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十四
十三、千古清雅事|文章自风流
山间的风扑面而来,掠过碧玉般的湖泊,掀起了几缕来回荡漾的波纹。兰华斜倚在栏杆上,听着笑语声声,临着绿柳清风,渐忘了周遭的一切,昏昏欲睡。
“好!”众人的声音轰然响起,如晴空炸雷般地惊醒了半醒半睡的人。
兰华猛然清醒,便见同桌几人亦起身拍手叫好,随着众人望去。
君子亭中,一人笔走龙蛇,一身白色儒衫随风翩飞,神色不羁,虽年幼,却已有几分先贤的风范。抬腕,收笔,也不过瞬间。那人一停笔,便有人上前拿过案上的宣纸转身恭敬地向君清烨呈上。
“嗯,兄台,不知是何喜事?”兰华抬手轻扯左手边的青年,问道。
那人见众人都只顾着看向二位王爷,这才不舍地收回目光,笑着对他道:“刚刚二王爷提议我们为此次聚会作诗词以记。这位苏探花方才作了一序,很是绝妙。”那人似乎知道他爱睡觉,也不计较,直接就说道。
原来方才苏放作了一序,正是:
韵千山锦浪淘沙,映青崖涤雪风华。
心赋倾城词,血染笔尖砂。
斜阳薄暮刹那,竹林琴转喑哑。
君子亭中两位王爷端然而坐,君清烨看过此序,方才笑道:“果然是文采风流的苏探花。无论字词,皆是一绝啊!”一时又命传位于众人观看了一回,复又令众人将所作诗词写于纸上,再行呈上。
兰华本不擅此道,亦不喜张扬,再说自己本就是最末一位,自然是一般的好。见同桌几人或冥思苦想,或下笔如飞,因略一沉思,便作了一首五言绝句以充数。
此诗便是:
南园有春信,尽得占春温。
陌上青青草,无名正破埂。
上交之作不乏名诗佳句。如秦渊的“风萧尘扬山半衔,夕阳红处几度闲”,文人最为向往的清闲生活。余木的《破阵子》,壮志豪情,虽老不减。苏放此序,精简不俗,文采斐然。以及君清烨的《清辉星月吟》,其间清雅,唯前人的《青歌》和十多年前风露公子的《山城》可比。另有佳句无数,不一而足。竟连兰华的小诗也得了句素雅别致的称赞。
君清烨复又赞了众人一回,方又与众人提议游园。一时人声鼎沸,皆尾随其往园中更深处而去。
“贤弟。”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兰华侧首,便见着秦渊。二人一同落在后方,便笑回道:“不知秦兄有何事?”
秦渊紧了紧衣衫,有些局促地开口,“帝君圣恩,允我等回乡一月。愚兄不日便将启程,只不知贤弟作何打算?”
“哦!竟是此事。”兰华恍然,边走边道:“秦兄许是不知,小弟家距帝都颇远。若要回去,怕是得费些时日。况且小弟仅一小小三甲之末的进士,且不欲为官,在此游历些时日,便将归去。因此,此次也就不回去了。”
“嗯,贤弟家是……?”秦渊疑惑,问了半句却也不再问了,更多的只是几分不舍。
兰华笑了笑,不甚在意,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来,却是让秦渊愣了好一会儿。
“青城。”
十四、安危真假论|警语痴迷人
秦渊再次问道:“却不知贤弟欲留多久?”
“不久了……”兰华感慨道:“兴许秦兄归来之日,便是小弟离去之时吧!”止住欲言的秦渊,笑道:“能作出‘夕阳红处几度闲’的秦兄,想必不会是纠结之人吧?”
绕过秦渊,折了一枝嫩柳,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今风云暗涌,时事未可预料。秦兄如此淳厚之人还是早作打算的好。最好,还是占时隐逸山林,也顺带劝一劝倪大人,辞官归乡吧!”
秦渊听闻此语,只觉懵懂,呆愣在原地。兰华却已走远,唯有如歌之音飘来,“暮秋流云夜明清,朝花夕拾露摇影。春水梨花深浅碧,年少风月且争吟!”正是方才众人所作诗词之一。
骤然冷风吹面,秦渊也才清醒过来。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却是,原来贤弟也有如此风雅倾世的一面。
游廊精巧,花香满径,一路行来,终见了一花疏草茂处。兰华不禁失笑,却是悠悠然地走向了一株稀疏的草木前。蹲下身,仔细嗅了嗅,好似惬意无穷。不禁展颜,自语道:“你这小懒鬼,时节已至,却还不开花么?”
原来这是一株未开花的兰华。只是,此话到底是有何深意,还是随口的兴致,就只有兰华本人知道了。
“哟,哪来的小姑娘,蛮有情调的么,竟与草木说起话来了。”身著华裳的君明烨领着一名小厮款款而来,出言便是本色显露。
兰华闻言也不恼,只是对着兰草连道了两声“可惜”,方才移开手掌,起身行礼,笑道:“三王爷,我们又见面了。”
如今王室的几个王爷中,君明烨年纪虽小,素来却最是乖张的。走狗斗鸡,逛青楼楚馆,无一不为。就连当今瑾帝也曾叹,“朕有三子颇长,其以三郎甚慧。奈其风不正,徒为纨绔尔。”
正如此时,君明烨已自认潇洒地摇起了手中名贵的玉骨扇,弯唇一笑,“竟是小兰华啊!”又对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近前以扇挑起了他的下颚,满眼痴迷,语带调侃,“虽为男子,却也凑合的过去。不如……跟了爷如何?”
其实君明烨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比及兰华尚小了一两岁,这般做派,倒是有些可笑了。不过,若是常人此时听闻此语,遭此侮辱,或曲意逢迎,委曲求全;或宁死不从,恼羞成怒。
兰华却只是淡定地推开了他,轻摇湘竹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至君明烨神色不耐,那人的小厮冷汗连连,方才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可有些时候,过犹不及,最终也不知是惑敌惑己。”
“王爷好自为之吧!”兰华平淡无波的声音还飘在耳中,人却已经走远。只是,这看似平淡无波的话语却在对方的耳中激起阵阵波澜。
君明烨神色几变,直盯着兰华离去的方向,半晌,又与往日无二。最终拿着扇子敲了敲还处在一片迷茫中的小厮的头,撇了撇嘴,语气平和如常地说道:“走了,原以为是个美人,没想到却是个不知情趣的。还是雅情乡的妙月,清雅楼的青岚妙绝。”
作者有话要说: 这完全没有按照序的格式来写,完全是我写的乱七八糟(流泪————其实也有用心逼出啊————说了的原创,怎能食言嗷————)的句字。反正苏放也很行事不羁的,他写出来,正好。呵呵(除了文采什么的不合)
如有好提议,愿意帮我修改一下什么,绝对欢迎^_^(虽然,貌似几乎不会有————)
总觉得那个“映”字不对劲,但又不知换什么字————悲伤——————
☆、十五十六
十五、凌云高阁调|三乡三楼闻
凌云阁,素有“凌云繁花落,风华世唯双”之称。自是纪念当年林意随、月倾雪二人于此初识,曲舞惊世之事。至今仍为世所乐道。
此时,兰华便与宇文鸣、唐琴、李贤三人在此。于一雅间中,品茗闲话。银非等自去了别间。
几人聊了许久,从将近三百年前的双绝,到十几年前的风露倾雪,又到不久将归朝的太子君玄烨及威震四海的凌老侯爷。
谈至此处,宇文鸣优雅地饮了一口茶水,方才笑道:“近日为我父亲求了圣恩,给了我一个礼部员外郎的职位,倒也闲不了几日了。”
“啊,是么?你也太好运了吧!”纵使知道宇文鸣的才华,知他有不得已处,唐琴还是不禁抱怨道:“你爹原是右相,甚得上心,如今又平白与了你这么一个官职,以后可是清闲的很了,真令人不痛快啊!哪像我,日日被逼着学琴,真是惨无人道啊!”这话,是越抱怨越跑题了,说道最后,却是在比谁更清闲了。
“你也莫说,平日里花街柳巷,就你蹿得最勤。伯父又远在江南,你还不够悠闲么?”宇文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
唐琴摸了摸鼻子不再言语。
“咦!小贤今日怎么不言语?”兰华奇怪地问道。
半日,李贤方看了几人一眼,低落地摇头道:“只不知言何罢了……”
兰华看向唐琴,却只见唐琴讪讪一笑,转头观看起窗外的景致来了。宇文鸣又饮了一杯香茶,才在兰华询问的目光中漫声道:“也无甚大事,只是自上次绮丽乡回去,小贤便被李大人罚跪了三日,又禁足了一月罢了。”
“哦!是么?”兰华看向李贤,李贤则别扭一笑,想是被罚很了。
“什么,这李大人也太不通情达理了些罢。况且小贤还是被我们带去的,男人么,不也正常的很?”唐琴闻言转身,满脸不忿的大声嚷道。
兰华白了他一眼,“不是谁都像你,有一个曾号‘千金公子’的风流父亲的。”
唐琴闻言,立马去了仅有的几分愧色,又兴致高昂起来,摇着一把招摇的百花引蝶扇,来回度步,配着一身的花团锦簇,活似一团移动的花草。
“那是,本少爷可是立志要继承老爹的雅称的。告诉你们,这金陵的‘春景阁’,扬州的‘梦尘春’,帝都的‘三乡三楼’,本少爷可是无一处没去过!”
“哦——‘三乡三楼’?”宇文鸣随口问道。
见三人皆不知晓,唐琴脸上扬起了一抹得色,“这‘三乡三楼’啊,在帝都可是极为有名的。‘三乡’乃是‘雅情乡’、‘绮丽乡’、‘温柔乡’,其间女子才情美色,直令人流连忘返啊。”
唐琴说到接下来的内容,面上换了衣服神秘且兴奋的神情,“而这‘三楼’么,更是绝了。‘清雅楼’中各个清雅如仙,文采风流,比之我们这些文人亦是不差分毫;‘清风楼’中则是各有绝技,琴棋不一,均是各种高手;‘清色楼’么,自是美色无边,令人失魂了。”
“而且,你们一定想不到,”唐琴故意卖关子,见三人都认真听着,这才得意地继续,说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来,“这其中可都是男子啊!”
男子?!
三人闻言,神色不一,或窘或如常。
兰华更是早已神游天外,脑中浮出城主对此后天下的批言:瑾帝逝,繁华落,天下风云涌,乱世烽烟起。今番闻此靡靡之音,无度荒唐,方知天下果由盛及衰。
十六、兰草尽春华|青梧洗无瑕
满院兰草尽春华,一径青梧洗无瑕。
闲来无事,兰华便搬了个藤椅放在院中,斜歪在其上。
顾彤彤风尘仆仆地进入兰宅小院,便见满院兰草葳蕤,白衣慵懒。原本看惯的人一时间竟有风华万千之姿。拍了下额头,远远地便开了口,“花花,可是好兴致啊!”
椅子上的人立马醒了过来,目光瞟向与银非一般明丽却又极其活泼的女子,一身青色短装更衬得其风姿飒爽。看到此处,不禁心生疑惑,自己与彤彤比起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如果,对调倒还正常。
一时又与往常无二,神色着恼地瞪着越来越近的她,“彤彤,你怎么来了?”
顾彤彤笑道:“我此去金陵,却并未打听得月倾雪踪迹。”下一刻,却又扬眉道:“虽如此,但亦曾闻得绝尘老人的谷中弟子皆是女子,还未曾有过收男弟子一说。那汪凝碧、苏绿染二人皆是女子,想来风露公子林意随也多半也如是了。”
兰华怔了怔,随即笑道:“呵呵,这么说来你还是未能证明风露公子的身份了。”
“况且,这风露公子究竟是绝尘老人,还是无忧老人的弟子,世人尚且不清。更何况他是绝尘的谷内还是谷外弟子。”
顾彤彤闻言,一把夺过他身下的藤椅,重重坐下,随意地翘起左腿,满含幽怨地看着眼前险些跌坐在地的人,“花花啊!就不知你可是已经证明了你的想法?”
“顾彤彤,说了不准叫我花花的!那名字多丢人。得叫兰华,兰华!知道么?!”兰华闻言咬牙切齿地瞪了过去。
这时,银非捧了茶水近前,一见顾彤彤直接就走了过去,恭谨却不再冰冷地说道:“小姐远道而来,可要先洗漱一番?”
顾彤彤这才满意地接过茶水漱了口,对银非微微一笑,“好啊!还是非丫头懂事。”起身拍了拍衣袖,“正好,我也要了解了解花花近来一个多月过的如何。”
银非原本就是顾彤彤捡来的丫头,后来又拜了顾彤彤为师,学习武艺。因此二人的关系也极为亲厚的。看着亲亲热热的两人,兰华一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酸意。正想对着二人吐舌的时候,已经走远的顾彤彤又回过身来,惊了兰华一跳,便听她拖着老长的腔调说道:“花花啊!可别生气哦——”
青城的人向来质朴赤城,说话不若外界之人这般一语千意的。当然,兰华是个特例。再者顾彤彤性子原就直率,这般倒让兰华觉着轻松了许多。
想着,兰华的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翘起。
顾彤彤看着那兀自呆笑的人,回头问银非,“非丫头,花花的脑子还好吧?”
银非难得的愣住,木讷地回道:“应该没有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十八
十七、风雪山神庙|青衫曾相识
北风卷地,荒郊破庙中一个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角落里。破庙正中生了一堆熊熊的篝火,铁架子上的烤肉正滋滋作响,四周围坐了几个粗壮的汉子。已经坍塌了一半的山神像依旧慈眉善目,笑看着世间万物,其下方却排放了好几把粗糙的大刀。
不久,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烤肉,谄媚地向坐在正中的大汉说道:“老大,我们的粮食只够撑半个月了。”
正在与其他几人谈笑的大汉一时没听清。粗着嗓子又问了一遍。听罢,立马吼了起来,“他娘的,都怪这见鬼的天气,今年冬天非要饿死不可。”
其余几人见状也都焦急地看向大汉,“老大,这可怎么办?官府也查的紧,我们难道要就这样等死不曾?”
大汉猛地踹了那尖嘴猴腮的男人一脚,气冲冲地问,“王三,你说怎么办?”
王三被踹的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住,一时又冻又痛,此时又被几人凶神恶煞的目光盯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眼睛咕噜噜地转了几圈,终于在看见旁边那人绑着的一身破袄的小姑娘时眼前一亮,急忙跑了过去。
“老大,有办法了,有办法了。”指向那小姑娘的手兴奋地直颤抖,几人也一时兴奋了起来。其中一人积极地说道:“可不是,这附近有一个暗香院,听说最低等的货色都价钱不低。”
这世道,饱汉不知饿汉饥,就算是所谓的盛世也照样不乏徘徊在饿死边缘的人。怨不得谁。
一角的小乞丐是被一阵肉香馋醒的。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几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小乞丐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借着残留的火光迅速扯下一大块烤肉,正待溜走,却被一物绊倒在地。
“啊”地一声,险些惊醒了正熟睡的几人。正待起身逃走,却听得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透着不成威胁的威胁,“带我走!”
用了月余的时间,两个五岁左右的孩子竟然穿过了鹿原,南下来到了烟柳繁华的扬州。
此时已是初春,瘦西湖上画舫往来,歌声缥缈,倩影袅婷。正是“烟柳翠袖色倾城,西湖歌舞醉千金”。
岸边,王孙公子、千金闺秀皆领了仆人,约一二好友前来踏青。好一幅如画之景!
这时却煞风景地跑出了两个衣衫脏乱而且破旧不堪的小乞丐。其后不远几个五大山粗的汉子正边喊边追。
原本一派风雅的岸边一时吵乱了起来。颇有权势的人立马派人上前拦住了几个大汉,又将两个小孩赶开。有些受惊吓的闺秀也及时被自家下人给保护了起来。
小乞丐拉着更小的女孩横冲直撞,脑中无喜无悲,他知道,也许下一刻就会被这些衣着光鲜的人抓起来,要么为奴为婢,要么被来回买卖,以前不是没遇到过。可是,这些他一样都不想。只是现在,没有办法了。
猛然撞上一人,自己也摔倒在了地上,正想爬起来开溜,以免被人毒打一顿,不想却被那人温柔地扶起。那道声音温润如山涧清泉,又似明月青松,“怎么了?可有受伤?”
其实,那声音很一般,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说不出的好听。
一袭青衫静远,初识只觉恍然若仙。然而细观,除却那一双顾盼流转的眸子,只有一张略显清秀的面容。那面容,也只平淡的好似静默的山峦,并不出彩。
“谁?你是谁?”兰华有些头痛地撑着头,自语出声。
“小兰花,快醒醒。祖爷爷叫你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兰华这才缓缓醒来,方忆起此时自己正在“苍松殿”中,与众人一道参加帝君的寿宴。
十八、幽雅《山城》曲|芝兰玉树质
今日刚至卯时,兰华便被君寂宇硬拉了出来。兰华虽不欲与宫廷有过多的牵扯,奈何对那拘风阁实在好奇的紧,便也半推半就的来了。
帝君寿宴,除却远在边关的太子与凌老侯爷将军在外,不在座,君氏之人,各处官员都悉数到场,其中既有钻营功名之辈,亦不乏如兰华般无可无不可的人。
前番王爷、帝子、公主祝过寿,便是各臣子。秦渊、余木、苏放等人因已回乡,此时不在此处。宴会上除却歌舞倒也少了些乐趣。因此在君寂宇的撺掇下,兰华便被瑾帝点到了,让他露两手。
兰华心下无奈,却也只得起身离席,对瑾帝行了一礼,口道:“学生兰华祝帝君功在千秋,寿比青松。”说完此句,方才又道:“学生才疏学浅,便以一曲《山城》祝贺帝君吧!愿帝君与诸位大人切莫笑话才是。”
瑾帝欣然而允。
内侍捧上琴来,又在殿中安设了几案,方才退下。兰华一撩衣袍,便坐了下去。
琴身素雅,冰弦玉身,不愧是好琴。一指划过,股股琴音随之倾泻,好似烟云遮绕的山间小城流出。檐铃轻鸣,谁家少女正穿过盛开满径鲜花的小道,衣襟生香。
琴音响起,泠泠若水,又透着麝腹的幽香。
“青山隐眉黛,墨雨远春城。翩翩新来燕,斜斜如织行……”
正是风露公子林意随的幽雅之作《山城》。
琴音已经停了很久了,帝座上的瑾帝却仍旧面色无波,神游天外,只苦了满殿的臣子,亦不敢轻言。君寂宇不安地看向兰华,见他面色如常,又觉得瑾帝应当不会无缘无故生气,方才放下一半心。
“好!”温和且不失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惊了众人一跳。瑾帝已离了座,大步走下来,亲自将兰华扶起,声音中透着温和与赞赏,“兰华,兰华。果真是芝兰玉树,尔雅高华。”
兰华顺势起身,暗自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脚。心中腹诽,之前不知是谁神游天外,这时却装出一副沉醉的模样来。只不知瑾帝因何失神。按下心头所想,恭敬地说道:“帝君谬赞。兰华不过是借用前人之作而已。”
一时间“苍松殿”如水般沸腾了起来,不断有人上前与兰华攀谈,邀约。这些声音都快盖过殿中的丝竹之声了。
前座的三王爷君明烨原在一杯接一杯地悠然品酒,此时亦有些不耐,然终被其身旁的二王爷君清烨一句话制止了。君清烨淡淡地说,“三弟,此乃父君寿宴。”
又过了个把时辰,瑾帝离去,众人越发的无拘无束了起来,倒好似这是他们自己的寿辰一般。文臣聚在一处附庸风雅,武将则在一处斗酒放言。
二王爷与三王爷也一同离席,君寂宇也欲一同离去,便对兰华笑着说了句“小兰花慢慢享用,本世子先行一步”,也离了席。
兰华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糕点,心道,宫中什么也不好,就只这糕点还不错些,只可惜,却是凉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殿外。
作者有话要说: 还剩一章,这个短篇就会完结了
☆、十九二十
十九、枝横草木长|别年有相思
“公子逛逛便罢了,还请早些回吧。一旦过了亥时,宫门便要关了。”一个身著高洁宫装的女子领着一群侍女立在兰华身前,面色严肃地说道。一看便知,这女子必是宫中女官。
兰华笑着应道:“这位姐姐放心,只因在下十分仰慕镇国公主,故借此机瞻仰一下公主故居罢了。不会多做停留的。”
碧落殿花木深幽,许是传说的缘故,更显出几分优雅来。
惊才绝艳的镇国公主与同样出彩的安国女侯同演了倾世风华,使得本朝得以多延续了一百多年。本是风雨飘摇的天下经由二人方得治世。后锦帝继位,更开创了一场盛世。
时至今日,再有瑾帝重开盛世,繁华复起。只是,不知这一次是盛世华章的彰显,还是乱世天下的开章了……
“花花,发什么呆了?”来人拍了他一下,话语间满是戏弄。
兰华一回神,后退了几步,有些不快地看向来人,“既来了,我们便出发吧!”
顾彤彤一手持剑,闻言笑道:“果然还是少不得我么。当初也不知是谁死活不愿习武。”语罢,一把扯过兰华,便向拘风阁掠去。
“这儿便是当年风露公子在宫中的住处么?”顾彤彤好奇地看向冷清的楼阁,自问。
入目枝横草长,花木葱郁。当是未曾修剪,故而有些荒凉,却也是难得一派自在坦荡之景。
“怎么了?”兰华也正看得起劲,却被顾彤彤一把拉到了树后。见她眼中光芒大放,兰华亦顺着看去。
一身绣龙黄服的人缓缓行于林间,正向阁中走去。只因花木遮掩,看不真切。然而二人俱是清楚,此人便是当今瑾帝。
“小梅,辛苦你了。”温和的声音传来,兰华才知瑾帝身旁还有一人,正是前番所见的此中宫人。
瑾帝在一幅画前停住,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语气平和地说道:“转眼都快十年了,我的时日也不多了。意随,别来经年,愁苦遍尝。此后,便勿见了吧!”
瑾帝从宫人手中接过已经蘸好墨的紫毫笔,便在那画上手书了起来。待得停笔,随手一抛,人已大步向外走去。
走至拘风阁前,他停顿了一下,平静地说,“小梅,明日你便来明辰宫任职吧!”然后,毫无留恋地走了。
那宫人定定地看了瑾帝远去的身影良久,才出声回答道:“是……”
待瑾帝与那宫人都走后,兰华二人才近前。待看清画中人时,同是一惊。
二十、风露且倾雪|绝世可堪叹
画中人青衫随风,神色悠然且疏懒,算不得如何出色。只是那顾盼流转的眸子,一眼,便觉风华万千,有着淡看红尘的智慧。木簪墨发,笑看红尘。
风华一如,笑看人世沧桑;
烟花寂灭,听淡一生风云。
梦中的青衣人渐渐清晰了起来,亦或是陈年往事愈发清晰了起来。
青衫公子嘴角含笑,神色慵懒,手摇着一把青烟墨染的紫竹扇,一派潇洒,他说,“我么,我叫林意随。”又指着临湖而立,一身雪缎,质若青莲的绝世之人浅笑道:“她叫月倾雪,是我的,知音,唯一的知音。”
复又问二人姓名,见二人俱答不知,便戏谑笑道:“那你不如就叫兰花,她叫彤彤,如何?”
从那以后,两个小孩结束了流浪无依的日子。
那个人没有收养二人。只是让他的朋友将两个小孩送到了青城。他说,这天下最无争的地方,大概还是非青城莫属。
那人当时的语气是怅然,还是怎样,兰华都已记不清。
只听说那年春风露公子逝于沧澜江上,同时倾雪无双也消失于世人眼中,不知去处。
“彤彤,你可识得此人?”兰华轻声问。
顾彤彤掀唇一笑,“这风露倾雪的画像,我们青城也不是没收藏,如何识不得了?”又指着画上的诗十分有感触地说道:“你看,这就是瑾帝方才作的《六绝》。没想到,这瑾帝倒也情长。只不知他如何知晓风露公子女子身份的。”
兰华不由失笑,甚是无奈,“《六绝》是安国女侯所作,可别混了啊!”复又心中轻叹,罢了,罢了,彤彤忘了便忘了吧!再说风露倾雪于我们本就只是路人,又何必纠结于路人的过往。
“你以为月倾雪会不知道她的身份?”想通后的兰华笑问。
“哦?”顾彤彤惊得瞪大了眼睛,“难不曾月倾雪也知道。我还道风露公子好才,除了没能瞒住我这个后来的聪明人,竟瞒住了天下所有人了。”
转而,又十分得意地笑起,“如何,此次可是我说对了,瑾帝果然是喜欢风露公子的,而风露公子也确实不是男子。我赌赢了。你当如何?”
望着画中清浅逸尘的女子,兰华眸中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他长身而立,一把展开手中的湘竹扇,微微翘起唇角,“既如此,此番回青城后,便任你处置。如何?”
说完,便往林中走去。一派风轻云淡。
这天下如何,可与我无关。
林意随,月倾雪,你们俱因太过仁慈,方才得此惨淡结局。
而我兰华,从来都不是那么无私的人!世人负我,我不报复已是极限。以德报怨一说更是无从说起。
这天下风云,我品茶闲看便是。苍生如何,我并不在意。
我本来就只是无聊才会和彤彤打这个赌的。
林风徐徐,兰华立于花树间,一时既风姿卓越,又冷漠淡然。他抿唇一笑,而后对顾彤彤喊道:“彤彤,我们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庆祝短篇完结
我先去休息了————,最近会很少出来了————
也许要明年再见了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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