见此情形,千伶忙说道:“哥哥别担心,命军医给他们服用薏仁和槟榔子,应该能治愈。”
云洛这才松开了眉,点点头赞道:“好。有你在身边,果然十分有用。”
说话间,他已经撩开帐门大步走了出去。
千伶知道今晨时间宝贵,不仅要迅速拔营,还要想办法找到下山的路,可是如何才能准确的找到下山的路呢?
这一瞬间,千伶的大脑像是计算机一样闪过了无数的想法。
可是大多数想法都被这个时代的条件给限制住了,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她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古话说的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在这个没有先进仪器的古代异世空,能发挥出作用的,怕是只有亘古不变的定律了。想到这里,她也掀开帐门奔了出去。
云洛刚下了命令救治昨夜受到瘴气毒害的士兵,此刻又忙着指挥拔营,千伶找了大半个营地才将他找到。
她快步奔到云洛跟前,没顾上喘歇口气,急急地说道:“哥哥,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走出这座山。”
云洛忙伸手扶住她,清冷的面上显现些许期待,“快快说来。”
“这山路上小溪流不少,我们只要顺着溪流的方向,也许就能找到下山的路!”
“水往低处流。”云洛凝神思索片刻后,眼神似豁然开朗,“甚好,伶儿,我们这就出发!”
342.月明好渡江湖3
今日的天空阴沉沉的,太阳躲在乌云后面就是不愿出来。
军队以极快的速度整顿出发,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发现了一处山泉,拨开掩映的草垛循着水流的方向继续前行。
走到一处坦荡平顺的地方,此处粗壮高大的枯冷杉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直挺挺地枯死在原地,很难想象千百年才长成的大树竟会死得如此诡异。
千伶上前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些大树的顶部焦黑一片,再联系到此处空旷凋敝,古树横死,心中霎时明白过来。
她猛然回过头去对着云洛大喊道:“启禀皇上,我们须得立即离开此处……”
不少将士听到卜师的这声劝诫,都心中纳闷此地看起来一无瘴气毒人,二无箭竹迷路,还能有何危险?就算是山中有野兽出没,他们毕竟有数万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在众人犹疑间,原本就阴沉的天边突然闪过一道响雷,抬头一看才发觉不知何时乌云已经飘了过来。
“轰!”
突然,有一个震耳欲聋的响雷打在众人的耳边,伴随着兹兹的烤焦怪味,众人都不明所以地循声看去,一道明晃晃的雷电打在巨大的古树上,而树下站着的几十名士兵也基本上被电焦了。
千伶见此情形,目眦欲裂地高喊道:“都离树远一点!”
此处地势高,又是雷雨聚集区,而这些长得高大挺拔的冷杉树特别容易引到雷击。
现在数万人聚集在一起,不可避免地在树下也站了不少人,恰好碰到这样的雷雨天气真正是最伤脑筋的。
躲无处可躲,逃无处可逃,更不可能有什么方法有效的避雷。
霎时间数万人惊慌失措,惨叫声此起彼伏,士兵们争相远离冷杉树,不可避免地有人被踩踏在地,不能动弹。
千伶与云洛焦急地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局面已经失控,若再不采取行动将会酿成不可挽救的后果。
云洛跳到一棵冷杉树上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众将听令,停下脚步不许拥挤!”
人群中立即有人反应过来,惊呼道:“皇上请快下来,上面危险!”
云洛面不改色地高高立在冷杉树顶,冷眼俯视众人道:“把踩在脚底下的兄弟们扶起来!这闪电有这么可怕吗?需要你们伤害自己的战友来躲避吗?”
这下众人才幡然醒悟,竟然被这闪电吓得把战友踩在了地上,走上征战这条路本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可没想到在自然面前还是本能地怯懦了。
将士们的情绪终于安定了下来,连皇上都站在最高处不惧怕闪电,自己还有什么害怕的道理。想到这里,大家都停止了推搡,把遭受踩踏的受伤战友们扶了起来。
闹哄哄的场面终于暂时控住了,云洛从大树上跃下,挥舞着一面战旗喊道:“将士们,看好战旗的方向,跟朕走!”
云洛将千伶拦腰抱起,对她清淡一笑道:“伶儿,替我高举战旗。”
千伶从云洛冰凉的手心里接过红色的战旗,郑重回道:“是。”
343.月明好渡江湖4
原本一哄四散、如同无头苍蝇的士兵们又立刻有了目标,趁着雷电暂歇的当口,云洛抱着千伶带领众人跑出了这边坦荡光秃的雷雨聚集区。
面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此处地势相对较低,就算偶尔能引雷也不至于大面积的遭受雷击。
“得救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埋头拼死奔跑的士兵们闻言停下了脚步,皆后怕地回头一看,此刻一道醒目的巨雷从天而降,将一棵参天冷杉生生地劈成两片。
明明是寒冷的深秋时节,每个人却感到自己的背后在冒着冷汗,也许再晚走一步,很多人又将葬身在这巨雷之下。
自然界的力量从来就是这么令人生畏,而他们这一路,便是和最恶劣的自然环境作较量,是生或是死,谁都不敢打保票。
云洛命副将们清点了一下,发现还是有几百上千人葬身于雷击,这样的损失已算是很少,可接下来还有无数的险阻,谁知道最后会剩多少士兵能活着进驻栾城。
云洛拍拍千伶的肩,轻声叹道:“走吧,又要上路了。”
“嗯。”千伶闷闷地应了一声,方才士兵们惊恐的死状似乎仍在眼前挥之不去,这条路还要继续往前,没有任何人能有退缩的理由。
这是她想出来的计策,她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或者说,是不是她害了大家?
云洛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立在她的面前轻轻安慰道:“别难过,战争本就如此,如果不走这条路,沙场上的厮杀伤亡一样残酷。”
“是,我们一定要成功。”千伶抬起头便撞入了云洛清寒深远的眼瞳中,他永远是最懂她的人,这亦是她这些年最大的安慰,与他最后的并肩之战,一定要完成得出色。为了这些逝去的无辜生命,为了栾城里翘首企盼的百姓,更为了云昭国的繁荣安定,她的脚步,不能停。
也许是上山的路太过艰难重重,下山的路竟然出乎意料的顺畅,正午时分,军队已经走出了这座大山。
站在山脚下的将士们又傻了眼,眼前是一条汹涌奔腾的江流,作为支流来说,宽度不到三十丈,可毕竟是水势甚箭的急流,不管是游还是坐船都只有一个结果——被湍急的水流一直卷到下游。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事,当初的三条路中,也有一条过江流的方案,只是那条江流是眼前这条的主干道,江面宽达百丈,水流也更加凶猛,如果没有好的过江法子很可能便是全军覆没。
所以,如何让数万人安然过此江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千伶侧首看向云洛,一身黑衣的他依然挺拔而清俊。
也许,能带着大家过江的人就是他了,因为全军上下,再没有谁的轻功能与他相提并论,只是,倘若出了什么岔子,最危险的人也是他。
云洛见千伶直直地盯着自己看,淡淡一笑道:“伶儿可是有过江的好办法了?”
千伶蹙眉吞吐道:“此法须得哥哥亲自犯险,我担心……”
344.相思休问定何如1
“直说无妨,若过不了此江,此行便是白费,再难的法子我都要一试。”
云洛的声音平和而冷静,就像是一潭幽深的秋水,一如他的性子一般隐忍深沉。
千伶知道他们两人是一样的固执和倔强,她说服不了他,他也说服不了她,偏偏两人都懂得对方的心思。
三十丈的水面宽度也就是一百米,也许,应该相信他的能力罢!
千伶指着山崖两边的树,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将绳索一头系在这边山崖的树上,另一头则需要哥哥施展轻功飞跃到对岸系得稍低一些,然后找一些圆滑的石块,双手扳着石块覆在绳子上滑到对岸即可。”
云洛扶着下巴思虑片刻后,一丝讶异与惊喜从眼底泻出,不由得击掌叹道:“甚妙!倘若抓着绳子攀到对岸费时费力,有了你这个法子,既不伤手,又省时省力,实在是绝妙的办法!”
静了静,他又不解地说道:“若说你医术精湛绝世无双,我也不算奇怪,可是你的谋略实在让我大开眼界,有时觉得你实在是太过神通广大了。”
毕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千伶不好意思地一笑,扯开话题道:“哥哥夸张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渡江吧。”
云洛闻言也不再追问,转身去找押送物资的后勤。
绳索是行军打仗的必备品,千伶并不担心找不出来,却在担心它的长度。倘若它不够长,便需要结起来,一旦有了绳结便会将滑行的人卡在半路,这是很伤脑筋的事。
“伶儿,我量过了,这次带的绳子都有四十丈,看来这次能顺利过江了。”云洛重回千伶身边的时候,声音里亦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天无绝人之路,看来,他们这一战运气真的不错。
云洛飞身到悬壁边一棵长得繁茂粗壮的大树上,牢牢地系好绳结,又轻轻地跃了下来,稳稳地站在千伶面前。
接下来,他便要带着绳子跃过这道天堑。
千伶望着呼啸奔腾的江流,郑重其事的叮嘱道:“哥哥,千万小心!”
云洛下巴微微抬起,骄傲的唇角勾人摄魄地一笑,“没事,江流中间有个巨石,这距离我有信心。”
将士们见皇上就要飞跃天堑,此刻皆情不自禁地喊道:“皇上小心呐!”
不是皇上万岁,也不是皇上吉祥,这质朴的话语更像是对一个老朋友最深切的关心,云洛将所有人环视一圈,微微勾起嘴角激昂地说道:“将士们,这一战,必胜!”
所有人紧紧握拳高举右手忘情地大喊道:“必胜!必胜!必胜!”
在热烈的欢呼声里,千伶也笑吟吟地望着云洛,心中说道:哥哥,加油!
急流中间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巨大落石,只不过它并不是平躺着的,它以歪了60°的方向插在泥石中,这为云洛的落脚造成了一些阻碍。
云洛后退了几步,那阵势就像是拉到了最满的弓箭一般蓄势待发,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前一秒还喧闹的声音一下子静默下来,耳边只听得到江水拍打的哗哗声。
345.相思休问定何如2
“嗖。”
云洛一跃而起的身姿矫健而优雅,像一道流星一样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巨石的方向落去。
千伶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目不转睛地将视线牢牢锁在他的身上。
当她看到他的双脚稳稳地落在倾斜的巨石上,她的心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她还没来得及换口气,只见他的双脚毫无预兆一歪,顺势跌进了急流中。
原来这江中巨石千百年来被江水拍打,表面根本不似普通岩石一般粗糙,且它又是呈倾斜的姿势,想要在上面站稳怕是几乎不可能。
江流瞬间吞噬了云洛黑色的身影,也许他已经随着急流飘走了,也许……所有的将士们都情不自禁地大喊着皇上,更有人甚至本能地涉足跳进了江流,可这一跳就瞬间被急流吞噬,再也没有了踪迹。
这一瞬间千伶感觉自己仿佛五内俱崩,整个人就像是点燃的炸弹一样即将迸发,她撕心裂肺地朝着江面放声大吼:“哥哥!!!”每个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地被江流所吸引,没人注意到她在喊什么。
千伶脚底一软差点想跌入江流随他而去,从过去到现在,总有她追随着他的脚步,不管是天涯海角,还是生或死,她从来都没有畏惧。
坎坷半生,不如归去。
就在众人绝望的时刻,江流中间隐隐冒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他时隐时现似在与奔流的江水逆向抗争,千伶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害怕是自己太过激动而出现了幻觉。
将士们也逐渐发现江河中沉浮的身子是属于皇上的,他们争相惊喜地喊道:“皇上!真的是皇上!”
真的是他?他没有被冲走?
云洛确实没有被冲走,他早就判断到这块石头怕是很难立足,便将绳索挥出套住了巨石,他牢牢抓着绳子才慢慢地攀回了巨石。
看到他终于艰难地抓住了巨石,千伶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他没有死!
爹娘的死,久子玄的死,让她的世界灰暗混沌,如今只有他是唯一的光源,他若也死了,她的世界便从此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所以,他不会死,也不能死!
云洛立到石头的尖尖上,朝着岸上的人们挥手大喊道:“我没事!”
将士们激动之余,更是感叹皇上连朕都不自称了,真是把大伙儿当兄弟一样啊。
此刻云洛的眼中只有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应到她的揪心,他朝着她的方向又连喊了几声,“放心!我没事!”
千伶亦朝他使劲挥着手,千言万语汇成这一个劫后余生的手势,无声胜有声。
从巨石到对岸的距离要近很多,云洛只轻轻一跃就顺利上了对岸,他找了一棵稍低一些的大树将绳索麻利的绑好,转眼之间,天堑变成了通途。
这厢的将士们终于放下心来,皇上没死,这可真是上天庇佑。
云洛在对岸打了手势,副将葛怀会意,当即安排士兵们有秩序的排队,准备按照顺序滑行到对岸。
346.相思休问定何如3
千伶在军队里没有顺序和编号,葛怀想了想,走到她面前恭敬地说道:“卜师,要不您先过去吧,皇上的意思一定是让您先过去。”
卜师在皇上跟前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红人,葛怀也是个懂得看眼色的人,让卜师先过去总是没错的。
千伶正在耐心地教将士们如何使用石头或是树干滑过去,听到葛怀的话侧首一笑道:“没关系,就让将士们先过去,我最后一个就行。”
葛怀犹豫道:“这……”
千伶淡淡一笑道:“早晚都是一样要过去的,葛将军不必担心。”
葛怀皱着眉匆匆道:“最后一个不妥,我派几个士兵为卜师垫后。”
千伶依旧好言劝道:“葛将军,实在是没关系的。”
葛怀望了一眼对岸的云洛,似下定决心道:“卜师就不要推辞了,皇上在对岸,我有责任要保护您的。”
千伶无奈地回道:“好吧好吧。”
士兵们跟着千伶学会了要领,一个接着一个井然有序的滑了过去。
好几个时辰过去了,夕阳已经红了大半个天,千伶这边终于只剩下几个士兵了。
所有将士们已经黑压压地站在了对岸,她尽量忽略云洛投射而来的焦急目光,让士兵们尽可能快的先过去。
一个面相稚嫩的小兵上前说道:“卜师您上吧,葛将军有交代,让我们看着您过去了,我们才能过去。”
天都快黑了,这么多将士们还等着扎营吃饭,时间宝贵,千伶也不再推辞,找了一块石头攀上了绳索。
凉凉的江风掠过耳畔和手背,滑行速度太快使得她看不清前方的景象,反正不过几秒的时间,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啊!”对岸所有人齐刷刷地闷哼一声,千伶正觉得奇怪,却突然发觉自己倏地停住了。
到了么?她睁开眼睛,却吓了一大跳。
由于万人带着石头打磨着绳子,这绳子的隐患实则越来越严重,而到千伶这里则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崩断了。
千伶抬头看向绳子的时候,它还勉勉强强的连着最后一缕,可还没来得及等她思考出什么法子,这绳子终于不堪重负地轰然而断。
她猛地一头栽到了江里,一下子灌了好几口凉凉的江水。这水流实在太急,以她的力气是绝无可能与之抗争的,她放开手中的石块,索性想以一种舒适的姿势随江漂流而下。
这大大小小的劫难她早就习惯,只可惜未能帮助云洛走完这条路,不能亲眼看着栾城被收复,纵然如此,这世界她来过,活过,也爱过,一切都已足够。
江水瞬间弥漫过她的头顶,来不及跟云洛作最后告别,她使劲地伸出右手挣脱出水面,想借着这只手与他告别。
挥一挥手,虽然再无力相逢,却相信他会懂。
隔着沉闷的江水,依稀中听到了岸上的喧闹和纷杂的脚步声。
她知道云洛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可是他怎么能丢下几万人在这深山野岭,怎么能错过最好的战机,尤其是他们已经费劲千辛万苦走到了这里!
347.相思休问定何如4
好不容易走了一半路程,怎么能为了她而耽误,想到这里,她的挥手在瞬间变成了摇手。
哥哥,就让我去吧!别再想办法救我了。
她刚要放下高举的手,有一只温暖的手坚定而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千伶在水里依稀看到这个白色的身影,竟然会有人不要命地来拉她,这结局必然是一同葬身急流啊。
千伶正想挣脱他的手,却感到一直顺流而下的自己停住了。
她借着这只手的力量挣脱了水面的束缚,将头伸出水面大大的喘息了一口气。
“伶儿,坚持住!”
这是属于云洛焦灼而紧张的声音,他遇事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冷静,很少会有这样无法自持的时候。
千伶吸到了空气稍稍缓了过来,借着几乎已经暗沉的天色,发现云洛的一只手死死地攀着那块巨石,另一只手紧紧地拉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正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
原来他们三个人就是这么一个拉着一个才没有被急流带走,可是,三个人的重量加上急流的作用力,云洛只用一只手如何能坚持的住?
千伶知道跟云洛说没有用,于是压低声音对拉着她的人说道:“放开我,救皇上!”天色本来就昏暗,她焦急的目光只锁在云洛的身上,根本没顾上细看攥着她手的人长相如何。
那只手没有一丝松开的迹象,反而将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虽然士兵大哥拼死救她的情谊教人感动,可是她现在如何能连累哥哥和整个云昭国?
见他不听劝告,千伶皱着眉急叫道:“这位兵大哥,你放开我啊!你不放开,我们都得死!与其一起死,先保住皇上啊!!”
她这话不出意外地撞入了云洛的耳中,云洛一边死死地攀着巨石,咬着牙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伶儿!相信我!我们都不会死!”
眼看云洛就要坚持不住,千伶急急地大喊道:“哥哥!我们这样真的会一起死!你要带着大家夺回栾城啊!”
云洛涨红着脸森森地闷哼道:“闭嘴!”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让她先死。
仅凭云洛的力量,也不过是将三人暂时支撑着不被冲走而已,要得救还是须得依靠更大的力量。久子玄见岸上的将士们急得团团转,却没人想到把断裂的绳子取下来救人,便冲着岸上大声喊道:“岸上的,把绳子朝石头这里扔过来,等皇上抓到绳子,你们就一起来拉人!”
这下士兵们才反应过来,将树上绑着的绳子解下来,朝着云洛的方向丢了过来。
云洛放开了石头,眼疾手快地攥住了飞到面前的绳子,这个危险的动作让每个人都感到心漏跳了一拍。好在,他稳稳地将绳子抓在了手心,这是拯救他们的唯一一根稻草,他岂会容许有一丝闪失。
岸上究竟有数万士兵,这么多人的力量将三人拉上岸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总算,这一个惊心动魄的劫难算是跨过去了。
348.情知春去后1
三人上了岸,云洛霎时被将士们围得水泄不通,请罪的请罪,问安的问安,伺候皇上更衣擦面。
“你没事吧?”久子玄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大氅,给冷得浑身发抖的千伶披上,这深秋的江水实在是冰凉,倘若再泡久一些,就算没有淹死也会被冻死。
久子玄探了探她冰凉的脸颊,皱着眉头道:“这样不行,你得把湿衣服全换下来。”说着,他将四周环顾了一番,想找找有没有可以遮挡的地方能让她换衣服。
方才的紧张心情让千伶没有太过注意拉她的这个人,此刻听他说话却让她足足愣了很久,这明明是久子玄的声音,可天已经黑了下来,士兵们虽然点起了火把,背着光却也并不明亮,她睁大了眼睛还是看不清他的长相。
怎么会是子玄呢?她心中暗暗嘲笑自己,他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倘若他没死,凭他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不来找自己。虽然只不过是个声音相似的人,却与子玄有着一样温善的心,刚才他是怎么说都不愿放手,实在教她有几分感动。
想到这里,千伶不再巴巴地盯着他看,而是感激而客气地朝他笑道:“这位兵大哥,谢谢你冒死相救!”
兵大哥?
久子玄哑然失笑,此刻只想将她搂进怀中,四年不见,她长高也成熟了不少,可性子似乎仍像从前一般可爱,与千年前在天界,或是十年前在人间遇见时都无甚两样。
想着逗逗她,他亦作辑回笑道:“姑娘莫客气。”
姑娘?
她在军营里,人人都以为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卜师,而此人如何会知道她是女儿身?
正欲开口相问,只听得远处传来熟悉的女声,“子玄!子玄!你在哪儿?”
子玄?!
这个名字犹如一柄锐利的尖刀,一提到便会剜心般疼痛,这几年来千伶都刻意的不去想起,此刻听在耳中却有一种迷茫的感觉,一样的声音,相似的身量体态,甚至连名字也……
难道,他真的是久子玄?可四年前他明明就葬身在了南疆啊!
等等!南疆!她现在不就在南疆吗?难道他真的还活着!
千伶猛地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他,虽然黑暗中仍是看不清他的长相,依稀中看得出他脸部轮廓确实与也久子玄很相似。
千伶心中顿时一片苦涩,为何这四年来他没有一丝音讯,他明明就好好地站在这里,为何不来找她呢?
刚想开口相问,凤娴已经赶到了两人跟前,在看到千伶的瞬间她愣了一下,随即便展露了一个亲热的笑容,拉着她的手说道:“千伶,好久不见了,你可好?”
方才久子玄是从高处飞跃下来拉住千伶的,而不会武功的凤娴则跑了很久的山路才得以找到他们。
“凤娴?”千伶吃惊地怔在原地,为何失踪多年的凤娴也会在南疆?!而且是和子玄在一起?
凤娴皱了皱眉,颇为关心地说道:“是我呀,你的身上都湿了,赶紧换一身衣裳吧,这天凉,会得风寒的!”
349.情知春去后2
久子玄轻轻抚着千伶湿漉漉的头发,温柔的声音一如往昔,“伶儿,快去吧,很多事情等下再慢慢告诉你。”这一刻,分别这几年对他来说突然变得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她,只要他们能重逢,一辈子虽然不长,却是可以抓在手心中的幸福。
千伶呆呆地看着他,虽然此刻有太多的话要说,可千言万语却只汇成一句话,“你真的是子玄吗?”
“是。快去吧,回来再细说。”
久子玄的眼眸仍然是那么的纯净清明,即便在黑暗中仍然闪烁着淡泊雅致的光辉,那是千伶所熟悉的眼神,她放心地朝他点点头。
是他,真的是他!
一旁的凤娴亦热情地搂过她,“千伶,我陪你去。”
现在整个岸边数万人,怕是只有千伶与凤娴是女子,她们寻了一处僻静隐秘的地方,躲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凤娴从包裹里取出一套湖蓝色的衣服,“千伶,这是我的衣裳,你不嫌弃的话就穿上吧。”
千伶考虑到自己的女子身份还是不能被将士们知晓,她犹豫了下说道:“我在军中一直是女扮男装,怕是不能教人看出来。”
“这样啊,”凤娴想了想,又翻了翻包裹笑道:“那你就穿子玄的衣裳好了,虽然大了点,总不至于被人看出来。”
白色的粗布棉袍,隐隐带着浅浅的松木香,那确实是他的衣服没错,可为何会由凤娴保管?
看到千伶欲言又止地接过衣服,凤娴忽然甜蜜地笑道:“千伶,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了,你应该祝福我。”
千伶却似想到了什么,敛眉正色道:“凤娴,四年前你究竟为何会突然失踪,你爹爹可知道你在这里?听说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你,你赶紧回晏城罢,不要再让他老人家担心了。”
凤娴不以为然的拍拍她说道:“放心啦,我爹爹都知道的,我嫁给子玄本来就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事。”
千伶茫然地反问道:“嫁……给子玄?”
凤娴笑意灿灿地说道:“对呀,这四年我与子玄一同隐居在南疆这山清水秀的地方,过的很幸福呢!我们在南疆游历了很多地方……”
千伶脚底一软,除了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以外,似乎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凤娴仍春光满面地讲着他们游历南疆各种趣事,可千伶却觉得一点也听不懂,好像凤娴说的根本不是云昭国的语言似的。
千伶吃力地扶着一棵大树,强自撑起自己濒临破灭的心神,讷讷回道:“原来是这样么……”
所以,这四年来你才迟迟不愿意出现,甚至连知会一声都没有?要不是今日在南疆与你偶遇,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吧?
凤娴依旧欢喜地说道:“子玄还没告诉你吧,他天天陪在我身边,确实是没机会告诉你呢!不过没有关系啦,等回到晏城,我请朋友们来我们家做客吃饭,算补偿喜酒了!”
350.情知春去后3
“那,真是恭喜你了。”看着她幸福的模样,千伶终于清醒地明白久子玄已经不是当初的久子玄了,看似短暂的四年,竟然变成了无法逾越的永远。
凤娴拉着千伶的手笑道:“谢谢你的祝福,从前也许我们有些误会,可是那都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们仍然还是好朋友。”
千伶机械地点着头,怔怔道:“好朋友……”
而不远处,云洛也更换好了衣服,此刻屏退了身边的人,正与久子玄单独谈话。
明晃晃的火光照在两人的脸上,云洛将微微颔首的久子玄看了很久,幽幽地启口道:“没想到你并没有死。”
久子玄作了个辑,恭敬道:“回皇上,臣晕迷了整整四年,前几日才得以恢复神智。”他一点也不奇怪云洛知道他是谁,早在久府的时候,云洛就一直在暗中摸他的底细,他心中亦是一清二楚。
云洛轻笑了一声,“你竟还知道现在的皇上是朕?”
久子玄侧首看一眼远处的士兵们,淡淡一笑道:“听将士们说的。”
云洛微微点头,又说道:“你此行有何打算?倘若你愿意回来效力,朕可以封你为车骑将军。”
久子玄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道:“能活过来已是奇迹,臣只有一个请求。”
云洛斜睨了他一眼,缓缓道:“你说罢。”
“恳请皇上能准许臣迎娶伶儿。”久子玄能回到人间已是相当不易,所以他也不想再绕弯子。也许千年前的那件事对他来说实在影响太过深远,在他看来,能阻止他和千伶在一起的人,也许只有眼前的云洛了。
云洛背过身去,久久地望着湍流的江面沉吟不语,若不是她中了毒,他一定会让她与久子玄在一起。这辈子他自己是不用想了,可作为哥哥,他总是希望她能幸福的。
可是……倘若连性命都没有了,还哪来的幸福?
“不行。”云洛的声音如冰雪般森冷,听在久子玄的耳中似五雷轰顶。
难道,每次离幸福最近的时候,都要被眼前的这个人阻止吗?
“皇上,伶儿已经十八岁了,难道真要将她一直留在宫中孤独终老?”久子玄不甘也不愿,已经错过了一次,他不能再任由别人摆布,倘若不是他这四年被遣回天界,人间的事情还不至于是云洛说了算。想到这里,他心中更是不忿。
云洛猛地转过身来,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朕问你,如果你娶她会致使她丢了性命,你还要不要坚持娶她?”
久子玄微微一愣,心中闪过一片不祥的阴云,“这又从何说起?”
云洛把千伶中毒前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久子玄,南疆深秋的夜风轻轻吹拂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望向江面,久久都没有再说话。
久子玄失神地皱着眉苦笑道:“这么说,只有子瑜才能救她。”
云洛点了点头道:“这些年来,子瑜也为她付出甚多,相信把她交给他,你我都能放心。”
351.情知春去后4
久子玄沉默片刻,“那他们,什么时候成婚?”
“大约还有数月。其实她也不容易,这毒很重,倘若不是日日服着药,怕早就撑不下去了。”云洛抬头看着天边,今日的月亮又大又圆,只是今晚的他,怕是又要辗转难眠了。
久子玄秀美的眼角闪过一丝悲悯,“其实她早点嫁给子瑜,就不用忍受这般痛苦了。”
她不爱子瑜是显而易见的,可她非要撑到最后一刻,又是为了谁呢?
久子玄渐渐冷静下来,似乎只要不是云洛将她圈制,别的原因他都可以恢复理智。只是,这个消息却让他一下子觉得很无力,难道终究没有可能与她在一起吗?他和她,注定是要错过,而且是永远么?
他从水里上来以后并没有换过湿衣服,方才的激动和喜悦之情使得他感觉不到凉意,可一阵寒风突然就灌进了他的脖子,他才发觉这天气是这么的冷。
听到他的咳嗽声,云洛回过头来说道:“今日多谢你舍命相救,要不然伶儿怕是真要没了性命,朕命人给你准备一身衣裳,这天凉的很,穿着湿衣服就等着着凉吧。”
久子玄良久才短短地应了一声,“是。”过了一会儿又似想到了什么,忙回道:“谢皇上。”
这时,换完衣服的千伶与凤娴又回到了岸边,此刻所有的将士们已经扎好了营帐,今日便就地宿营。
“子玄!”凤娴像是一只活泼的燕子倏地飞进了久子玄的怀抱,“呀,你的身子好冷,你还未换衣服?!”
凤娴亲热而关切的样子确实很像他的爱人,千伶只得讪讪地立在一边,尴尬地朝他笑了一笑。
久子玄假装咳嗽了几下,顺势将凤娴推开,他的目光不能自已地瞥向千伶,她穿着自己的白色衣袍,宽松得有些好笑。可白色也同样是适合她的颜色,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场景,便是像此刻与她同穿白色衣衫站在一起。
只是,经历了这么多离别,偏偏此刻最近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
“伶儿……”那些分别以来的殷殷话语,他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千伶温柔地一笑,眼中顿时弥漫了一片水汽,“呃,我都听凤娴说了。我……祝福你们……”
久子玄闻言惊讶地看了凤娴一眼,她很是时候地重新依偎到他的胸前,像是在宣告他的主权。
看到这个景象,千伶咬着唇转过身去,停了停说道:“我去看看哥哥。”说完,她埋着头逃一样的离开了他们。
久子玄望着她清丽的背影,心中悲伤难抑。就算,她每一世的心里总难抹去云洛的影子,那也是因为千年前那场无法磨灭的绝恋和天尊的惩罚,在她的灵魂里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可是,刚才那一刻,她的眼中明明就写满了伤痛,他可以确信她爱着自己,如同自己爱着她一样。
他低下头冷冷地瞥了一眼满脸得意的凤娴,却不得不承认,如今只有凤娴才能让千伶恨他。要不然,凭千伶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安安心心地嫁给久子瑜,这一切闹到最后只会教她丢了性命。虽然他不怕与她一同赴死,却更希望她能活下来。
352.相逢似有恨1
甜蜜的重逢突然就变成了无言以对的窘迫,这真正是久子玄没有想到的。
千伶一直奔到云洛的身后,此刻他正远离了所有人独自伫立在江水边,举眸望着无边无尽的星空。风轻轻扬起他黑色的大氅,他孤独的背影清雅俊逸,像是纷纷如花的白雪那般冷寂无声。
“哥!”千伶哀恸地叫了一声,终于留下了强忍了很久的眼泪,“子玄,他娶了凤娴!”
云洛闻言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久子玄竟立即想到了法子逼走千伶,这效率,是该夸他呢,还是该罚他。
他伸出手替千伶抹去眼角的热泪,柔声说道:“伶儿,这世间的男子本就无情,所谓爱情,不过只是调剂品。也许前几年喜欢你这种口味,这几年怕又喜欢上别的口味,这都可能会发生。”
“是,可我不知道子玄竟也会如此。他对我说过永远,可他怎么能说消失就消失,甚至连一个回音都没有!娶凤娴这事,就算是朋友也该知会一声吧……”千伶蹲下身子,将一块块石头重重地投到江中,似乎在发泄着心中的哀怨。
“没有人不会变。”云洛将她拉起来搂进怀里,宠溺地抚着她柔顺的头发,“等你嫁给了子瑜,就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人生短暂,不要为任何人勉强自己。”
她在他的怀中慢慢地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轻轻的抽泣声。
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滋味?
当夜,营地里每一个人都睡得很香,鼾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只有三个人失眠了。
千伶望着天空的朗朗圆月,心中却是一番愁云惨雾,她身上还珍藏着久子玄的那封信,她小心的将这封看了无数遍的信重新展开,借着皎洁的月光,那熟悉的字迹依然在诉说着最初的美好。
「我离南疆已经越来越近,这里风光很好,有雪山,有草甸,还有数不清的花朵开在路边,可我却无心欣赏。我在想,若有一天我们能一起来到这里才好,可以一同爬到山巅,我能想象你喘着气红着脸大笑的样子,一定很美很美。」
「想我的话,就看一看天上的明月,因为每个晚上,我都在帐篷外看着月亮想你。」
是什么令他变得如此陌生,是时间,是距离,还是她从来都看不分明的、他的心?
她觉得,相爱的两个人总要信任彼此,从前他不说,她也不问,但她不是傻瓜,她知道他有很多秘密,只是把过去的那些年从头到尾回想一遍,她发现还是不了解他。
久子玄不似云洛,想什么她都懂,久子玄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像一个玄深的谜题,她怎么也猜不透。
她微微叹口气,将那封信小心的叠好收了起来。走出营帐,迎面立即吹送而来一阵寒气逼人的冷风。
银白月光下,久子玄月白色的衣衫如梦似幻地飘扬,他静静地坐在江边,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雪莲。
千伶不由自主地上前几步,他缓缓地回过头来,看到她,对她清浅地一笑。
353.相逢似有恨2
他似乎一点也没变,依然温软柔和,冰肌玉骨,像是刚从天上落下的仙人。而他看她的目光也一如从前一般缱绻温柔,似乎对她的深情从未离开过。
恍惚间,千伶轻启双唇唤道:“子玄。”
久子玄却似很随意地叫了一声,“千伶。”
千伶这才从梦中惊醒一般怔怔地看着他,原来有些距离要划清是这么的容易,只需要短短地两个字,便足以让她明白,他的心早已与她相隔万水千山。
千伶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走上前去,只站立在原地客气地问道:“怎么还不睡呢?”
久子玄望着远山深处,半晌回道:“在想如何顺利到达栾城。”
千伶微微一愣,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要重新做回久将军?”
久子玄澄澈的眼瞳里泛着月光的明辉,“是。大丈夫理当建功立业,报效国家。”
千伶轻轻一笑,感叹道:“好志向,哥哥一定会欢迎你的。”
久子玄的微笑依然温软如玉,“你呢?等收复栾城后,有什么想法吗?”
千伶低头想了想,艰涩地说道:“大约是与子瑜一同游历各国,行医治病。”
久子玄悉心掩藏起眼中的悲伤,轻松地说道:“听说子瑜已经是骠骑将军了,我这玩世不恭的三哥竟也会愿意插手国事,我猜一定是你调教有方。”
千伶深深地注目于他,“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人,你,不也是一样吗?”
久子玄抿了抿嘴角,淡笑道:“有理。”
见他仍然是这般坦然自若,千伶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一步,蹙眉问道:“我从未想过会和你这般客客气气地交谈,你真不愿意解释一下原因吗?”她想不明白,那过去的山盟海誓为何毫无理由就突然不作数了,是她做的不好,或是正如云洛所说,她总想要一个答案。
久子玄的笑意渐渐凝结,一张清俊的面容似乎远在天边,他幽幽地说道:“你想知道原因吗?”
千伶点一点头,坚定道:“是。”
久子玄定定地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清丽容颜,张了张嘴,竟没有说出话来。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得僵硬,终是冷漠地说出了这一句话:“原因便是,心已不在。”
一颗温暖的泪珠霎时挣脱千伶的眼眶,可却在瞬间冷到冰点,她冷笑一声道:“子玄,我如今才知道,看起来这般慈悲温善的你,也会有这么冷的心。”
这句差不多的话,前些日子凤娴刚对他说过,今夜又从千伶口中说出来,他心中顿时如同受了重重一击,一股腥甜似泛上喉头。他忙转过头去,镇定片刻后淡淡道:“对不起。”
见他转过头去,似乎不愿再理睬自己,千伶苦笑一声,说道:“早些歇息吧,天一亮就要拔营出发了。”说完,她不等他回答就逃似地回了营帐。
不敢再听到他说话,害怕他不经意的哪句话又会狠狠地将她击溃。说到底还是恨不起他来,他曾多少次救过她,曾这么认真的爱过她,就算真的不能再相爱,他也依然是她这辈子最感激的人。
354.相逢似有恨3
此刻千伶进了营帐却坐只坐在门口处,掩着口正无声地哭泣。而云洛亦在无声的翻覆,他捂着心口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她已经很难过,他不想再让她为自己担心。
三个人就是这样谁都没有睡着,各自沉浸在绝望的情绪中,在黑暗中渐渐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光亮。
清晨的鸟叫欢快而清亮,云洛坐起身来,似乎刚刚醒来的样子,“伶儿,怎么坐在那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