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伶揉揉眼睛抬头冲他一笑,“可能是太累了,一坐下就睡着了。”
营帐内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沉默,千伶似想到什么突然站起身来提醒道:“对了哥哥,对岸还有五个士兵没有过来,昨晚天色太暗没有办法,现在可以接他们过来了。”
云洛立即点点头接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便派人去办。”
只要找一根长度合适的绳子甩到对岸,将他们一个个拉过来就是,这也是久子玄提出来的好办法。
云洛转身走出了营帐,千伶却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走出去,想看到久子玄,又害怕看到他,尤其是怕看到他与凤娴在一起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云洛重新折回来,撩开帐门说道:“伶儿,快准备一下,要出发了。”
千伶抬起头看向他,他身后的日光明亮得有些刺目,她微微眯起眼睛轻声应道:“嗯。”
云洛本想放下帐帘由她自己去准备,忽地又似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涂翰的身子一直未曾痊愈,久子玄愿意接任他的位置助我们抵达栾城,你看如何?”
千伶平静了神色,淡淡一笑道:“甚好,能有他为云昭国效力,我想胜算能更大些罢。”
云洛微微叹口气,“这样的话,你一路上就要天天见到他,不介意吗?”
千伶低下头看着地面,尽量不让云洛发现她眼底的怅然,可声音却还是透出了浓浓的哀伤,“伶儿与他怕是早已缘尽,如今总是以国事为重。”
“你能这样想就好,快服了药准备出发吧。”说话间,云洛已经转身走远,她这个难过的样子,就算是他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刻他突然佩服起久子玄来,倘若他是久子玄,怕是不可能忍心看到她这么为自己黯然神伤。
“是。”千伶的这声应答,像是隔了久远的时间空间姗姗来迟,她撩开帐门四下张望,士兵们都已经整装待发,她知道自己不能耽误行军时间,急匆匆收拾了一下行装也奔了出来。
凤娴一身彩绣棉衣裙颇有南疆当地人的特色,此刻她正小鸟依人地立在久子玄身边,娇艳可人的丰唇,春水盈盈的眼波,玉立婷婷,吸引了大多数年轻士兵们的眼光。
云洛将众人扫视了一圈,命人将凤娴带到面前说话。“你便是凤太尉的小女么?”
凤娴欠身请安道:“是,臣女参见皇上。”
云洛面无表情道:“行军打仗不能带上女子,鉴于这次情况特殊,就暂且破例。可朕不希望你总在久将军身侧,这会妨碍到他执行公务。”
355.相逢似有恨4
此刻千伶正好背着行囊走了过来,只听到凤娴恭敬地回道:“臣女明白了。那臣女与千伶一起走,可好?”
怕凤娴待在千伶身边更会使她触景生情,云洛刚想找借口不同意,千伶却上前一步道:“这一路终究艰险重重,就让我来保护凤娴吧。”
云洛睨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说道:“随你罢。”
没有一刻耽搁,四万多人的秘密突袭军队马不停蹄地继续行走在这荒无人烟的原始山林里,最后,云洛还是下令让久子玄保护千伶与凤娴,自己则到队伍的最前面开路。
此刻久子玄正走在千伶与凤娴的后方,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千伶的身影,粗布衫遮挡不了她充满灵气的身材曲线,能够这么光明正大地看着她,哪怕只是背影,原来都是件这么幸福的事。
他留下来做这个将军,不过是为了守在她的身边。
行至正午时分,云洛下令全军原地休息一个时辰。
一个小士兵绕过人群,匆忙禀告道:“久将军,皇上请您上前去讨论行军路线。”
“好。”久子玄一边应着,一边悄悄地瞥了她一眼。她正安静地坐在一边吃着干粮,凤娴似乎在与她说着什么好笑的事情,可她却只是很勉强地笑了笑。
她这个样子,他倒是有几分熟悉,便是五年前她刚得知久腾是杀父仇人的那会,那时的她也是这般恍惚失神。
想到皇上还在等着,他连忙起身跟着小士兵往前去。
凤娴一边嚼着干粮,一边拍着千伶的肩膀,“千伶,千伶。”
千伶这才恍然地应了一声,“哎?”
凤娴娇嗔道:“又在发什么呆呢?我在问你呢,这是什么呀?”
千伶顺着凤娴的手指看去,她正指着自己腰间挂着的,千鹤病中给她绣的玉兰花香囊袋。“这是姐姐给我绣的香囊袋。”
凤娴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里面圆圆的是什么东西,好像并不是香料嘛。”
千伶随口回道:“那是我的药。”
凤娴抬起明眸诧异地问道:“你生病了吗?”
“嗯,我中毒了。”见她睁大眼睛颇为好奇的样子,千伶只好大致提了提童雁的事,以及此药的由来。
听完这一切,凤娴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回道:“哦,宫里的事情还真是复杂嘛。”
“卜师!卜师!”
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千伶转头一看,诧异道:“军医?发生何事了?”
军医的眉头皱成了三道深深的沟壑,“回卜师,军中无盐了!有一些将士已经产生了肌肉痉挛、恶心等症状,若是再没有盐,怕是都要撑不下去了!”
“为何会无盐呢?”千伶知道盐是行军路上的必备品,只会多带没有可能少带。
军医焦急的面色中带着几分惭愧,“为了省盐,这数月来将士们的伙食本来就用盐甚少,加上上回过雷雨区的时候,有几个被雷劈死的士兵是专门背盐的,当时忙着逃命没人发现,等过了江发现已经晚了,如今整个军队里再没有了一粒盐!”
356.黄昏斜照水1
千伶思忖片刻,“皇上可知此事吗?”
军医低下头小声道:“小人还未敢向皇上禀告,知道卜师神通广大,学识渊博,特意向卜师求教,看看有没有法子在这森林里提炼出盐来。”
森林里?千伶站起身来四顾,盐的提取方式有限,就算有一些植物的根里含有少量盐分,也根本无法支撑几万人的食用量,而如果这一路上找不到大量盐,以这样的体力消耗量来说,怕是没几个人能真正撑到最后。
要取得大量的盐,在这地势险峻的深山里,首先得排除海盐和湖盐,除此以外打井取盐是山中可以使用的一种方法,可是凿井相当费时费力,通常耗时月余,并不适合他们这样急于前行的军队。
千伶搜索的目光蓦然停在一个被草木掩映的山洞前,她混沌的思绪霎时清明起来,取盐还有一种方法叫做取矿盐,而山洞里能找到矿盐的可能性会比其他地方高出许多。
想到这里,她转身对军医说道:“快,给我准备一口麻袋,一个火把,一根绳索。”
军医不明所以地问道:“卜师,您这是要?”
千伶指着刚发现的山洞说道:“我要去洞里看看,说不定会找到盐矿。”
凤娴亦走到她身边,看着山洞的方向疑道:“千伶,你一个人去吗?”
千伶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
一旁的军医犹豫道:“是不是派几个士兵陪您去……”
千伶朝他淡定地一笑,“我先进去看看,并不一定保证能找到。若是有幸能找到,再派人进去取盐也不迟。”她知道探洞是相当危险的,可如果带上几个根本没有经验的士兵,只会使得她顾此失彼,分心分神,反而起不到什么作用。
军医并不知道她是女儿身,见她如此镇定自若,便点头道:“那么卜师千万小心,快去快回。”
此处隐蔽且深幽的洞穴不同于一般的山洞,千伶举着火把稍稍一探便知道里面极深且藏有暗流,这样的洞穴不仅结构复杂,形态多样,更有着丰富的化学沉积,而这些沉积物便可能蕴藏着盐矿。但是里面情况究竟如何,还得下去看了才知道。
千伶记得,洞穴探险在前世是所有户外探险中最危险的一项,黑暗幽闭的环境,易崩塌的岩石和漩涡暗流,有毒的洞穴生物,迷路以及缺氧等等问题,都是洞穴探险的潜在危险。她前世经常行走在大山中采药,也曾跟着洞穴探险队去过几个未曾开发过的洞穴,每次重返地面的时候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她喜欢在无边无际黑暗洞穴中的关上手电筒的感觉,那一刻的宁静,就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
可是,现在的她没有前世的那些精良装备,甚至连一个手电筒都没有。但是若一直没有盐,此处四万多人完不成任务,将会牵连到榆阴谷拖住夷人的另外十五万人,甚至会波及到整个云昭国的安危。
357.黄昏斜照水2
千伶没有耽搁一分钟,她将绳索的一头绑在洞口的一棵大树上,另一头打了一个称人结。称人结是一种古老且结构简单的结,常用于各种户外活动,将绳子固定为一个绳圈,稳定且容易拆解。她此刻正坐于绳圈上,身上背着一口麻袋,里面装有一个水囊,几块干粮。一手拿着一个火把,另一手则抓紧绳子。两个士兵受命拉着洞口处的绳子,等着为她放绳下降。
千伶望一眼深不可测的黑洞,转过头来嘱咐道:“军医,你派人守好这个绳子,倘若它断了我便上不来了。”
军医自然看得出来这条绳子的重要性,忙频频点头道:“是是是,卜师请放心,我一定命人看好它。”
“我会马上回来,你先不要急着禀告皇上。”千伶寻思着倘若云洛得知此事,必不会让她亲自犯险,等她下了洞,他便也就只能由她了。
军医哑着声音回道:“全凭卜师吩咐。卜师一定要小心!”
千伶朝他点一点头,“放绳。”
两个士兵一点一点将绳子放下,在场的人都屏息静气地低头看着火把在黑暗的深洞中渐渐远去。一直到千伶的火把变成了一个微弱的小点,她左右挥了挥,提醒上面的人她已经着陆。
军医看到千伶顺利着陆,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了看两个士兵,严肃地说道:“行了,你们就在这里看好绳子,若是下面有火把的信号或是声音,你们就把绳子提上来,要是有什么事就赶紧禀告,知道么?”
两个士兵忙答道:“是。”
“那我先离开一下。”军医还得忙着去看伤员的情况,便提前离开了洞口。
凤娴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只玉兰花香囊袋,这是方才趁着千伶准备下洞物品的时候从她身上扯下来的,这次凤娴的目标格外明确,送千伶死,只有这一条路!
她将香囊袋深深掩埋在一棵树下,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腰来拍了拍满是泥土的手,脸上浮出了诡异的笑容。
吃不到这种药就会毒发难忍,那么,就快快去死吧,千伶!我已经等了四年,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她正准备折返回洞口看看,突然一只棕毛野兔从面前窜过,这一下,她又有了新的注意。在南疆生活了四年,如今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大小姐,逮个野兔山鸡什么的早已不在话下。
“两位大哥,你们看这只野兔肥不肥呀?”凤娴重新回到洞边,将那只肥美的野兔在两个士兵眼前来回地晃。
两人看到这只野兔,本能地吞咽着口水你一句我一句议论道:
“肥!真是肥!”
“没想到快入冬了还有这么肥的野兔!”
凤娴露出了一个甜美又无害的笑容,“干粮一定吃不饱吧,不如我们把这野兔给烤了吃,这里离营地远,应该没人会发现的。”
两人眼睛一亮,闻言异口同声道:“好主意!”
趁着两人去捡拾木材准备生火的时候,凤娴以最快的速度用事先打磨好的石片割断了绑在树干上的绳子。
358.黄昏斜照水3
与此同时,一无所知的千伶正在洞穴里查探着,她用火把大致照了照,发现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山洞,褶状石幔如同一道道布帘一样横在眼前。高处有神秘的洞厅,近处有光滑晶亮的石柱,看来是一个发育良好的洞穴。
深处有分叉和暗道数不胜数,而中间有一道低洼处流淌着一条暗河,暗河上有椭圆形的独立沉积岩,就像是一个个天然的石阶。
千伶小心地跨到石阶上,水里的鱼虾早就失去了视觉功能,此刻任由她用火把照着,仍兀自悠然地游来游去。
所谓别有洞天,自然说的就是这般风景奇特的洞中天地,但是千伶牢记此行不是来观赏洞中景致,而是来寻找盐矿的。
她知道自己带着火把不宜过于深入,一旦火把熄灭,在这漆黑一片的山洞里根本找不到出来的路。并且她带的物资落后而有限,本就不能在此多作停留,所以,她必须抓紧有限的时间。
正当千伶举着火把在洞里仔细查看的时候,军医刚诊治完病人回到洞口,看到的是两个士兵正在津津有味地分食着野兔的景象。
“你们!”军医的脸登时就变了颜色,他急急去树边检查绳索,结果只捞起一截断绳。
这根绳子还是依着原样垂在洞里,要不是捞起来一看,谁都不知道它竟然是断的。
军医把绳子重重地甩在两人面前,气急败坏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士兵无辜地挠着后脑勺,亦是困惑地说道:“我们没有动过绳子啊!这儿也没有别人来过,怎么就会断了呢?”
军医焦急地来回踱步,思忖着喊道:“快去找绳子!看看还有没有长一点的绳子!”
片刻以后,几个奉命去寻找绳子的士兵回来报:“回军医,这根被割断的绳子就是用两根四十丈的绳子打成结才得以用上的,加上昨日渡江用了两根,如今已经没有这么长的绳子了!”
不远处的大树后面,凤娴听到他们的对话,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糟了!”这一刻,军医知道事态已经严重到不是他能做主的了,他咬了咬牙,只得往云洛那里跑去。
云洛正与久子玄、葛怀等人商讨接下来的行军路线,云洛正打算把千伶请来也问问她的意见,军医就慌忙地前来求见了。
军医战战兢兢地禀告了方才发生的事,虽然他说的有些颠倒不清,但云洛和久子玄还是听懂了。
“为何不先让朕知道?”盛怒的云洛危险地眯起眼睛,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气,冷厉的声音犹如雪亮的刀锋,能无形中将人碎尸万段。
军医知道自己小命难保,惊恐万状地回道:“是卜师吩咐小人这么做的……皇上饶命……”
久子玄倏地站起了身,蹙着眉跪地求道:“臣请求下洞去找她。”
云洛本想亲自下洞去寻她,可他若下了洞,地面上的诸事怕又会乱成一团。且若要救她上来,还是得依靠绳子。
359.黄昏斜照水4
既然,久子玄坚定地想要下去找她,那他就在上面想办法救他们。
云洛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葛副将,传朕命令,全军立即就地搓绳子,速度越快越好!”
葛怀忙跪地领命,“是!”
见云洛没有答复自己,焦灼的久子玄忍不住又抬头问道:“皇上?”
云洛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上前将久子玄扶起,郑重其事地说道:“此处干草资源有限,但,最迟不会超过明日,朕一定会救你们上来!”
“谢皇上成全!”久子玄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云洛,虽说是这么危险的情境,可在他看来,终究是一种成全。
云洛望着久子玄匆匆离去的白色背影,心中默默说道:伶儿,在那暗无天日的未知险境里,你最愿意看到的人,终究是久子玄,而不是我罢!
所以,我根本不是成全久子玄,而是成全你!
久子玄背上太多的东西会使他无法施展身手,可考虑到他们很有可能在洞里待上一两天,云洛还是给他备了一件狐皮大氅,两个未点燃的火把,两三个火折子,一个水囊和一些食物。
久子玄背着这些东西刚准备下洞,凤娴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死死地抱着他的腿哭喊道:“子玄,不要下去!下去会死的!”
云洛被千伶的和盐荒的事弄得心情正糟,凤娴的哭声又格外凄厉惨烈,此刻搅得他心绪更为不宁。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阴沉地说道:“把凤小姐带下去,朕不想听到这聒噪的声音。”
立即跑上来几个士兵,架着凤娴往相反的方向带去。
久子玄转过头来看了云洛一眼,那复杂的目光里似有很多含义,歉疚,感激,欣赏,理解,甚至还有一些不甘。
也许,这一刻云洛的目光也是糅合着同样的复杂情绪。
两人对视了短短一瞬,久子玄反身一跃,霎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他下洞可再没有绳索的牵引,他手中紧握两把匕首,将匕首紧紧插在布满苔藓的洞壁上,整个人便悬空在这将近百丈高的洞壁上。没有了绳索,他只能用自己的双手慢慢接近她,如果匕首扎的地方正好松动了,那他可能会面临粉身碎骨的危险。
他往下一望,漆黑的山洞望不见底,隐隐有阵阵阴湿的风吹过他的面庞,他心中突然焦虑万分,这样的山洞里必然毒虫巨蛇盘踞,她一个人在底下不知是否安好。想到这里,他加快了手速,以自己所能承受的最大速度垂直往下攀爬。
双脚终于落到了地面,四周黑压压一片,他朝着各个方向大喊道:“伶儿!伶儿!”
寂静,听不到一声虫鸣鸟叫,没有一丝杂音,像置身在另一个真空的世界。
他的手心一下子急得冒了汗,她怎么了,难道真出了什么意外?
他连忙摸索出包里的火折子和未曾点燃的火把,吹亮火折子以最快的速度将火把点亮,四周的景象这才隐隐约约地映入眼帘。
360.醉魂愁梦相半1
不远处的石柱边,一个熟悉的身影颓然倒在地上,她手边是已经熄灭的火把,这不是千伶又是谁?
“伶儿!!”久子玄忧心如焚地朝她奔去,不过一个时辰没见,她怎么就毫无知觉地躺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洞里,他明明已经愿意从她的世界里退出去,只为了她能安然度过此生,可为何她还会屡屡遭难,从来就不能让他放一放心呢?
他将她搂进怀中,探了探她紊乱的脉搏,才发现她原来是毒发了。他记得云洛说过,她现在仅靠一种秘制的药物止痛止毒,现下这情形,怕是到了要服药的时间了。
她的身子冷得没有一丝热度,久子玄赶紧取出狐皮大氅将她牢牢地裹起来。这洞底的地表温度如同寒冷的冰面,她中毒的身子本就孱弱,他若再来晚一些怕是要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了她冻得毫无知觉的身子,数个时辰过去,虚弱的她微微睁开了眼睛。她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了一双纯净高洁的眼瞳,它比身边的火把还要温暖和煦,比身上的狐皮大氅还要暖和,它是久子玄的眼睛。
“醒了?”久子玄轻柔的声音就像是一曲忧伤恬静的音乐,唤醒了千伶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十年前的初次见面,他悲悯而凄清的眼光,从此在她心底常驻。
千伶蹙着秀眉细细思量一番,这才想起她昏迷前是下了山洞探查盐矿,她强忍着周身的痛感,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眼中顿时愁云密布,遮挡了原本纯净清澈的眼瞳。他本就应该在这里,在她的身边,就算如今一意孤行,逆天改命,他也不觉得错了,因为早在最初,早在千年前,他们就应该是师徒,就应该守在彼此身边,根本无需那么多理由。可他付出了所有的代价,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空,甚至是她的误解,彼此的痛苦,这一切又让他情何以堪?
久子玄静了静,忍住心头的创痛,尽量平心静气地说道:“伶儿,药在哪里?告诉我。”
千伶这才猛然记起清晨的时候太过匆忙,竟忘记了服药,难怪她竟毫无预兆地倒在这山洞里,实在是自己疏忽了。
“药袋挂在我的腰间,是一个玉兰花的锦袋……”说着,她下意识地伸手去取,却在自己腰间摸索了半天都一无所获。“怎么不见了……”
“药不见了?”久子玄闻言一下子焦急起来,耽误服药肯定是要忍受痛楚,可若一直没有药服,她的性命自然是堪忧。
千伶咬了咬苍白的唇,猜测道:“是……难道是我在洞中不小心遗失了?”
久子玄将狐皮大氅紧紧地裹好她的身子,扶着她轻轻地靠在石壁上,温言道:“我去找找,你在这里等我。”
他低下头说话的时候,她闻到了熟悉而清雅的松木香,他温柔的语气仿若静静盛开的一支莲,她眼中霎时泛起泪痕,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361.醉魂愁梦相半2
“你……”她想问,为何又突然对她这般关切而温柔,如此无情似有情,说了离别却又不走,究竟是想怎么样?可她终究还是停在了这个字上面很久却问不出口,问了又如何,结果总还是一样,他已经娶了凤娴,还能有什么余地可以转圜?
久子玄的眼中莹润着若有似无的哀愁,像是连绵不绝的雨丝,两人四目相对,皆是紧蹙着眉。
千伶怔怔地望着他清愁的面容,这么近的距离,空气中隐隐有着暧昧流动,却是她再无法沉溺的温柔乡,“没什么,那就麻烦你替我找找罢,我没有深入岔道,你不用走得太深……”
久子玄微微点了点头,举着火把将这一片寻了个遍却仍旧一无所获。倘若真的再也找不到那袋药,她的性命必然不保,唯一的办法便是找到久子瑜,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她的身边,心中思考着各种办法,却都在下一秒自我否决。他抬头看看上方,将士们怕是还没有把绳子搓出来,可时间是如此宝贵,他必须把这个消息立即告诉云洛。
千伶感受到了火把的光亮,睁开眼睛一看,他果然站在面前。他犹豫的目光似乎显示着此刻心情的复杂,她勾起苍白的笑容,了然地问道:“没有找到是吗?”
“嗯。会落在上面吗?”久子玄蹲下身子探一探她的额头,这一刻她的身子又烫得有些过分,看来这一冷一热竟又让她发起烧来。
千伶费力地笑了笑,恍恍惚惚地叹道:“也许罢,可是这一路走来,谁又知道落在了哪里。”
“今早还在的,对吗?”
“是。”
久子玄思忖着说道:“那就派人再走一遍今日走过的路,我想,应该能找到的。”
“不对……中午的时候还在。”千伶脑中突然闪过与凤娴的对话,那时腰间的药袋明明还在。
久子玄垂首片刻,“这么说,这里没有,只会落在上面?”
千伶不甚确定地苦笑道:“按理应是这样……”
久子玄心中有了主意,先带着她回到地面寻找遗失的药袋,倘若找不到再派人去寻久子瑜,可是,又怎么保证久子瑜能翻越这层层天险,能顺利与他们汇合呢?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找到那个药袋了。
千伶见他陷入沉思,便提醒道:“谢谢你来救我,现在我已经醒了,让上面的人将我们送上去吧。”
久子玄凝重地摇摇头,“绳子已经断了,我们现在上不去。”
千伶惊愕地说道:“好好的如何会断?”突然她又想到一点,“那……你是怎么下来的?!”
久子玄亮出匕首,“用这两把匕首。”
千伶霎时明白过来,他竟然是用匕首扎在石壁上一路攀下来才找到了自己,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救她,真教她非常意外。刚想说一句感激的话,她突然瞥见匕刃上沾着零星的透明结晶体,一想到这个深洞的构造,她不由得激动起来。
362.醉魂愁梦相半3
“可否把匕首给我一看?”
虽然对她提出看匕首的要求有些不解,但久子玄还是把匕首递了过去。
看到他将刀尖对着他自己,而把刀柄对着她,这么细微的一个动作教她心中萌生了一些小小的感动,可一想到久子玄这人本就温善慈悲,怕是对谁都会这么做,她又小心地将情绪掩饰了起来。
刀尖上残留着细碎的半透明粉末,千伶刚想伸出舌头舔一舔,久子玄见状忙攥住了她的手腕,紧张道:“你要做什么?”
看到他担忧的神色,她心中似有阵阵暖流淌过,原来,他还会担心自己。可她面上却镇定自若地解释道:“我只是尝尝看,这残留物是不是盐矿。”
久子玄闻言皱了皱眉,想也没想脱口而道:“还是我来尝吧,这洞中的矿物不一定安全。”
听到这话,她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没吭声,他回望她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关心流露得实在太明显,只得补充了一句道:“你中了毒,若是再吃到什么毒物怕是会有很大的危险,你若有危险,皇上一定不会轻饶我。”
呵,原来是这样,终究是她自作多情。
她不再理会他的阻止,低下头往刀刃上轻轻一舔,那滋味果然是咸的!
千伶猜测从前的南疆是一片汪洋大海,后来由于地壳上升等多种因素形成了地势较高的山脉,而丛山峻岭里裹藏着的海水便沉积下来,久而久之沉淀成了岩盐。岩盐比起海盐来更清洁,是一种品质很高的无污染盐。
这个发现顿时让她欣喜若狂,原来她在洞底找了这么久,却没想到洞壁上累积着厚厚的盐层,这下,数万人终于得救了。
短短的时间内,她的表情从惊讶到凝重,又从难过到欣喜,倒叫他有几分茫然。
“我找到盐了!”这一刻她似乎不再饱受剧毒的折磨,一张清丽秀致的面庞竟然显现了些许红润,那神采飞扬的眼睛顾盼流波,就像从前在他身边的时候一样。
久子玄终是被这样的笑容恍惚了心神,他疼惜地抚上她的脸庞,微笑着说道:“伶儿,这四年来,你可有这么笑过?”
自从他离开,这四年来,她的忧愁比笑容多得多。
想到那四年,她慢慢地敛起了笑意,微微叹口气道:“我曾以为你是真的死了,就算你转世投了胎,我也再无法见到那个叫做久子玄的你。可是,当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仍是久子玄,你什么都没有忘记,却独独忘记了我们的婚约。”
——等你及笄以后我们就成亲罢。到时便搬出久府到这里来住。若你住厌了,整个云昭国,你想去哪里住,我便陪着你。——
久子玄怎么会忘记这个承诺,他付出了所有,不就是为了回到她身边,兑现这个诺言的么!他不自觉地想起了离开天界的那日,他跪在天尊的面前诉说着师徒间点点滴滴的情谊,只为了苦苦哀求一个下凡的机会。
363.醉魂愁梦相半4
「“师父!徒儿愿意付出所有的代价,只求您让我下凡!文月她还在等我!”
“所有的代价?就算是将你堕入人间,再不能为仙,且只能活此一世,死后便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这样,你也愿意?”
“徒儿……愿意!”
“你确定?别忘记,她还有无数的轮回,可你,却只有这一世!”
“愿意!徒儿答应过她的承诺,一定要守!”
“你!哎……”」
他就是这样告别了天尊爱徒——燕秋玄仙的尊贵身份,降落到人间继续做这个不再风光的久子玄,只为了信守他晚到的承诺,可偏偏人间的情形亦是瞬息万变,他终于还是失望了。
他没有办法跟她解释,倘若将这一切说明,他们的结局也许便是死在一起,可她明明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怎么能被他以爱的名义拖累。
“抱歉,伶儿……是我让你失望了。”久子玄将她一把揉进怀中,他眼中积聚的雾气已经越来越浓,只有抱着她才不会让她发现,“也许这世上还会有人比我对你更好,若你愿意去接受,一定会拥有更美满的人生。”
没有等她回答,他自顾自继续说道:“你会有体贴的夫君,会有可爱的孩子,你会幸福的。”
千伶安静地听着他充满温情的话语,就像是在听一个温馨的童话故事,他的声音犹如连绵的海潮,缓缓冲刷着她心中的伤痛。
可是,他讲的故事里只有她,她忍不住问道:“那你呢?”
久子玄微微愣了一下,“我?”
她似乎仍孜孜不倦地追问着他的去向,“嗯,那你呢?”
他想了想,浅浅地笑了:“我,也许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你看不到我,可我一定看得到你。”
听到他的笑声,千伶也轻轻地笑了:“你是空气吗?要不然,我怎么会看不到你。”
久子玄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空气。”
——伶儿,当你再度转世,那时的我,已经变成了空气。触摸不到你,却可以永远萦绕在你的身边,再不会有任何阻碍。——
千伶搂紧他的脖子,肯定地总结道:“嗯,你是空气。”
——子玄,你是我的空气,失去你,我痛得不能呼吸。——
在这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他们终于可以安静地相拥,心中盘踞不灭的那些爱与恨,终是抵挡不过这片刻的温柔。
只有这一刻,纯粹得没有一丝杂念。我爱过你,你爱过我,便是最后的理由。
久子玄认真听着她呼吸的声音,心中明白自己最想要的,便是她能好好地活下去。
虽然这儿可以与她安静的独处,可理智告诉他,她的毒是一件更加紧迫的事,他扳过她的肩膀问道:“伶儿,我背你上去,你有力气抓紧我吗?”
高烧虽使得她有些神志不清,但她还是了然地问道:“还是依靠两把匕首吗?”
久子玄温柔的双眸里透出一丝坚定,“是。”
364.几许伤春春晚1
“好。”
久子玄背着她开始攀爬这堵近百丈高的石壁,由于负着她的缘故,他每一刀都扎得极为小心,每一刀都扎得极为用力,数百米的高度,他不能容许发生一点意外。
爬到中间的时候是最危险也是心理压力最大的阶段,往上看看还有好长的距离,往下看看亦是见不到底,他微微侧首看了看千伶的情况,烧热使她昏昏欲睡越来越无力,搂着他脖子的双手也一点一点在松开。
这是很危险的预兆,他忙大声的唤她:“伶儿,伶儿,抓紧我。”
千伶附在他耳边轻声地哽咽道:“子玄……上去以后,我们又要变成陌生人了,对吗……”
久子玄闻言心中发凉,手中动作一滞,半晌说不出话来。
“如果真是那样,我不想上去。”她虽然烧得有些恍惚,心中却无比清明,她把过去与他的点点滴滴重新回忆了一遍,发现她终于还是被这残忍的现实伤得心如死灰,“为了帮助哥哥夺取皇位,当初是我先离开了你……如今你出现在我的面前,一定是老天在惩罚我……一定是……”
久子玄抬起头望着上空,终于颓然地说出了他心中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不是,是因为你注定不是我的,我逆着命数要与你在一起,终是天命难违。”
千伶略略一怔,“什么……意思?”
面色苍白的久子玄侧首清淡一笑,“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一切,但现在,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千伶不满地嘟囔道:“你总是说要告诉我什么,到最后还是没说……”
久子玄别过头去,眼底弥漫着几许哀愁,“抓紧了,再坚持一会就到了。”
地面上此刻已是漫天星斗,士兵们手头的草绳大约已经搓了五六十丈,待到天亮以后也许才能完工。
云洛背着手立在洞口,心中正在作着激烈的斗争,想下去看看千伶是否还好,又怕自己下去了也不过是个多余的人,他是一个很能忍耐的人,可偏偏只要是她出了事,他就很难抱着平常心来对待。如今他已经是云昭国呼风唤雨的皇帝了,她却仍然是他的软肋,从小到大没有变过。
他正踌躇着,犹豫着,突然听到了洞里隐隐约约传来久子玄的声音,“伶儿,就要到了。伶儿?还醒着吗?”
难道,千伶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以致于久子玄竟然等不及绳子完工,就冒着危险将千伶背了上来?
想到这里,他忙俯到洞口问道:“伶儿可还好?”
久子玄此刻已经快爬到洞口了,听到云洛的声音忙回道:“皇上,伶儿遗失了药袋,今日未曾服药,此刻已经发烧昏睡过去了。”
云洛闻言凝滞了呼吸,他皱了皱眉道:“这是她随身携带的药袋,这一路过来都没有遗失,怎么会突然找不到了。”
久子玄摇头,“臣也不知,但她说正午吃干粮的时候还在,依臣推断药袋应该落在了此处,必须赶紧派人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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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几许伤春春晚2
“洞里都寻过了吗?”云洛攥紧了拳头,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
久子玄叹了口气,“洞里已经寻遍了,没有。”说完这句话,他咬着牙使了全身的力气爬出山洞,看到星空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酸麻得失去了知觉。欣慰的是,他终于将她背了出来,她虚弱的身子再经不起湿冷山洞的侵蚀。
云洛连忙从久子玄的背上接过睡得昏昏沉沉的千伶,将她横抱到自己的营帐里。帐内生着温暖的火盆,他怜惜地注视着她脏兮兮的小脸,眼神渐渐柔和起来。
替她盖好被子,云洛正打算出去找久子玄问问情况,千伶忽然微微睁开眼睛,嘴里嘤嘤低语道:“哥哥……洞壁上有矿盐,找人……去取。”
云洛听到动静立即返身回到她身边,凑近了问道:“伶儿,你说什么?”
千伶张了张嘴,勉力说道:“洞壁上附着着矿盐,找人去取……”
云洛幽深的双瞳里闪烁着难得一见的温情,“盐是吗?我知道了。你感觉如何?”
良久,千伶苍白的嘴唇稍稍动了动,“就是想睡……很累……”
云洛知道她千辛万苦挣扎着醒来,不过是为了告诉他盐矿的所在,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此刻她都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可心中念念不忘的仍然是军队的安危。
他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柔声说道:“那就好好睡一觉,放心吧,我会派人去取盐,我们一定能顺利拿下栾城的。”
她微微点一点头,闭上眼睛安心地睡去,她强撑着心智一则是怕拖累背着她的久子玄,另一则便是急于告知云洛矿盐的事。
云洛出了营帐,营地里火光明烁堪比白昼,原来,久子玄已经命人点起无数火把开始地毯式搜寻那只玉兰花药袋。
云洛闪到久子玄的身边,语速极快地问道:“怎么样?”
久子玄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黯哑地颔首说道:“回皇上,没有。”
云洛神色一凛,握紧拳头寒声道:“下令所有人互相搜身检查,务必要找到!”
“是!”
只是,直到天边拂晓,那只药袋仍然没有找到。
此刻云洛与久子玄正坐在营地的中间,面前生着一堆明耀的火,两人皆是紧蹙着眉陷入了思考之中,天就要彻底亮了,是拔营前行还是原地继续找,这都需要马上下决定。
云洛偏过头,看着久子玄问道:“你说,如何?”
久子玄凝神沉思半晌,“既然这样都找不到,继续找怕是也不可能找得到。”
云洛赞同地点头,似乎在等久子玄说出一样的想法,“你的意思是?”
久子玄抬眼看着栾城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进驻栾城,与子瑜汇合。”
他们走一条谁也想不到的奇险天路到达栾城并占据,然后以栾城为据点与久子瑜率领的十五万人前后包抄榆阴谷的夷人,这是原定的计划,而如今这个计划亦是能救千伶的唯一方法。
366.几许伤春春晚3
让久子瑜丢下十五万人来走一遍天路自然是不太现实,且这一路险峻连派人通风送信都不知道要多久,这来回的时日怕是早就可以到达栾城了。而从栾城到榆阴谷早就开过山路,一路上骑马自然是日行千里。
云洛“唔”了一声,似下定决心道:“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久子玄颔首肃然道:“皇上,臣还有个请求。”
云洛长眉紧蹙,斜斜地瞥了他一眼,终是意味难明的点了点头。
久子玄缓缓说道:“这一路上可否允许臣来照顾伶儿,军中随医不方便替她诊治,臣的医术虽然并不出色,却也能替她熬药止痛退烧。”
云洛倏地站起了身,淡淡地说道:“好,那伶儿就交与你了,你速去替她熬一些退烧药罢。”
“是。”
云洛点了点头就转身走开了,久子玄知道他要忙的事情很多,不管是挖掘盐矿还是决定接下来的行军路线,都对此战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久子玄当初替千伶收集过药方,耳濡目染也算略通医术,他正打算去向军医要金银花、黄芩、连翘等草药熬退烧药,一脸委屈的凤娴突然出现面前。
凤娴嘟着嘴巴,一副就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子玄!”
久子玄怔了怔,轻声道:“凤娴,皇上应该没有为难你吧,为何这样的表情?”
凤娴霎时泪如雨下,扑在久子玄怀里哭道:“皇上将我押在营地边缘,我半夜都能听到野兽的嘶叫,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这样的情形也难怪会吓成这样,久子玄抚着她的背好言安慰道:“好了好了,现下没事了。”
久子玄这般温柔,教凤娴更是心中满意,她索性就抱着他久久不愿放开。
等了一会,久子玄终是忍不住说道:“凤娴,我还有事要忙。”
凤娴抬起头神色焦虑地说道:“你要忙什么事呀?对了,千伶怎么样了?我好担心她。”
久子玄微微蹙眉道:“她的药怎么都找不到,这下怕是麻烦很大。”
凤娴闻言亦是凝重了面色,停了停,又道:“听说她发烧了,我刚找军医要了金银花、黄芩、连翘,正打算给她熬退烧药呢。”
久子玄见她如此关心千伶,心中亦有几分触动,点了点头应道:“甚好,那你把药给我吧,我正要为她熬药。”
凤娴朝他笑了笑,“我帮你!”
久子玄劈材生火,凤娴择选药材,一锅滚烫的药汁很快就熬好了。
久子玄见凤娴前前后后忙得满头是汗,朝她感激地说道:“凤娴,多谢你帮忙,这药我给伶儿送去。”
凤娴抿着嘴温柔地笑道:“子玄莫客气,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自然也是希望她好好的。”
久子玄轻轻“嗯”了一声,便端着药碗步入了千伶的营帐。
千伶仍然静静地躺着,久子玄坐到了她的身边,心中暗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