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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作者:弱颜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3:20

连蔓儿打开锦盒,就见宝蓝色的丝绒垫上放着一张纸签,并不是什么印号的存票。连蔓儿忍不住嘴角含笑,也是,就算是沈六要向她表示,把私房钱送给她保管,那也不会急巴巴地在这个时候,还经过五郎的手送过来。要送,那也是两个人成亲时候,亲手送给她才是。

这么想着,连蔓儿就瞧着锦盒中的那张纸有些眼熟。连蔓儿不由得挑了挑眉,怎么会不眼熟那。那正是她亲手送给沈六的,连家顺德坊烤鸭店的二成干股文书!这文书,就这么放在锦盒中,还是她送给沈六时的样子。

这几年,沈六根本就没动过这两成干股。这个时候,又送了回来。

连蔓儿想了想,就明白了沈六的意思。她又将锦盒的盖子合上,递还给五郎。

“哥,这个不是六爷给我的,是给你的。”连蔓儿笑着对五郎道。

连蔓儿刚才开看锦盒,并没有背着一家人。不过,大家虽然心里好奇,但却都认为这东西是沈六给连蔓儿的,因此谁也没上前来看。连蔓儿这样将锦盒又交给了五郎,大家就都有些奇怪。

“是啥东西,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哥的?”张氏就问。

五郎就在众人的注目中有打开了锦盒,他一看。也明白了过来。

“六爷是把咱送去的烤鸭店干股给送回来了。”五郎就道。

一屋子的人立刻也都明白了,这几年,沈六虽收着这干股的文书,但是却从没从顺德坊的帐上支取过银钱。连家送过去的干股分红,沈六也没有收下,只让存到银号中去,说他什么时候用有用度,再向五郎要。

这个时候,他又将干股的文书送回。一家人就都明白,沈六从来就没打算收过这个东西。当时之所以没有拒绝连蔓儿,而是收下了干股的文书,不过是想安他们的心。只怕,沈六心里早就计划着,什么时候要完璧归赵的。

五郎掂了掂锦盒,叹了口气,一直以来,沈六对他们都是另眼相看、以诚相待。不管那个时候沈六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要娶连蔓儿的打算,沈六的这份情意都十分厚重。

“顺德坊开业到今天,六爷没少帮忙。没有六爷,也没有顺德坊的今天。”五郎就道。

连守信、张氏、小七几个都跟着点头。不仅是在府城的顺德坊,还包括在其他州府,以及京城开办的顺德坊分店,没有沈六的人脉和暗中的支持,都不会那么顺利,也不会有今天这般的兴旺。

“六爷把这干股又送回来,这是待咱们亲厚。”连守信就道,“不过,这干股还是该给六爷的。”

就算如今沈六成了连家的姑爷,那也没有白使唤人家干活的。

“对。”五郎等都点头。又将那锦盒合上,递给连蔓儿,“蔓儿,这个还是你拿着,过门的时候,再交给六爷。”

连蔓儿笑着不肯接。

“他这么送回来,也是他的一份心意。哥,你就收着吧,他也不缺这个钱。”连蔓儿就笑着道。

“话不是那么说。”张氏就道,“六爷这么着,是他的好意。送回去,那也是咱们的好意。你们兄妹俩谁也不用推,我和你爹说了算,这个东西,蔓儿你就拿着。”

“姐,这些干股你拿着,也不用给六爷,正好你都留着做私房钱。”小七就嘻嘻地笑道。

“我要留着,怕过去他说我。”连蔓儿就道。

“你就拿着,他不能说你。”张氏就笑道。

“姐,你怕啥啊。”小七凑过来,又笑嘻嘻地道,“别看六爷样子好像挺凶的,可依着我看,往后你们俩,只有你说他的,他不敢说你。”

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什么那,你小孩子懂啥啊!”张氏就嗔小七道。

“小七,你就能打包票?”连蔓儿却故意盯着小七问道,“我咋看你对他,比对我还好那?往后,他要是对我不好了,你向着谁啊?”

“姐,真要是那样,我肯定向着你。”小七毫不含糊地道,“六爷,哦,姐夫,我和哥是挺尊重他的。可他要敢对你不好,我肯定和他翻脸。我肯定护着你,姐,你就放心吧,我也学功夫那。等我再长大点,我肯定打得过姐夫。他要是对你不好,打不过,也要打。”

小七站起身,握着拳头,摆了个架势,然后又看五郎。

“我一个人打不过,还有咱哥那。有我们俩,姐你啥也不用怕。”小七信誓旦旦地保证,又拉五郎,“哥,你说是不是?”

五郎冲小七笑了笑,又冲连蔓儿笑着点头,模样竟十分的郑重。

连蔓儿心中欢喜,虽说这些话中玩笑的成分居多,但也体现了五郎和小七的心意,让她心中暖暖的。

“别胡说八道,小孩子嘴里没遮没拦的。”张氏又嗔小七,“你姐和六爷往后肯定和和气气的,啥打不打的,你们都给我消停点儿。”

“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咋还逞着他说,这都是啥话,要是让六爷那边听见了,你这还没过门的,就要撺掇着你兄弟揍新姑爷,人家一害怕,不娶你了,看你咋办!”张氏数落完了小七,又扭回头来数落连蔓儿。

“这夫妻两个,感情再好,脾气再好,那在一块过日子,勺子没个碰不着锅沿儿的。一个不对付,就吵吵嚷嚷,说打说掐的,那能过成什么日子。小夫妻俩,那得相互敬着、让着。我当初咋跟你姐说的?还有采云成亲的时候,你姥是咋当着你们的面告诉她的?都忘了?”

说到夫妻相处这个话题,张氏的话就多了。这些天,只要稍有空闲,她就跟连蔓儿唠叨这些。

“过了门,你得好好跟六爷处。六爷待咱们,待你,那都是没挑的。他外头事情多,你在家里,可别再给他添烦心事,知道不……”张氏就巴拉巴拉,一个劲儿的嘱咐连蔓儿,要怎样怎样待沈六好。

连蔓儿不能打断张氏,只能听着,一面忍不住朝五郎做了个鬼脸。张氏这个人,习惯性地“胳膊肘朝外拐”。在五郎和秦若娟之间是这样,在她和沈六之间,那心就偏的更没边了。

所谓的丈母娘看女婿,张氏看沈六,那几乎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人。连蔓儿可以预见,往后她真要跟沈六有什么小矛盾,张氏绝对是站在沈六那边的。

“娘啊,你咋说这老多,真当我是泼出门的水啦,你咋一点都不向着我啊……”连蔓儿听得张氏越说越多,根本就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无奈之下,只能委屈起一张脸,撒赖道。

“不是,哪能那……”张氏听连蔓儿这样说,立刻就停住了话头,“傻孩子,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往后,你就知道了……”

这么说着,张氏总算是暂停了她对连蔓儿的每天好媳妇一课。

二月初十,连蔓儿与沈六成亲的日子。

进了二月,辽东府还是冬天,不过扑面而来的风中,已经有了些许湿润的春天的气息。府城松树胡同连家大宅内,更是喜气盈门、春意融融。

连蔓儿端坐在梳妆台前,正由喜娘帮着梳妆。张氏、李氏、连枝儿、连叶儿、秦若娟等人都簇拥在旁边,伺候的丫头们往来穿梭,一屋子的人,都看着连蔓儿。

往日极有主意的连蔓儿,今天也只好都听大家的。

上头、绞脸、修妆……,都收拾妥帖了,连蔓儿又被众人扶着站起身,换上凤冠霞帔。这期间,张氏、李氏、连枝儿、秦若娟都不断地在她耳边小声地嘱咐着。尤其是张氏,虽然是聘第二个闺女了,她也做了婆婆,但依依不舍的心情,却跟当初聘连枝儿的时候一模一样。

对于连蔓儿,张氏甚至更为不舍。连蔓儿和连枝儿的个性不同,连枝儿的话比较少,并不善于表达。连蔓儿却活泼机灵,会哄张氏高兴,难免就更得人疼。而且,这些年,连蔓儿当了大半个家,眼看着她要出嫁,张氏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身边也冷清了许多。

连蔓儿装扮妥当,旁边的喜娘就拿过了盖头来,眼看着吉时快要到了,外面已经有小丫头进来禀报过,说是沈家迎亲的队伍已经出门往这边来了。张氏更加不舍,就落下泪来。

在屋子里面,已经能隐隐约约听见越来越近的鼓乐声,大家见张氏这样,忙都上前来劝解。

“闺女大了,都有这一天。这是大喜的事情。”

“……这往后都在府城住着,离的又不远。你老啥时候想闺女了,啥时候抬脚就过去看看,也没啥不方便的。”

“住的近,往后蔓儿常回来看看,你还怕见不着闺女是咋地。等明年这个时候,蔓儿就跟她姐一样,也给你抱回个大外孙来看你,到时候有你高兴的。”

这么说着话,已经听见前面鞭炮声响了起来,这是沈家迎亲的队伍到了门前了。

“吉时到了,吉时到了。”喜娘就在一旁催促,要给连蔓儿盖上盖头。

“娘,你别哭啊。三天回门,我就回来看你。”连蔓儿被张氏攥住了手不放。也回攥张氏的手,安抚道。

“哎,哎。”张氏连声答应着。她也知道吉时到了,不能耽误了时辰。连枝儿在旁边忙就递过帕子来,帮张氏擦眼泪。

这边喜娘给连蔓儿盖上了盖头,外面催妆的乐声已经响了两回,小丫头们来回回报了两趟,五郎和小七都穿戴一新,身上带着外面的喜气快步走了进来。

“到时辰了,外头催了好几回了。”

张氏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连蔓儿的手,由着喜娘将盖头盖在连蔓儿的头上。然后,又将一大块红绸子铺在五郎的背上。五郎作为连蔓儿的兄长,要负责将连蔓儿从这里背出去,送上沈家来迎亲的轿子。

一切似乎都不那么真切,连蔓儿头上蒙了盖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远远近近的喧闹声。连蔓儿难得地有些紧张,感觉身子似乎飘在半空中,没有着落。

恐婚症这个名词,连蔓儿并不陌生。只是这些天,因为忙着筹备这一场婚礼,她几乎没有时间和精力多想别的事情。临到上轿之前,她觉得,她有些恐婚了。

直到,听见沈六的说话声。近在咫尺,呼吸相闻,连蔓儿突然就不紧张了,刚才那种飘忽的感觉也一霎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蔓儿被扶着坐进花轿内,沈六在前面上了马,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离了连家,往沈家而去。五郎和小七也随后上了马,带着人跟在后头,他们兄弟两个要亲自送连蔓儿。在他们之后,连守信也带着人上马,一众亲友赶赴沈家。

今天是个大晴天,几乎没什么风,府城中的百姓知道今天是沈连两家结亲的日子,都早早地出了门,扶老携幼,看沈家迎亲,看连家送嫁的十里红妆。

早已经知道沈家的聘礼丰厚,又风闻连家派出人四处采买,定要准备一副体面的嫁妆,不过真的看到连家的送嫁队伍,府城的百姓还是大吃了一惊。

原本,连家给连蔓儿准备的嫁妆就十分的丰厚,而后,因为连蔓儿身上有了二品的县主赐封,连家在连蔓儿的嫁妆上,就更没了避讳。一百二十八担的嫁妆,前头第一担嫁妆已经进了沈家的大门,后面的第一百二十八担嫁妆还没走出连家的大门。

嫁妆的第一担,是一只朱红金漆龙凤呈祥锦盒,锦盒里面衬着大红遍地金龙凤纹锦缎,缎子上是御赐的內造累丝金凤赤金镶珠点翠衔珠头面一套。嫁妆的第二担,依旧是一只朱红金漆龙凤呈祥锦盒,盒内是御赐的內造万福万寿点翠镶宝头面一套。

嫁妆的第三担和第四担,则是御赐的如意、宝瓶、香珠。

嫁妆的第五担和第六担,分别是元狐二品镶东珠朝冠一顶,元狐缂丝朝袍一件,貂皮二品镶红宝石朝冠一顶,貂皮缂丝朝袍一件。

这六担来历不凡、珠光宝气,已经几乎晃花了围观者的眼睛。接下来的两担嫁妆,则更让人咋舌。前面一担,是堆叠成一座小山的瓦片,后面一担,是堆的高高的用红纸包裹的土坯。婚假的习俗,这些代表着新娘子陪嫁了多少房产和田地。

围观的众人几乎数不清那瓦片和土坯的数目,坐在花轿中的连蔓儿却是清楚的。家里为她陪嫁了五处庄子,其中府城近郊三处,另外还有两处分别在抚远县和安定县,都离着府城并不远。这五处庄子,共有良田四千六百亩,荷塘、山地另计,庄院五所,房屋共四百余间。

另外,家里还为她陪送了一处牧场,以及府城、锦阳县城、抚远县城、安定县城内的铺面共六十八间。而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在府城、锦阳县城、抚远县城的宅院、花园共四所,房屋总共六百余间。

而这其中,有一多半是连蔓儿动用了她这几年攒下的私房钱,近期才采办的。自从连家的产业上实行了干股制度,连蔓儿和五郎、小七每年都能有干股收入。这些钱,每年几乎翻着番的往上涨。连蔓儿的钱袋,比人们能够想象的还要丰满。

置办嫁妆,可以说是这个年代的女子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拥有资产的最好机会。连蔓儿当然不会舍不得钱,放过这个机会。这些日子,她将大笔的银钱拿出来,购置了许多的田产、房产和店铺。

房产和田产的嫁妆担子刚走过去,后面跟着的就是连家请了能工巧匠,用从南面采买来的花梨木、银杏木等上等木材精心打制的全套家具。第一件,是银杏围板千工拔步床,后面另有花梨木罗汉床、博古金漆榻、石榴百子架子床,各色几案桌椅箱柜屏风等,色色俱全。

家具后头,跟着的是各色摆设的嫁妆担子,然后就是连蔓儿的四季衣裳、尺头、首饰。又有人参、灵芝、首乌等珍稀药材数箱,檀香、安息香等珍贵香料数箱,另外还有古董、字画若干箱……,直将人们看的眼花缭乱。许多东西,竟说不出名色,只知道说不出的好看、贵重。人人都说今天是开了眼,见了了不得的世面了。

“……这别说是用一辈子,几辈子,几十辈子都用不完的东西啊……”

“老连家这是真心疼闺女。”

“人家是县主,该有的排场。”

连蔓儿坐在轿子里,听得外面鼓乐声中人们的赞叹,嘴角不由得弯了弯。大家都还不知道,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东西,每个箱子里头,还有压箱的金银。后面还另有几个箱子,专门放的是金银,除了沈六的聘金她全部带了回来之外,家里还另外给了她一份。

而除此之外,连蔓儿捏了捏自己的袖子,她这袖子里,还袖着两份干股的文书。一份是沈六那一份,她带了回来,另一份,则是兄妹几个中,属于她的那一成干股。而沈六的那一份,当然也是她的。

连蔓儿正笑着眉眼弯弯,就觉得轿子慢了下来,前面鞭炮齐鸣,是到了沈宅门口了。被喜娘从花轿中扶下来,手里被塞了一段红绸子,连蔓儿知道,红绸的另一头,是沈六。虽然看不到沈六的脸,但是连蔓儿依旧可以感觉到,沈六周身洋溢的喜气。

终于能够将心上人娶进家门,以后可以朝夕相对,再不用受相思之苦,沈六这样一个喜行不露于色的人也露出这样的喜气,并不是件奇怪的事。

跟着沈六走入喜堂,听得有人喊了一声吉时到。接着,就有熟悉的声音唱“一拜天地……”

是鲁先生。

沈谨如今做了皇后,她知道鲁先生与连蔓儿一家的渊源,特意在皇帝跟前说项,在连蔓儿和沈六成亲的日子,派了鲁先生赶来,给两人做成亲的礼官。

得意的弟子一个高中了举人,并由他做媒娶了贤妻,一个虽年纪尚小,却已经是秀才,文名远播,眼看着前途无量,鲁先生的得意,是无需言表的。更让鲁先生高兴的是,他唯一教过的女弟子连蔓儿,竟一点不比她的兄弟们差。

能够被御封为县主,一方面是沈六和沈谨的功劳,然而如果不是之前在农桑上头的功绩,皇帝也不会给予这样的厚封。如今,连蔓儿又得了这样一门如意的婚事,可谓是双喜临门,鲁先生当然替她高兴。

这次来做礼官,虽长途奔波,鲁先生完全乐在其中。

拜过了天地,再拜高堂,接着夫妻对拜。鲁先生一声礼成,外面又是一阵鞭炮齐鸣。

连蔓儿被众人簇拥着往喜堂外走,沈六站在那,却没有动,等连蔓儿走过身边,他佯装侧身,偷偷拉住连蔓儿的衣袖扯了扯。

盖头下,连蔓儿认得那是沈六的手,不由得红了脸,刚刚有些紧张不安的心,却立刻又安定了下来。她知道,沈六这是告诉他,让她不要担心害怕,他就在这里。沈六看似冷情,其实却很细心体贴,超出一般的男子。

连蔓儿觉得很幸运,能够遇到这样的沈六。当然,沈六能够遇到她,也是同样的幸运。

当喧嚣散去,烛影摇红,随着掀起的红盖头,连蔓儿慢慢地抬起头。臆想中的害羞,本来要坚守的矜持在看到沈六眼中的一片深情和喜悦的时候,都消散的无影无踪。

连蔓儿冲着沈六,笑的眉眼弯弯。

番外一 几年后

辽东府府城沈宅。

沈府凤凰楼后约一箭之地,便是一道宽大、精致的垂花门。秋高气爽,垂花门两侧站着几个刚留头、衣帽整齐的小厮,不断地有丫头、婆子拿着各样东西来来去去,一副日常繁忙的景象。虽是人来人往,却并不嘈杂,反而是一派鸦雀无声。

这垂花门内便是沈府的后宅正内室,自然也是沈府内规矩最严的地方,人人到了这里,都只有屏声敛气,没人敢在此喧哗。

进了垂花门,就是一道穿堂,穿堂两侧抄手游廊。走过穿堂,下了台阶,拐过一瀑紫藤花影壁,站在院中,才能看到院子的全貌。

坐北朝南,是三间正房,两侧各有一间耳房,正房下东西两侧又各有三间厢房,俱都是红墙绿瓦、雕梁画栋,甚是富丽气派。

此刻,正是早上巳初时分,院中奇花异木掩映,微风吹过,飘散淡淡的花香。上房门口和廊下有十来个大小丫头,俱都是衫裙靓丽、容貌可喜。上房门上的竹帘子早已经摘掉了,只挂着珠帘。珠帘内,隐约传出笑语。

上房西屋内,连蔓儿坐在椅子上,一边翻看手里的册子,一边和对面而坐的沈三奶奶商量家事。

“……万万没有想到的事,他这个年纪,也算得上是少亡了,留下一窝老小,等他们家老大成年。那也还得几年,看着就可怜……”沈家一门远方的亲戚有人病故,家人赶来报丧。沈三奶奶过来跟连蔓儿商量,该如何抚恤的事情。

“……那依着三嫂的意思……”连蔓儿放下手中的册子,抬头问沈三奶奶道。

“……虽然是出了五服,可这几年,走动的还算亲密。他虽没什么大出息,跟着咱们家的爷儿们办事,也算尽心尽力……”沈三奶奶忙道。“往常这样的事,也有定例……,像他们这样。也有加五十,也有加一百的。”

连蔓儿听沈三奶奶的意思,是想要额外多抚恤些,心头略一思忖,就有了决断。

“……他家的事,我也曾听六爷提起过。……就依三嫂,除了规例该有的,另外再添一百两银子。再劳烦三嫂打发管事的过去帮着料理……又是亲戚,又是跟着咱们的人,务必要照料妥当。”

“好。”沈三奶奶忙笑着点头。

妯娌两个又说了一会话,商量了几件家事,就有小丫头端了一盘的石榴进来。

“……三嫂尝尝,这是麒麟儿的大舅舅刚打发人送来的。是他那地方的特产,每年进贡的东西。”连蔓儿笑着让沈三奶奶道。

沈三奶奶见托盘上的石榴红彤彤地,每一个都足有碗大,不免笑着赞叹了起来。连蔓儿亲自动手,剥开石榴,请沈三奶奶品尝。

这石榴外头看着好看,剥开来,果肉更是晶莹剔透、丰满水润。

沈三奶奶吃了一些,就听得外面的自鸣钟叮叮当当地响了几下。沈三奶奶朝外面看了一眼,就笑着放下了石榴,起身告辞。

“……东西也不算稀罕,只是远路来的,正应了时节,我让人挑了两篓,给三嫂拿去。”连蔓儿略做挽留,也起身笑道。

“……又偏了你的东西了,正好我爱吃,诗儿也喜欢这个……”沈三奶奶笑着道了谢,出门去了。

送走了沈三奶奶,连蔓儿回身,在临窗的榻上坐了,一边从书匣中取了一封信,细细地看了起来。一页还没看完,就听得院子里熟悉的靴子响。

连蔓儿的眼睛依旧在信上,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眼角眉梢都透露出喜意。

“奶奶,六爷从前头回来了。”就有小丫头跑进来禀报道。

小丫头刚禀报完,退到了一边,就听得帘子一声清脆的响声,沈六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什么那?”沈六一进门,看见连蔓儿低着头,手里拿着信,就微微挑了挑眉,站在那不动了,说话的声音略有些低沉,“……你相公可是劳累半天了……”

连蔓儿这才放下手里的信,笑着起身。时光,似乎特别的偏爱沈六。如今的沈六,肩膀和胸膛更加的厚实,身材更加魁梧。沈六俊美的轮廓丝毫未变,时光的沉淀和雕琢,只是让他更加成熟。身上增添了成熟魅力的沈六,比以往更加像一个发光体,让人无法逼视。

几年来,虽然与沈六朝夕相处,但沈六一举手一投足,还是常常在不经意间让连蔓儿心跳加快,脸上飞霞。而沈六对此则颇为喜闻乐见,悠然自得于心。

“六爷回来了!请恕小的接驾来迟……”连蔓儿一面笑,一面迎上前,轻手轻脚帮着沈六脱了大衣裳,交给旁边的小丫头拿了出去。

“你啊,对我是越来越怠慢了。”沈六一脸的受用,嘴上却说道。

“六爷,你这话亏心不亏心啊。”连蔓儿不由得白了沈六一眼,忍笑小声道,“我看倒是你,怎么越来越像咱们胖胖了。……咱们胖胖可是一天比一天懂事,麒麟儿更不用说。”

“好,蔓儿,”沈六站着,看定了连蔓儿,似乎要有所举动,“竟然拿我跟儿子比,你……”

“我怎样……我难道说的不对?”连蔓儿笑,见沈六又挑眉,就故意往旁边看了一眼,轻声道。“丫头们都在那……”

夫妻两个都轻笑起来,一起到榻上坐了,就有小丫头端了香茶进来。连蔓儿接过来,亲手递给沈六。沈六接了香茶,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随手拿起连蔓儿刚放在小桌上的信。

“麒麟儿大舅舅的信,你都看了几遍了!”沈六只扫了一眼,就认出这是五郎写来的信,他也从头到尾都看过。

“那就不兴我再看看。”连蔓儿又瞟了沈六一眼。“这一晃,都两年多没见面了……”

五郎在连蔓儿成亲的第二年,就参加会试。金榜题名,考中了进士。随后,五郎以两榜进士出身,被外派往陕西府出任知县。

“你不用为他担心。”沈六就道。“这两年,他年年的考评都是优等,清廉能干的名声已经上达天听,等这一任期满了,再高升一步,那是肯定的。如果赶上好机会,连升两级也有可能。”

这些事连蔓儿自然也知道,不过,听沈六再这么说,显然是沈六自身很欣赏五郎并对五郎有充足的信心,连蔓儿自然觉得高兴。五郎有如今的成就,是他自己的天分加上努力,更与沈六、鲁先生等人明里暗里的帮助分不开。

连蔓儿对五郎的仕途并不担心。

“我哥做官做的好,我替他高兴。就是想着,这天南海北的,一年到头连个面都见不着……”说到这,连蔓儿叹了口气。

“这是难免的。”沈六深知连蔓儿姊妹兄弟们的感情,伸出手,轻轻地握了握连蔓儿的手。

沈六的话说的不错,当初那样支持五郎念书,走仕途,连蔓儿早就预见到了,也期盼着有今天。只是,当心愿达成,还是会因为亲人分隔两地久不能相见而伤感。

“我哥信里总问麒麟儿和胖胖,”连蔓儿又拿起信,一边看一边笑,“麒麟儿他还见过,胖胖他还连一眼都没看着那。他家的小妞妞,我也没见过,不知道啥时候能见面。”

“也快了,”听连蔓儿嘴里说到麒麟儿和胖胖,沈六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更加柔和了起来,“等他这一任期满,回京复旨。按着惯例,总会有一两个月的假期,到时候我打发人去接他们回来。”

“嗯。”连蔓儿点头,“我爹和我娘也就盼着那天那。”

连蔓儿就放下手中的信,和沈六夫妻两个一边吃石榴,一边低声说话。屋内几个伺候的丫头颇有眼色,这个时候都已经悄没声地退了出去,只在门口听候使唤。

这内院正室,自沈六的祖父过世之后,就给了沈六居住,沈六的父亲沈大老爷反而住在偏院。不过,沈六在与连蔓儿成亲之前,却极少在这里起居,反而是在凤凰楼里住的时候更多。

但凡沈六在府城,平常的事情就在前面的大书房处理,而一应的军机大事,或者要事,则是在凤凰楼内处置,晚了,就睡在楼内。

自从与连蔓儿成亲,沈六才算是正经搬进这个院子居住。不仅如此,他还养成了习惯,但凡处理公事的间隙,必定会回来喝一杯茶。一日三餐,除非不得已,否则也必定回来,跟连蔓儿一起用。

虽然还是要往边城、军营中去,但是沈六在府城的日子明显的增多了。

因此,沈六钟爱连蔓儿,夫妻两个感情深厚,已经是众人的共识。

刚刚沈三奶奶听得自鸣钟响,就知道沈六要回来了,因此先行告辞回避。

夫妻两个正说笑间,就有小丫头进来禀报。

“奶奶,两位小爷都醒了,闹着要见奶奶。”

“……今天吃了早饭,玩了一会,就都睡了。这个时辰……”连蔓儿放下手中的石榴,含笑看沈六,“肯定是知道他们的爹爹回来了……”

“……抱过来吧。”连蔓儿一边笑,一边就吩咐小丫头。

番外二

连蔓儿吩咐小丫头去将两个孩子抱过来,有人说孩子是一个家庭的粘合剂,连蔓儿认为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自从有了宝宝之后,沈六待在后宅的时间比以前还多了,即便他总是很忙。而连蔓儿也总是想方设法地,让沈六和宝宝们相处。

将宝宝们的作息时间调整的跟沈六每天大体的时间安排相符,这当然是最基本的事情了。

小丫头听了连蔓儿的吩咐,忙答应了一声出去。须臾的工夫,就听得外屋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门帘挑起,两个奶娘并五六个丫头走了进来。两个奶娘走在前头,怀里各抱了一个胖娃娃。头前一个奶娘怀里的娃娃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袍子,大概有两三岁模样。一进了门,小胖娃就看向了连蔓儿,接着又看沈六。一双大眼睛中顿时笑意满溢。

“爹爹、娘亲!”小胖娃一边就在奶娘怀里张着手,一边奶声奶气冲着沈六和连蔓儿叫道。这叫声虽还奶味十足,但发音已经相当的清晰准确。

“乖,”连蔓儿笑着应了一声,伸出手,却又缩了回来,一边示意小胖娃道,“麒麟儿,先见过你父亲。”

奶娘先向连蔓儿和沈六行了礼,问安,一面就将小麒麟儿轻轻地放到沈六身边。小麒麟儿才三岁,站在榻上,还没有沈六坐着高。小家伙见了父亲,丝毫并不畏惧·一双眼睛里带了笑,先是规规矩矩地给沈六行礼。

“给父亲请安。”

“好。”沈六点了点头,一边抬起手,摸了摸小麒麟儿的头顶。

小麒麟儿嘻嘻一笑,抱了沈六的胳膊,就势就扑到了沈六的怀里。一边也不像刚刚那样叫父亲,而是爹爹、爹爹地叫着。

沈六的手臂似乎迟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搂住了儿子。

连蔓儿含笑在对面看着,俗语说,抱孙不抱子。这句话,似乎是这个年代的男人们养育儿孙的通则,对儿子严厉,怕惯坏了孩子,对隔辈的孙儿们宠爱,因为孙儿们自有对他们严厉的父亲。

沈六的成长经历与一般的小孩子不同,他并没有什么和父亲相处的经验,可以说,他是由祖父一手给拉扯大的。祖父对他,既严厉又慈爱。小麒麟儿是沈六和连蔓儿的第一个孩子,嫡长子。这个孩子,对于沈家,对于沈六都意义非凡。

初为人父,第一次看到躺在连蔓儿的臂弯里小小的白白软软一团,沈六当时激动的甚至磕巴了一句,虽然他很快掩饰了过去,但还是被聪敏的连蔓儿发现了。沈六的欣喜可想而知,对于小麒麟儿这个孩子,沈六是怀着很大的期待的。

因此,沈六很纠结。他内心想亲近儿子,但是又觉得这样做不妥。面对小麒麟儿,沈六当初原本是打算遵循这个年代的标准,做一个不苟言笑的父亲。

只不过,这个打算刚要付诸实施的苗头,就被连蔓儿迎面给掐灭了。连蔓儿希望沈六能做一个慈爱的父亲,和儿子们多多相处、互动。她想给自己的孩子很多爱,母爱当然不够,还得有父爱,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从年幼时就要每天面对一个板着脸的父亲。

连蔓儿告诉沈六,慈爱并不等于溺爱,该严的时候当然要严,但那绝不是看见儿子就板起脸,说不上两句话就要打要骂。

“你是祖父带大的,祖父当年怎么对你的?”连蔓儿当时曾这样说沈六。夫妻两个成亲后十分恩爱,无话不说。没事的时候,沈六已经将小时候的事情都告诉了连蔓儿。“你难道不喜欢儿子?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板着脸?板着脸就能教好儿子了?有祖父这样好的榜样,你何必去学别人?”

连蔓儿觉得,那些故意端着,动不动就摆父亲的威严,想以此教育出好儿女的父亲,从根本上来说,是缺乏自信。当然,也有的是因为自己就是那样被教养长大的,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其他的方式可以教好儿子。

而对于沈六,这两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沈六有足够的自信,也有现成的好榜样。虽然幼年时被父亲所疏忽,但是祖父的教导和关怀弥补了这一点。

听沈六讲述沈家老太爷的生平为人,连蔓儿心里甚至觉得,沈六能被祖父亲自教养长大,不是交由沈大老爷管教,是沈六的幸运。在沈六的讲述中,沈家老爷子应该是一位相当有魄力、有担当,对儿孙虽要求严格,但也深爱儿孙并且远见卓识的老人家。

沈六做了父亲,本来就开心,看见儿子心里欢喜的不得了,又觉得连蔓儿的话很有道理,自然从善如流。所以,孩子们也喜欢粘着他,并不比粘着连蔓儿的劲头差。

“……孩子现在还小,你不现在多抱抱,再等两年,你心里想抱,可就更抱不上了。”连蔓儿看沈六抱着小麒麟儿,父子俩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小麒麟儿如今已经三岁,长的粉雕玉琢,相貌上几乎融合了父母两人的所有优点。

众口一词,都觉得小麒麟儿更像沈六。连蔓儿也觉得父子俩长的像,一大一小,两张极为相似的脸,这么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连蔓儿还记得她刚生下小麒麟儿的时候,第一胎,别人都说她生的顺,但是疼痛却是真真切切的。只不过,当第一眼看到儿子的脸,感受到他软软的小身体紧贴着自己,那些疼痛立刻就被治愈了大半。

夫妻俩一个抱着小麒麟儿,一个看着小麒麟儿,另一个小家伙感觉到自己被忽视了,啊啊地叫了起来。

连蔓儿忙转过头,笑着伸手,从另一个奶娘的怀里接过正努力踢蹬着小胖腿的小儿子。这小家伙刚过了周岁的生日,长的圆滚滚的,胳膊腿也特别的有力。被连蔓儿抱在怀里,小家伙感觉受到了关注,就兴奋起来。一面嘴里啊啊叫着,一面伸出馒头似的小胖手,抓了连蔓儿垂下的一绺发丝在手里把玩。

“胖胖,”连蔓儿垂下头,在小儿子粉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着问,“胖胖,吃饱了没?想没想娘啊?”

“啊……娘……娘……”粉团子含糊不清地应着,一面就将手里抓着的头发往自己嘴里送。

连蔓儿一面笑,一面忙将头发从小儿子的手里拽出来。

“乖胖胖,这个不能吃,娘告诉过你多少次啦。你再抓娘头发,娘可要打你的屁屁啦!”连蔓儿高高抬头,轻轻地落在小儿子肉呼呼的小屁股上。感觉到那肉滚滚的触感,连蔓儿忍不住还揉了一把。

如今,连蔓儿和沈六已经成亲四年有余,有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小麒麟儿,已经三岁,小儿子胖胖,才刚满周岁。

小麒麟儿和胖胖,自然都是乳名。两个孩子已经各自有了大名,小麒麟儿的大名叫做沈润,胖胖的大名叫做沈泽。两个孩子的大名,自然是沈六依旧族谱给两个孩子取的。至于两个孩子差异甚大的小名,却都有一番来历。

连蔓儿产下小麒麟儿的前一夜,沈六做梦,梦见了麒麟。因此,小麒麟儿一降生,就有了个乳名。

番外三

对于这个胖乎乎的肉团子,沈六是爱在心坎里。他总认为,这孩子长的更像连蔓儿。有一次他无意中这么跟连蔓儿说了,连蔓儿很不认同。连蔓儿说她小时候才没有这么胖。而且,就这么一个团子,根本还没长开,哪里就看出来长的像她了那。

沈六也没跟连蔓儿争辩,不过在心里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如今这肉团子在他怀里大闹天宫,他又不能真的对这肉团子生气,无奈之下,只得掉转了小儿子的身子,让他背靠着自己坐在自己怀里。

这样一来,小家伙就不能去抓他爹爹身上的东西了。小家伙蹬了蹬肥乎乎的小短腿,两只小手朝前空抓了两把,一双大眼睛就亮了起来。他看见就在对面,娘亲正在喂哥哥吃东西!

吃东西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少了他!

“娘……娘……”小肉团子挣扎着从沈六的怀里又爬到炕上,吭哧吭哧飞快地往连蔓儿身边爬,一边嘴里啊啊地叫着娘,嘴角又有口水流了出来。

“小馋猫……”连蔓儿看见小儿子过来了,无奈地笑道。

小家伙还没爬到连蔓儿跟前,就先碰上了他哥哥小麒麟儿。小家伙一点也不客气,干脆就从小麒麟儿的腿上爬了过去。小麒麟儿年纪虽小,但已经很有做哥哥的架势了。他伸手要抱弟弟,只可惜这个弟弟眼睛里只有吃食,挣脱了小麒麟儿,直奔连蔓儿。

连蔓儿忙将手里的石榴放在桌子上,空出手来抱住投奔而来的小儿子。石榴虽然好吃,但还不能给像胖胖这样的小孩子吃。因为他根本就吃不好,就是比胖胖大两岁的小麒麟儿,连蔓儿也只是小心地让他吃了一点。

小胖胖被连蔓儿抱在怀里,不见连蔓儿喂他吃好吃的东西,小家伙不满地叫了两声,就伸手往桌子上,要自己抓了石榴吃。

连蔓儿忙将一个整的石榴拿起来,递给小儿子。小家伙很高兴,他的手小,石榴大,只能用两只手抱着石榴。等抱住了石榴,就要往嘴里送。

“把这石榴拿下去,榨了汁水来。”连蔓儿一边拦着小儿子,一边就吩咐一边伺候的小丫头道。

小丫头忙答应了,端了石榴下去。

连蔓儿就将小儿子放到榻上,一边告诉他手里的石榴不能吃,是玩的,一边就将小儿子手中的石榴交给小麒麟儿,让他带着弟弟在榻上玩。小麒麟儿对于这个胖滚滚软乎乎的弟弟很是喜欢,听了连蔓儿的话,很高兴地拿了石榴带着弟弟一起玩。

炕上特意铺了厚厚的锦褥,并不怕两个孩子摔了,连蔓儿也就放心地让两个孩子在上面打滚去了。

“刚才三嫂过来……”分出一份精神看着两个儿子玩耍,连蔓儿就跟沈六说起了正事,将刚才沈三奶奶来找她商议的事情,以及她是怎么处置的,都跟沈六说了。

沈六听了,就点头。

“这件事,我也知道了。”沈六道,显然是对连蔓儿的处置很满意。“我跟三哥说了,这两天让他亲自去一趟。……他家里还有几个孩子,等三哥过去看看,如果像样,就让附到咱们族学里来学些文字、骑射,到时候你留心关照一二。”

“哎。”连蔓儿点头答应,表示记下了。沈家家族人口多,亲戚多,类似这样的事情不算少,沈六于这方面虽没什么空闲亲自料理,却十分重视。毕竟,培养家族子弟成才,是一个家族持续兴旺的根本。

夫妻两个说了一会家事,沈六才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事,从袖子中抽出一封书信递给连蔓儿。

“小九和小七已经回程,再过些天,就该到了。”沈六告诉连蔓儿道。

“哎呀……”连蔓儿听沈六这样说,顿时喜出望外,一面忙拿起信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几年,要说变化最大的,莫过于沈谦和小七两个。两个人先是一起考中了举人,之后,两个人就在家里待不住了。因为有五郎随同鲁先生游历的例子在先,小七早就有出门游历的打算。正好连家在外又接连开设了几家顺德坊的分店,一年之中,家中的采办也有几次往南边采办货物的,小七就借了这个方便,一面巡视各处店铺,顺便游历游历。

小七出远门,家中自然有老成的管事和随从跟随护卫。不过,这几年,小七和沈谦的感情愈加亲厚,小七就找到了沈谦商量,最后决定两人结伴同行。

小七出门游历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连守信和张氏虽然不舍得他,但还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并没有费半点的周折。两口子这么顺利的答应,自然都是为了小七的前途着想。五郎就是听过游历增长了见识,才会有今天的成就,两口子当然不会剥夺小儿子这样的机会。

至于沈谦这边,也和小七一样的顺利。沈谦一跟沈六说,沈六就同意了。连守信和张氏都能有的见识,沈六当然更不用说。看着自己的小九弟从胖乎乎的小跟屁虫成长成为玉树临风、有自己主见的少年,沈六非常欣慰。

这一次,已经是小七和沈谦的第二次出游。两个人第一次出游,走的路线跟五郎当年跟鲁先生走的差不多,而且更远。这第二次出游,则是向西、向南,走过大同府、陕西府,之后又去了成都府。

连蔓儿拿着信,反复看了两遍,才意犹未尽地放下。

“当初在家里的时候,本来跟小七说好的,说等他长大了,家里的事情也安定了,就让他陪着我到处走走……”想起往事,连蔓儿轻轻地叹了口气,“如今可好,他跟小九快要把这天下走遍了,我却……”

根本就还没开始实践她游历山川的梦想,就被沈六娶过了门。而如今,连蔓儿往旁边看了看,大小两个肉团子滚着红石榴正玩的开心。小肉团似乎有些累了,躺在锦褥上,两只小手抓着自己的两只肥脚丫,几乎团成了一个团子,一边还试图将自己的脚丫子送进嘴里。

小麒麟儿在一边,他记住了连蔓儿教导的话,不让弟弟吃自己的手和脚。忙就凑上前去,将手中的石榴放在弟弟胸前。小肉团子看见石榴,果然咯咯笑着,松开了自己的肥脚丫,两手抱住了石榴打了个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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