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柳洛蓠是不屑于解释的人物,别人作何想,有何猜测,她早是不管的了。自己潇洒而去。
苏小言认了柳洛蓠为娘,灵霄为干娘。
于是,府中众人每日皆可听到苏小言那开心的笑声,一口一个,“神仙娘亲”,另一个则是“神仙干娘”。
二人待她极好,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甚至还亲自教她武功,学习。
有一日,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小主子,你为何这样叫她二人?”因为那人觉着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会这般亲近,必是假的。
而小言并不懂这话,只是天真的回道:“因为两个娘亲都好像神仙啊!神仙娘亲会教小言飞飞,神仙干娘会给小言好多好多好吃的。”
梅苑中摆了一副棋子,一红一碧相向而坐。柳洛蓠执起白子,随意的落下,“帝都有严肃在,王迁暂时还不会动手的。”
“他定会找借口,脱离帝都。度时拥兵而起,到时麻烦不小啊!”灵霄略松了眉头,继而又摇头道。
“怕什么?辰帝遇事找你,无事便想除你。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小姐,小姐,世子妃和灵霄姑娘有事相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绿绮跟在苏小言身后,气喘吁吁地喊道。而这厢苏小言已经蹬蹬地跑来,一把扑进了柳洛蓠的怀中,甜甜的叫了声“神仙娘亲”,接着又对扭头灵霄露出一个大大地笑脸,“神仙干娘”。
“小言有事?”柳洛蓠抱起她,笑着问道。
苏小言呆愣了半晌,流了一地口水,突然小手一握,“小言将来也要和两位娘亲一样——英俊潇洒!”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小言的亲娘去哪儿了。文中说了,柳洛蓠是不在乎这些的。而小言自己也没提到。说明她对她亲娘的感情并不深。或许她亲娘早丢了她,也或许是早死了,谁知道了!自己猜吧!
☆、十 【御史严华皱了皱眉,只说了一句,却是惊天动地,“公
初兴二十一年,左相王迁以督军之名,辞朝就藩。同年秋,于太原拥兵自立,号天军。
相继一月,南王慕非于金陵自立,号清和,曰:除昏君,平民愤。原陈王帐下遗将石橄于山东自立,号神兵,自诩:为陈王伸冤,讨回公道。原陈王帐下谋士连英投王迁,任军右使。
三王自立,隐有合围帝都之势。
一国分裂,几处干戈?
然而帝都依旧繁华不减,热闹不消。是他们太信得过朝廷,还是他们原就对本朝失望之至了。又或者,只是什么也不知?
“洛蓠,看来我们来的有些晚了。”灵霄驻马道。
“晚!不晚。辰帝这一世迷梦做得还不够么?若他此次当真醒的过来,也算不得晚。”柳洛蓠挑起碧玉笛,笑道。
街上之人只见两道身影飞驰而过,一红一碧,快如疾风。正自纳罕,已不见人影。“原来是眼花了啊!”
两人在镇国公主府前下马。府内片刻就迎出了数十人。领头的少女带领众人向二人行礼,“恭迎公主归来。恭迎园主前来。”少女道:“请二位主子先入府洗漱,歇息。”
柳洛蓠边走边奇怪地“咦”了一声,“明宓?你是明宓!”
那少女笑着点头,显然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又对灵霄道:“明宓这便去请几位大人前来!”又嘱咐人侍候二人洗漱,自己先行离去。
“真想不到。明宓竟是到了你府上!”
“你不也来了么?有何可奇怪的。”灵霄笑语。
半个时辰后,二人神采奕奕地向大厅走去。大厅名为“明厅”。
“‘明厅’!真是个不错的名。”柳洛蓠笑着感慨道。
厅中几人闻声见人,立刻恭敬地起身行礼,“臣等叩见镇国公主。”得了灵霄免礼后,又对柳洛蓠行礼一个平礼,以示见过。“柳园主好。”
灵霄此时已换了一身轻便的公主常服,仍以碧色为主。更衬出她气质的高贵,典雅。不紧不慢的在尚未坐下,令众人不觉间恭敬无比。唯有柳洛蓠大大咧咧的在与灵霄同等的位子上坐下,满面笑意,却也是霸气天成,令人折服。
“诸卿不必多礼。都坐下吧!”灵霄柔声道。“今日风箫园园主与我同来,便是为了如今天下三王自立一事。想必诸卿皆已知晓。今日众人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最先发话的是右相南英,捋着他寸长的花白胡须说道:“王迁谋逆,众所皆知。他原就声名不正,只要派大军前去灭贼即可。石橄有勇无谋,一群毛贼,一军可破。南王虽立无兵,不足为惧。”
左拾遗景云卿振了振衣袖,连忙出声道:“非也非也。依下官看来。南王非但不可轻视,还当重视。无兵无将,也敢自立,要么是欺瞒世人,要么是他另有必胜之法。”
“严华。你如何看?”灵霄对另一个一直沉默着的青年官员问道。
御史严华皱了皱眉,只说了一句,却是惊天动地,“公主若执掌了这天下,干戈立息。”
一片寂静。
风灌入,遍体生凉。秋水天,白云残,西风紧却,兀自成寒。
“呵呵!严华大人,这个笑话可不好听。若灵霄真继了位。她——还是灵霄么?”轻笑一声柳洛蓠淡声说道。话语中无丝毫怒气,却令人顿生凉意。
严华打了个寒颤,这才想起,当年正是因为一句“凤于九天,霄主江山”,长公主差点被今上处死。虽然当时是长公主自请以身祭天的,但又何尝不是为形势所逼迫。然而自己所说的话,却也是大多数人的心声,不是么?
柳洛蓠笑着拍了拍灵霄的肩,“无事。这天下间,只要有你我二人在,还没有成不了的事!”话语轻狂,然而却也并非虚言。
试问,天下间,一个身份高贵,受人拥戴;一个名满天下,万人敬仰,富可敌国。二人又均是不世奇才,一旦联手,又有几人可与相敌?
然而景云卿终是不放心,忐忑着开口道:“下官查到,王迁派人前往青城去了。当是——去借兵的。”
是啊。青城,谁人不知其神秘强大。传闻青城城主生而知天下事。三年前那一支奇兵更令人震惊。若是借来,怎可不惧?
灵霄已经恢复过来,只是笑着看向柳洛蓠。瞬间心意相通。
柳洛蓠手持碧玉笛,随手划了一圈,碧泓千里,扬眉朗笑。傲然出言,却令人不得不信,“这世间,大约只有三个人请的动顾青城。”高昂着头,自信满满,“而我,便算是其中之一。那王迁,绝无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 【年机在军队后方遥遥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可抑制的
九月的天,秋阳高照,炙烤着大地万物。鹿原上两军对垒,军旗猎猎,一片肃杀。
听闻风箫园园主柳洛蓠与当今镇国公主灵霄联手领军平乱,三方终于坐不住了。于是三方联军由此而成。
天军五万铁骑;清和谋士年机,粮草供应;神兵石橄亲领十五万军至,几乎倾巢而出。誓要擒杀柳洛蓠与灵霄二人。因着三年前一队破陈王的事,二人在敌方还有个极高的称号——双绝。
联军前方,石橄正欲扯开阵势,便被身旁的青年男子止住。男子朝着前方一红一碧遥遥稽首,礼节十足,“久闻公主、园主大名。在下敬佩二位已久,我方将士亦期见二位真颜。二位若能与我们罢兵止战,握手言和,岂不妙哉!”
石橄正想骂他胆小怕事,便听对面的红衣女子朗声笑道:“‘南机北英’中的年机先生是何等智谋无双,奈何自甘人下,任世人误以为逆贼爪牙之流。倒不如前来投我营如何?镇国公主爱才,天下皆知。先生若能前来,何愁不能大展鸿图,名传后世。”
年机一哂,知是石橄正在怒视自己。心中不禁感慨,这柳洛蓠却是厉害,想来将我的来历都摸清楚了。转眼扬眉笑道:“多谢二位厚爱,只可惜年某无福消受了。”
双方的第一场战斗便在对答中结束,谁也未曾动武。
负手而立,柳洛蓠笑着对沈弦月道:“弦月,那年机当真厉害的紧么?”
帐下诸将亦凝神细听。
沈弦月敛眉一笑,举止温柔,“我倒是知道这年机。此人亦擅长机关阵法,且比我更胜一筹。”沈弦月见众人眉头紧皱,唯有柳洛蓠、灵霄仍旧神色如常,再次笑道:“只是这人才华虽高,却最喜玩弄阵法,以奇制胜。却不知这战场之上,令行禁止,统帅有方,进退有度,众士齐心才是长胜之理。”
严肃闻言,对之肃然起敬,“听沈姑娘一席话,胜过严某领兵十年。请受我一拜。”其余将领虽不甚懂,却也知她此言必是有理的,遂同声向她道:“请受我等一拜。”
秋草黄野,篝火如星。灵霄一袭碧衣秋华,是高贵亦是凄凉。“洛蓠,你说,十万对二十万。我们,能赢么?”
柳洛蓠漫不经心地扯下一片黄叶,“能,怎么不能?”
“那我们还能剩下多少人?”
柳洛蓠没有回答,只是拉着灵霄往回走。她此时的声音竟然无比柔和,令人不辨喜悲。“走吧!你若是着凉了,这军心还如何稳住?”
是了。辰帝派二人领军平乱,却粮草不济。十万孤军,对上整整两倍有余的三方联军,形势岂容乐观!当初辰帝想的是,以她二人的能耐,既使灭不了三方联军,也必能予以重创。到时自己在派兵前来各个击破,便能名利两收,岂不美哉?粮草,便是他牵制二人的法码。
而三方联军也得了此消息。年机不禁感概,“当真是天助我军!”
石橄道:“那我们便将其拖垮。到时,管他什么双绝,还不是不攻自破。”
年机却摇了摇头,问道:“我等尚能想到,将军以为,二人会不知?”
石橄愤怒了,总觉着这人瞧不起自己是行伍出身。于是大声质问,“那,年先生认为该当如何?”
年机对其的怒气视而不见,只是摇了摇手指,“还是拖。不过,还得略施小计,以掩人耳目才成。”
“再加上我的阵法,必定让当世双绝有来无回!”
从月初到月末,双方交战十余次,皆是小打小闹,略有伤亡,并不曾动真。
三方联军隐隐察觉到了对方强装镇定下的不安。越是往后的战争,双绝军撤退的越是快了。常常是迅速出击,早早撤离。虽不曾输,却也不在乎赢。
无论如何,这场仗,必须在冬雪来临前结束。
十月初,十月中旬。鹿原上的双方终于耐不住了,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冲入敌阵。
这是一场硬仗。
这是一场较量。
生死胜败,尽在于此。
年机在军队后方,遥遥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可抑制的翘起。要知道,今日之战,便是双绝的灭丧之时!
柳洛蓠红衣如血,飞扬在战场上,如神如魔。
灵霄碧衣如玉,只是在后方,镇静地指挥着大军。
沈弦月手中绿旗一挥,军队便化作了一只大鸟,展翅伸爪,低头猛啄。敌军瞬间惨叫连连。
严肃则领了兵,生生地在敌军中切开一道口子,转瞬数百军队却不见了踪影。
年机看着战场上的双绝军,越来越少,不禁咧开了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 【红衣潇洒,豪气万丈。碧衣典雅,浅笑吟吟。这一场
金戈铁马,踏破一世繁华。
血染沙场,几经辗转看谁风华?
残阳如血,掩了白骨也罢!
沈弦月换了面白旗,长旗一举,霎时白鸟振起,引颈高飞。
如利剑穿破云石,直捣黄龙。
“白凤!”年机不禁脱口而出。千年前的绝阵兵法,竟有人使得出来,年机一脸震惊。然而再度看去,双绝军已然仅余千余人。除却那抹张扬的红衣,那只高飞的白鸟,再无援兵。
年机再度笑开来,“呵,呵呵,哈哈哈。双绝也不过如此!”又不禁嘲讽道:“南王啊南王,你怎就怕双绝怕成了那样。真是无用!”
柳洛蓠碧玉笛一飞,凌空而起,直朝石橄击去。
红衣如仙,倾了一世烟云。霎时,万里一寂。
陡然,沈弦月手中又换了一面红旗,高高举起。
灵霄素手一挥,身后便出现了四个轻装女子。
再其后,是一支一百人的军队,人人手持茅羽,待灵霄一声令下,转眼便齐整的扑入了战场。
年机这才看见那面红旗,顿感不妙。却又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错了。直到看到那白人的军队进入战场,这才心惊。
那,绝不是青城的来兵。
但,那一定是一支不弱于青城的骑兵!
但是,她二人若原有十足的把握,又何须以身犯险呢?是想自取灭亡,殒身战场吗?
不,不、绝不是这样。年机定神看去,忘了离开。
百人军队各个身负武功,杀招凌厉。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
三方军开始慌了。
石橄早已负伤,只由亲兵护着方才撑住。此时却是杀红了眼,转眼又振臂杀来。
柳洛蓠勒马停住,虽是血染红衣,却依然神采照人。四名女子一齐跃至眼前,跪下身来,“参见园主。我等幸不辱命,终将风云骑练成了!”
柳洛蓠衣袖一挥,“祈霜、济露,保护好镇国公主。”二人齐身应“是”,连忙向灵霄出跃去。
又看向沈弦月,她虽不会武功,但机关阵法无意不通,倒无多大妨碍。只是,位置却也极重要,断不可被打扰的。因对余下二人道:“莺歌、燕晴,随我破敌。”又对身后的亲兵道:“你等前去保护沈姑娘,断不能出半点差错,可明白?”
惨叫哀嚎,响彻寰宇。血流成河,多少亡魂无归处?
三方联军看着一红一碧各领人马杀入,纵使己方人数再多,也不禁心悸。“双绝来了!”士兵不禁惊恐地嚷道。
石橄立即挥刀砍了那人,厉声道:“今日双绝必死,谁敢胡言,定斩不饶!”一声“杀”惊天动地,三方联军再次如洪水般冲了过来。
沈弦月红旗一压。瞬间白鸟也消失不见。柳洛蓠与灵霄双绝于世,便被困在这万人的战场中。三方联军兴奋了,双绝必死!
而远方的年机却心凉了。自己所布的阵法与其说是生效了,不如说是被他人掌控,按着他人的意向而动。
再次看向战场,一红一碧,宛若飞仙,翩跹绝世。另有四名女子也是各个身手高绝。虽不能脱困,却也未曾受伤。
而先前消失的双绝军正好进入的是八门中的生、景、伤,惊四门,两生两死,正好相消,成了不生不死之局。而“白凤”一施,早在无形中毁了阵势。如今双绝在此,原来是以身为饵!真是令人佩服!
不过,又是什么人竟能看出我的“无归阵”呢?
不知何时,沈弦月已站在他身后,其后紧跟着风云骑。
“年机先生,弦月不才,小小出云’略胜‘无归’。”柔和的声音自年机身后响起。
战场上已是风云变幻,无数地双绝军乍现阵中,惊得三方联军心慌。在此之际,又传来己方营寨被烧的消息。于是三方联军的兵士再也顾不得其它,拨腿便跑。
眼看着一道碧衣拂过,石橄的刀还未挥起,人已被柳洛蓠打翻下马去。军士立刻上前,押住石橄。
红衣潇洒,豪气万丈;碧衣典雅,浅笑吟吟。这一场战争以最不可能的结局结束了。
年机转过身来,目光平淡无波,声如玄冰寒潭,“我错在哪里?”
“兵者,诡道也。你错在不改太过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也不该太过相信阵法。毕竟,这里是战场。”沈弦月幽幽的说道。
年机面色煞白,“是了,是我太过相信消息了。”
“不,消息是真的。”沈弦月缓缓道,“只是你却忘了,灵霄、洛蓠都不是常人?”镇国公主受天下百姓拥戴,风箫园是富可敌国,皆绝非虚言。
史载:鹿原之战,“南机”陨,双绝现世。以十万之军大败叛军二十万之众,威慑天下,名震当世。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 【血染了江山如画,柳洛蓠的声音变得苍凉无比,“这
秋扫云水遍生寒,硝烟又起望林穿。
望林,黄叶漫,秋风卷,烈焰焚空。在漆黑的夜幕下,火照半天,厮杀未竭。犹如壮士赴死的挽歌,英雄归去的祭乐。
柳洛蓠红衣骏马,转身挥笛,声音传遍了整座山林。“撤军回城!”
顿时四方兵士如蚁,紧随其后,往嘉关城退去。
火焰当空。天兵军军师连英驻马看向腾腾地火墙,当机立断,立时下令,“回营!”
望林之战是双绝军与太原天兵的第一次交锋。双方相持不下,谁也未占到半点好处。
嘉关城,知州府内。
灵霄正说到,“不久前天兵军来袭,尽是擅于攻城之兵,又有王戎带领。不过终是被我方击退了。”
“王戎,王迁之弟,那个擅攻城的王戎?”柳洛蓠问道。
灵霄还未及回答便听严肃前来回说偷袭敌营未能成功。天兵军早有防备,自己只得失败而回。
“什么?”灵霄、洛蓠二人同时一惊。
柳洛蓠复又一笑,“这‘南机北英’看来果真不凡。竟与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严肃神色恭谨,带着一身烟尘,难掩焦虑,“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等。”柳洛蓠笑着回道。
“等?”严肃不解的看向二人。
灵霄浅浅一笑,语气亦刚亦柔。“洛蓠是说,等我方山东和金陵成功的消息。”见严肃依旧疑惑,继续解释道:“山东群龙无首,南王自立之心不坚。一旦他们归降,到时天兵孤立无援,纵使连英有通天彻底之能,也只不过是拖延时日罢了。”
连英一见王戎领兵回来,也不待他说话,便道:“可是败了?”话语中无喜无怒,令人难测其意。
王戎一脸愤懑,“只一座孤城而已,再给我三千兵士,我定能拿下它!”
“五千兵士,竟拿不下一座孤城。况且敌方仅有三千人。”连英嘴角微微扬起,似是自嘲般叹道:“柳洛蓠三千兵士,也能与我一万余人不分胜负;灵霄二千余人,令你这位攻城名将悻悻而归。双绝,果真是惊才绝艳!”
“我就不信,这二人再厉害,敌的过我十万余人!”王戎一脸倔强地吼道。“双绝,必将要葬身在这嘉关城内。”
“阻我王氏大业者,死!”
连英只像是很无力般,轻飘飘地说道:“困兽之斗,力竭必死。”
王戎只当他说的是那二人,连连点头。
漫寒秋风朔,吹冷嘉关旗。
莫问来时志,知君归不归?
红衣一袭,挺身而立,依旧淡然的看向城下黑压压的天兵军。“连军师,可想清楚了?”
数万军士中,华盖锦旌。连英身着一袭天青色长袍,闻言,俊雅的容颜上浮现一抹温文的笑意,“当然想清楚了。连英只为百姓而战!”
“上位昏庸,自应让位贤明。倒是园主自己不是助纣为虐么?”
柳洛蓠虽真心敬佩此人,却也不再规劝。个人自有个人的道理,又何必非得要他人赞同呢?
“纵然我军只有五千余人,但你要攻下此城,亦非易事。已经一月有余了,你,仍不放弃么?”
“此事终将有一个结局。不论如何,总是要竭尽全力的。”连英淡淡地回复道。
“好!不愧为‘南机北英’的‘北英’。本园主佩服!”柳洛蓠朗笑赞道。
“连某亦是!”连英回道。
柳洛蓠转身对灵霄笑道:“如今弦月不在,便看我们如何擒下这仅存的‘北英’了!”纵是身处困境,自她吐出此语,亦无人敢置言。
战鼓擂响,同时令下。城内军分三路。严肃中路,左路祈霜、济露,右路莺歌、燕晴。如三支快箭一般,转眼便射入天兵军中。
而天兵军亦在连英沉静的指挥下,列队,换行,亦分三路相迎。只不过,人数各多了三倍。
“看来这连英比起年机来,更为懂得如何用兵。”灵霄轻声说道,夹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秋风惨淡,百草枯折。血染了江山如画,柳洛蓠的声音变得苍凉无比,“这战争还是早些结束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十四 【碧影如仙,如画,一如初时,笑语,“拯了天下也好
风冽,声竭。
双绝军行动迅速,时分时合,令人难以分辨战术。
天兵在连英的指挥下时进时退,如棉如云,未有人员伤亡。
纵使双绝军再厉害,将近一月之战,早已疲惫,此时自是伤亡不断。
眼见又有数十人倒下。嘉关城岌岌可危,生死不过刹那!
柳洛蓠转过头来,望向灵霄。二人互通己意。
风动,衣袂飘飞,玉笛横斜,音冲九霄。霎时弥漫了整个战场。
灵霄手臂轻抬,发如泼墨,翩然起舞。如凤如凰,惊艳天下。
战场上瞬间静止,寂静千年,无声。只余城头上红衣似火,碧衣如凰。
陡然,玉笛声转,急如鼓点,烈如刀风,剑意逼面而来。众人只觉身形一震,便见碧衣凌空,衣袂飞舞。似浴火凤凰,凤舞九天。不禁心血上涌。是悲是喜,生死难辨。又觉自己已超脱了万丈红尘,越过了生死之线。
“迎战!”连英一惊,立即清醒过来大吼道。
终于天兵军渐渐醒过来,这才觉着惊出了一身冷汗。四方不知何时已被双绝军围住。而天兵军后方陡然是风箫园三、四小主紫夜、春晓带领的援兵。
春晓拔出手中长剑,大喝道:“嘉关援兵在此,尔等还不速速就降!”
王戎闻言,全身一震,忙向连英道:“连军师,这可怎么办?”
天兵军闻此,又见王将军也如此着急,一时也乱了起来。
“大家不必惊慌。嘉关军至多不过一万,我军足足十万人,岂有不胜之理!”连英大声道。同时左袖一挥,冷喝道:“放箭。”
顿时,天兵军镇静了下来。手脚利落的搭箭弯弓,箭矢如蝗,源源不断地射向城头。而余者则与原先的嘉关军和袁军杀做一处。又有兵士在箭阵的掩护下搭梯而上。
灵霄翩然而落,柳洛蓠红衣轻拂,飞袖旋转,顿惊了九天神佛。漫天箭雨顿如雨下,坠落一地箭羽。
柳洛蓠随手接住一支射来的飞箭,接过一旁递来的强弓。灵霄将浸油的布头缠住箭头递去,火引箭飞,去如流星。
连英心下一惊,顿生不祥之感。便见箭如疾风,身旁的军旗“轰”地一声燃气。同时传来兵士的急呼声,“王将军受伤了,王将军受伤了。”
天兵军见折了军旗,又伤了将领,顿时心下惊惶。正此时城门大开,一队百人的军队齐齐而出。马蹄踏踏。声动天地。
“风云骑!”不知是谁叫了一声,顿时天兵军如临魔神,兀自四散而逃。
连英看向城头,眼中不辨喜悲,“自当年你二人一队破陈兵,我便知道会有今日的结局了。”
“连军师,我们快逃吧!那可是风云骑啊,我们暂时胜不了的。逃回去,留的青山在,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王戎在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他的身边,捂着伤口急切地说道,
“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了!”连英疲惫的挥了挥手,静默而坐,再不言语。
王戎无法,只得先逃。只是不出几步,便被春晓一见挑下马来。“你还逃的了吗?”
风雨压城,血染山河。
金戈铁马,刀光剑影。
几许繁华如梦,多少性命枉生?
红碧迎风,却不见胜利的喜悦。
“这到底是救了苍生,还是祸了天下?”柳洛蓠的声音响起,却满含了失落,痛苦。
碧影如仙,如画,一如初时,笑语,“拯了天下也好,覆了天下也罢。此后,便还它一个盛世繁华!”
朗笑声复起,柳洛蓠灿笑如花,如晴空正阳下大朵大朵的向日花,迎风热情。
“夜袭来兮凉风起,天末茶新香寰宇。醉里未归怀,须引梦三千,枕青衣。
浅斟薄饮闻秋意,金戈锣钹渐荒驹。当此朔月归,谁血映妖颜?劫素髻。”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 【掩了千百颜色,独留一地雪白,出尘无暇。谁又见那
青衣儒雅,纵使身于阶下,亦不显丝毫狼狈。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绝世的二人,“二位能保证这天下从此安稳么?”
碧衣的灵霄颔首一笑,“自能。”
而红衣的柳洛蓠则是挥笛扬眉,语气是理所当然地傲视天下。“我二人自可保它百年繁华!”
连英笑了,笑得极为释然。从容的向二人拜下,“连某做不到。所以,连某心服了。”青衣徐徐低下头去,却——再也未曾抬起头来。
紫夜走进,探了探他的鼻息。低叹一声,“连公子事先服了‘归梦’,此时已去了。”
寒冰初冻,飞雪来,城内如絮吹,满了一世离曲。
林间小亭,对酒饮。红泥小炉,软帘香风。
“太原,该收回了!”灵霄感慨的说道。
柳洛蓠闻言,但笑不语。唯有一室酒香。
“二位好雅兴,便如此放心王迁了么?”白衣突现,声音满含了优雅与戏谑。
“兰岭既愿代劳,我们又有何不受呢?”柳洛蓠笑语。
兰岭掀起一角帘幕,径自入内,在小桌旁坐下,接过灵霄递来的暖酒,满意的说了声“多谢长公主。”
“你倒是会客气了!”柳洛蓠感慨的说道。
兰岭挑了挑眉,“王迁人已押到,你们押去帝都便是,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言罢,起身而去。
“为何?”背后有声音传来,如人般傲然不拘。
兰岭回头一笑,似狡黠,似奸诈,“洱海永远都是你的家。”又走了几步,方传来笑声,“别误会,这可是王爷说的。”
飞花如梦,淡若前尘。兰岭悠然一叹,拂了拂衣上雪花,摇头道:“可惜,可惜。世子你一腔情意,那人却从不知晓!呵呵,呵呵!”
又笑了笑,走到软轿前,笑着入内,扬声道:“走吧!”
外边的仆从应了声“是”,便抬脚如飞,向远方奔去。徒留一空叹息。
“此人倒是不凡,若有心为事,必将有一番成就。”灵霄感慨着吐出一句。
“只是但有惊世才,惜无入世志呐!”柳洛蓠笑着摇头道。
“此中人物倒是难见。”
柳洛蓠举杯畅饮,久久方道:“这世间人物几许,尽皆风流。又何独这‘南机北英’,兰岭,又或是你我之辈。只不过是。唯有我等皆放不下这权势虚名罢了。”
风雪狂涌,铺天盖地而来,掩了千百颜色,独留一地雪白,出尘无暇。谁又见那白雪覆盖下的千疮百孔呢?
“这世间,总得有人来抚下不平的。很不幸,你我毫无犹疑的就卷入了其中!”似感似叹地声音在林间小亭内响起,不知谁言。
二人出了小亭,雪花齐下。妆了一天地的洁白无瑕。
“我再为你吹一曲罢!”
“我亦再为你舞一曲!”
一世繁眼前,今夕何夕往夕!笛音罢千年,非花非梦怎辨?
舞了天下清绝,诉了几许心伤,总敌不过此伤。
明月照亮天涯,最后谁又得到了蒹葭?江山嘶鸣战马。容华同盛,覆了谁的天下?
晚梅依依,可曾见剑舞风华?
今生难诉,弃了也罢何为家?
远远的严肃热泪涌下,心中疑惑不已,不禁自语道:“为何?为何我会觉得如此心伤?”明明是绝世的曲舞啊!
一个绿衣女子幽然而至,执箫而语,“因为她们的心一样的无处可归啊!”
“你是谁?”严肃一惊,看着眼前不知很何时出现的女子问道。
绿衣翩然,寒箫清幽,绝尘隔世,浅笑悠然,“我,我是水映。”来人看着不远处火红的身影不觉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六 【那人叹惜,“只可惜了双绝,因此言而现,亦因此言
雪落满地,寒梅暗香。柳洛蓠一袭红衣如火,饮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眼神却依旧清亮如水。
石桌上的晚梅图飘逸流畅,一如当初的依依不舍之情。
“死而后生,忘尽前尘”,当初少林年轻的主持无因对自己如是说。那么,梅风,你当时忘了我吧!梵虚珠可令你重生,早脱相思,却何以不能让我忘却相思呢?难道,非要死去一次才行么?
身旁娇小的侍女担忧的唤了声“园主”。见她回神,这才放下心来。无意间瞟见那画上所题之字,不禁一奇,好奇的问道:“园主,这上面的名字怎么和梅花坞的主人一样啊?”
“户、礼、吏三部尚书柳洛蓠接旨。”一群内侍步入镇国公主府中的梅园,为首的内侍尖声唱到。
侍女早已退至一旁,低头不再作声。
红衣张扬,只是直身而起,朗声道:“柳洛蓠接旨。”
侍者摄于她明亮的双眸,压下不满,只得依例拿出了明黄的绢帛,“镇国公主,学识渊博,安邦定国,举贤任能,功在千秋。奈天妒英才,命不予人。今晨入宫,恶疾猝发,现……”
内侍还未宣完旨意,眼前红影已一闪而过,瞬间驭马,直奔帝宫而去。
“喂!柳大人,你还没换朝服呐……”身后的内侍急急忙忙地喊道,却早不见了人影。
马蹄踏踏,跫音起,在宽敞的街道上回荡。“恶疾猝发”,柳洛蓠冷笑一声,辰帝到了此时你仍旧是相信那些无由之言么?
冲过层层阻拦,直至九霄殿外。柳洛蓠一跃而起,直向殿内冲去。
殿内,碧影如仙不再。只有明宓臂间早无意识的人。御医被阻拦,不得前往,只得哀求道:“明姑娘,先让我们看看公主吧!”
“没有公主的同意,我绝不允许。”明宓冷声道。
“灵霄。”红衣如火,却透着无尽的凄凉。在众人未反应时,已接过碧衣。
虚弱的人似有感应,缓缓睁开眼,苦涩的看向她,千言万语,尽诉。不时,垂首闭眸,永逝!
柳洛蓠的呼吸也随之一窒。颤抖的握住双拳。久久闭目。
帝子锦上前扶住灵霄,苦声闭眼,唤了声“姑姑。”继而泪流不止。一时间,整个九霄殿已是泣声一片,泪流如海。
上座的辰帝满眼哀切,忍痛道:“柳大人,灵霄已逝,还请节哀!”
百官皆知镇国公主与三部尚书友谊深厚,因同声道:“请陛下节哀,请尚书大人节哀!”
柳洛蓠敛了哀,收了痛,松了紧握的双拳。罢了罢了!灵霄,你自己尚且不愿追究,我有怎能让你再次失望了。
换了一副张狂的表情。拂袖转身,大步流星,直向殿外走去,一如初时潇洒张扬。朗朗的声音传来,又隐含了几多的讥讽,飘荡在雕梁画栋的殿宇里,久久不散。
“断魂破梦几沧桑,今见青冢当归乡!”断魂,乃是帝宫王室极毒,忘尘则生,不忘则——死。
只不过,辰帝,我既不会除你,那么就让你这一生都不得安稳吧!
百官闻言有惊有惑。帝子锦看向灵霄,瞬间明了,垂下眼脸,却止不住一身颤抖。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不是么?
帝座上的辰帝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一片失魂落魄。看向灵霄,满目哀痛,眼中的神情,不知是悔是恨,是喜是悲。
初兴二十六年冬,镇国公主薨,天下皆哀,上为其谥号镇国德贤公主。
辰帝心伤,自此一病不起。
三月余,园主全捐风箫园之资,以助受灾百姓,后辞归。从此,风箫园不在。十年,园主逝。
后世谓二人治政之期为初兴之治,以兹其德。
有十余年,上易位。新君继,是为锦帝,锦帝盛世开始。帝即位初,追封园主为安国候,一等,享国禄。封其女为洛灵公主,袭侯爵。后世皆称园主为柳女侯。
自此,双绝辞世。
后有人偶拾得一前人言:风飞九天睨碧落,霄主江山世繁华。
此人不禁摇头,此言虚也。然而在下一刻,却不由抚掌大笑,“园主洛蓠,凤也。公主灵霄,霄也。同治一朝,开一世繁华,治一世安平。双绝于世,乃古今奇人也。原来竟是如此解法啊!”
那人叹惜,“只可惜了双绝,因此言而现,亦因此言而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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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柳洛蓠番外) 【那一次,花落了一地,风雪不住。那
锦帝静坐于座,盯着手中的诗,听着来人报告。
当日,大雪初降。柳洛蓠独坐园中梅树下。酒入愁肠,提笔挥墨便成了这首《六绝诗》。
乱扫秋寒绝芳菲,疏狂把酒赋绝吟。
碧浪翻绝舞沧澜,香飞绝散曲城倾。
一别经年绝尘去,挽得缥缈孤绝影。
苏小言蹭蹭地跑了过来,抱着她,低声道:“神仙娘亲,不要伤心,你还有小言,还有爷爷啊!”
柳洛蓠笑了笑,笑得天地失色,山河断肠。却是柔声道:“小言帮娘亲将这诗交给你水映姨可好?”
“可是小言都没见过水映姨啊!她能认得到我吗?”苏小言的注意力果然立马被转移,转而苦恼的搅着手指,问道。
柳洛蓠揉了揉她的头,将小言脖子上的玉拿出,笑道:“小言不怕,她看到这个,就一定认得你了。”
“是吗?”苏小言高兴地问道。转身笑着奔了出去,高声道:“那我要快些去见水映姨,我还一直没见过她嘞!”
还不忘回头笑道:“神仙娘亲可要等着小言回来啊!”
苏小言许久后才知道,那便是可以号令整个江湖的百乐令。是乐极门门主的象征。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神仙娘亲早已死志。
柳洛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悲从中来。
衣如仙,红似火。脚尖轻点,飞向枝头。碧笛曲,如夜伤,满天霜。豪情万丈,却是悲绪不散。
晚梅天欲雪,剑舞多飘零。碧影画中仙,逝去今不见。
终是倦了。
只是,水映,我在这世间唯一血脉相连的姐妹。原谅我吧!我不是你,我做不到你的遗世淡然。爱者忘,友者逝,亲者夭。我,终是不如归去!
此生,当归,果真是悲凉啊!柳洛蓠心想。
那一次,花落了一地,风雪不住。那一次,红衣张扬似火,却仿佛燃烬了一世光华。
锦帝想象着那人的悲哀,仿佛身有同感,淡淡开口,“姑姑,其实你这一生还算不错的。至少还有如许知音啊!”而生于帝王家,也唯有你得了知音如许。锦帝不知是羡是妒忌的想。
写意风流,怎及玉笛一曲!笑傲红尘,翻手为雨,烟花寂灭,谈笑间,便覆了整个天下。
舞绝天下,怎敌碧影如仙!凤凰临世,九州脚踏,繁华事散。凝眸望,此间成灰与谁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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