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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生石花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58

凤娴撅嘴不依:“但是我就是想折它!你拦得住吗?”

这时,凤娴的两个婢女终于赶上了大小姐的步伐,冲过来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道:“大小姐让奴婢们好找啊。”

千伶暗忖这必然是个主子,不能得罪,便心生一计,笑道:“大小姐,奴婢有个办法,可以让这花开不败,还可以让您带回去。”

“噢?说说看。”凤娴的兴致被勾了起来,一双妙目顿时明亮如星子。

“大小姐请跟我来。”千伶跑到千鹤处,寻了张淡紫色的锦缎,依着涟花的样子,叠了一朵花型,再让千鹤用金丝线在花朵上绣了金光点点,最后用蝉翼纱做成花心,缝在正中。千伶的聪慧加上千鹤的巧手,共同完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涟花。

凤娴见到这美艳的花竟还能做出来,不由得拍手称好,啧啧惊奇:“你竟想到做一朵花出来!以后这花便再也不会凋谢了,真是好主意!”

那日,凤娴捧着假花心满意足的走了,而假花的事情却传遍了久府内外。为了满足一些小姐姬妾的需求,千伶改进工艺,做了大大小小的各色繁花,有的可以戴在头上,有的可以别在衣间,有的用来装点房间。千伶并不想吸引太多人注意,这些功劳就都算在了千鹤身上,久府上下只知道这些花都是一个名叫千鹤的婢女制作的。

而凤娴从此便认定了千伶这个朋友,经常来寒草园找千伶玩。两人年纪虽相仿,心智却不在同一个年纪上,经常可以看到比凤娴还矮一点点的千伶带着凤娴玩,给她讲有趣的故事,为她做一些新奇的玩意。两人虽是主子和奴婢的关系,却像密友一般亲密无间。

不过,从今年开始,十四岁的凤娴除了偶尔来找千伶,更爱往温润如仙的久子玄那里跑。

与白玉公子久子玄能相提并论的,只有久府的三少爷久子瑜,他风流潇洒,深得晏城夫人小姐们的偏爱,人称“惜花公子”。晏城的大户小姐们但凡没见过他们的,都会想办法一见;见过的,不少都将芳心暗许在了久府,至于喜欢的是子玄还是子瑜,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往事在千伶的脑中犹如浮光掠影一般,已经记得不算太深刻了,不自觉走到了门口,只见凤娴连婢女都没带,正独自等在那里。她身穿翡翠烟罗绮云裙,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未施粉黛,却盈盈可人,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晕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整个人好似灵动的百灵鸟,清新脱俗,楚楚动人。见千伶走了出来,便笑露皓齿,亲热的挽过千伶,娇嗔道:“很久没来看你了,想你了。”

千伶亦亲热地调笑回道:“凤大小姐哪里还记得我这样的奴婢呀?”

凤娴正色,认真道:“前阵子真的忙呢,又是学琴,又是练字……一点都不开心。”随即她又咧开嘴,满眼都是笑意,“这不刚得了个空,就来找你啦,今日我有个好主意,咱们出府,去市集上玩儿去!”

千伶闻言心里一动,闷在这寒草园这么久,确是想出去散散心。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便为难地问道:“可我怎么出去呀?”

凤娴一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信心笃然地笑道:“怕什么,你就化妆成我的婢女,咱们大摇大摆的出去!”

31.十觞亦不醉1

两人闲适的随着人群徜徉在这条车水马龙的青石板路上,这条年代久远的晏城主要干道,却在晏城百姓的脚下焕发着蓬勃的生机和活力。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小摊更是一个个紧紧挨着,而贩售的物品,则是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难得能出来逛街的凤娴亢奋地拉着千伶挤进一个个摊位前,好似不想错过任何一件好玩的东西似的。

“哎,千伶,快来看呀!”凤娴拾起小摊上一支陶瓷烧制的发簪,簪子上五朵白梅清雅脱俗栩栩如生,花心处泛着很浅的淡蓝,美不胜收。

“很美。”千伶见到不由自主惊叹出声,没想到在这个喧闹的集市中,能寻到这一件轻灵出尘的饰物。

“好看吗?”凤娴已将它插入发间,对着千伶甜甜笑着。

千伶发现这个簪子好似就这么一件,连忙说道:“很好看,快买下它吧。”

“是啊,姑娘,你真是绝对的识货啊。”摊主见凤娴穿着华贵,气度不凡,赶紧谄媚地推销道:“这可是仅此一件,绝无雷同的!”

凤娴一听,似乎有些着急,连忙说道:“是吗?那我要了。”

“五十两银子。”摊主眼里闪着精光,瞳孔里似乎有银子在闪耀。

千伶一听,心里暗暗咂舌,当初人贩子倒卖自己也就卖了四两银子,这摊主一开价就是五十两银子,真是黑心。刚想讲价,便听到凤娴欣然应允:“好,给你!”说着从织锦钱袋里取了银子递给摊主。

这摊主顿时心花怒放,几年的钱就在这瞬间赚到了,面上更笑的合不拢嘴。

买完发簪,凤娴拉着千伶继续逛着。

“千伶,你要买什么,只管说。”凤娴得意的扔了扔钱袋,发出哗哗的清脆声响,听上去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银子。“出来前,我特意让下人给我备好了银子,今日便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看来不管是什么时代,女人都是喜爱逛街购物的。

千伶还真没有什么想买的物件,便忍不住开玩笑道:“千伶只想要哥哥,大小姐帮我买来吧。”凤娴也早就知道她与哥哥失散多年之事。

“哎,那我就帮不上你啦。”凤娴不能理解这琳琅满目的商品,千伶竟找不到一件想买的。想了一会,又出主意道:“那你就给千鹤买个礼物嘛,难得带你出来玩的。”

“呃,那就给千鹤买一盒香粉吧,她好似念叨过。”千伶总算从脑中搜索中一件可以买的东西了,这下能满足凤娴大小姐的购物欲了吗?

“这就对了嘛!”凤娴赞许的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

两人踏进一家胭脂水粉店,千伶为千鹤挑了一盒茉莉花香粉,而凤娴则是把各种香味都要了一盒。

凤娴侧着脑袋问道:“你不要吗?”

“不用啦,我身上从来都沾满了花粉。”千伶心道整日与花草打交道,还要用什么香粉。

“你闻这盒,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清新?”凤娴拿着一盒香粉凑近千伶的鼻子。

千伶只觉得有种错觉,好像清淡飘逸的久子玄就站在面前似的,声音微微颤了颤:“这……是松木香?”

32.十觞亦不醉2

“你果然天天和花花草草打交道,连松木香都闻得出来,厉害厉害。”凤娴眉眼弯弯,不住的夸道。停了一会,只见她倏地绯红了脸,神神秘秘的拉近千伶,娇羞地说道:“其实,这味道与你们府上的四少爷久子玄很像……”

迟钝的千伶不解地问道:“你买来是要赠于他?”

“哎呀……”凤娴娇嗔,“送他干嘛……自然是能时时闻着,排解相思了……”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脸愈来愈红,稚嫩青涩的脸庞显现出了丝丝妩媚。

千伶还是听清楚了她的低语,心里猛地一震……

原来,凤娴是喜欢上久子玄了?也难怪,久子玄这般品貌地位,在晏城已是数一数二,也只有像凤娴这般身份尊贵的大小姐才能与之般配吧。

千伶不知道回什么话好,只觉得心湖像是被搅得一片浑浊,恍惚间,只隐约听得凤娴甜蜜的说道:“我已经跟爹爹表明心迹了,爹爹也很欣赏子玄。他说等我及笄,便替我成了这桩婚事,只是还要等一年呢,感觉还有好久噢。”

千伶已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语无伦次的脱口而出:“一年吗?其实也很快的……”说完才发觉无意识的回答居然还是安慰凤娴的。

“你和爹爹说的一样,我现下就希望自己早日及笄……”凤娴似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眸底荡漾着别样的风情神韵,那是千伶从未见过的眼神。

突然,两人身边像是掠过一阵风,这瞬间,只听得凤娴惊慌的大叫一声:“我的钱袋!有贼!”

千伶闻言本能的追了出去,这一刻,她不知道是真的想去追贼,还是想飞速逃离凤娴身边。

十三岁的千伶哪里追得到一个成年男子,才跑了几条街,便再也跟不上那个贼了。

环顾四周,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身边穿过一张张或冷然、或风雅、或愁苦、或世故的脸庞,千伶不自觉驻足不前,她迷路了。

她的心同样感到迷失,久子玄那样的少爷,毕竟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云昭国的门第极为森严,即便她能嫁给久子玄,以她的身份也不过是一个如同下人一般低贱的妾。

成为久子玄豢养的金丝雀般的小妾,还要站在凤娴的对立面,从此同住一个屋檐下争风吃醋么?虽然她知道凤娴是个极好的人,未必会为难自己,可她又怎么忍心去招凤娴的恨?从密友变成敌人,她不愿意。

即便不是凤娴,久子玄也必定会娶一个与他身份相匹配的大夫人,毕竟要保住世代的家族荣耀,岂能只娶她这样一个对他仕途毫无帮助的普通女子呢?

罢了,还不如趁现在感情还未很深就及时斩断情丝,等及笄便脱离久府,届时自在遨游于天地间,岂不快哉。如此也不必在久子玄和凤娴两人之间为难,思来想去,她发现只有这个办法才是唯一可行的。

想到这里,千伶终是坚定的迈出步子,逆着人群肩膀,一步一步往回走去。

33.十觞亦不醉3

正走着,千伶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貌相,就被他一个使劲,拽到了一边。

千伶心情正糟,刚想用力甩掉脱身,就听到耳畔传来男子低低的声音,“别动,帮我个忙。”声音慵懒不羁,却低沉醇厚格外好听,听者闻之如同醉饮了瑶池玉液一般,感觉浑身毛孔都轻松舒畅。

千伶正想抬头细看,便听到一声清凌的娇斥声划过耳边:“你干嘛一直躲着我?”来人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亭亭女子,身着淡粉色细纹罗纱,看模样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我没脸再见你。”声音好似掺着几分无奈,却仍有掩饰不住的轻佻邪魅。

千伶偏过头往侧旁看过去,只见男子年约十九,身穿鸦青色的上好锦绣华服,风神玉郎,挺拔伟岸,风迎于袖。他的头微微侧向右边,厚薄适中的红唇勾着淡淡的邪魅微笑,长而微卷的睫毛下狭长桃花眼轻轻眯起,媚眼如丝,璀璨的眼眸像是一个无尽的黑洞,能把人吸进去一般,透露着危险和魅惑。他的五官轮廓深邃而立体,浓密好看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肤色皎洁白皙,神情慵懒。腰系玉带,身侧悬着一支精致的玉笛。千伶离的近,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熏香,虽不浓烈,却也萦绕不散。

“就是为了她?”女子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明明是个又瘦又小穿着不起眼的小女孩嘛。

千伶急于撇清关系,正欲开口,男子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抢先说道:“她是家父指定的夫人人选,在下也无能为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男子虽面似忧伤,却尤含笑三分。

“叶公子……”女子顿时苍白了面容,咬着唇,半晌似下了一个决心道:“那我就做你的妾!”

男子坏坏的勾起一个颠倒众生的媚笑,说道:“家父说了,娶正妻三年内不得纳妾,家父之命不可违啊,还是不耽误小姐的青春了。”说完不等女子开口,便拉着千伶逃一样拨开人群跑了。

千伶回头看去,只见那女子气的直跺脚,大眼睛里噙着泪,梨花带雨,让人好不心疼。

跑出了不远,千伶再也忍不住,用力甩开了男子的手,不忿的说道:“如此如花似玉的小姐,何必编这些谎话来诓她。”

“在下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男子无辜的眨眨眼,长而微卷的睫毛好看的跟着跳跃,看得让人心痒痒。

“你如何迫不得已了?”千伶不知怎的,本想甩开他就走,却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在下已有一青梅竹马的知己,今生发誓只娶她一人,现下只得快刀斩乱麻拒绝所有女子了……”男子笑眯眯的望着她,眼里一半魅惑一半狂妄,半真半假令人猜不透。

听上去倒像是一个痴情人儿,看上去却不太像。千伶究竟还是女子,被他的说辞微有打动:“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也不枉我今日帮了你。”

“自然。”男子美目似水,面上放荡不拘的微笑着,心下道自然不是真的。

“哎,我得走了!”千伶猛然记起自己还要找凤娴一起回府呢。没等男子回话,她就赶紧挤入人流,往凤娴所在的方向跑去。

这时,一只信鸽落到男子的肩膀,他熟练的取下信鸽脚上的纸条,摊开之后,细细的读了两遍。他迎着风长身玉立,看着千伶消失在人群中的方向,半晌兀自洒然一笑。

34.感子故意长1

千伶回到那家胭脂水粉店,见凤娴正焦急四望,脸上尽是担心的神情。

“啊,你总算回来了!钱丢了就丢了,何苦去追啊,我真担心你出事。这不,怕你找不到我,只得在原地等你。”凤娴像个大姐姐一样反复念叨着,拉着千伶左看右看,仔细检查是否有伤处。

“我都没追上那个人,自然是一点事都没有。”千伶心里明白,自己这是害凤娴担心了,说话间赶紧原地转了一圈,示意自己好好的。

“哎,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们赶紧回去吧!”凤娴欣慰的搂过千伶。有了这个不愉快的插曲,她便也无心再逛了。

回到久府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暮色四合,远处的群山轮廓渐渐模糊,与乌云渐渐融为一色,像是加了很多水画出来的淡雅水墨画。

寒草园的几个婢女正围坐在一起吃饭,卜莺见千伶回来,便热情的招呼道:“千伶,你回来了?快吃饭吧!”

卜莺她们几个对千伶算是和气了,一方面是因为千伶重振寒草园功不可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与凤娴交好的缘故。虽然凤娴不是久府的小姐,可人家毕竟是当朝太尉宠爱的小女儿,连久腾都要卖几分面子,更何况底下的奴婢呢。

“好。”千伶实则没有一点胃口,今天发生的这些事,让她心里乱糟糟的。但眼见卜莺如此盛情,她还是坐了下来,盛了一碗饭,食不知味的扒拉着几颗饭粒。

“千伶啊,真是好福气,能和凤娴大小姐做朋友。”秋凤见千伶死气沉沉的,便想说一些讨好的话来活跃下气氛。

“是啊!”舒滢亦附和,羡慕的笑道,“今日听说你们去市集上逛了,大小姐定出手不凡,千伶你大可向她讨要一些玩意儿。”

“千伶,大小姐可带你买了什么好宝贝?也说来给我们听听,长长见识呢。”卜莺亦好奇问道。

本就惆怅的千伶,听到这些话亦头大如麻。只得淡淡回道:“没买什么呢,大小姐的钱袋被贼顺了去。”

“啊!”舒滢瞪圆双眼,惊叹一声,“这贼骨子,算是发达了!”

“是啊,今日我看到凤大小姐捧的钱袋有这么大。”秋凤伸出双手夸张的比着那个钱袋的大小。

“啧啧,真是不得了。”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起赞那窃贼命好。

千伶正想放下饭碗回屋,听到卜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凑近她们,眨着眼睛说道:“哎,你们知不知道,又出事了!”

“什么事?”两人顿时从窃贼的话题里脱了出来,齐刷刷的看向卜莺,千伶闻言亦动作一滞。

“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府里的老花样!”卜莺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

舒滢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这不是大家伙儿都习惯了吗?”

“这次好似更严重了!”卜莺加重了语气,众人皆精神一凛,纷纷的盯向她,等她的下文。连千伶都看向了她,不自觉的身体向她倾了倾。

卜莺看到大家这样的反应甚是欣慰,继续爆料:“我今日遇到甘叠苑的小洮,她与我说,最近府里出了很多事。你们猜是什么事?”

“哎呀,快说呀,我们怎么知道。”舒滢急得要扑上去捶卜莺。

“甘叠苑的小媛,你们都认识吧?”卜莺的上半张脸被月光照的惨白,下半张脸掩在夜色中,看起来极为诡异,“她昨日才说听到了神婆哭,今日就死了!”

众人闻言皆倒抽一口冷气。

35.感子故意长2

“死了?”秋凤由于惊慌而结结巴巴,“怎么死的?”

“跳井死的!”卜莺作出一副跳井的样子,眼睛也睁的很大,面容顿时变得狰狞可怖,“与她一起住的小雪眼见她半夜起身,觉得奇怪就跟在后面,哪知小媛走到井跟前,直接就跳了下去!”

舒滢惊慌的捂着自己的张得大大的嘴,不敢相信的说道:“不是真的吧!”

“千真万确!”卜莺笃定的说道,“因是跟神婆的事有关,所以大夫人下令不得私传。”

“哎,这都怪老爷啊。神婆怎么能随便杀呢!”舒滢叹口气。

“你不知道!老爷有多疼爱三夫人。”说到八卦,卜莺顿时神采飞扬,“据说,她是老爷最爱的女人,老爷把她保护的很好,一直养在寒花园。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她。连咱们那位永乐公主大夫人,几次想害她都没成。”

“寒花园倒是与我们寒草园如出一辙。”舒滢眼睛一亮。

“所以咱们这儿不受大夫人待见嘛……”说到寒草园的待遇,作为管事的卜莺不禁有些沮丧。

一直未曾开口说过话的千伶突然问道:“那位三夫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谁知道呢,听说是个气质脱俗的女子呢……你看四少爷那模样不就知道了嘛!噢,对了,好似六夫人与她有几分相似。”卜莺不愧是寒草园的八卦女王。

秋凤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六夫人?不正是现在最得宠的那位么?”

“这不就对了!她还不是借了三夫人的光。要不然以她那舞姬的身份能登得上台面?”卜莺不屑的撇撇嘴,“哎,最近大伙儿还是少出寒草园吧,这神婆索命啊,还真是不能不信。”卜莺作为寒草园的管事最后总结发言。

众人一边应着,一边各自回了房。

寒草园的夜晚又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大家都各自在房里休息,卜莺却鬼鬼祟祟的跑出了寒草园,她的身影迅速隐没地在夜色里,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千伶看到桌上那本夹着字条的书,想到游信应该就快来取回信了,便重新研了墨,拿起笔。可是,顿了半晌却写不下去。

翻开书,找到那张写着“惟愿作你阳光”的字条,不禁自嘲的苦笑了一声。轻轻将它揉碎,也击溃了心底里最后的希冀。

千伶终是颤抖着手,在纸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字:

——别忘了,两年后我便会离开。——

写完了,一滴纯净剔透的泪挣脱了眼眶,奋不顾身的扑向那张纸,在纸上打出了一个悲伤的印记。要死心,就死的彻底一些罢。

那颗心底里的雪莲花幼苗,虽然还那么的柔弱,可要将它拔出来却好像牵动了整颗心一般痛苦,原来,它看似纤弱,根却早已潜滋暗长在千伶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千伶瘫坐在椅子上,笔无力的掷向一边。

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千伶想,应是游信来了。她擦干眼泪,叠好纸条,走到门口去开门。打开门,千伶四顾,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屋外黑茫茫一片。

正欲关门,只听地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虽然很轻,可那声音却像是在一点一点撕裂着皮肉,在寂静的黑夜里,像是缠绕在心上的毒蛇。

36.明日隔山岳1

千伶循声低头一看,不由的一惊:只见地上赫然趴着一名女子,双腿像是被折断一样挂在身后使不出一点力,全依靠着一双手一步一步正缓慢的爬向自己!

她的衣服残破不堪,隐隐露出了伤痕累累的暗红色皮肉,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处是白净完好的。

月光下,森森的手指似乎只剩下白骨,下一秒,白骨就死死扒住了千伶的脚。

千伶顿时被这诡异的场景惊住了,心脏仿佛忘记了跳动,身体也未及时作出任何应对的方法……

半晌,她终是回过神来,歇斯底里的把脚从那女子指骨间奋力抽出来,可千伶越是使劲,那女子也跟着愈是用力,并且伴随着皮肉撕裂的悉索声,千伶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躯体在被不断的撕扯。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千伶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的破了嗓子,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突兀怪异。

“呵呵呵……”女子突然抬起头,零乱肮脏的头发肆意落在面上,遮住了眉目。眼眸处一片深邃的黑,就像是站在山顶看向万丈深渊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而下半张脸在月光下显得煞白惨然,她正咧着嘴,朝着千伶嘿嘿傻笑,嘶哑残破的声音犹如老妪一般。饶是千伶这样的无神论者,害怕的情绪终是超过了心脏的负荷,凄惨又惊惧的大叫一声:“啊!!!”

千伶只觉得自己晕过去的瞬间,倒在了一个怀抱里。好似是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是……他吗?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很明亮,亮的有些刺目,千伶下意识的伸出了手挡了一下。

“伶儿!你醒了?”千鹤满脸憔悴焦灼,看到千伶醒转,坐在床边上握紧住了她的手。

“姐姐?”千伶费力的支起身子,自己这是怎么了?昨天遇到的是……

“哎,那个女人是个疯子!”千鹤恨恨的说道,“她这副鬼样子,居然爬到你这里来。”

“她是谁啊?”

“她是从前三夫人的婢女希瑶,”千鹤轻拍着千伶的手,像是安慰,“三夫人死了后,她也不知怎么疯了。”

千伶若有所思:“三夫人的婢女吗?”

千鹤见状,轻声安慰道:“她经常到处乱爬,很多人都被她吓到过了。你别害怕。”

“姐姐,没事,我不怕。”千伶回了个笑容,心里也暖暖的,还是姐姐好啊。

“你好好休息吧!接下来几天我便在这里陪你,反正少爷不在,梵音院也没事做。”十七岁的千鹤已长成一个风姿绰绰的婀娜女子,眉眼含笑,灵动慧黠。

千伶想起了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脱口问道:“姐姐,昨日是谁救了我?”

“喔。舒滢她们说是游信抱你回来的。也真是奇了,你这厢一出事,游信就到了。”千鹤的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笑容。

“他是高手嘛……身手自然是了得。”千伶闻言只觉得淡淡的失落,勉强牵起一个笑容。

“说的也是。”千鹤信服的不住点头。

由千鹤陪着住了几日,千伶暂时忘记了之前的伤怀和惊恐。有千鹤在的地方,总是笑声不断,就连卜莺她们几个,也喜欢和千鹤一起聊天调笑。

37.明日隔山岳2

千伶才下床,就又开始忙着照料那些药草了。这日,正忙的满头大汗,游信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面前。

“你身体好了吗?”游信依旧是淡然不惊的模样。

千伶想起那天的回信并没亲手交给他,便赶紧问道:“我没事,那天我的回信你拿到了吗?”

“你晕过去的时候落到了地上,我捡到了,早就让信雕带给少爷了。”游信迟疑半晌,又说道:“你写了什么?怎么少爷不回信了?他原本说每天都会写的。”

“没什么,只是回复他的话而已。”他连回信都懒得回了吗?可不回不是更好吗,自己不正想跟他再无瓜葛么。千伶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何会如此矛盾。

“你最好不要伤害少爷,他……”游信从来都是寡言的人,今日却好似有话要说。只见他皱起眉头,正色道:“他很不容易。”

说完,便瞬间消失在千伶面前。

“很不容易。”千伶嘴里喃喃的重覆这几个字,似被这句话牵出了一些思绪。他不容易,难道,自己就容易了吗?明明心里已经住了他,却要强迫自己去忘记,这容易吗?明年就要眼看着凤娴幸福地嫁给他,这容易吗?

就在这个时候,卜莺跨进寒草园,笑看千伶问道:“千伶,在想什么呢?”

千伶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不禁有些慌乱:“没什么呢,在除杂草……”

“喔!对了,前面紫院的人与我说,等下三少爷要来我们寒草园。”

“三少爷?”千伶虽对这风流公子久子瑜略有耳闻,却还未曾得见过。

“是啊,三少爷那可真是风度翩翩呐,”卜莺痴痴的笑道,“千伶你还没见过他吧?”

“嗯。他来我们这里有什么事?”千伶心想这三少爷连久府都不常待,又来这寒草园做什么?

“听说,他最近在追求一位姑娘,得知会做涟花的人其实是你,特意来向你请教的。”卜莺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送花的浪漫画面,无不艳羡的说道:“不知是哪位姑娘,真是太幸运了。”

千伶不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

“哎呀千伶你真是的,”卜莺嗔道:“你不知道三少爷有多迷人!”

说完,她面带桃花,大摇大摆走回了自己的房内。

千伶闻言只微微笑了笑,并未说话。她想,他还能怎么迷人,能有久子玄惊才艳绝?想着想着竟不自觉红了脸。哎,怎么又想他了,不是想好再无瓜葛的么……况且他也未曾再回信给自己询问缘由,应是默认了这一切吧。想到这些,她的心又轻轻的被撕扯起来。

心里正暗自叹气,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张狂不羁的声音:“你便是千伶?会做永不凋谢的涟花?”

千伶闻言一惊,这应该就是三少爷久子瑜吧,只是这声音听着怎么莫名的熟悉呢?

她缓缓转过身,面前那个满面桃花,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笑容魅惑不羁的男子,可不就是集市上的那个人吗?

38.明日隔山岳3

“你……”两人同时发出声音,千伶是一脸被欺骗的悔恨。

“哈哈!”久子瑜则爽朗的大笑起来。

千伶咬牙道:“竟是你……看来那个什么青梅竹马的知己定是哄骗我的了。”

“怎么?我就不能是个一心一意之人?”久子瑜饶有兴致的看着千伶。

“那你今日来此的目的是?”千伶发誓一定要戳穿这个花花公子的把戏。

“自然是送花给那个青梅竹马的知己了。”久子瑜粲然一笑,笑容里满是得意。

“当真?”千伶不知为何,心里却隐隐的想相信他说的话。

久子瑜笑容一敛,正色道:“当真。”随即又改用慵懒的语气说道:“这下可以教我如何做涟花了吧?”

千伶不解的问道:“你是少爷,又是男人,这些手工女红活,交给奴婢们做就行了。”

“不。”久子瑜放浪不羁的嘴角虽含着笑,却好似噙了一丝无奈,“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千伶生怕这少爷又玩弄人家感情,赶紧问道:“最后一件事?你可以好好呵护她一辈子啊。”

久子瑜眉梢一挑,仍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自然,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快点开始吧。”

千伶的窗外,此时趴着卜莺她们几个,正喜滋滋的偷看晏城最是风流不羁的少爷做女红。

“这样……穿过来,再这样……穿过去。”千伶其实也并不擅长刺绣,好在做这假花只需点缀一些金色小点在花瓣上,对绣工的要求程度很低。

久子瑜一看就摸清了要领,得意道:“这么简单,我道是有多难呢。”

“嗯,剩下的就更简单了。三少爷要做几朵?”

久子瑜微微沉吟了一下,道:“做七朵吧,瑾梅说喜欢这个数字,恰好她今年也刚好十七岁。”

“三少爷的知己叫瑾梅吗?很好听。”千伶脑中浮出一个如同梅花般的白衣女子,清丽而高洁。

这声夸赞,久子瑜像是很受用,洒然笑道:“她自然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若是有机会,你见了她就知道了。”

“这般倾城女子,千伶确是想一睹芳容。”

“你不是也不错么,让晏城无数小姐佳人倾心的白玉公子,散尽千金博你一笑。”久子瑜似笑非笑,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千伶。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千伶心下诧异,这事虽传得沸沸扬扬,久子玄却把她保护的很好,几乎无人知晓那人便是她。

“哈哈!”久子瑜朗朗大笑,兴致勃勃的观察千伶发红的面色,“他是我的亲弟弟,我又如何不知。再说,这些典籍方子,不少还是我从民间淘来的。其实我早就想来看看,我这个清心寡欲的四弟,会对怎样的女子牵肠挂肚。”

久子瑜说完,还配了一个极其惋惜沉痛的表情,浅笑着摇了摇头。

“你……”千伶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恨得牙痒痒。

久子瑜却仍噙着招牌笑容,继续说道:“没想到竟是个尚未及笄的瘦小女娃儿。我那弟弟从小品味就与众不同,可我愣是没想到他竟好这一口。”

“喂。别以为你是少爷,就可以口不择言。”千伶心中不忿,说她长相平庸也罢了,皮相怎样,她从未在意过。可说起久子玄的坏话,她就不乐意了。

39.世事两茫茫1

久子瑜却毫不生气,仍偏着头,笑意盈盈道:“看来,你对我这个弟弟,也是很上心的嘛。”

“四少爷是千伶和姐姐的救命恩人,千伶自然感恩戴德。”

“我看,没这么简单吧。”久子瑜仍是漫不经心的笑着。

“我只是一个奴婢,还能怎样……”千伶慢慢垂下了眼帘,并没有再说下去。

久子瑜闻言毫不在意道:“原来在担心这个,你做他小妾不就行了吗,只要他最宠爱你。再说,他对你这么好,你为了他略微委屈一下又如何。”

千伶知道久子瑜的话没有错,可自己两世为人,却还未曾涉足情海,难道好不容易开始一次,就要与别的女子在争宠夺爱里度过这一生吗?

千伶不会,也不想。

何况,这女子还是凤娴,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好朋友,一个单纯可爱的姑娘。自己又怎么忍心去伤害她?

久子瑜笑得高深莫测,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道:“说不准我那四弟啊,为了你根本就不愿娶别的女子呢。”

那凤娴又怎么办?千伶觉得,无论怎么做都很难两全。

“不如,你就跟了我罢。”久子瑜放荡不羁的大笑了起来,“这偌大的晏城里,可再没有谁能比我怜香惜玉的呢。”

千伶被他逗乐了,一半揶揄地嗔道:“是。谁人不知道你是晏城最风流倜傥的惜花公子。”

久子瑜一挑眉梢,笑眯眯的说:“如何?”

千伶背过身佯装生气道:“你再油嘴滑舌,我便不教你了。”

“哈哈,你不教,有的是人想教我。”说着,久子瑜朝着窗外抛了一个媚眼,眼眸如同朗朗星子一般顾盼生辉,惹得偷偷扒在窗口偷看的卜莺她们尖叫不断。

为了亲手做出那七朵绝世涟花,一连几日,久子瑜这个连久府都不常待的少爷,净顾着往寒草园跑。

千伶看着久子瑜熟练的手法,忍不住惊叹道:“你做的真好,都快赶超我了。”

“那是自然,今日就完成这最后一朵。”久子瑜洒然一笑,手里还不停的翻叠着。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送给瑾梅姑娘?”

“今日。”久子瑜慵懒好听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沙哑,“她已经等不及了。”

“你快做好这一朵,等下我帮你包装的好看一点。”

“包装?”久子瑜还是第一次听说包装花的说法,自然是有些疑惑。

千伶神神秘秘的卖了个关子:“等下你就能看到了,包管瑾梅姑娘喜欢。”

趁着久子瑜还在做涟花,千伶麻利的裁了几根半透明的丝带,剪了几块颜色各异的锦缎,还用绿色的布锻做了几支葱翠碧绿的大叶和一些长条的细针小叶。

“完成了。”久子瑜把最后一朵涟花往千伶手里一交,便好整以暇的往椅子上一坐,等着看千伶怎么把花给包装起来。

千伶想,七朵花组成的花束并不大,做成扇形花束最能体现出每朵花的娇艳美丽。

想好便开始行动,千伶在桌子上先放好花型,上方两朵,中部三朵,下方两朵,长的细叶点缀在顶部,下部则扎上几片大的叶子拱绕在四周。放好了花型,便用方形的粉色锦缎包一层,接着调整九十度用淡紫色锦缎再包一层,最后用紫红色的半透明锦带扎在下部,还颇为用心的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40.世事两茫茫2

“经你巧手这么一装点,果真大不一样了。”久子瑜认真看完全过程,不禁拍手称赞。

“若在花间插一张卡帖,写明心迹,则更能代表款款心意。”千伶看着自己精心包装的花束,也忍不住感到骄傲。想到上一世的那些娇艳欲滴的花里,总插上那么一张深情表白的卡片,便对久子瑜也作了这个建议。

“你鬼主意确是不少,但,为何要把心迹置于花中?”由他风流倜傥的久子瑜亲口说出来不是更让姑娘们感动吗?

千伶捧着花束,莞尔一笑:“有些情话,无声胜有声嘛。”

久子瑜一脸亲和无害,淡淡问道:“若是你,会期望这卡帖上写的是什么?”

“呃……若是我的话……”千伶从脑中不停的搜索贫乏的诗词语句,上一世作为理科生,又是在那种家庭之中,风花雪月的诗词她压根就没有留意过。

不过,有一首诗,她很喜欢。因为,这首诗不仅是上一世的执念,更是她这一世的期盼。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日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也许只有女子,才能写出这般闻之共鸣的诗句来,千伶背不了几首诗,但是这首卓文君的《白头吟》却牢记在心。

“若是我的话,便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千伶翦水双瞳纯净明亮,久子瑜的心不由得一惊。

久子瑜似乎是有所震诧,一向面如桃花眼含秋水的他竟严肃的思索起来,半晌才笑道:“好一个一人心,一心人。只是这世间男子,怕是多要是让你失望了。”

千伶又岂会不知,只了然似的笑了笑。

“这卡帖就不写了,我不习惯承诺,亦不喜欢承诺。”久子瑜缓缓站起身,捧起花束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子,勾起一个淡笑,问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千伶狐疑的指着自己,心道这位少爷在想什么呢——追求姑娘的时候,带上个碍手碍脚的电灯泡干嘛呀。

久子瑜眉梢一挑:“说的是你呢,你不是想看看她吗?”

“下次吧……今日是你表明心迹的重要日子,那位姑娘也不会想看到我这个旁人的。”千伶讪讪的拒绝道,这位公子的想法可真是异于常人,不知道这么解释他听懂没有。

“来吧,她不会看到你的。”说着,久子瑜就强拉着瘦弱娇小的千伶出了久府。

“喂,你硬拉着我出来做什么!”千伶挥舞着小手抗议道。

“带你去看她。”久子瑜言简意赅的回道。

“就算她看不到我,我也不要躲在哪里偷看,就不能等以后有机会正大光明见面吗?”千伶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无法沟通。

久子瑜耸了耸肩,散漫的说道:“没有以后了。”

41.世事两茫茫3

久子瑜一路拖着千伶,两人穿过了晏城的大街小巷,最后在一座规模不大,看规制是五品官员的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院外白墙环护,大门正上方的匾额内书“李府”两个苍劲大字。

踏入大门,就有小厮恭敬迎上来,对着久子瑜行礼:“叶公子,您可终于来了。”

千伶闻言,心道他这红颜知己府里的下人,怎地也不知道久子瑜的真实名讳呢。

正想着,只听久子瑜随意的说道:“带我去见小姐吧。”

“是。公子这边。”小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走在了前面带路。

走过曲折长廊,眼前豁然开朗,院子里各色菊花开的正艳;梅花树也种了满园,只是这季节尚未开出花来。穿过花园,小厮欲推开一扇雕花木门时,千伶试图挣脱久子瑜的手。接下来房中送花表白,你侬我侬多好,自己跟进去不知道会有多尴尬,打定主意,千伶便死活扳着门框不肯进门。

“不要出声,乖乖跟我进去。”久子瑜低沉醇厚的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意味。

千伶哀怨的看了他一眼,被他拖进了房中。

房内很安静,一个丫鬟正坐在床前。看到久子瑜来了,便走上前来,低声哽咽说道:“叶公子您终于来了,快来看看小姐吧。”

千伶闻言心里一惊,心道这瑾梅小姐是生病了吗?

月白色的纱幔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久子瑜大步走上去,撩开了罗帐,这一掀,差点把千伶的心也掀开了。

千伶这才明白,为什么久子瑜说,瑾梅小姐根本看不到她了。

只见床上躺着的人儿,锦被盖到胸口,露出来的皮肤则惨不忍睹——焦黑的、红的、紫的……像是一个各种浓重颜色揉和在一起的调色盘。

只看这一眼,便令人不忍心看第二眼,这种严重的烧伤程度,让人骇然。

头发早就烧没了,眼睛也根本睁不开,鼻子被烧成了只剩两个洞,只能勉强费力的呼吸着。

双手更焦黑一片,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然露出森森白骨。

“梅儿,今日觉得如何?”久子瑜的语气是千伶从未听过的温柔似水,他轻轻坐到床前的凳子上。

“叶……哥哥。”床上的人儿勉强发出的声音极为沙哑,好像不是人口中说出来似的。

久子瑜轻声轻气的安慰着:“是我……你叶哥哥来了。”

“叶哥哥……不要……再来了,瑾梅……太丑陋了。”李瑾梅费力的说话,身侧的右手还不住的在颤抖。

久子瑜轻声驳斥道:“胡说,梅儿是这世上最美的。”

说着,他拿起那束涟花,凑到李瑾梅的手边,说道:“这是一种很罕见的花,叫涟花,长的很美,并且永不会凋谢,就跟你一样美。”

李瑾梅闻言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的抚上那些花。

千伶这才明白,为何在花里放一张卡帖的提议被久子瑜否决了,即使是自己精心的包装,眼前的女子都看不到。

李瑾梅细细地抚摸:“是叶哥哥……亲手……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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