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澜只想说,这小鬼疯了。
“你知道你父亲不是人类吧。”他冷淡的开口,带了讽刺的意味。尽管话语并无恶意,但他几百年来已经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一时也无法显得和善一些。
【雪域篇】柒 雪域将军
更新时间:2013-10-19 8:35:26 本章字数:4245
封河的表情渐渐地淡了。“我不知道……”她喃喃。
“你应该早就知道。”风澜作为有修为的妖,绿色的眼睛能够准确的捉摸人类的心理。
封河坐在地上,把头垂下去。黑色的短发扬下来盖住眼睛。她双手抱着膝盖,没有说话。
确实早就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
第一次察觉到的时候,是在母亲的葬礼后,她的袖子上别了一朵白色的塑料小花。
这是传统的习俗,死了人的家里,家人一定会戴白花系白绳三天以上。
在教室里,面对同学的询问,她很生气的扯下袖子上的白花——
为什么亲戚们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为什么陌生的人是好奇的表情……
为什么就不会有人悲伤……
自己要悲伤吗……
可那时她的内心充满的是怒意,她茫然地紧紧握着白花。
右手的手掌燃气蓝色的火焰。她惊慌的张开手掌,火焰熄灭,手里的白花已经成为燃烧后的黑色的塑料。
那是第一次,她看见火焰。
“我知道……”她轻声的回复,“但我从没想过父亲是妖精……”
但是不管是人类还是妖精,父亲给她留下的印象都是一样——
一片空白。
如今她的母亲在这片空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
没有面貌,没有身格。所以她就可以想象关于父亲的种种美好。
“知道与不知道,是一样的。”
她再次轻声说道,笑起来,确却是带着无奈。“他对我没有尽过任何责任,那么我也么有义务去探究他。”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风澜觉得可笑,这小鬼果然什么都明白,但她的行动还是不受思维的控制。
“因为我母亲将我生下来了啊,那么母亲一定是始终爱他——母亲是不会有错的,如果他还在的话,他一定是个好父亲……”
——如果他还在?
风澜吃惊不小。这小鬼的思维逻辑已经达到成年人的缜密了……但这也太悲观了一点。“应该是他太忙顾不上你。”他难得说出好话。
“啊不,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来见我……”封河委屈的在地上摆着火柴人,“所以他应该不知道有我存在过……”
好像往奇怪的情节发展了?风澜眨两下眼,火柴人瞬间变成做完事拍拍火柴走人的混棍了?
“啊……”他要开头,但只发出一个急促的感叹词就闭嘴。
拿什么拯救封河的思维。他捂头。
不久之后帐篷外传来踩雪的脚步声,封河抬起头,看见一个身高有一米七的人类形态的妖精撩开兽皮走进来。是年轻的男性,皮肤雪白,白色的长发相当保暖的披散,身上披着一件蓬松的毛绒长衫。他的眼睛是暗金色,左右脸上还有象征妖精贵族的三道紫色花纹——
来客蹲下,单膝跪地,右手支在地上,与封河平视,用流畅的中文开口:“矮人请我过来查看,你可以称呼我为云袖。”
云袖的档次瞬间比矮人要拔高三度,封河茫然的看着陌生的来客,云袖继续恭谨的跪在地上,解释道:“矮人已经向我说明了情况。”
请问是什么情况?火柴人的情况吗!这个情况说明得了吗!
“矮人说他们见到了将军。”云袖无视了封河的迷茫,继续说道,“为此我务必来见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易——”封河刚开口,风澜就一掌甩在她的后脑上。“痛啦!澜!”她喷泪。
“不要将你的真实名字告诉陌生的妖精,这是常识。”风澜嘲笑小鬼的幼稚。
名字只是一个代称,但名字也会成为束缚——就像【风澜】一样,只要封河启用灵言,就可以命令他作任何事。
“啊,对不起。”封河对云袖表示抱歉,“我家妖将不让我把名字给你。”
“……没关系。”他尽力微笑着表示理解,“这么说姑娘是妖师了。”
云袖虽然没有见过女性的妖师,但相比之下显然看到妖将反斥责妖师更加神奇——
封河很满足,至少有妖精认为自己是妖师了。
“请问是否可以将封河将军的画像展示给我看?”
封河瞬间就捕捉到了最敏感的两个字:“封……河?”
母亲在书里确实提起过……封河,是她父亲的名字……
“是的,雪域将军,封河。”云袖轻声的强调。
“我……”封河欲言又止,想再问一些问题,但是她又察觉到风澜阴冷的目光——于是又不敢开口,想了很久才说道:“我想见他。”
“好,请跟我来。”云袖站起身,退出帐篷外。
封河回头望了一眼背后的妖将。“你想说什么,澜。”
“他将气息收敛的很好,依照实力来看,也算是王级的人物。”风澜始终没有好脸色。
“你是多虑了啊。”封河站起来,笑道,“不是每个强者背后都有阴暗的一面。”
就像你,风澜,内心是多么温和啊。
她走出帐篷外,看见云袖已经在远处等候。风雪已经在狂乱的肆虐,云袖站在雪地中,长发与长袍凌乱的晃动,真是极美的景致。他应该是不怕冷的,但跪在雪地里的矮人们已经冻得发抖,但他们依旧恭谨的跪着——
他们跪向的是云袖。是【跪】而没有【拜】,双手与头都埋没在雪地里。
她再抬头看了一眼雪白长发的俊美的妖精,妖精对她微笑着点头。
她跟上去,云袖就转过身向前走为她带路。
空气更冷了,她蜷缩着身子止不住的发抖,跟在她背后的风澜也觉得恶寒已经无法忍受。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下雪吗?”她问道。
“统治这片地域的是雪妖,”云袖解释,“这才是雪域的真正面貌,王的个人的意志可以让雪域所有的生命永远长眠。”
风澜没有出声。但他已经猜测到了,只要他们踏在雪地上,雪妖就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而且根本无法逃离监视。
由于云袖的存在他根本无法把这些信息传达给封河。他看着封河像毛球一样裹成一团,觉得自己也愈发冷了——妖精都无法承受的恶劣天气,人类的身体该怎么承受。
封河停下。这让风澜松了口气。果然这个小鬼没有让自己失望。
“我不走了。”封河开口,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为什么?”云袖缓缓地转过身,蓬松的毛绒在风雪中拂动。
“这是在为难我吗,”封河呼出雾气,声音颤抖着但并不害怕,仰起头,“我想不该是我去找他,而是他来见我才是。”
【雪域篇】捌 不会有心思关注其他
更新时间:2013-10-20 16:32:51 本章字数:4223
云袖看着这个面色已经发青的孩子,微笑,再饶有兴趣的问道,一边扯开自己身上的毛绒长衫,“是冷了吗?给你穿上吧——为什么呢,给我理由,我会转达他。”
“告诉他,我叫封河。”
她几乎是有些气恼的说出这话,然后推开了云袖递来的外套,转身拖着僵硬的步子往回走。
“真的是你吗?”
云袖的声音也变了,在风雪中虚无缥缈像是雾气荡漾开。
封河驻足。这句话……给人的这种微妙的感觉……
“我想我不认识你。”但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态度冷淡。
“原来封河将军真的留了一个野种在世上呢……”
飘渺的声音穿越冰凉的空气,待封河愤恨的回头看他,那云袖的身体已经悬浮在半空中,他四周的风雪全部停下,白色的长发温顺的平静垂落。
“随你怎么评论。”封河眼里的怒意逐渐熄灭,她再冷淡地回头,继续往矮人的驻地走——
嘲笑与怜悯,在她看来都是一样。如果连自己的情绪都不能控制,那么怎么能容忍更多……
“你一点也不好奇吗?”云袖用最后的耐心问,声音带了麻醉的惑力,“你不该……更多的问点什么吗?”
“当我在这种情况下,我并没有心思关心除了取暖之外的其他,”她冷笑,“父亲也是一样。”
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了。母亲既然选择赐予自己生命,那么自己就要好好照顾自己——
至于亲生父亲这个空白的概念,她并不急着去填补。
那只关乎自己是谁。
但自己并不需要自己是谁。因为她已经有一个很好的人类父亲——
“真是与他一样固执的家伙啊。”
封河被迫驻足,因为她分明感觉到了周围的风雪起了剧烈地变化——
风澜上前紧紧的从后抱住封河跳离,她面前的雪地忽而涌现出冰棱砌成一道两米高的墙——
“真是忠心的妖将。”云袖站在最高的冰棱上。
“这场雪,是什么用意。”风澜落在地上,双脚在雪地里拉开做好防守准备。
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因为寒冷而反应迟钝,攻击力大大削弱,一切防守优先。
如果这场大范围的降雪真的为封河准备,这样的成本也太大了一些……
“是树精向我们的王汇报,说是见到了,”云袖侧头,看着封河,“与封河一模一样的力量。”
“对我有兴趣吗。”封河开口,“就是这样欢迎雪域将军的血缘吗?”
云袖仰头发出笑声,双手平伸,左右手各出现冰雪汇成的双戟叉,同时身上的毛绒散去,冰雪覆盖上他的身体形成护身的透明铠甲。
“封河将军不应该有人类的后裔。现在我才是——雪域的将军。”
冰棱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雪地妖精围观。
风澜将封河挡在背后,召唤出长镰双手握住,他的身体僵硬,心脏剧烈的跳动给身体制造热量。
在风澜与云袖妖气散发对峙的时刻,脑中一片空白的封河终于反映出——
自己……不会再见到父亲了。
已经不能填补任何的图画了……
如果自己对父亲有任何真实地印象……那一定会更悲伤啊……
所以自己的母亲只在空白的画面中填补一个小小的火柴人——
是想让她……放下吧……
没有在生命中存在过的事物,就不要留恋。
“杀了他。”
毫不犹豫的,封河下达命令。
风澜露出嗜血的笑意,呼和一声挥出长镰立刻扫起暴雪。在雪落地前风澜已经一跃而起化守为攻,将长镰甩出一道光刃——
云袖敏捷的避开光刃,双手举起两把双戟叉刺在长镰最尖锐的刃面上,翻转右手的武器将长镰拨开一个弧度打破防守,左手的双戟叉猛地刺向风澜心窝——
风澜尽力的测过身避开心脏要害,双戟叉刺在他胸口中央,没入皮肉听到噗啦一声闷响。
他再及时的向后跳离顺应力度,才防止了双戟叉穿刺他的身体打断脊椎——
如此一来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在几个招式之内就能将他击倒,可见对方作为目前雪域的将军,实力也全然不能小觑。
他想对封河吼一声【走】,但看见外面围观的雪地妖精,判定封河定然是无法离开。
他咬牙,再一次跳离挣脱双戟叉,慌忙的用长镰招架对方的下一轮攻击。胸口的血液喷涌出,大量失血让他的双眼模糊,他听到封河的喊声——
再是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他跪倒在地上,但只是因为失血的虚弱。
云袖的身体僵在原地,一把两米长的长枪的银色枪头从后穿刺他的左胸击碎他的心脏——
玄镜将长枪抽出,收回体内。云袖向前倒下,眼睛还不甘心的瞪着封河,身体抽搐两下就再也没了声息。
尽管偷袭是不道义的行为,但玄镜会为了主人的安全而不择手段。
他一离开镯子就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右肩以致右手臂开始隐隐作痛。他用左手捂住右肩,这样不适的痛感……他再熟悉不过了。
在离右肩剧痛还有一段时间,他不急着回到镯子里。由于他不是依靠弑杀来修行,所以他的气息相当纯净,他将他的力量以灵压的方式释放,围观的雪地妖精们先是见到首领的阵亡,加上玄静施加的压力大的惊人,想必无法应对,便集体慌乱的撤离。
“澜……”封河蹲下身。
风澜脸色惨白,捂着不断涌血的胸口,全身颤抖。“死不了。”他咬牙。
封河将受贴上去,开始念咒。伤口迅速的止血,但只恢复了小半。她开始第二次念咒,已经力不从心的开始眩晕。风澜推开她的手,“可以了。”
能止住血,恢复起来就不是太大的问题。他缓了两口气站起来证明他没事。
封河给他裹的毛绒布已经血红一片。
“玄。”封河很感激的看了玄静,玄镜温和的点头,身形消散。她的镯子一颤。
“快点,我们先去找地方休息。”封河拉起风澜的手。
她急促的小步跑着,腿长的风澜只需要大步跟着。但封河忘记了矮人驻地是什么方向,只能拉着风澜往林子里跑。
-------------------------
抱歉,更新不稳定不是因为阿江不想更新,而是网卡信号实在微弱……校园网的价格实在让人无法接受嘤嘤嘤……你们看到的准时发表其实都是自动发表……
【雪域篇】玖 身体是最后的守护
更新时间:2013-10-20 18:49:46 本章字数:6131
风澜知道不管怎么跑都离不开监视,只要他们还在雪域,只要他们踩在雪上,只要雪花落在他们身上——
封河气喘吁吁像个雪球在地上滚动,忽而她的腰部一紧,身子一轻就被风澜用左手提起。
“……啊。”
风澜的左手一勾,就用公主抱的姿势架起身材娇小的封河。他没说话,只是径直的走入树林——
要去找个没有雪的地方。他的胸口如同一团火在灼烧,冷风灌进来更是如同刀割。随着他的运动,血液流动加快再度溢出——看来自己走不了多远了。
他在野外生存有丰富的经验,很快找到一块下方凹陷的石壁,弯下身钻进去,里侧是一出并不大的洞穴,但已经可以很好地躲避风寒——他能嗅到残余的狼的气息,但是显然狼已经离开很久。
地上很干燥,干枯的稻草上还有灰白的狼毛。他坐下,全身无力的靠在石壁上,大口的喘息缓解疼痛。
封河从外面拖进来大量的稻草堵住洞口减少冷风的灌入。但洞穴内依旧没能热起来,因为风澜全身冰凉已经无法散发热度。
她伸手抚摸风澜的脸。像是死人那般没有温度。风澜一定很冷……她原地跳两下活动一下四肢,随后将一把稻草举在风澜面前:“麻烦你喷个火。”
“……”风澜瞥她一眼,闭上眼,头部毫无生气的侧着。
“已经做不到了吗……”封河抚摸着他的胸口,给他理了理绒布抵御寒气,“我会想办法,你好好休息。”
她在原地坐着沉默半天,寒冷与疲惫已经让她昏昏欲睡——啊,决不能睡着。她从背包里抽出那本书,翻到火柴人的那一页,恭敬的放在地上,随后虔诚地拜了三拜——
风澜睁开左眼。这小鬼又在做什么奇怪的事了……
“你在干什么。”他觉得好笑。
“我在膜拜我老爹……”封河跪在地上,双手贴合。
“……”不要抽风好么。
虽然你老爹确实是个火柴人……但也做不到实体化这种技能吧……
“没有别的办法了。”封河沮丧的垂下头,眼睛开始湿润,望着地上的干草。
风澜有些茫然。“你想放弃?”他发现这个固执的小鬼竟然在犹豫。
“可是……你的身体也不行了啊。都是因为我个人的过错的话……”封河自责,抬起头看他的眼,“我不愿意让我的任何事来威胁到你的安全。”
他缓缓地眯起眼。这种话……应该是妖将的承诺才对。“我休息一下就好。”他毫不介意的闭上眼。
他昏睡了很长一阵。待他醒过来,血腥味勾起了他的食欲。他真的饿了。在冬季,即使不运动,脂肪的分解都很快速。
睁开眼,他看见自己面前躺着那个雪地妖精云袖的尸体——他望了封河一眼,封河已经在角落蜷缩成一团不敢再动,嘴一个劲地往冻僵的双手上哈气——
他明白,不顾形象地双手化为利爪,撕开云袖的胸口挖出破碎的心脏大口的撕咬吞食。他无法想象自己有多么狼狈,但他只希望带着封河离开这里——
他必须要有足够的体力离开这里,封河不能出事,他也不能出事让主人担心。
他再取出云袖的精元一口吞下,用了半个小时将妖力暂时消化——伤势开始好转,他身上的血液也开始沸腾。他释放出妖火,冻僵的封河感觉到了暖意,欣喜的抬头——
啊咧,稻草都烧起来了啊……是补过了头导致欲火焚身什么的吗……
“走了,小鬼。”风澜抓起封河走出洞穴。
现在他的妖力处于巅峰,冲出雪域应该一鼓作气——
他以最快的速度在空中飞行数十里,面前开阔的视野中忽而见到前方密集的妖众——
他落在地上。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妖气,能够将如此庞大数量的妖众气息掩藏起来……
“雪域的统治者,该现身了吧。”
他发出兴奋的咆哮。在妖众最前方立着一头巨大的雪狮,雪狮的背部坐着一个白色长发的妖媚女人——
身上仅仅穿着铠甲短装,腰间系着两把冰雪佩剑,胳膊与大腿全部暴露在风雪中。是雪妖。
“怕冷的那个,能暂时履行一下我的责任么。”风澜双脚迈开,挥出长镰,身上火焰缠绕。
封河不想成为风澜的负担,会意后迅速的向林子里跑去。她必须离开。
玄镜显现,抱起她迅速的逃离,在树林内低空飞行半小时之后玄镜跌落在地上,碎雪沾满全身。
“玄……”封河蹲下。
他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唯一还有知觉的是右肩,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本来是不怕冷的,但是四十多年前经历了一场几乎夺走他性命的冻伤,他的骨骼就坏了,不管洛英秋怎么给他治疗都无法恢复——遇上寒冷,那旧疾便会迅速的复发让他丧失所有的行动力——
“玄。”封河抱起玄静的上身。她从没想过后果是这样严重,在每年的冬天她都是小心的呵护着怕冷的妖将……
玄镜力不从心的闭上眼表示歉意。身体化为青光没入手镯。
封河把手镯往里再拉了拉。里面更加温暖一些……
已经距离风澜极远。她继续奔跑。
到底要怎样才能离开雪域……她精疲力竭的跪在地上。父亲……
雪域将军封河。
——她只是需要一个父亲……而不是雪域的将军……
她喘着粗气站起来,跌撞的往前走。风澜怎么样……能支撑多久……
一支冰棱扎入她的后背,她向前扑倒。
她感到背后有温热的液体蔓延开来。
侧过头,看见背后站着的雪妖。确实是一张……美得让人厌恶的脸啊……
雪妖面目白皙,晶莹的瞳仁里没有任何温度。“你是封河的女儿。”她的语调平静,逐渐露出微笑。
封河转身坐在雪地上,心脏像是没有了跳动。她毫不恐惧的瞪着面前的女人。
“与他……真像。他也是这么看着我地。”
女人抽出腰间的冰剑举起。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女人将剑刺下,噗啦一声没入身体,血液飞溅。
玄静挡在封河面前,背对着雪妖,跪在地上将封河护在身下。
“是哪里来的畜生。”雪妖将剑抽离玄静的后背,他终于惨叫出声——
“玄!”
封河刚开口,又看见冰剑穿出玄静的胸口。
玄静撕心的惨叫,面目从未见过的狰狞。但他的身体没有挪动半步,只是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一点点砸在封河的脸上。
彻底失声后他大口的喘气,血液从口腔里溢出。
“玄镜!”她尖叫。
玄静睁开眼望着她。
一个失去了守护之力的守将……能够保护主人的……只有身体了。
能让自己如此残败的身体作为最后的防御……作为守将,已经足够幸福。
血液喷涌,当雪妖第三次穿刺他的身体后他终于倒在封河身上。温热的液体浸润了她全身。
“玄——”
她发出惨叫,但这一次已经尖锐的近乎嘹亮的呼号,如同野兽的咆哮声惊起了一林子的飞鸟,树枝上的雪纷纷滑落犹如下起一场细密的雨。
蓝色的火焰爆发。
已经遍体鳞伤的风澜还在与众妖拼杀,他听到了这一声——
是……封河的声音!
尽管声音极远,但他还是能清晰地捕捉到——用妖精的耳朵捕捉到的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封河!”他仰头咆哮一声,身形化为一道白光迅速的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有明确的目标,他疲惫的奔跑了一个小时来寻找。终于嗅到了血腥气,而且是熟悉的气味——倍感不妙,他在附近搜索:“封河!小鬼!”
没有回声。四周空旷,同样空落了心。
“封河!”他愈发狂躁,大声咆哮:“封河!”
血腥味愈发浓烈。他循着气味找到一滩血迹,不管雪再大也掩埋不了的暗红。他跪下来将已经僵硬的玄镜从雪下拉出。
死了么?他细长的瞳孔急剧收缩,右手按在玄静脖子的动脉上——还有微弱的跳动。
不能再让这家伙暴露在雪地里了……他感觉到寒冷正在侵蚀玄镜的性命。但是完全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安置他——
他吐出火焰温和的烤炙着周围的空气。玄镜的身体有了热度后,凝固的血液恢复流动再次从他的胸口和后背溢出。风澜扯下身上破烂的毛绒布给玄静扎紧了胸口。
“醒过来!”他吼道。
但玄静只是身体神经有了抽搐。
“要死你也是说出她的下落后再死!”狂躁额风澜扬起右手想一掌抽在玄镜脸上,但是手悬在半空——
封河说过自己最大的弱势就是拥有躁烈的心……
现在,再次被愤怒冲昏头脑了么……
他吸一口凉气,冷静下来,右手探入玄镜的背部抚摸——脊椎断裂。
心脏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勉强,更别想让他苏醒过来。
“撑住,不然发疯的可不是我。”
他牺牲自己几十年的道行为玄静护住了心脉。至少能让他伤势不恶化的维持一天。
他静下心,闭上眼缓气——
镯子。
-----
两更。留言啊亲爱的……阿江等着你的声音喔……任何毁三观无节操的建议均可~~
【雪域篇】拾 你没有神明的资格
更新时间:2013-10-21 9:38:08 本章字数:4038
玄静与那镯子血脉相连,所以一定能将他送往镯子里,自己也可以顺带过去——
他将妖力灌入玄静的胸口。“回去。”
玄静受了妖力的刺激忽而睁开眼,沙哑的喊出一声【封河】。他的身形迅速溃散化为青光。
同时风澜的身体一同消散。
看来他真的有机会看看玄静住在怎样的地方了。
=================================
封河与一只成年的雪豹厮打在一起。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衣服,被雪豹抓伤的伤口不断地渗出血液。她顾不上想象自己有多么的狼狈,她知道自己已经发疯——
身体的血液在沸腾。她的心脏剧烈跳动已经到达负荷的极限。她发出吼叫声,就像是对面的这只雄性雪豹。
雄性雪豹迷恋的看着她的身体,很想尽可能温柔的扑上她——发泄生理的欲望。
她已经使用蛮力将雪豹扔出去三次,现在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
玄镜……
玄……
玄镜死了吗……她分明看到了玄镜的身体被甩出,一动不动的躺在雪地里……
伤势与寒冷……
“吼!”她发出了与对面雪豹相同的吼叫。
她的理智已经不能控制身体,雪豹扑上来的这一刻她继续反抗,右手紧紧勒住雪豹的脖子,双脚蹬在它的肚皮上,她张开嘴撕咬雪豹的脖子,但只咬到了满嘴的白毛——
自己……只能依靠他们的保护,所以他们才会受伤……
要更强……才能……保护他们……更强……
雪妖就站在大殿石柱的最高处,饶有兴趣的看着封河的变化。
封河的皮肤上泛出一层柔软的白色绒毛,白毛上出现黑色的圆环花纹——她的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为一点,虹膜充血扩张成紫色。
“吼!”她完全丧失了意志,仰头发出咆哮,露出尖利的獠牙。她低伏在地上,双腿与双脚拉开,指甲在冰块上划出爪痕。
“吼!”这一次她主动扑上了雄性雪豹,一起倒在地上翻滚两圈——她被按倒在地上,后背骨骼无法再支撑。右手镯子箍在变大的兽爪上一阵胀痛——
在晶莹的冰砖地板上她清楚的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脸上布满了白色的毛……她终于清醒了一些,惊慌的喊叫出声。
自己真的是……妖怪……
心脏剧烈的跳动,她再度丧失意志的咆哮,她身上的雪豹已经粗暴的咬住她的脖子后的皮毛,身体狂热的抽动着向她表示爱意。
兽性的爱,没有任何理智。一个火热的器具想要进入她的下身,她大声咆哮着反抗——
右手镯子颤动。
玄……玄回来了……
这一刻她才彻底清醒,然而意外的惊喜让她反抗的意志瞬间崩溃。她扑在地上痛哭。
只要玄能活着……她愿意用任何代价……
镯子再度颤动,一道白光从镯子里溢出。半空中传来风澜暴怒的咆哮声,雪豹的头颅被风澜的爪子撕开。“封河!”脸上尽是血液的妖将蹲立在大厅,妖气席卷击退围观的妖众。
他看着地上蜷缩着的家伙,他确定那是封河,但此时看上去那像是一只受伤的瘦弱小豹子——她在地上哭,捂着右手的镯子不肯放生怕失去了它……
风澜磨牙。将视线投向石柱上的女人。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宫殿,大堂完全由冰雪砌成,面容白皙的白色长发女人高贵的俯视着他。
“真是恶趣味。”风澜从牙缝中发出不满的齿音。
“你所侍奉的主人,是比你更低劣的畜生罢了。”雪妖露出冰凉的微笑。玩弄一只畜生,她是只有娱乐的态度的。“封河的女儿可以成为我的宠物……”
“闭嘴!”风澜将长镰指向雪妖,吼道:“我不忌讳你是女人!”
“你还不配与我说话,”雪妖侧过头,“妖与人的结晶……就是应该如此肮脏。”
风澜瞥了一眼抱着镯子一边惨叫一边哭的封河。
“嘁。”他发出一个语气词。
真正被感情蒙蔽内心的……是小鬼你啊。
他拎起地上的家伙一跃而起,右手打出一片气流化为光刃扑向柱子上的女人。
风雪席卷,气刃在肆虐的冰棱中没有任何杀伤力。
雪妖是雪域的统治者,诞生之时就没有妖气,是近乎神明的存在——一只妖精要抵抗一位神明是最大的不明智,也是妖精最为忌惮的事——神明可以轻易的夺走妖精的一切。
“真是大胆啊。”女人站在冰棱上,“我是你的神。”
“你离神还很远。”风澜冷笑着仰视她,毫不畏惧。
因为他见过真正的神。龙神水霖。虽然水霖在神明之中力量并不算强大,但她是纯净的神——能够看透人心,能够体验到苍生的苦痛。
纯净的心意,才是更强大的恩泽之力。
他挥出长镰斩断冰棱,忽而身体麻木到无法支撑。他跪下,看着妖力从体内流失,化为白光汇入雪妖的指尖,化为一团发出绚烂白光的火焰——
“你没有资格忤逆我。”雪妖微笑,妩媚倾城。
旁观的雪地妖精们一拥而上撕扯他,大块的皮肉被撕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封河捂在胸口护住,本能的伏下——
他愿意与玄静做出一样的选择。不是出于妖将的职责,而是因为封河……
他们所喜欢的主人……
出于本能的庇佑……
一团巨大的黑色物体从地下涌出将他掀开,他与一同被掀开的雪地妖精们纷纷坠落,唯独只有他的腰部被冰凉的钢甲似的尾部裹住,让他减缓坠落速度。
黑色的躯体瞬间盘踞了整个大殿。
是一只黑色的蜈蚣。头顶一双眼泛出红光。它的尾部松开,将风澜轻柔的放在地上,尾巴一扫将所有袭击的妖精击飞。
“苏醒了啊,守护妖。”雪妖晶莹的眸子有些戏虐,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又露出微笑。
守护妖没有回复,纵身用身体撞碎宫殿的墙壁,冲出去大半条身体后用带刺的尾部卷起风澜的腰——风澜知道蜈蚣是出于好意,于是不做抵抗的将右手攀在蜈蚣后背的倒刺上——
==============
嗷呜,感觉不会再肉了是不是……
【雪域篇】壹拾壹 妖血的苏醒
更新时间:2013-10-22 8:37:55 本章字数:3881
十余米长的蜈蚣在雪地上飞快地爬行,风澜左手几乎抓不住已经发狂的小鬼。封河的手脚在他身上划出血痕。“别动!”他对封河吼一声。
封河的面目已经完全停留在人与妖的过度,痛苦的吼叫挣扎。风澜眯起眼,真是不详的预感……
他嗅到了浓重的妖气的泄露,就是说这小鬼的妖血在苏醒……
这绝对不是好事。与人血不相容的妖血正在侵蚀她的性命——所以封河才会如此痛苦……
蜈蚣减速,全半身跃起猛地扑入雪堆之下,像是地表突然坍塌,风澜一同坠落下去——下方竟然是空的,坠落了许久,他落在柔软的干草上,上方的光亮透进来将周围部分映照。
他几乎瘫痪在地上,被撕裂的皮肤阵阵剧痛。是在地下,相当暖和,这让他很感谢这只蜈蚣。
巨大的黑色蜈蚣盘起身体将他们围在中央。
封河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血脉扩张像是要撕裂身体。她一边惨叫着,一边喊着玄镜的名字,因为镯子没有任何反应。
她知道即使在镯子里,玄镜照样会面临死亡……她一定要听到玄镜没有问题的回复,扯着嗓子想把他喊醒——玄镜一旦睡下,就很难再醒过来……
这小鬼……风澜疲惫的眯起眼。能把妖将视为与自己性命同等重要的……也就只有她了吧。
顾忌着妖将的安全而扰乱心绪,这样的价值观,是无法成为优秀的妖师的。
妖将只是妖师的旗子,只有可舍可弃,才能做到最大程度的利用。
但是如果这样……自己真的会心甘吗。
“他没死,不过快被你吵死了。”风澜抱怨,把自己身子拖过去,勉强坐起来,右手按住封河的脖子让她冷静。她的皮肤火烫,即使隔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他还能赶到异样的温度。“安静!先顾好你自己的性命!”
蜈蚣发出沙哑的人声,将头俯下,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是照明的瞪。
“与将军……一样的……气味……”它满足的吸入一口气,带绒毛的触角碰在封河的皮肤上。
风澜抓住封河的双手,像提起一只兔子一样将她半拎着。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只柔弱的小雪豹……他皱眉,要是全身没有长毛的话……他一定会很尴尬的。
“我帮不了你,请你自己静下心。”
封河大声的惨叫,一边还在呼唤着玄镜让他回复。
风澜把她拎到怀里,把她的左手按在右手镯子上。“他还活着,”他提起自己的耐心,眼下只有玄镜能够让封河安静下来,“你听听他……呼吸的声音。”
她大口喘息,不再喊叫,怕遮盖了这微弱的声音。全身剧烈的疼痛,但她一边流着眼泪安静的听着——
镯子里有微弱的呼吸声,还有心脏跳动声。
像是幻觉。她以前从没有捕捉到镯子里的声音,而现在四下寂静,前所未有的寂静。
还有风澜的心跳声,蜈蚣沉缓的呼吸声。
“玄……”她笑起来,娇小的身子蜷缩在风澜的怀里,“玄没事啊……”
她的心跳减速,身上的白毛逐渐褪去。闭上眼,终于安心下来,神经放松后连意志也开始模糊。
风澜抱着她,明显感觉到她的体温的下降。安全了。他呼出一口气。
妖血苏醒了一次,她作为人类的寿命也就被大大的蚕食。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的苏醒就会更加容易——
她身上的妖气散去,人类的气息重新显露。
风澜满是忧虑。他俯下头,用舌头舔舐封河右肩伤口。有灵力的血液,他再喜欢不过。
他也陷入昏睡,也不知多久之后一阵细小的刺痛把他惊醒,睁眼看见封河在用手背给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液。
他抬起头,发现巨大的蜈蚣依旧温和的注视着他们。
“请问你是?”他终于开口。
蜈蚣温顺的俯下头,“我服侍封河将军五百年,是将军的第一部下。”
也是将军最信任的部下。在整个雪域,蜈蚣至今也有极高的地位。
“十分感谢。”风澜开口,发自真心的。考虑到封河会问,他就提前询问,“那么关于将军的事,你最清楚不过了吧。”
蜈蚣的眼中红光再度亮起。
“我很乐意……让你们知道将军。”
是封河统一了这片雪域,用一次巨大的战役结束了各族的纷争,永远停止了战争。
他是雪域的将军,掌控了所有的军队,赐予每个种族同样的恩泽。
是他带来了和平与希望。
而雪地妖精们希望的信念,创造了雪妖。
高贵的神明的诞生意味着永远的和平,她是所有雪地妖精崇拜的神。
理所当然的,最伟大的神要由最强大的人来保护,封河将军将雪妖抚养长大,用他的耐心,以及所有的爱。
只要雪妖心情愉悦整片雪域在短暂的春与夏都会生机盎然,冬天也是相当温和的落雪。她是天地的精灵,她掌控了雪域的兴衰。
雪域稳定了百年,和平,安详。
她理所当然的把封河全部视为己有。
直到有一年,漫长的冬季没有了尽头,一百年来第一次出现了雪灾——因为她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