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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生石花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58

走过晏城的环城河道,船夫正在河里撑着长篙,唱着嘹亮动听的渔歌。

久子玄在附近一处竹子林立的宅院门口停了下来,轻轻敲了敲门,门就缓缓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质朴且上了年纪的老头,见久子玄到来,盛情的招呼道:“恩公,您终于来了。”

“嗯,梁叔你打理别院辛苦了,我带夫人来看看。”

梁叔恭敬的回道:“是。”又转向千伶躬身问候道:“夫人好。”

千伶忙点头回了一个微笑,梁叔也正抬起头注视着千伶,眼光里有探究,有疑惑。不过他的目光只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垂下头退了下去。

千伶随着久子玄参观了这个宅院,这里并不是很宽敞,却打扫的干净整洁。

门庭处植满了竹子,显得清凉高雅;后院则种着松树和梅树,深秋时节的松树仍碧绿常青,郁郁苍苍,傲然屹立。梅树已然含苞待放,青涩娇羞。千伶忍不住赞叹道:“这院中植的竟是岁寒三友,倒是别具一格。”

“何谓岁寒三友?”

“竹、松、梅。竹瘦而寿,松四季长春,梅寒丽秀,经冬不凋,是以并称岁寒三友。”

“这个说法倒是未曾听过,”久子玄听完千伶的解释,不由点头称是,“植这三种树,初衷是希望这里四季常青,欣欣向荣,不知你是否喜欢?”

“很喜欢。只是这处宅院是?”千伶自然是喜欢这般清净高雅的宅院的,只是她还不懂这里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来。”久子玄拉着千伶走进最大的一间房,房内布置古色古香,精致典雅,别有一番韵味。墙上挂着一幅丹青,画的正是松竹梅,看笔法正是出自久子玄。

65.目送芳尘去4

久子玄推开雕花木窗,千伶跟着往外一看,原来,晏城的环城河道就在眼皮底下,近到能清晰的看到河里游嬉的小鱼。伏在窗口,千伶伸出手轻轻抚过河面,惊得小鱼四散逃窜。

不远处船夫依旧唱着歌,慢慢地撑着长篙前行,带出一片水光粼粼。火红的夕阳染透了半边天,另一半则倒映在水里。这画面,美得那么不真实,就像一幅浑然天成的水乡画卷。

“枕河而居,真美。”夕阳亦落在千伶顾盼神飞的脸庞上,如梦似幻,营造出自然的光影效果。

久子玄看得入了神,伸手轻轻抚过千伶的脸颊,认真问道:“可否愿意住在这里?”

“当然愿意,”千伶笑望着夕阳的方向,满面憧憬,“如果能坐在这里看着往来的船舶,晒着太阳,读一下午的书,那该多惬意啊。”

久子玄的眼眸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美得如同一颗琥珀,他满含柔情的说道:“喜欢就好,等你及笄以后我们就成亲罢,到时便搬出久府到这里来住。若你住厌了,整个云昭国,你想去哪里住,我便陪着你。”

这番话美好得如同童话一般,曾受尽苦难的千伶再也抑制不住满心的感动,只频频的点头。她想告诉久子玄,自己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却哽咽着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久子玄了然的轻轻抚着她的秀发,再多的话语尽在不言中。

千伶距离十五岁还有一年有余。过了十五岁就成亲,这年龄在千伶眼里似乎仍是太小,但在云昭国却是正当适龄的年纪,既然已经穿越到了这里,不如就入乡随俗罢。再加上久子玄已经让她无可挑剔,嫁给他应该会是最好的归宿。

夕阳很快就落入了地平线,最后一抹艳丽的晚霞也渐渐隐没在云中。

晏城的灯火也紧接着纷纷点燃,形态各异,颜色丰富的红灯笼替代了日光,让这个古城的夜晚一如白昼繁华似锦。

“今夜我们不回久府可好?”千伶趴在窗前,认真地看着对岸的大红灯笼一只一只被挂了起来。

“我正是这样想的。饿了吗?”

久子玄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深秋微凉的晚风轻轻扬起她额前的刘海,千伶突然觉得这一刻美好得无与伦比,从前所有受过的苦都似乎变得微不足道,原来命运还是公平的,给了挫折,亦会还你幸福。

“好像真的饿了。”对岸茶楼酒肆传出的香味,随着风一路飘到她身边。

“出门前先加一件衣服,你穿的太少了。”久子玄说着,打开了房里的衣橱,里面挂满了少女的服饰,各个季节各种材质的应有尽有。

“你真细心呐,连衣服都备好了。”千伶看着满满一橱的衣服不禁惊叹道,“这些衣服还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久子玄宠溺的摸了摸千伶的头,笑道:“这些衣服都是根据你平日的穿衣喜好定制的。”

千伶顿时目瞪口呆:“什么?平日里我爱穿什么样的衣服你都知道?”

久子玄故弄玄虚似的笑了起来:“这是秘密。”

千伶底气不足的小声抗议道:“你究竟有多少事情我是不知道的?”

说着,她找出一条摸上去很暖和的翠纹羽缎斗篷,这件斗篷上的绣纹繁复华丽,巧夺天工,就连千鹤都绣不出这样的花样。

久子玄耐心的帮千伶系好斗篷,云淡风轻的说道:“放心,慢慢全都会让你知道的。”

本章题外话:(以下不计入正文字数)

明日中午连更五章噢~~~

66.锦瑟华年谁与度1

两人下了楼,在门庭处又见到了梁叔。

梁叔忙上前来殷勤的问道:“恩公,夫人,是否要在院内用晚饭?”

久子玄温和一笑,客气的说道:“不用了,我和夫人出去走走,梁叔你不用麻烦去准备了。”

梁叔没有多说什么,恭顺的垂首:“是。”

走出了宅院,千伶好奇的问道:“这位梁叔为何叫你恩公啊?”

久子玄轻轻叹道:“梁叔是一个外乡人,和老伴养育了四个孩子,却夭折了三个。最后一个孩子原本也病重,虽被我救下,但落下了病根整日瘫痪在床。我让他们一家三口替我照看这间宅院,算是给他们一个落脚处。”

千伶听完,不由得感叹道:“那还真是一家可怜人。”

“整个云昭国,这样的可怜人太多了,特别是与朔国交界的地方,那里的百姓永无宁日。”久子玄的眼眸隐没在夜色中,千伶听着他黯然的声音,仿佛看到了狄人骑着马举着火把烧了一间又一间房子,杀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百姓。

她知道他是一个心系百姓的好将军,他从不铺张浪费,经常帮助一些可怜的士兵、饥饿的百姓……想到他才刚死里逃生,千伶觉得,久子玄为国为民已是付出良多。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千伶第一次以敬佩的目光看他,渺小如她,却也是个良善的人,虽然有心无力,但久子玄做了她一直想做的那些事。

“今日不提这些沉重的话题,走,带你去逛逛晏城的夜市,吃点好吃的。”久子玄却语调一转,拉着千伶走过石桥,来到了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河对岸。

“糍糕、糖糕、蜜糕、栗糕、乳糕……什么糕都有,什么糕都好吃!快来买喽!”

“庵生面、鸡丝面、三鲜面、笋泼肉面,快来吃晏城最有名的王家拉面喽,只此一家,错过就没有口福喽!”

“豆团糍粑最后五个!要收摊喽!”

“和菜饼,白肉胡饼,猪胰胡饼……不好吃我赔钱!”

糕饼、果品、肉食、羹汤、面食、烤肉、麦粥……不论是小摊还是酒楼,各种美食正热火朝天新鲜出炉,争相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这下千伶是真的饿了,可是听到的看到的美味实在令她眼花缭乱,无从选择。

周围实在太过喧闹,千伶踮起脚尖,费力的大声问道:“子玄,你来过这里的夜市吗?”

“买下别院的时候,曾来过几次。想好了要吃什么了吗?”流光溢彩的灯火下,勾勒出久子玄俊秀的脸部轮廓,他幽深的眼眸也被照得纯粹剔透。他好听嗓音似乎有一种穿透力,明明说得并不响,千伶却听得清清楚楚。

“看起来都很好吃啊,好难选。”千伶为难的四顾,心下暗暗决定,等以后真的能住到别院,就每晚都来这里把好吃的都尝上一遍。

“那今日就先尝尝看这个吧。”

随着久子玄手指的方向,千伶看到一家外观并不算太起眼的饭庄,匾牌上书梦庄。

千伶念着店铺的名字,不解的说道:“这是一家饭庄么……看名字不太像啊。”

久子玄耐人寻味的一笑,说道:“若一顿饭能让人觉得如梦似幻,岂不是美妙至极?”

67.锦瑟华年谁与度2

走进饭馆,堂内宾客并不多,偌大的厅堂显得有点空荡,这里面的安静与外面的喧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久子玄携千伶走上三楼雅座,寻了靠窗的位置入座。

坐定之后,小二主动上来热情地招呼,久子玄轻车熟路地淡淡说道:“就上两份如梦吧。”

如梦?这是菜名吗?完全听不出是什么食物啊……千伶瞪大了眼,一脸莫名与惊愕。

“这如梦呢,其实是一种烧卖。”

“如今烧卖都这般文雅,取的名字这么好听?”千伶想,莫非店主是个酸秀才,难怪店名也取得这般古古怪怪的。

久子玄见她不解,娓娓解释道:“别小看这里的烧卖。它的皮是用最上等的稻米,与最鲜嫩的鳜鱼肉拌在一起制成的。它的馅就更丰富了,取一个时辰内采摘的高山野菜,把它切碎凉拌;再取野生松茸切成丝,置于铁板上烤至八分熟;取口感劲道的白色大虾仁,柔和爽口的蛋黄,上等的里脊猪肉,最后用秘制的比例和调味品精心烹制而成,在整个云昭国都找不到第二家。且每日只卖四十八只,每人只得限购一份。”

千伶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眼眸顿时都亮了,“哇,听着就不同凡响,真是迫不及待想尝一尝了。”说着,还不住的往楼梯处瞟,心道怎么还没送上来呢。

久子玄哑然失笑,“这些食材都是接到订单才开始制作的,所以没有这么快。”千伶只得一边忍受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抗议,一边想着美味的烧卖偷偷咽口水。

不知等了多久,一阵异香由远及近扑鼻而来,千伶本能的往楼梯处一看,只见小二端着两份正热气腾腾的雕花蒸笼走到她面前。

掀开盖子,只见八个精致的烧卖安然的躺在蒸笼中,散发着野菜和松茸的清新香味。

烧卖的面皮纯净而透明,内馅的颜色犹如雨后彩虹斑斓多彩,令人观之赏心悦目。

“尝尝看吧。”久子玄拿起筷子,夹起中间的一只,仔细的吹了吹之后,才凑到千伶的面前。

烧卖落入她的口中,只轻轻一咬,面皮一点便破,能吃到皮上的鱼香味,细糯鲜美。再咬一下,就吃到了爽口劲道的虾仁,接着,野菜和松茸制成的菜茸瞬间充盈了整个味觉,凉拌和烧烤的滋味相得益彰,相互辉映。最后,香甜适口的蛋黄与最鲜嫩的里脊肉强烈冲击着味蕾,给人齿颊留香,回味无穷的感觉。

千伶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这人间的顶级美味,不真实的犹如在做梦,美好得犹如置身云端,愉悦得当下忘记了所有的不快。

“真是太好吃了!”千伶睁开眼,仿若大梦初醒,美食果然能让人觉得淋漓畅快,“难怪它叫如梦!”

久子玄微笑不语,看着她狼吞虎咽一下子吃掉了两笼烧卖。

“呃……我好似把你的那份也吃完了?”千伶扫荡完这些烧卖,对上了久子玄的笑容,才愕然发觉他似乎一只都没吃到。

“没事,就是带你来吃的,你自然要多吃点。可惜我们只有两人,没办法上更多了。”久子玄拿出一块洁白的巾帕,轻轻地替她擦嘴,帕上似乎还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千伶连忙摆手:“不用……我已经饱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和久子玄一起吃饭,竟把桌上的食物全都扫荡一空,实在太丢脸了。

68.锦瑟华年谁与度3

别院短暂而温馨的一晚过后,他们还是回到了这个熟悉却倍感陌生的久府。

云昭国的当今皇帝云厚对久子玄的身体情况颇为关心,几次派人送来珍贵的补品,还下旨升久子玄为征西将军,整个久府受宠若惊。

云厚本就是个性情中人,自从得知凤和为了救久子玄而献出千年玄参后,便对凤和的仁义大加赞赏。于是,久腾与凤和走的更近了,两家似乎还正商量着结成姻亲关系,这下,久府上上下下都忙活了起来,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这几日,在千伶的悉心照料下,久子玄的身子好的很快。

“听说,八小姐就要嫁到凤府了,可她和我一样大,才十三岁呢。”千伶端着药汤,小心的搁在久子玄的书桌上。

久子玄正在书桌前看文书,听到千伶的话,宛然笑道:“十三岁也不小了,在云昭国正是适婚的年纪。”

“你是不是又要忙了?”千伶见他身体才有些好转,就已经开始忙着看文书了,心里不由得替他担心。

“是。皇上如此关心厚爱,接下来的日子我可不能这般清闲,亦不能日日陪你了。”

千伶暗藏起内心的失落,面上却开心地笑道:“不用管我,反正我也有寒草园的事可以忙。”

久子玄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拉过她的手叮嘱道:“寒草园如今也没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操心,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休息。”

“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千伶真有些担心他,如今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也不知会不会落下病根。

“我没事,倒是听说皇上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久子玄压低声音,“可太子仍迟迟未立,就怕届时朝野大乱。所以现下不管是谁都把目光牢牢地锁在宫中。”

千伶不解地问道:“大夫人的胞弟不是最名正言顺的太子吗,还能有什么疑问?”

“云业确是嫡子,身份尊贵。可未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妄下定论。”久子玄白皙的面容上没有一点表情,显得有些冷静肃穆,一双秀丽纯净的双眼似乎深藏着一些未说出口的话。

千伶点头称是,捧起药碗递到久子玄的面前:“你也别太操心这些国事了,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久子玄淡笑接过,温和地说道:“我已然痊愈,你不用费心给我煎药了。”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一口气把苦药喝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千伶拿回空碗,迟疑了一下说道:“现下天凉,加上你也要常常赶去京城不在府中,我有些担心花草能否安然过冬,想回寒草园去照看它们。”

久子玄眼眸如同碧玉一样澄澈,忽地将她拉进怀中笑道:“你自己决定就好,我都依你。若是想我,就随时来梵音院。”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会有它来陪你!”说着,千伶掏出一个灰色的、毛茸茸的小玩意,将它立在了久子玄的肩上。

久子玄把它拿到手里细细的看,这是一个龙猫玩偶,圆滚滚的肚子,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很呆很傻,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前面左右反复翻看了半晌,久子玄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看着他茫然的可爱表情,千伶得意地笑了:“我做的布偶,我不在的时候,就由它代表我陪着你。”

久子玄忍住笑,把她和龙猫一起搂在怀里说道:“很像你,我很喜欢。”

69.月桥花院1

千伶回到寒草园的时候,许久未见的卜莺、舒滢和秋凤三人忙围了上来。

“千伶呀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可想你了。”秋凤身子支在铲子上,连连喘着气,显得很疲累的样子。

“是呀,我说千伶,你为何要去梵音院住那么久啊?”卜莺瞪大双眼,不住的打量着千伶,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探究出什么新鲜八卦来。

“四少爷中毒了,人手不够,我帮着姐姐一起照顾着。”面对她们的疑问,千伶只得编造了个看起来还算合理的借口。

“哎呀千伶,你快来帮帮我们吧!没有你在,我们还真为难。”舒滢正提着一桶肥料,费力的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卜莺忙走上前去,帮着舒滢一起提木桶,附和道:“就是呀,我们对这些药草的习性还真是不太懂呢。”

“辛苦你们了,快去休息休息吧。”自己不在的时间,还真是有些为难她们了,千伶心底愧疚起来,却忘记了这寒草园本来就是她们四人的工作。

“千伶。六夫人请你去一趟。”慧儿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在她们后面,没有情绪的声音没有预兆的响起,把众人吓了一跳。

“千伶可真忙呐,刚回来又要走了。”舒滢的语气里隐藏着不悦,面上却仍是笑着的。

千伶隐隐听出了舒滢的不满,只得赔笑保证道:“我一定快去快回,你们都休息休息吧,活儿等我回来再干。”

众人懒懒的应了一声,纷纷扔下铲子木桶,躲到温暖的房里去避寒唠嗑了。

千伶随着慧儿来到了甘叠苑,汤岚正在房里自己与自己下着棋,一脸专注认真。

“夫人,千伶到了。”

汤岚招呼千伶上前,摈退了身边的慧儿和香儿:“你们下去吧。”

“是。”两人一样的声音频率,一样的走路步伐,一人执一扇门,把书房门合拢关好,同步的就像是一个人的动作一样。

千伶向汤岚低头问安:“六夫人安好。”

汤岚热情的招呼道:“不用拘礼,快来看看我这棋局。”

千伶依言上前,仔细看了下棋盘棋子,心下暗自揣测这好似是围棋的规则。

她把棋局细细的看了一遍说道:“看来,这局面正胶着,难分胜负呢。”

汤岚笑容里有些无奈:“是。自己与自己下棋,若不偏袒任何一方,便是难分上下。”

千伶目光仍不离棋盘,总觉得看起来势均力敌的局面里,掩藏着说不清的怪异。

“虽然看起来旗鼓相当,夫人好似仍略有偏袒,千伶觉得,白子更胜一筹。”终于,千伶悟出了这中间的端倪。

“哈哈,你能发觉这点真正不容易,果然是个千伶百俐的妙人呐。”汤岚不禁点头称赞,似找到知音一般欣喜。

见汤岚心情不错,千伶便没话找话地问道:“敢问夫人这样下棋的用意是?”

汤岚的眼眸顿时精光四射,自信满满的笑道:“我喜欢做有挑战的事,若能让黑棋在落后的情况下反败为胜,是为最佳。”

千伶适时乖巧地赞道:“夫人真是慧心巧思。”不过,这位六夫人精通琴棋书画,还擅长跳舞,千伶确然对她有几分敬佩。

汤岚放下手里的棋子,看着千伶说道:“嘴巴这么甜。对了,我找你过来,是想请你帮个我忙。”

70.月桥花院2

千伶心忖她能帮上什么忙,面上却恭敬地说:“千伶若能帮上忙,自然勉力相助。”

汤岚微微皱起秀眉,说道:“上次你教我叠的千纸鹤,如今我已经叠了三百余只,只是现下时间紧迫,只能请你来帮我一起叠了。”

千伶暗道她应是同自己一样,赶着某人的生辰叠千纸鹤,便只乖乖地应了一声:“是。”

见千伶爽快的答应下来,她复又展开眉目笑道:“这几日,你就住在甘叠苑吧,这样也方便。”

“既然时间紧迫,那我们这就开始吧。”虽然欣然应允,可千伶仍记挂着久子玄与寒草园的药草,若能早日完工回去,自然是最好。

两人边叠着千纸鹤,边聊起了琴棋书画,汤岚发表的观点都颇为别致。

千伶想到卜莺曾说六夫人只是个低贱的舞姬,如今接触下来,却觉得六夫人倒像个身份尊贵的大小姐,在这个时代,一个舞姬怎么可能受过这么良好的教育呢。

冬日里昼短夜长,两人同桌用过晚饭,天色已经漆黑。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汤岚面上似乎略有焦躁,千伶看在眼里,心想难道她在等久腾来甘叠苑?

正想着,汤岚唤来了慧儿,对千伶似笑非笑的说道:“让慧儿带你去房里休息吧,这天寒地冻的,你早点歇着吧。”

千伶只得恭顺的应着:“是。”

随着慧儿走进环形厢房里的一间,实则这里的每间房的大小和外门都相同,千伶也不知道自己身处哪个方向。

“慧儿,为何不带我去住奴婢的房间?”

“这是夫人的吩咐。你早点休息吧。”慧儿说完便替千伶关上大门。

这天实在很冷,门一关上倒是暖和不少,房里布置并不奢华,却显得极为舒适。木色淡雅匀整、略带原木清香的家具做工精致,千伶往椅子上一坐,鸭绒软垫暖和又舒服。因着八小姐即将出嫁到凤府,房内外亦悬挂着红色的丝带庆贺,与久府各处的厢房一样。

千伶目光投到床上,一床厚厚的锦被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显得颇为诱惑。她吹灭油灯,正打算躺到床上早早歇息,头顶上却传来几下响声,就好像是有人在屋顶轻轻跃过。

这几下响声动静其实很小,只是周围实在太过安静,这个时候哪怕是落叶声似乎也依稀可辨。

千伶不知为何,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想到甘叠苑是神婆传言的重灾之地,很多奴婢都诡异莫名的枉死,再联系到慧儿香儿的说话举动,加上环形建筑的不合理之处……这些不合常理的怪事,似乎都与甘叠苑有着千丝万缕的奇妙关系。

虽然有些害怕,但千伶还是走到窗口,轻轻打开一条缝,想看看响声的来源。

窗外苍白惨淡的月色笼罩着大地 ,安静的过了头,就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怪异,这感觉就好像是受尽折磨的病患突然停止了呼吸,从此便是无穷无尽的安宁。

寒冬刺骨的冷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在千伶的小小的脸庞上,冷的她只打哆嗦。荷花池里的一片衰落破败,残枝剩叶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没有一丝生机。

千伶看了一会,并没看出什么端倪,正打算关上窗子,却赫然看到对面房门缓缓打开了。

71.月桥花院3

门里探出一名女子,看姿态身段应是个年轻女子,一袭白衣随风轻摆,本该是唯美绝伦的画面,却在此情此景下突然出现,还是让人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千伶微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女子的长相身段。

女子的头发很长,却杂乱无章的耷拉在肩上挡住了面庞。这些头发以不规则的形状出现,就好像很久没有清洗过一样结成了块。发间似乎还掺着不少银丝,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里格外明晰。

只见她轻轻的关上门,便迅速往环形厢房唯一的出口跑来,看样子是要出去。

出口处的大门在千伶同侧的不远处,她迎面跑来的时候,头发被吹到脑后,千伶借着惨淡的月光努力看清了她的脸。

那么熟悉的面容,只有千伶绝不可能看错。

因为,那正是与千伶长得极为相似的六夫人——汤岚。

刹那间,千伶感到自己的血液顿时凝固,就像是被寒流掠过一样,瞬间结了冰。这么寒冷的冬夜,六夫人不待在房里取暖避寒,打扮成这个怪异的模样是要去哪里?难道这与府里一直发生的怪事,以及甘叠苑奴婢接二连三的死去有关系?

千伶虽不忍见到无辜的人枉死,却仍是没有勇气迈出门去跟踪六夫人看个究竟,那些探险小说里的主角永远是好奇而勇敢的,可千伶却从来不是一个大胆坚强的女子。

六夫人早已走远,千伶的右手紧紧攥着窗,身体也绷得直直的,犹豫了半晌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府中的事情,自己还是少管为妙吧,早点帮六夫人做完千纸鹤就尽快回到寒草园吧,至少在那里不用沾染任何关于久府的是是非非。

毕竟,千伶只想平静的度过这两年时间,然后顺利的离开久府,与久子玄做一对自由自在的神仙眷侣。千伶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就在这时,外面似乎传来一些细微的沙啦声,四周实在太过安静,这声音绝不可能逃过千伶的耳朵。

千伶本能的看向声源,门口不远处,被月光照得银亮的地面上,一只雪白的鸽子正吃力的扑腾着翅膀,可是,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无法展翅飞翔。

原来只是一只可怜的鸽子,千伶急促的心渐渐跳回正常的频率。外面天寒地冻,如若不带它进屋,也许这个夜晚它就会冻死。想到这里,千伶连忙推开门跑到屋外,小心的把鸽子拢在手心带回房中。

重新点亮油灯,千伶小心的拨开鸽子的羽翼,发现它小小的身躯冰冰凉,右边翅膀还折断了,正往外渗着血滴。千伶从身上撕下一截布料,为鸽子悉心包扎了翅膀。千伶心里想,这伤势并不算太重,它一定会好起来的。

忙完了这些,千伶不由的打了个哈欠,看来是真有些累了。

正准备把鸽子安置在软垫上休息,千伶发现鸽子的脚上缠着一张字条。这原来是只信鸽。难道,是与六夫人有关的信件?

千伶忙解下纸条,借着昏暗的油灯定睛一看内容,却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72.月桥花院4

她就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浑身再没有一点力气,纸条丢弃在一边,上头的几个字却在千伶眼前放的很大,变得异常清晰:

——子瑜,屠千家村的人已查明,正是令父久腾。——

久腾……嘴里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千伶目光呆滞,眼神空洞却瞪的很大,双手使劲撑在地上,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不至于被这封信的内容彻底打倒。

这封信的内容,是真,还是假?若是假的,可除了久子瑜,并没有第三人知道她拜托他找寻千家村凶手之事。这鸽子,许是飞往紫院的路上折了羽翼,落在了甘叠苑内。即便这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决定马上去一趟紫院。

千伶死死攥着纸条,抱着鸽子一头冲进了夜色中。刺骨的冷风如同尖利的刃,一刀一刀的剜着千伶娇嫩的脸庞,更是狠狠的刺着她千疮百孔的心。甘叠苑幽暗一片,远处影影栋栋什么都看不分明,可千伶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害怕,她拼命的跑,只想离真相再近一点。

好不容易跑出甘叠苑,久府的别处倒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千伶虽没来过紫院,凭着对方位的摸索,终于还是找到了位于久府东南角的紫院。

看着紫院的大门,千伶的心却比一路跑来的时候还跳的快,这是唯一的希望了——多想久子瑜告诉她,这封信上写的不是真相。

这时,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小厮上前打量了一下千伶,客气的问道:“您可是来找三少爷的?”

“是,麻烦替我通报一下,就说千伶求见三少爷。”千伶牙关发颤,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身体亦微微的发着抖,不知是被寒风吹的冷,还是实在太过紧张。

“跟我来吧。”小厮一边领着路,一边不住的回头打量千伶,“少爷说了,若是您来了,不用通报直接带进去。”

“哦。谢谢。”千伶其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隐约觉得他在说话,便机械的回了一句。

见她有些冷漠古怪,小厮便住口不再自讨没趣,将她带到久子瑜的房门口,低着头敲门说道:“少爷,千伶小姐来了。”

门瞬间就开了,久子瑜穿戴的很整齐,就像是原本就站在房门口似的。

终于见到了他,千伶的牙关只顾着打颤,一时无法启口,浑身上下除了冷,再没有别的知觉。久子瑜见此情形,忙把千伶拉进屋里坐下。

久子瑜关上门,回头看着千伶关切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千伶没有力气去组织语言,只无助的瑟瑟发抖。她把纸条和鸽子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久子瑜看到鸽子,便熟稔的笑道:“这不是我的信鸽吗?怎么,竟被你逮到了?”

听到这话,千伶的心猛的一沉,像是又从几千尺高的山崖上跌落了一次,那么绝望、那么灰心。

“怎么了?”久子瑜见千伶格外反常,就顺手拿起纸条摊开看。

73.琐窗朱户1

看完字条,久子瑜的脸瞬间铁青,跌坐在凳子上自语道:“这……怎么可能……”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千伶忍了一晚的泪水终于滂沱而出,“久腾为何会屠杀千家村,这根本毫无关联啊!”

久子瑜指着纸条,万分确信的说道:“可这字迹出自我的挚友,他绝不会骗我,也无须骗我,这应该就是事实。”

这些话就如同尖锐的刺刀,千伶的一颗心像在被反复的刺中,让她痛的无以复加,几乎喘不过气来。干燥的空气里,冻伤的嘴唇火辣辣的疼,脑袋一侧像是有榔头在敲着,震得整个头骨都麻麻的。恍惚中,久子玄的清淡笑容顿时浮现在眼前,那么温暖,那么安心,可是,为什么一伸手就破灭消失了。

顿时,侵入骨髓的寒冷似乎要把身体里仅存的温暖都一一抽去,只剩下如同干絮般零乱的寒气满满的填充在胸肺间。

久子瑜沉默的坐在一边,许久的叹息。

“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我好想知道原因。”千伶呆滞的目光好似看着久子瑜,又好似仅仅只是面对着久子瑜的方向而已。

“这……我再请友人仔细查一查这事,我爹这人虽说不算仁善,却也很少滥杀无辜。不知千家村之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千家村的乡亲们,从来都深居简出,与世无争,又怎么会得罪……”千伶接过久子瑜递来的手帕,抹着流不完的泪。

“我知道,我知道……”久子瑜轻轻拍着千伶的肩安慰着,“这中间的原因我们目前并不知道,还是先等消息吧。”

千伶绞着手里的巾帕,冷冰冰地说道:“不管什么原因,我那善良的爹娘真是无辜的!”

久子瑜闻言神色凝重,犹豫了半晌,他终是小心的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千伶悲凉的抬起头低声自问,停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久子瑜诚恳的说道:“你好好想一想。”

千伶无力瘫坐,自嘲的一笑:“我是很想原谅,这么多年生活在久府,承受着你们的恩情。可是,我爹娘的惨状仍历历在目挥之不去,我怎能心安理得的嫁给仇家的儿子,又怎能忍心看着仇人在我眼前越活越滋润。”

久子瑜沉声叹道:“这是我们久家欠你的,我替我爹向你致歉。你与四弟的缘分来之不易,也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想想四弟为你的付出吧。”

“我……会好好的想一想,”千伶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我得走了,不宜在你这里留太久。”

久子瑜扳过千伶的双肩,正色说道:“千伶,回去好好考虑我的话。”

“嗯。”千伶轻轻的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要不要我派人送你?”

“不用了,让我一个人安静安静吧。”千伶无力的摆摆手,缓缓的走出紫院,留下了一个孤寂无助的背影。

久子瑜站立在门前,久久凝望夜色沉思着,沉稳的表情不似平日里的放荡不羁。

这时,一只灰色的鸽子从天上飞下,稳稳的停在久子瑜的肩上,还扇了几下翅膀。久子瑜伸手取下它脚上的纸条,看完信上的内容,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诡秘的笑容。

74.琐窗朱户2

千伶像一个孤魂野鬼,跌跌撞撞的游荡在偌大的久府之中。这个收留了她五年的地方,这个让她与久子玄相遇的地方,要说恨,却仍掺着爱。

她曾与云洛一起发过誓,必定不会放过仇人,如今仇人就近在眼前,难道不是一个报仇的好机会?

她知道复仇并不是简单的事,很可能最终赔上了自己的命,但这样似乎也没有吃亏,毕竟这一下就能为几十口人报仇。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勇敢的人,但在这一刻是那么的想豁出去为父母为乡亲为失散的哥哥做一件事。

只是这样一来,无论是生或是死,与久子玄定然缘尽则散了。命都不要了,还要久子玄有什么用,千伶心里苦苦一笑。

久子玄失去了自己,还有高官厚禄,甚至会有很多女人,最不需要担心的人可能就是他了。大概只能责怪命运吧,如果他不是久腾的儿子,这一切原本都可以圆满无暇。

也许,这辈子能为爹娘报仇的机会,就只有这一刻身处久府的自己了,毕竟自己并没有身份与地位,若是离了久府,便再没有可以接近久腾的机会。至于姐姐,她对自己全心全意的好,还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让她幸福过完这辈子吧,相信久子玄应该不会为难她。

她仰起头,深蓝的天空如沉静的大海,似乎周遭的安静只是为了等她做一个决定。

“久子玄,我放弃了我自己,所以只能连带放弃你。对不起。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的理解。我从来都是一个缺爱的人,家人是我最想去保护的人,可我只能眼见他们被残忍杀害,你能否明白我心中的痛苦?可是,就算你能理解,又能怎么样?如今我要杀的人正是你的爹,那个最疼你的人,你若是知道,又怎么可能由着我做这些事。从爱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仇人,我能做的,除了顺着命运的安排一步步走下去,还能做点什么呢?”

不长的一段路,千伶走了很久,心里亦想了很多。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答案就是——复仇。她绝不能放过这个与仇人近在咫尺的机会。

怎么复仇呢?直到现在,千伶能见到久腾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日里久腾在府中的时间本就不多,他若待在府中,不是在书房办公,就是在六夫人之处。

对了,六夫人!千伶心想,若能与六夫人成为朋友,说不定能接近久腾,找到报仇的机会。或者,利用自己长得与三夫人相似的优势成为久家的七夫人,那千伶自有百分百的把握杀死久腾。

只是,这个办法实在令她太过为难,除非最终别无他法,不然千伶还是不想一试。先从六夫人处入手吧,只是这六夫人的行为也极为怪异,似乎她亦在谋划着什么。

不知不觉千伶已经走近了环形厢房,甘叠苑的四周一直就这般幽深安静。

刚才脑中还想着六夫人,她猛然发觉前边有一名白衣女子正急促的小跑赶路,不正是之前鬼鬼祟祟出门的六夫人吗?

75.琐窗朱户3

她走的很匆忙,不时地左顾右盼,看起来极为小心谨慎。千伶连忙掩藏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察着她。

很快,汤岚就闪进了环形厢房的大门,快步跑进了之前那间厢房。趁着她刚进屋,千伶也抓紧机会跑回了自己住的那间。

关上门,千伶才放心的吐出一口气,如果被她发现,自己很难说能不能安然的走出甘叠苑。

实在是太疲累了,千伶没有点灯,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到床,便直挺挺的躺到了床上再也不想动弹。这一个晚上对千伶来说,影响和打击都太大了,原本久子玄为她勾画的美妙未来,似乎弹指而破了。

千伶已经哭不出来,更不能再哭,她必须坚强起来,因为从明天开始,她就要用她微薄的双肩,扛起整个千家村的复仇重担。

所以,她怎么能红肿着双眼惹人生疑呢?

会后悔吗?千伶不敢问自己这个问题,也不敢再想起久子玄的那双受伤的眼睛。

谁叫这是命呢?

千伶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小时候幸福的过往在脑海里重新回放,可是中间亦插播着与久子玄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当亲情与爱情碰撞,不管她如何抉择,都会心如刀绞,左右为难。天亮起来的时候,千伶睁开眼睛的那刻,多么希望昨夜种种只是一个梦。

她坐起身,使劲的揉了揉太阳穴,清醒了片刻,还是绝望的发现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了的。千伶抱着自己的小腿,不知坐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慧儿冰凉的声音:“起来了吗?夫人请你过去。”

“马上来。”

一夜未曾好好入睡,她显得有些憔悴,千伶在房里仔细的梳了头发,想让自己好歹看起来精神些。

打开门,清早透骨的寒气涌了进来,慧儿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我好了,带我去见六夫人吧。”

汤岚正端坐桌前,今日的她浓妆艳抹,华美娇媚,鲜红的唇色如同炽热的火焰,千伶与她虽有几分相似,两人的气质装扮却是迥然不同。

她见千伶到来,便娇笑着说:“来了呀。我还等你一起用早点呢。”

千伶暗暗收拾了一下自己悲伤的情绪,牵出一个神清气爽的笑容,说道:“夫人怎地等奴婢一起吃早点呢,老爷呢?”

汤岚脸上扫着淡淡的胭脂,瞧着气色很好。她像个甜蜜的小媳妇似的笑道:“他呀一贯起的早,他见我还在睡是不会叫醒我的。”

千伶连忙附和道:“六夫人真是好福气呐。”

“快来吃吧,再不吃呀就要凉了。”汤岚笑颜如花,招呼千伶坐到她的旁边。

“是。”千伶也不再客气,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定要与六夫人搞好关系。

两人聊的正融洽,汤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千伶认真说道:“我昨日问了老爷,原来八小姐明日便要出阁,我们今日定要把千纸鹤叠完!”

千伶恍然大悟状:“原来六夫人是要叠千纸鹤赠与八小姐啊。”

“自然是为了老爷。”汤岚娇媚一笑,眼里霎时光芒四溢,盈满了希冀和激动,明艳的红唇缓慢的吐着字,“我 要 送 他 一 份 大 礼。”

76.琐窗朱户4

这六夫人果然是古怪之极,她眼神与表情的含义千伶看不明白,只得勉强赔笑道:“夫人真是对老爷极好。”

“那当然是对他极好了。”汤岚说到“极”这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那我们赶快去叠吧,时间紧迫。依我们的速度怕是要忙到夜半了。”说着,千伶放下手中的碗筷。

汤岚点头称是,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两人忙得不可开交,过了正午都没来得及吃上饭。突然,慧儿进来通报道:“夫人,老爷来了。”

汤岚闻言忙起身拢了拢头发,扭着纤细的腰肢迎了出去。千伶则赶紧起身,低下头与慧儿站到一起,假装是甘叠苑的奴婢,她可不想这么快被久腾发现。

“老爷,您怎么来啦。”汤岚千娇百媚的迎了上去,声音甜腻的掐的出水来。

久腾哈哈一笑,搂过汤岚的腰肢,笑道:“听说你忙的还没吃饭,来看看你在忙什么?”

汤岚撅嘴撒娇道:“哎呀,明日就是老八的喜事,你不去忙着筹备婚庆,来我这里看什么呢。”

“这不是心疼你嘛,我让人做了午饭特意送来。”久腾指了指身后,果然有四个小厮一共提着八个食篮。

“我呀,也在忙老八的婚事,明日您就知道了。”汤岚亲昵靠在久腾胸口,神秘的卖着关子。

久腾看来很吃这套,宠溺的笑道:“好,好,那你记得把饭吃了,我就不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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