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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生石花 当前章节:154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58

她就要嫁给久子瑜了,可这最后的日子里,他却还不能与她好好地说上话,甚至还要亲眼见她忍受着无边无际的痛楚。

367.几许伤春春晚4

如果,可以替她受这些苦就好了。

自从知道她中了毒,这个念头就会时常冒出来,可他终究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如今的他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久子玄将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搂在怀里,双眼中满是留恋与哀愁,也只有此刻,连她都没有神智的情形下,他才敢将自己的深情袒露,可是,这样的日子终究是屈指可数,他的爱,注定被这残酷的命运深深掩埋。

他将一勺吹凉的药汁缓缓灌进她的口中,她的嘴角稍稍溢出一些,他贪恋地看着,终究忘情地慢慢凑近。

轻轻舔去她嘴角的药汁,然后,舔上她苍白而干燥的唇。唇齿间还带着淡淡的药味,她的唇是那么的柔软温暖,就像四月天里最和软的明媚阳光,瞬间将他灰暗的心底照亮。

温柔地舔舐着她的舌尖,感受着她熟悉的温度,如此绵长而缱绻的吻却让久子玄渐渐湿了眼眶。亲吻明明就应该是幸福而美好的,可他心中却泛着绝望和悲凉,也许,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吻她,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次,他要牢牢记住这甜蜜似糖的滋味。

他把药汁倒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捧起她的脸庞,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她原本干燥苍白的唇在他的滋润下渐渐变得红润而亮泽,就像是沾着露珠的鲜樱桃。

一滴晶莹透亮的泪珠突然打在了久子玄的手上,他猛地抬头一看,泪水迷住了千伶长长的睫毛,可那双熟悉的眼睛却仍然紧紧闭着。

他试探地叫了叫,“伶儿?”

看她的样子并不像在装睡,也许那泪水与他的心情一样,不过都是哀伤的印记而已。他将她重新放回床上,轻轻吻了吻她光滑白皙的额头,眼含温柔地轻声呢喃,“我等你醒来。”

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他在心中暗暗说道:伶儿,就算未来等待我的,是与你漫长而永无止境的分离,我也要看到你,好好的活着。

云洛命人连夜赶制的绳子也算是派上了用场,由他亲自率领的取盐队大约只花费了数个时辰就凿到了足够整个军队接下来半年的用盐量,只是这些盐粘连着石块甚至是植物,取出来以后还需要在大锅里熬煮和提炼,如此方能得到珍贵的盐晶。

盐一到手,云洛就立即下令拔营前行,这最后的半程亦是与时间做较量,栾城的所有权,千伶的安危,尽在这最后一搏。

军队已经在茫茫森林里行进了很多日,这些天千伶的烧热仍一直未退,按道理也服了足够剂量的药了,持续的烧热最是危险,若是演变成了肺炎,那怕是等不到久子瑜便先要送命了。

这些日子,久子玄天天背着昏迷的千伶赶路,虽然云洛与凤娴都劝过他,让士兵们抬着千伶走,但都被久子玄婉拒了。

能与她相处的日子本就不多,他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他们距离栾城已经越来越近,这个消息让全军上下都激动万分,这一段千辛万苦的路程,终于有了希望。

368.须信鸾弦易断1

只有云洛和久子玄越来越担忧,因为千伶的病不仅没有一点好转,反而看起来更加严重,原本白皙的肤色变得蜡黄,偶尔醒来的时候只是呕吐不止,神智越来越模糊。

云洛皱着眉头看过千伶的情况以后,将久子玄叫到跟前问话。

“为何伶儿会变成如此?你不是说她的烧吃了药就能退的吗?”

久子玄轻轻叹了一声说道:“臣询问过随行的军医,说是理当如此,可实际情况却大相径庭,我们都有些不明白了。”自从千伶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久子玄也只得请军医来诊治,可结果仍然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云洛思虑片刻,揣测道:“难道是体内毒素引发的症状?”

久子玄颔首说道:“这也是有可能,如今只能尽快夺下栾城,今早与子瑜汇合,并请南疆的名医前来诊治。”

云洛斜眼看着久子玄良久,神色冷清而威严,“朕看凤和的女儿每日与你一起煎药,会不会做了什么手脚?”

久子玄本能地脱口说道:“凤小姐虽然有些任性,却不是个心肠歹毒之人,她与伶儿一起长大,应该不会做那样的事。”也许是看到凤娴帮千伶煎药时满脸黑炭的辛苦样子,也许是因为凤娴这四年来守着他寸步不离的悉心照顾,也许还因为她是他的徒弟黛姬,总之他本能地偏帮了她。

云洛挑一挑眉,嘴角似蔓延着森冷的温度,“是吗?叫军医来,朕有话要问。”

军医接到皇上的传召,心中有些慌乱,自从卜师病倒在床,他总觉得责任在自己,而他这条小命虽然摇摇欲坠,皇上却迟迟没有下旨处死他。

他哆哆嗦嗦地跪倒在云洛面前,怯怯的说道:“参见皇上。”

“朕问你,每日给卜师服的都是什么药?”云洛背着身,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只听到他冷冽的声音便足以让人心慌神乱。

军医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皇上,卜师现在最大的麻烦便是高烧不退,因此小人给他服的是……”

云洛不耐地冷声打断道:“少废话,什么名字的药!”

军医忙叩首说道:“金……金银花,黄芩,连翘……”

云洛沉默片刻,又说道:“这些药,都是你亲手择选的吗?”

军医抬头瞥了一眼身边的久子玄,拼命点头道:“是……是小人亲手择好分量,交给凤小姐和久将军熬制的……”

云洛好看的剑眉微微拧起,一字一顿道:“那么,你现在去亲手熬一份来给朕。”

次日清早。

军队已经距离栾城不到几十公里,为了不打草惊蛇,云洛派了一队前锋先去城内一探。

回报来的消息果然如千伶所料,城内守兵大约五千,基本上是老弱病残,精壮的皆在前线对敌,因此不出意外的话,栾城已是囊中之物。

云洛听完这些消息后,轻轻扬了扬嘴角,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是时候拿回栾城了!只是,在这之前,他还要先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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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玄!这是今日给千伶熬的药,你快去生火吧,我把药先清洗干净。”凤娴抱着一捆草药走了过来,一双美目盈盈有神,白皙的面庞上淡扫胭脂,一看就是仔细妆扮过了。

久子玄低着头摆放着木材,一边淡淡应道:“嗯。”

火很快生了起来,砂锅里的水渐渐沸腾,是时候把药放进去煎了。

凤娴如同往常一般揭开锅盖,正要把药往里面放,一只干净而修长的手将她的手腕紧紧攥住,她惊讶地抬头一看,云洛的眉眼间似乎笼着万年不化的寒霜冰雪,此刻凌厉的眼光似一道雪亮的刀锋,可他的嘴角却是微微的向上勾起,那种阴翳难测的笑意让人看着脊背发凉。

凤娴定了定神,顺势跪下道:“皇上安好。”停了停,她又乖巧地提醒道:“皇上小心这窜起的火苗,伤到您就不好了。”

云洛一把夺过她欲往身后藏的草药,横了久子玄一眼,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看来,朕还真不能把伶儿交给别人。”

“皇上,请明鉴。”久子玄瞥了一眼凤娴,她正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不知为何,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凤娴会做伤害千伶的事。

云洛冷笑一声,随即把手中的草药递到军医手里道:“你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好好看一看。”

军医一听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忙郑重地双手接过草药,细细分辨起来。看了一会,他皱起了眉头,再看了一会,他感到浑身直冒冷汗,就连表情都变得僵硬起来。

“如何?”

军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惊呼道:“皇上!这些药乍一看是金银花,连翘和黄芩,实际上都是长相相似的别种草药!”

凤娴一听也急了,忙替自己大声辩解,“皇上,臣女不知啊,这些药都是臣女从军医手中所得,臣女哪懂什么药啊。”

军医狠狠了瞪了她一眼,“皇上!小人每日给卜师准备的不是这些药啊,小人准备的药都是真药!绝不敢欺瞒皇上啊。”

云洛转过身来扫了久子玄一眼,“久子玄,你怎么看?”

久子玄皱着眉头半晌无语,黛姬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从前的她单纯而可爱,虽然不可能爱上她,却总是不相信她会陷害千伶。思忖片刻,他谨慎地说道:“凤娴她不懂医理草药,能做这事的人,怕是只有军医吧。”

云洛的眼神如同穿越了光年的距离直射人心,他静静地审视了久子玄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原来朕也会有错看人的时候。”

久子玄听得此言正有些不明所以,却见云洛突然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凤娴而去,他本能地跃到凤娴的前面用手一挡,可在下一秒马上意识到了云洛才是皇帝,忙跪地说道:“皇上恕罪,不要滥杀无辜。”

云洛失望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对得起伶儿吗?这个贱人想要伶儿的命,你居然还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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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冷静,臣也与皇上一样,想将陷害伶儿的人碎尸万段。可是现在没有证据说凤娴就是陷害伶儿的人,依臣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也做不来这样的事。”久子玄回头看了一眼凤娴,她清亮的眸子里泪光闪闪,相似的表情让他不由地想到了从前。

「“师父师父,这只鸟儿的翅膀折断了。”

“你想医好它吗?”

“是啊,它好痛,师父快帮帮它吧!”

“好。”」

他不会忘记她泪眼朦胧只是为了一只小动物,他一直记得她是一个如此善良的人,所以,他是真的不愿也不会相信她会做那样的事。

“沙沙沙。”

云洛趁着久子玄走神的瞬间,对着凤娴挥舞了几下匕首,她的衣服立时被砍成了几片飘然落地,只留下了一层单薄的亵衣。她本能的捂着身子蜷缩在地瑟瑟发抖,久子玄刚想说什么,却瞥见了藏在衣服里的另一捆草药。

军医忙捡起那捆药惊叫道:“这才是真正的金银花,黄芩和连翘!”他顺势将两捆药拿起来比对,“皇上您看,冒充金银花的这种草药其实叫山银花,外观几乎一样,效果却差别很大。而这假连翘其实是金钟花,比起真连翘来说要小一些,壳薄,且无灰白色颗粒状凸起。金钟花内表面颜色是浅绿黄色,而连翘是淡黄棕色,金钟花没有治疗效果也罢了,冒充黄芩的其实是大野豌豆,此物有毒,臣推测卜师便是日日服着这些毒物,病情才会不见好转,甚至引发了别的病症!”

云洛冷哼一声,凝视着久子玄的双眸道:“你现在要不要把她碎尸万段?她的生死,朕决定由你来定夺。”

“凤娴,为什么?”久子玄不敢置信地逼视凤娴,眼中翻腾着愤怒、失望和痛心。而她正颤抖着身子蜷缩在地,方才脸上还有着淡淡的胭脂红,现下只剩下一片灰败。

看来终究是他不了解她,对她的印象还只停留在过去,却没想到无论是人间还是天界,那个名叫黛姬的女孩早就改变了善良的本性。

云洛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噙一抹冷峻的讽意,“她每次都从军医处拿到药材,趁着清洗的时候偷换成了假药。你说她不懂药,实在是太不了解她了。”

久子玄深深地吸一口气,稳了稳惊怒的心绪,沉下声来又问了一遍:“凤娴,为什么?”

凤娴终于抬起头来,对着久子玄怆然大喊道:“我也不知道为何就是这么爱你!我也想忘记你,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若不杀了千伶,你怎么会愿意看我一眼?你看,你明明就在乎我,维护我,所以,我的敌人只有她一个!”

她的爱,与执意下凡的他一样,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惨烈而无法回头,说到底,仍是他害了她。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裸露的身上,哑哑地说道:“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说好的碎尸万段,他终于还是下不了手,她是他亲手带大的徒弟,她为了他饱尝人间的悲苦,就算她有错,他也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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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他,他悲悯的目光一如往昔,丝毫没有染上一点世俗的尘垢,他还是他,她却早已不是她。

爱,终于将那个曾经良善的小女孩,变得狰狞而不可辨识。

云洛冷着脸嫌恶地说道:“再不滚,朕就要改变主意了。”

凤娴缓缓地站了起来,将久子玄的衣服裹紧自己的身子,走到他面前苦涩地说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亦要好好保重,一定要幸福,一定要!”

“你走吧。”久子玄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转过身重新生火烧水,千伶的病还需要真药来医治,他不想耽误时间。

云洛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站住。伶儿的药袋,怕也是你偷走的吧?”

凤娴转过头来,神色平静地说道:“不,绝不是我。”

云洛终是没能从她脸上发现什么端倪,只得烦躁地甩甩手道:“那就快滚!”

凤娴深深看一眼久子玄,终于下定决心般转身而去,在这荒无人烟的南疆山林中,她一个弱女子,又能跌跌撞撞地走向何方?

凤娴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影影栋栋的森林里,云洛沉默很久,终于启口说道:“久子玄,明日我们就出兵夺回栾城,老是住在这荒郊野外,对伶儿的病也没有帮助。”

久子玄深深叩首,“一切听凭皇上吩咐,臣只盼将功抵罪。”

“朕不知你为何如此相信凤娴,从一开始,朕就对她有疑心。”

久子玄神情萧索,喟叹道:“这一切都是臣的错。”

云洛冷眼瞧着他,“从今日开始,照顾伶儿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朕亲自照看她。”

“是。”

当夜,云洛与久子玄带着四万多人夜袭栾城,城内的五千守兵根本没有一丝防备,象征性地抵抗了数个时辰终是不堪一击地覆灭。栾城丢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激战中的榆阴谷,这下傈国霎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让榆阴谷的十五万人回头去夺栾城,那同在榆阴谷的十五万云昭国士兵便可以追在他们后面尽情厮杀,后果很可能是全军覆没。可是如果不想办法夺回栾城,两头皆有云昭国的士兵扼守要道,困在中间供应不到粮草,时间一长仍是死路一条。

等待援兵是一个方法,可是榆阴谷内已经有夷人十五万,傈国本来就地处山区,人丁不算兴旺,此次出兵已经颇费力气,若再抽空边境的防卫增派十万人进发榆阴谷,赢的话结局可能是拿回栾城,但丢了边境上的其他城池;输的话则是损失二十五万人,至于城池的话就要看云昭国的野心了,倘若云昭国趁势长驱直入,那整个傈国怕是有灭国的危险。

所以,这一战不管是怎么打,只要栾城一拿到,傈国只有求和认输的份。

今日云洛的心情很不错,他站在栾城的城头上俯瞰着整个城池,林立的民舍街道尽头是湛蓝的天空,上面飘浮着绵绵的白云,几只苍鹰振翅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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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开阔的心境已是很久未曾抵达过他的生命中,这一路艰险困顿,可终是看到一些收获。

他早已通知过垣城的云离,倘若傈国真的下了死决心,抽空别处的兵力硬打栾城,那就再派十万人去夺边境上傈国的其他城池,与傈国的战争从来都是难在地形上,用了千伶的计策以后,胜负的关键转变成了人数的较量,而以如今云昭国富足的粮草兵力来说,增派兵力完全不在话下。

想到了苦命的妹妹,云洛的眉头又不自觉的蹙起,他已经下令找到栾城所有的大夫替她诊治,可她仍是迟迟未醒,想到这里,他默默地叹一口气。

回到军营,他径直往千伶的房里去,这些天她喝的药都由他亲自煎熬,就连药的原材料也是由数十个大夫一一品鉴确认无误才可以入用,他煞费苦心,只为了她能早日睁开眼睛。

虽说久子玄亦在为千伶的病情奔忙,云洛却不许他再单独见她,再见面也不过是徒增她的哀愁,只有弊处而没有一点利处。

云洛前脚刚走进千伶的房里,就有士兵通报久子玄求见,他轻轻地哼了一声,不耐烦道:“不见。”

他如何不知道久子玄的想法,每次都趁着他来千伶房里的时候求见,这样便可以顺势看她,可他偏偏就不愿给久子玄得逞。

“可是……久将军说他有法子医好卜师。”

久子玄料到云洛会拒绝他的求见,特意让士兵多加了这么一句话。

果然,云洛听到这话立即回过头来,语气陡然一转,“他真这么说?”

“是……久将军是这么吩咐小人的。”

云洛不再犹豫,简短地吐出一个字,“传。”

久子玄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一袭素白的衣袍清逸出尘,云洛亦静静而立,一身玄黑色的华服精致而名贵。

良久,云洛回过头来凝视着久子玄,启口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罢。”

“我能救伶儿,甚至她都无须嫁给子瑜就能解除体内的毒素。”久子玄的神情似乎平淡似水,隽秀的眉宇间却仍然噙着浅浅的哀伤,这虽是他一贯的气质,可此刻在云洛眼里看来,却仿佛有着更多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云洛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为何现在才说?”

久子玄温和一笑,“因为这是我昨夜刚求来的法子。”

云洛闻言皱了皱眉,将信将疑地问道:“什么法子?从哪里求的?”

久子玄的笑容悲悯而高洁,“皇上不要纠缠于来源了,总之,我保证伶儿能与从前一样健康。”

云洛挑了挑眉,“然后呢?你的条件是娶伶儿为妻?”

久子玄垂眸眼神微冷,沉声道:“不。”

云洛微微惊讶,“既然她都不用嫁给子瑜了,你怎么又……”

久子玄垂下眼帘,无悲无喜地解释道:“皇上,此法其实就是把伶儿身上所有的毒和病痛与我做交换,所以,她醒来以后,我可能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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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洛听闻此言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心中茫然一片,久子玄终究是真正爱她的人,如此不计后果愿意为了她而死,这世间除了他云洛,怕是也仅有久子玄一人了。“你……真愿意这么做?难道这法子不能由别人完成?”

“不能,因为这是我求来的法子,所以,只有我能救她。”久子玄悠然一笑,清明澄澈的眼瞳仿若光辉皎洁的一轮明月,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素白的衣衫似雾似幻,就像为他轻轻笼上一层薄薄的仙气。他似乎从来就不属于人间,他出现的时候,仿佛谪仙下凡,他消失的时候,仿佛归入虚空。这一瞬间,就连云洛都有几分恍惚的错觉,他究竟是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云洛这么想着,竟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真实的触感,有温度,有脉搏。

久子玄不解地问道:“皇上这是?”

“哦,没什么。”云洛尴尬地松开手,看了他良久终是感慨地说道:“你愿意这么为她牺牲,教我实在感动,如果可以,就把我当做你的兄弟,下辈子我们兄妹三人若是有缘自然还会相逢。”

下辈子?久子玄的嘴角微微地牵动了一下,苦笑道:“若是这样,那自然是好。”

他不会再有下辈子,当他执意来到人间,便注定只有这短短的一世。他也不知道魂飞魄散是何种滋味,也许是沉浮在永远的黑暗中再没有任何知觉,可这样也比永生永世活在仙界苦苦思念她来得好受。可惜的只是,这唯一的一世,没能与她相携到老。

就算是再善于隐藏情绪的云洛,此刻都无不动容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谢谢你,真的。”

久子玄清幽一笑,“我只是希望伶儿,不仅能好好活着,还能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嫁给她不愿意嫁的人。”

云洛知道,他的想法与自己一样,他们都是最懂她的人,可是直到最后,终究是命运戏人。

“那我走了,你陪陪她吧。你何时打算与她交换,就派人告知我,我会提前替你准备。”

久子玄紧了紧眉心,缓缓摇头道:“不用等了,就现在吧,若是伶儿坚持不住突然丧命,我也不能确定是否还能换。”

云洛紧紧抿着嘴,凝望他许久,或许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吧?不管怎么样,他的付出,教他实在太震撼。

“保重!”云洛微微叹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久子玄知道,云洛自会派人将守好外面,他便可以安心与千伶换毒。

他能求到这个救她的方法已是相当不易,连日来,他夜夜都跪地不起,企盼着天尊能念在千年的师徒情分上最后帮他一次。

跪到第三夜的天明,天尊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

天尊冷冷地睨着他,漠然道:“想要救她,只有一个方法,就是你跟她交换身上的毒和病症,你替她去死。”

久子玄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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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尊眉头紧锁,冷声道:“你!”每一次,他都用最严苛的条件来做交换,只为了留住爱徒不顾一切向文月奔赴的脚步,可是,每一次,他都失望了。“师父不要,仙力不要,命不要,你究竟还能剩下什么?”

“师父,我只要她幸福。”自己能剩下什么?久子玄似乎没有想过,但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天尊不再说什么,只挥一挥手,一道炫目的绿光就注入了久子玄体内,“如你所愿罢。”

说完,他疲惫地转过身去,心中似下着一场苍茫大雪,燕秋是他唯一的徒弟,亦是在他身上倾注了所有的心血与感情,可偏偏只能看着他走远,越来越远,最后再也看不见。

背后的久子玄长跪不起,歉疚地喊道:“师父,徒儿不孝。但,谢师父成全。”

地上铺着一整夜的厚厚落叶,天尊踏着这些枯叶发出了清脆的沙沙声,久子玄静静地聆听着这声音渐渐淡去,最后终于消失在耳畔。

一滴泪啪嗒打落在叶片上,意识到天尊已经走远,他苦涩地笑了笑,用低不可闻的声音缓缓说道:“师父,永别了。”

后悔吗?怎么会。从他下凡附到久子玄身上的时候,生与死早就置之度外了。若不是天尊手下留情,依照律法他应该被困在天觉水直至魂飞魄散,能有幸再见到她,已是格外开恩了。

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身上,她的面色依旧惨淡,既然是他错信了凤娴,那么这一切的错都应该归到他的身上。

他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微笑低语,“伶儿,快点醒来吧。”

至少,她醒来以后,他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她不是怨他总是隐瞒着什么吗,终于能让她知道一切了,他的心中又何尝真的不想说出这一切。

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该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自始至终未曾转移。

独自度过千百年寂寞的时光,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与她相爱过一场,这片广阔蔚蓝的天空下,也总算是留下了他们相爱过的痕迹。

久子玄悠然而从容地一笑,嘴角温软,眉眼柔和,仿佛等待他的,不是一个人寂寞的赴死,而像是要去一个春暖花开的世外桃源一般幸福快乐。

他拉过她无力的手,与她十指紧扣许久,终于,他体内沉睡的绿光像是被他的心灵感召,缓缓从他的头顶浮出,很快钻进了千伶的体内。

片刻以后,这道绿光终于吸附到所有对身体有害的毒素,而颜色也逐渐从绿色变成了深紫色。

千伶惨淡的面色霎时烟消云散,白皙胜雪的肌肤隐隐透着淡淡的红,那是属于年轻和活力的象征,那才是一个十八岁少女该有的气色。

这短短一瞬如果不会溜走,久子玄真希望它能成为永远。可下一秒,深紫色的光就从千伶的身上钻了出来,重新回到了久子玄的体内。

久子玄明显地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痛意扑面而来,虚弱的他歪了歪身子,终是不堪重负地软软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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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受着如此严酷的苦难,就算是他这么能忍耐的人,此刻也觉得不堪忍受。

千伶睁开眼睛那一刻的感觉,就好比一觉醒来的某个清晨,身上没有一丝异样,只有一觉睡到大天亮的那种轻松和愉快。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这些年来毒素一直盘踞在她的体内,就算是有药暂时抑制,也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她正暗自奇怪,突然就瞥见了床上横躺着一个人,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久子玄。

在剧毒和病症的共同折磨下,久子玄已经开始有些发热,这突如其来的烧热令他神智有点恍惚,只想闭上眼睛睡一会。

“子玄?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了?”千伶触到他的瞬间就发现他身子异常发烫,作为医者自然敏锐地有了不好的预感。

久子玄强撑起精神,喘着气吃力道:“伶儿……扶我躺好,我……有话对你说。”

这一瞬间他的眼神是如此温柔,就像从前在久府一样丝毫未变,千伶怔怔地点点头,忙扶着他躺到她之前睡的位置。

“子玄,你得了什么病,为何一下子变成这样?”千伶总觉得事情蹊跷,她最后的记忆是他来山洞里来救她,那时的他明明能攀岩走壁,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她一边问着,一边拉过他的手探起了脉搏,到底患了什么病,还是由她自己来看一下更加清楚。

这一探让她一下子慌了神,这是一具什么样的身子啊!体内的剧毒已经猖獗到了临界点,除了毒与高热以外,还伴随着黄疸和急性肺炎。

而且他体内的毒为何让她感觉如此熟悉?不对,这明明就是她体内的毒!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她颤抖着手替自己把了把脉,果然,她的脉象平稳康健,根本就是一个正常人!

千伶强压住凌乱的心跳,方才轻松的心境荡然无存,“子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会有我中的毒,而我的毒却消失了?”

久子玄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淡淡一笑,拉过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说道:“伶儿,莫急,听我说……”

千伶拼命点头,“是,我听你说。”

久子玄的双眼虽然像是在看着千伶,却似乎早已神游到天涯海角,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心,一双秀美的清瞳中映出了此刻窗外瑰丽的漫天霞光。

还记得,他们在天界的第一次见面,一样橙红色的旖旎霞光,柔柔地打在她半边脸上,她明亮的眼睛熠熠闪烁,此刻的千伶亦是如此。

“在那遥远的天上,有一个凡人心向往之的天界,那里住着长生不老的神仙。在那里,有一个可爱善良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文月,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

原本她会是我的徒弟,我可以教她法术,可以带着她斩妖除魔,可以看着她笑,也可以安慰她哭。可是,她却阴错阳差地成了别人的徒弟,她努力地修炼,也许只是为了赢得她师父肯定的目光,因为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眼里只有他师父一个人。

她不知道的是,我的眼里亦只有她一个人,我每日看着她在白玉圆台上打坐修炼,远远的,默默的。”

376.幸有归来双燕1

说到这里,久子玄清愁的目光又有了焦距,他看着千伶,微微一笑。

起初千伶不知他口中的文月是谁,可听到白玉圆台的时候,她竟然心中没来由地一震,难道……

久子玄的眼角依然带着清淡的笑,“她与她的师父渐渐地相爱,可这却触犯了天界的律法,这件事被她的随侍小菊告密到天尊那里,天尊便罚他们堕入人间成为凡人,七生七世都会相遇,却只能成为彼此的至亲。可能会是父女,也可能会是母子,或者是兄妹姐弟,总之都有可能。由于带着仙界刻骨铭心的感情印记,他们总会对对方产生微妙的感情,可是他们却是无法在一起的至亲,如此,忍受着心中的煎熬,一世又一世。”

听到这里,千伶突然明白过来他说的究竟是谁,她惊骇地睁大眼睛,无法置信的喃喃道:“你是说,那个叫文月的女子,其实是我?!”

久子玄一双幽静清明的眸子仿若最璀璨的流星,“是,你就是她。文月,我就这么爱了你千年。”他终于可以叫她一声文月,可以爱她,甚至,也被她所爱。

“这就是你曾说过,要告诉我的事?”千伶尤沉浸在震惊中恍恍惚惚,她还无法彻底将这个神话一般的故事彻底消化。

久子玄点点头,“是。还有,这个惩罚到你们第八世就不会再生效,那时,你们不会再成为至亲,虽不能重回仙界,却可以在人间重新相爱相守。”

“这么说,哥哥就是师父了。”对至亲产生微妙的感情,她这一辈子,除了云洛还有谁呢。

“是,他叫叶空,在天界的时候位列天仙,眉心有一个红色的火焰标记。”

千伶下意识地点头,“哥哥的耳后确实有个火焰标记,而且我每次看到这个标记,都觉得异常的熟悉。”

久子玄眼神温柔宁静,缱绻在她的眼中久久没有转移,“那么,你信这个故事吗?”

“我信。子玄,你在天界的时候,叫什么名字?”若放在前世,千伶是一定不会信这些事的,可是穿越到这个异世空经历了种种以后,她渐渐觉得这世界并不是只有看的到的那部分才是真实存在的。

久子玄的笑容淡雅如同天光云影,“燕秋。”

“燕-秋。”千伶怔怔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对此没有一点点印象。

久子玄看着她低头苦思冥想的模样,苦苦一笑道:“对于天界的记忆,你只会记得叶空的,至于我,怕是不会有一丝一毫。”

千伶抬起头来忙道:“子玄,我只要记得你叫久子玄就足矣,名字只是灵魂的代号,并不重要。”

久子玄闻言温和一笑,声音依然清澈无波,“我擅自下凡附在久子玄的身体里,只是为了来人间与你相见,可知你八岁那年入了久府,我有多高兴么?与你分离千年,却可以在久府一起长大,那些平淡却温馨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时光。”

377.幸有归来双燕2

“子玄,那亦是我最珍视的一段时光,有你陪伴,有你保护,我真的很感激。”千伶握紧他的手,才发觉他原本如春天般温暖的手心现在却是滚烫。

久子玄慢慢敛了笑容,继续说道:“可是,我下凡的事终究还是被天尊发现了,南疆的那一战人人都以为我战死沙场,其实却是天尊将我的魂魄收回仙界,我被关押起来接受惩罚,无奈只能留你一人在人间。”

千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后来,天尊终是念及师徒旧情将我释放,我求他许我下凡,只为那个十五岁的婚约。”

“你竟然还记得那个婚约,可你不是与凤娴……”

久子玄洒然一笑,美得如同悠然飘坠的纷纷落英,“人间那四年,我便是在仙界受罚,如何能与凤娴在一起?”

千伶急道:“是啊,那你是故意骗我了?为何?”

久子玄的笑意渐渐沉静,“那日你去换衣,云洛对我说你中了一种毒,这种毒除了嫁给子瑜外无人能解,为了让你安心嫁给子瑜,我只能骗了你。”

千伶颦眉沉吟片刻,终于想通了这全部的前因后果,“所以,你就这么骗我?你可知我心中有多难受?”

久子玄闭目轻轻说道:“可是,如果我不骗你,你执意要留在我身边的话,岂不是死路一条。”

千伶闻言微微一愣,他确实了解她,倘若她知道他们的感情仍然如昔,她就算是死也不愿意嫁给久子瑜的。

等等,可他如今为何又突然说出来了呢?

想到这里,她着急地问道:“你的毒,你的身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久子玄睁开眼深深地注目于她,眼中盘旋着不舍与凄楚,“这是我要告诉你的,最后一件事。”

不知为何,千伶此刻心里阵阵发紧,就好像他说完这最后一件事,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似的。

久子玄看着窗外渐渐暗去的天空,缓缓说道:“你遗失了药袋昏迷不醒,我为了给你熬制退烧药却被凤娴钻了空子,她用假的、甚至是有毒的药代替了原本有用的药,你日日服着那些药,病情越来越严重。将凤娴带到你的身边,终究是我的错,我夜夜跪求天尊,这才为你求得一个活下去的法子。”

千伶身子轻轻一颤,霎时红了眼眶,泪水很快就争相滚落,骇然惊呼道:“这法子便是用你的命换我的命?!”

久子玄扳过她的肩正色道:“伶儿,若不这样做,我都无法将真相告诉你,更无法让你明白我的心意,我不想让你以为我真的与凤娴在一起,也不想让你误会我忘记了婚约,更不想看到你痛苦和难过的样子。那样的心情你可明白?”他自然不会告诉她,他为了下凡仅仅只有这一世可以活,倘若说了,她又如何能在人间安心而幸福的活下去?

千伶扑上去抱着久子玄的脖子痛哭道:“子玄,我明白,我明白,可是,我们还是要分开,对吗?”

378.幸有归来双燕3

久子玄宠溺地轻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不会,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我们不会分开。”

千伶哭了很久,窗外的晚霞终于渐渐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邃夜空。房内没有点灯,两人在黑暗中静默许久都没有做声。

“若你不在了,你会回到天上吗?”千伶把头深埋在他的胸口,清淡好闻的松木香直沁入心脾,她想记住他的味道,想抓住一些什么痕迹,至少不会让自己觉得,他来过的那些日子只是美梦一场。

“自然会,我会在天上看你幸福的过好每一天。”久子玄的声音清淡柔和如潺潺涓流,在安静而黯沉的房间里听起来尤其好听。

千伶将头枕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轻轻问道:“如果我想你,你会出现在我面前吗?”

久子玄微微怔了怔,终是有几分伤感道:“大概不会,天尊不会允许我再次下凡了。”

千伶拉着他的手,执着地追问道:“那下辈子呢,下下辈子呢?!”

久子玄忍不住笑了起来,安慰道:“那倒说不准……所以,你要好好的过每一天,说不定下下下辈子的某一天,就等到我来看你了。”

总要留一些希望给她,才能让她怀着美好的愿望好好活下去,虽然,他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就算是海枯石烂、沧海桑田都再没有可能!

“下下下辈子……”千伶完全没办法想象那样的时间和距离,“或者,你再求求天尊,求他医好你的毒和病?”

久子玄心痛难抑,苦笑道:“傻瓜,如果真的有一丝可能,我会不去争取吗?天尊已经对我格外开恩了,就光是擅自下凡这一条,原本我都该魂飞魄散了。”

千伶仰起头来急道:“那,想想办法医好你的病和毒……”

久子玄轻抚她的脸,“这毒就快要发作,又能有什么办法。”停了停,他又认真道:“伶儿,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在千伶看不到的黑暗里,久子玄的眼角正隐隐闪着零星泪光,他紧紧搂过她温柔一笑,“好好陪着我这最后的日子,留一些幸福的回忆,那么,我此生就无憾了。”

千伶终于安静下来,一颗心痛得已然麻木,她终于清晰地明白,他这次是真的要死了。他就像一朵洁白无瑕的雪莲一样,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她生命中,同样,他也用最美的方式,与她诀别。

窗外突然传来嘶哑又悲哀的乌鸦叫声,就好像千伶此刻心中的悲鸣。

人们说,听到乌鸦叫声,就是有人即将死去,千伶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固执地将他牢牢圈住,似乎害怕有人会把他抢走。

清洗了心中所有的误会,两人静静地在黑暗中相拥,千伶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永恒。

既然轰轰烈烈的相遇,为何还要忍受永无止境的分离?

如果能自由选择命运,是不是可以在仍是陌生人的时候,就只互相凝望一秒,然后便掉头离去?那么,是不是就能避免后来所有的爱恨情仇与尘世纠葛?

只是,如若知后来,谁又知最初。

——最后的最后,请你代替我,活下去。——

379.幸有归来双燕4

这个晚上,不堪疲累的久子玄是真的睡着了,其实,他多想与千伶说说话,多想能陪她逛逛栾城,还想给她买几件礼物,想看她笑起来的样子,想听她诉说分别以来发生的事。

什么都想,偏生就什么都做不了。

千伶则是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她默默的听他呼吸的声音,心中想了很多很多。

她告诉自己要活下去,要连带着久子玄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如果他到时在天上看到,一定会高兴的。

天已经亮了,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想给他熬点药。

她打算给他配一种特殊的药——麻醉性止痛药,这种药在前世常用于癌症晚期的病人,虽对病情也许并无任何好处,却可以麻痹他的痛楚,兴奋他的神经,就算他剩余的日子不多,也希望他能少一点痛苦,多留一些好的回忆。

她刚走出房间,就看到云洛正焦急地立在门外,看到她忙上下打量着问道:“伶儿,你……没事了?”

她一夜未睡,加上伤心郁结,气色并不算太好,可是她这么快就醒了过来,云洛猜测久子玄应该已经与她换过了毒。

千伶轻声问道:“哥哥,都知道了吧?”她总觉得提不起精神,一颗心像是被蚕食过一样空落落的。

云洛点一点头,“嗯。久子玄还活着吗?”

千伶鼻子一酸,别过头去呜咽道:“活是活着,可我那身毒和病,哥哥你也知道他命不久矣。”

“是啊。”云洛了然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伶儿,你有何打算?”

千伶咬着唇,终是启口说道:“哥哥,我不会再嫁久子瑜了,就让我从此长住南疆,他活着的时候,守着他,他死了以后,守着他的坟。”

云洛紧着眉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淡淡道:“嗯,我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他又岂会不知。

“哥哥,对不起,若是如此激怒了子瑜,朝堂上的事,你怕是又要费心了。”千伶知道,如今的久子瑜对哥哥来说作用有多大,她这么公然悔婚,一定会让君臣之间心生嫌隙,这些烂摊子终究还是需要哥哥亲自来收。

云洛淡淡一笑,故作轻松的说道:“你哥还不至于这么没用,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哥哥替你高兴。”能看到她健康地站在面前,他从心底里感激久子玄,可是,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她终究都会离自己远去,只因为他们是永远不能相爱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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