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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与兵士们将六名杀手分别抬了出去审问以及埋葬,留下始终面无表情的夏侯惇,以及心慌意乱的潮生,还有欲辩的夏侯渊。
干,死定啦,刚才我叫了潮生的名字,露馅了啦。
夏侯渊整个人冷汗直冒,看着身穿男装的潮生依然低着头,闯了祸的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唉,告诉我,妳真正的身分。」夏侯惇突然放松了表情,看着眼前单薄的男装女子,方才一场酣斗中,潮生束发的发带被挑断,披垂在侧的长发以及刚才夏侯渊喊出的名字,都让夏侯惇心下有了底。
潮生还是不抬头,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到底承认是否?承认了难道夏侯惇就要把她送回去?还有夏侯惇对于自己欺骗他的想法到底是?
正打算作出回应之时,却又听得夏侯惇幽幽说道:「潮生,妳与渊弟二人两情相悦,我又于新婚时负妳,惇某愿写休书,成全妳和渊弟,并且不计前嫌,对于妳成为弟媳,心中毫无芥蒂。」
此话一出,夏侯渊差点晕过去,夏侯惇果然还是迟钝得可以,笨得要死。他哪只眼睛觉得自己跟潮生有一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潮生的眼睛一直在夏侯惇身上打转,况且在这之前,潮生身为「许波」的身分还没被拆穿之时,大家就知道「许波」这个人根本心思都在夏侯惇身上,无论是吃饭、练武,「许波」好男风的事情全营传得沸沸扬扬,只有这个被喜欢的正主儿不知道而已。
夏侯惇本来就是一个几乎没有恋爱细胞的人。对于潮生一直以来以男人身分守在旁边,他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特别的娘气,但不令人讨厌。他的心思一直都在未曾谋面的妻子潮生身上。今天却见身分被拆穿的潮生,一边与对手拆招,一边向夏侯渊投以「含羞带怯」的眼神,心下不快,并且有些苦闷,却觉得自己新婚负了潮生,潮生与渊弟两情相悦,自己本不应该棒打鸳鸯。
潮生这边反应却跟夏侯渊不一样,她的眼神明显一空,瞇起眼睛,面色惨白,恨恨地咬牙道:「甚是。我就是潮生,新婚之夜被你丢在新房的妻子。写家书、缝冬衣、制锦帕、赠丹药、抄兵谱给你的那一位。」说着,她转身,不让夏侯惇和夏侯渊看见自己的脸,「要我跟妙才成亲倒是不需要,你只需把我休了便是。妙才自己有自己的心上人,我才不要去破坏人家。」语罢,踏出帐外。
夏侯惇知道自己可能误会什么,正要说话拦住,却见潮生方才站立的地方,竟然一大滩鲜血。
夏侯惇在下一秒冲出帐外,果见潮生的背影晃了晃,直直朝侧边倒下。夏侯惇一个箭步上前拦腰扶住她,却摸得潮生腰间一片湿润,抬手一看,竟然全部都是血。
潮生受了重伤!
作者有话要说:
☆、快跟我道歉
惇哥:
我完全不想跟你说对不起。
虽然瞒着你近军营,是我不好,但是你新婚之夜把我一个人丢在新房里,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再加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妙才跟我一点奇怪的关系也没有,孟德都看出来、(你的亲)爹娘也都知道,你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在婚前对我不闻不问,想必你连我的姓氏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觉得比起做你的妻子,我还可以更有用处。
所以我根本不想跟你说对不起,而是你应该要跟我道歉。
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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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醒来之后,就见夏侯渊坐在旁边看书。
「妙才。」潮生的声音有点哑。
「醒啦。」夏侯渊抬起头笑道。
潮生朝他虚弱一笑,抬起右手,只见整只右手手腕一大片瘀青,是前几天跟夏侯惇打了一架留下之后,昨天又替夏侯惇挡刀的伤。
右腹有点疼,照理说伤口不深,但是潮生昨天被伤之时觉得异常疼辣,想必是刀上有毒。
潮生欲坐起,夏侯渊连忙伸手去扶,潮生看夏侯渊握住自己的手臂,是那么没有干脆、那么没有心机、那么纯粹的友谊。
但是夏侯惇却误会了。
心中一苦,潮生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宽大的宝蓝色布袍,不禁举起双手掩面。
「喂,妳哭啦?欸,别哭啦。」夏侯渊超慌张。
「我没有哭。」潮生的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传出来。
「噢。」夏侯渊心下松了一口气。
「怎么办,妙才?我昨晚身上穿男装,超丑的。」潮生此时完全是一个女人。
「不会,都差不多。」……脱下来都差不多,不是啦,夏侯渊心想,妳知道妳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是大哥的铁定要吐三升血。
「而且我昨晚身上都是血,连脸上都沾到了。」
妳如果知道妳身上的血都是大哥亲手烧热水,把布沾湿替妳擦干净的,妳一定要挖地洞躲起来。
「而且我打完架身上都是汗,好臭。」
不,不只有血,妳的全身大哥都帮妳擦干净了,因为妳的裹胸布已经被换过一条了,自己没发现吗?
「而且我昨天打架,前几天也跟惇哥打架,整个人超不像女人。」
这事实已经来不及改变了。
「而且我昨天还受伤,武艺超弱。」
「一个女人打三个职业杀手宦官已经很不错了。」前面夏侯渊都不回答,现在终于回答了。
「怎么办,惇哥一定会很讨厌我。」潮生的声音几近要哭出来。
「不会。」
「怎么办,我不想回去。」
「没关系,那就不要回去。」
「惇哥真的很笨,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他竟然可以看成我们两情相悦。」
「嗯,确实。」
「惇哥真的是很笨,我千里迢迢从家里来,女扮男装在他的军营里照顾他,他不但完全没有发现,还要怪罪于我。」
「是。」连续说了两次夏侯惇很笨。
「怎么办,我却好想跟惇哥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他,他明明就不是笨,只是有点迟钝。」但是我在信里骂了他一大顿。
「怎么跟信里写得不一样?」
听到这句话潮生一愣,把手放下,怔怔地转过来。
是夏侯惇。
「妙才呢!?」潮生大吃一惊,「你……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什么时候掉包的?」
「……从『而且我昨晚身上都是血,连脸上都沾到了。』这句就在了,渊弟出去了。」
「……。」潮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傻傻地看着夏侯惇,后者轻轻地捧起她的手,放至唇边。
夏侯惇的手掌很大,都是练武的茧,她的手虽然也有长茧,但是比起夏侯惇的还是细嫩娇小多了。
夏侯惇的唇边有蓄须,很好摸,很舒服,很令人安心。
「对不起,我完全没有发现。
发现妳受伤的时候,我很着急,所以将妳单独带至我的军帐,把妳的衣裳全部都脱掉了,检查了妳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口。
发现除了腰间之外没有其他伤口,所以将其他地方盖住,请军医来看替妳治疗。
治疗完之后,我帮妳换了裹胸布。妳缠得实在太紧,我怕妳受伤不舒服,所以只是轻轻地盘起来而已。还替妳擦了澡。
以一个女人来说,妳已经是武艺高强,上回跟妳交手,真的很佩服妳。
而且我一点都不觉得妳粗鲁什么的。一个会武的女人,既坚强又迷人。
把妳看光了真的很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而且我愿意负起责任。」
听到最后一句,潮生的脸红得要炸开。
没有人告诉她夏侯惇这个人这么直白啊,而且对她的称赞也太多了吧。
重点是她刚才的抱怨,连续骂了夏侯惇三次笨蛋啊!!!
而且是要负什么责任,我们不是夫妻吗!?
夏侯惇的眼神,非常坚定,看着她,然后闭上,温柔地在她手上一吻,然后放下她的手,将她的手好好地藏在被子里。轻轻地将她肩膀一推,潮生顺势倒回榻上。
夏侯惇坐在旁边,吐了一口气,续道:「妳醒了我真的比较安心。妳身上还有其他瘀伤,好像都是那天跟我打斗留下的。我竟然不知道妳是我妻子,下手还这么重。」夏侯惇真的内疚至极。
潮生忽地有点羞愧,夏侯惇是一个这么诚实的人,从头到尾一直在耍心机耍小性子的一直都是自己。
「昨日妳用左手拿兵器,我早该想到妳受伤了,早该早一些出手,更该更早一点发现妳是女人。一个女人在这样子的地方,一定很辛苦。」夏侯惇说着,双眼闭上,眉头紧皱。
看着夏侯惇一脸倦容,潮生突然伸出左手握住夏侯惇的手,夏侯惇抬头微讶。
只见潮生轻轻地说道:「惇哥,对不起。你照顾我一整夜,一定很累吧。小睡一下,我的伤也解了毒,很快就好了。既然我可以留下,我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潮生会来,就是因为挂念惇哥。潮生会受伤,就是因为喜爱惇哥。潮生会难过,就是因为担心惇哥恼我。
但是既然惇哥让我留下,我就不用挂念。既然伤好了,惇哥也无须担心。既然知道惇哥不恼我,我也就不难过。
我会嫁给惇哥,完全是因为从以前就仰慕惇哥。至今惇哥与我坦白,我对惇哥的爱慕不增反减。」
夏侯惇和潮生都没有发现,他们两个的对话,其实一点都不像夫妇,整个是谦恭有礼,彷佛是在说场面话,但是其中每一字每一句的背后,都彷佛掺了蜜。
潮生的声音如流水般细长绵延,清清澈澈地绕在夏侯惇耳畔,手上握力也如净水般舒爽冰凉。
潮生果然是像水一样的女人,变幻无形,变成男人混在军营里照顾他,个性也柔得像溪水般沁凉绵密。
夏侯惇整个人放松,回握住潮生的手,趴在潮生榻旁,与潮生两人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寧靜之日
元让:
离开一个月,切莫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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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醒来之时,发现身上披着自己的被子,榻上的潮生已不知去向,手边留着这封信。
他当下简直要抓狂,急忙出帐,却跟来人撞了一个满怀。
「痛……惇哥!」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潮生皱着眉,身上披着他的外袍,手上提着一个食盒。
「噢。」夏侯惇松了一口气,潮生还在。
他不自觉抬起手摸摸潮生的脸颊、捏捏她的手、顺顺她的头发。
很好,不是梦。
「怎么这么生气?」潮生轻笑,夏侯惇的亲昵动作,都让她很不习惯,但是却不讨厌,还脸红心跳,她轻轻拉起夏侯惇的手进帐,说道:「妙才跟孟德有事前往宛城了,大约一个月后会回来。他们不想吵醒你,所以托我跟你说。」
夏侯惇心里暗诽曹操,信一定是他留的。
也是要怪他自己粗心,信的开头称呼写着「元让」,但是潮生都叫他「惇哥」,信末也没有署名。一定是曹操要戏弄他来着。
潮生彷佛没有察觉夏侯惇心思一般,将食盒里面的餐点取出,柔声道:「孟德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在睡觉,不好吵醒你,所以留了信给你。欸,惇哥,吃吃看,这个,我煮的。」说着递给夏侯惇筷子和食物。
夏侯惇当下已经不想去想曹操那个坏狐狸做了些什么,心上一暖,伸手接过,哑声道:「……潮生,」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有点尴尬,「很好吃。」他尝了潮生煮的东西,觉得很熟悉,熟悉到不行,「这些日子,好吗?」
「我不是一直都在你看得到的地方吗?」潮生抿嘴轻笑。不然食物的味道为什么从夏侯渊来的那天就变得很好?为什么伙头开始会煮夏侯惇喜欢的食物?
夏侯惇其实想问的是从成亲当天到现在。他根本不知道潮生什么时侯来了军营,这些日子都待在夏侯渊的帐子里做了些什么。
他更想问,潮生是哪里人?为什么武功这么好?为什么要女扮男装进军营?为什么认识渊弟?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却是不知道怎么问起,只问了一句「这些日子,好吗?」
夏侯惇张口待要辩解,只见潮生对他顽皮一笑:「我跟妙才幼时就认识了。你离开的那天,妙才花了点时间帮我造了假身分、假军令,也经过爹娘的同意,跟妙才一起过来的。」
夏侯惇心下复杂,「妙才」东,「妙才」西,潮生跟渊弟真的是熟到不行。他初尝吃醋滋味,却无论如何不知道如何化解,只得默默吃饭。
「惇哥,你可知道妙才回去何事?」潮生哪会不知道夏侯惇心里在想什么,娇笑嫣然。
「不知道。」夏侯惇声音可谓闷到一个炸。
「娶妻去了。」
「欸?」夏侯惇惊喜,「可是阿瞒的妻妹?」因为太过惊喜,本来在任何人面前都叫曹操的字,但是不禁叫出了小名。
「不是小丁。」潮生叹道。
作者有话要说:
☆、宛城許氏潮生
大哥:
渊今天来到了宛城,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宛城商贾大家许家的女儿,许波。
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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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为什么要用娶妻的名义来到宛城?」夏侯渊看着气定神闲的曹操,完全不知道那日曹操为何急急忙忙地将他拖出去,连辞别夏侯惇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匆地赶到宛城来,而且用的还是娶妻的名义。他明明就跟曹操的小姨子小丁订亲了啊。
「妙才,你待会到了对方家里,自报姓名的时候,记得用元让的名字。」曹操高深莫测的微笑让夏侯渊不寒而栗。
「用大哥的名字?为何?我们要去哪里?」
「去亲家啰。到了。」曹操停下马来,翻身下了马背。
夏侯渊也跟着下马,抬头一看,匾额上写着大大的「许府」二字。
「宛城许氏?」夏侯渊一怔,笑道:「这不是潮生的老家吗?」
只听得曹操托门卫传话,说道:「在下曹孟德,与贵府女婿夏侯惇同来拜见许大人。」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里面匆匆忙忙迎出了一个中年人,眉开眼笑地道:「唉唷,是曹大人以及未来的贤婿,快点儿里边请!」
「未来的贤婿」?
夏侯渊转头望向曹操,只见曹操扯嘴冷笑,哑声说道:「许大人,我想见见您府上的未来弟妹。素闻弟妹允文允武,是很想见上一面,也好让元让和他未过门的妻子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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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此时从脚底发凉到头顶。
眼前坐着一个典型三从四德的女子,温婉微笑,神情腼腆,低着头替他斟茶。
「元让哥哥今天特地来这里见波儿,波儿真是受宠若惊。」许波的声音软软的,但是夏侯渊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惊妳妈妈啊,我才惊。
刚才照理说应该在夏侯惇跟潮生的婚宴上,见过的潮生双亲,出来他全部都不认识。曹操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从容地上座,笑道:「听说弟妹武艺高强、精通兵法,曹某真想见识一下。」
潮生她爸许道远竟然笑着回道:「没这回事啊大人。波儿从小就擅长抚琴绣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要说贤慧聪颖,老夫真是可以拍胸脯保证。武艺自然是一窍不通的啊。」
干,一窍不通你奶奶。潮生从十多岁起,每天女扮男装在学堂跟他打个不相上下。他夏侯渊武艺虽然没有哥哥好,但是也是威霸一方的小将,跟哥哥和潮生以外的人单挑很少输过。
对,跟哥哥和潮生以外的人。潮生打起架来路数十分诡异,明明持短兵刃,招式却能横扫千军,他夏侯渊平时惯用大刀和弓箭,若不弯弓搭箭,实在难以近潮生的身边。
抚什么琴绣什么花?
「咦?没有这回事吗?那许大人可有其他武艺超群的女儿?」曹操像是故意要揭潮生的底一样,继续问道。
「没有。老夫生平就只有波儿一个掌上明珠啊。」许道远尴尬一笑。
夏侯渊当下整个人都要冻结。潮生自称宛城许氏,名波,但是眼前这个结亲当天应该要出现在会场上的人,他压根没有见过。那么那天哥哥的亲家父母,是谁?
只见许道远看往门边方向,门后走出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身穿桃粉色洋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跟习武成痴所以把头发扎成马尾,总是身穿男装挺拔的潮生完全不一样。
那个女子脸庞清秀,朝假冒夏侯惇的夏侯渊腼腆一笑,这跟夏侯渊认识多年的潮生也完全不一样。潮生的笑容很特别,特别的妖冶美艳,艳到要倾城倾国的程度,绝对不是随随便便这样一个小家碧玉。
那他认识的那个,女扮男装在沛国谯县的学堂上学,下课后与他切磋武艺,后来某天暗恋上自己的哥哥夏侯惇,而后来也心想事成,「自己宛城许家亲自上门提亲」,顺理成章与夏侯惇结成夫妇,后来夏侯惇新婚之夜被曹操带去从军,她也夫唱妇随跟着自己混进军营里来的那个「许潮生」,他那么熟悉的潮生,笑起来有妖气、弓术没他精良,拳脚却不容小觑的那个女中奇葩,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潮生夜襲夏侯惇
渊弟:
关于潮生真实身分,以后莫再提起。我不在乎潮生是什么样子,只要待在我身边的是这个女人就够了。
我想你应该也是一样。从小相遇相知相惜,这个女人,无论是什么名字,什么态样存在,你一眼便可认出,也不在乎她的家世背景是什么。
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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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那天跟夏侯惇吃了一顿饭之后,就一直躲着夏侯惇躲得远远的,原因就出在她跟夏侯惇提起夏侯渊要去娶亲的事情。
那晚她在夏侯渊空荡荡的帐营里睡着,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难以入睡。
为什么夏侯渊听到要去宛城娶亲,一点都不反弹,反而欣然接受?不可能,夏侯渊这么喜爱小丁。
那日进帐来说有事的只有曹操,没见着夏侯渊。夏侯渊以往远行之时必定会告诉她,不可能不告而别。虽说曹操跟夏侯惇、夏侯渊交情深厚,然而若要论生平知己,当属自己与夏侯渊最是刎颈之交……好啦,说刎颈也还好,毕竟现下最重要的人还是夏侯惇。对啦,说她潮生重色轻友她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啦,怎样。
她完全忘记曹操的存在。曹操这个人嘴上称赞她,但是实际上却有意无意地捉弄她,更像是揭她疮疤似的,总是当着夏侯惇的面问起潮生的娘家。
越想越不对劲,潮生变得害怕见到夏侯惇,那日过后的隔天清晨,她走出帐营,看到夏侯惇刚练完剑,上身穿着开襟武斗服,露出汗湿的胸肌,在晨曦下熠熠生辉。他留了胡子,所以比同年龄的人更显得成熟,刚毅果决的脸庞男子气概破表。
夏侯惇远远朝她微笑,笑得温柔,她内心一抽。
再不行动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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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上,潮生在夏侯渊帐营里喝了半壶酒,她本来酒力就不算太好,双颊微红。她将头发放下披散在双肩,随便用手指轻轻梳得松软。将一身男装脱下,裹胸布也松开来。换上从家乡带来的水蓝色女装,将腰带随便绑了一个随便一抽就可以解开的结,然后裹上夏侯惇的外袍,在夜色里急急忙忙到夏侯惇的帐营前。
「潮生……?」远远就听得潮生的脚步声,夏侯惇本来正在抄字,搁下毛笔,准备站起身来迎接,却见掀帘的来人,头发披散如甫沐浴完,脸颊酡红,他不禁一呆。
「惇哥。」潮生露出微笑,声音却有点打颤,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脱下夏侯惇的外袍,一身女装展现在夏侯惇眼前,「我想说今夜与你一同下个棋。」
潮生的动作太过僵硬,后面那句「今夜与你一同下个棋」又说得生硬无比,虽然她看起来千方百计想要装得自然,但是即便在木头如夏侯惇,此时也心下了然,他微微一笑,一面转身拿棋盘一面说道:「当然好。平常我一直赢不了妳和孟德,今天铁定要……『杀个妳片甲不留』。」
后面那句片甲不留让潮生心脏狂跳,声响大到自己都可以听见,她鼓起勇气,颤巍巍地说道:「说什么片甲不留呢,我又没穿战甲。」双手紧紧抓住两侧衣袖,她已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道尽平时清纯若水的她不会说出的调情之语。
夏侯惇拿棋盘的手明显一顿,叹了一口气,转身道:「过来。」
潮生傻眼,老毛病又起,微嗔道:「你说过来我就要过去?」说完之后她真想打自己两巴掌。
夏侯惇也不生气,耿直双眼笔直地看尽她的眸底,一字一句清楚说道:「妳不过来就换我过去。」语罢,潮生看着夏侯惇脚步沉稳,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最后站在她的眼前。
夏侯惇的脸庞近看依旧是如刻印一般,眸光稳重,五官立体,潮生怯生生地抬头,只见夏侯惇轻轻执起她的双手,嗓音温醇道:「潮生,妳这可是要完成当日洞房花烛夜未完成之事?」
夏侯惇你在搞什么啊?不要每次说话都说这么直啊?我心脏会受不了!潮生内心大喊,声音和表情却都背叛她,她妖娆媚笑,轻声道:「惇哥,不是下棋吗?」
夏侯惇微笑,俯下身去轻吻她的双唇,她的双唇也像是充饱了水,柔软香郁,他戏谑笑道:「是,落子落在这。」
潮生这下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闭上眼,感觉夏侯惇的唇舌探进她的口中,心下燥热,又听得夏侯惇轻笑道:「娘子,这步棋下得可好?该妳了?」
潮生藕臂攀上夏侯惇后颈,双脚一轻,整个人已经被夏侯惇抱至榻上,夏侯惇双肘撑着不去压她,低头望着她水灵灵的眼,一如往常与她讨论军事一般认真说道:「为什么突然如此?」
潮生眼圈一红,双手仍是圈着夏侯惇,这番话说得日后夏侯惇每每上战场,都会在脑海里复诵一遍。
「惇哥,你是个武人。虽然我不想说这样子不吉利的话,但是我还是要防备那万一的可能性。身为武人的潮生,我在战场上一招一式都是为了惇哥而战。身为女人的潮生,我要为惇哥留下后代。
我潮生一生一世,只为惇哥而活。」
夏侯惇听至最后,叹道:「潮生,我的妻,我真的好喜爱妳。」
他再无顾忌地剥下潮生身上原本就穿得不牢靠的女装,露出潮生平时练武练出的精实窈窕身段,带着胡渣的唇吻上潮生细腻的胸,潮生嘤咛一声,双手也不安分地脱下夏侯惇的衣服。
夏侯惇手探往旁边将被子覆至两人身上,身体碰触地方皆是熨烫无比。潮生遮住他炙热的双眼,说道:「别看。」一边说着就要运劲去熄烛火。
却见夏侯惇一把抓住她双手,双眸深深望入她眼里,说道:「潮生,让我好好看着妳。我不知道哪天会出什么意外,搞不好失去手脚视力什么的也说不定。我现在要好好地把妳看尽心底,烙在脑海,日后无论生死,我都不会忘记妳。」
他俩却不知道,夏侯惇这句话,日后竟会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要说:
☆、夏侯惇拔矢啖睛(上)
妙才:
与吕布对峙时,有一名少女看起来只有十来岁,身穿红色衣裳,虽然不知道是何许人也,但是见到绝对不可以放过,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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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与吕布军对峙已有数月,前些日子夏侯渊与曹操去了宛城之后就再无回来。夏侯渊写给夏侯惇怀疑潮生的信,收到夏侯惇回音之后,就不再写信给夏侯惇。他有时候会捎信给潮生问候,潮生也会定时回信。后来夏侯惇与吕布关系一触即发,战事在即,潮生就再也没有时间回信。
军营里的潮生那日起床之后,觉得身子温暖,转身一看,便见夏侯惇披散长发,睡得很沉,一只胳臂伸在被床外面,作为潮生的枕头,鼻息扑在潮生的面庞上,胡渣轻轻扎着潮生的脸颊,潮生不觉微笑,情不自禁地去揉揉夏侯惇的发。
夏侯惇眼眸不张,伸手一抓,抓住了潮生的手指,放至唇旁轻吻。潮生脸上一红,准备要起身,但是身下一疼,「唔」地闷哼一声,却惹来夏侯惇一阵笑。
「疼?以前什么伤怎么不见妳叫疼?」夏侯惇笑得暧昧。
「那是不一样的……惇哥,我们对峙了这么久,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了?否则孟德就不会绕道徐州了。」潮生的声音细若蚊蚋,忽而打断话题,应该说是回归正题。
「嗯。所以这是妳昨夜的用意?是因为打算开战怕我没命,一方面又好让我心无罣碍去打仗吗?」夏侯惇狠狠地啃了潮生长了武茧的手指。
「惇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坏心眼爱开玩笑!」潮生皱眉,夏侯惇明明就是老实人,一觉过后开始会调情,而且还调得她又气又羞又甜又好笑。手挣开他的,戳了戳夏侯惇的胸膛。嗯?戳不动,肌肉超硬的。
潮生这一戳,戳得夏侯惇心痒难耐,反身压住她,低声说道:「潮生可是又要『下棋』?」
潮生待要辩解,双唇便被夏侯惇吻住,声音呜呜含糊地道:「下棋……下死你这个笨蛋……。」被吻得迷迷茫茫,她忍不住叹口气,身体又背叛她,伸手去逗弄夏侯惇,当然是又落了一个春色满屋的下场。
又过了不知道几个时辰,夏侯惇跟潮生滚完床相拥入眠又醒,他轻轻一笑,很是满足,坐起身来,把被子拉到潮生的肩膀上,轻轻抚着她的脸,说道:「没事,一切让我来就好。」他的声音温柔醇厚,「潮生,我们会这样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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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按兵不动的夏侯军彷佛换了一个气势,转守为攻,吕布军也心下警戒,调兵遣将加强防御。
战场上两军气势相当,僵持不下。东边吕布骑着高大俊美赤兔,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剑眉星目,方头阔耳。西面夏侯惇长发束起,美髯布面,身着深蓝战甲,豪气十足,身边改作女子束装的潮生亦随侍在旁,衣饰做轻便束装,清秀脸庞搭上浅蓝色衣裳衬得夏侯惇战甲威猛,两人相当相配。
鼓声响起,吕布与夏侯惇手势一下,两军喝然交锋,殊不见一里外山头上,有一个纤纤红色身影伏伺。
吕布与夏侯惇一交上手,短兵相接,方天画戟与天断刀便僵持不下。吕布翻身下马,顺带长戟一挑,夏侯惇也借力使力下了马匹。潮生眼见夏侯惇与吕布交锋,旋身跃起,侵入夏侯惇与吕布二人的攻击范围外两丈处,手持约半臂长度而已的短兵刃判官笔,轻势一扫,却见招式古怪,吕布周遭兵将均伤,伤口不深却是招招致命。
吕布何等人也,当然察觉后方不对劲。只是眼前夏侯惇武功实在高强,他无法分神,只知道我方军中闯入一强敌。
夏侯惇心下知道是潮生。之前他二人校场上对峙,虽是打个不方上下,最后潮生落败。
其实夏侯惇实力远胜潮生,然而却搞不清楚她的路数。她手持短兵刃,招式却是横扫千军的大范围攻击,判官笔攻击范围之大,力道不重,夏侯惇却是难以猜测,只能以本能去避开。所以那一架打得惊险。
现下潮生成了我方势力,对于擅长单挑的夏侯惇简直是如虎添翼。对手是百战百胜的战神吕奉先,吕布素来单挑强悍,面对百万军马也是如入无人之境,要对付他得全心全意不可分神。如今潮生代他扫荡敌军杂兵,夏侯惇便可专心对付吕布,一边宽心之余他也提高警戒。
吕布听得自身后方军士惨叫连连,面对夏侯惇原本有些落下风,但是他为人火爆强悍,刚毅果敢,大喝一声,急着想去后方除掉潮生,打着打着竟然打出狂来,招招强硬致命,夏侯惇心下一凛,暗赞吕布不愧为一代战神,如此劣势之下竟然可以与他打成平手。
作者有话要说:
☆、夏侯惇拔矢啖睛(下)
双方酣斗之时,却听得「涮」的一声,一支羽箭强劲朝潮生那里飞去,那支羽箭并非响箭,声音之响却令得夏侯惇与吕布心下警戒,潮生远远就听得那支箭急急朝她飞来,但是那箭却不甚神准,声音倒是响极。
潮生心道不对劲,忽而大喊道:「惇哥!是陷阱!」随即顺手将箭击落,只见那箭软趴趴得像是没后劲一般,顺着她的判官笔力道直往下坠。
这一声「惇哥!是陷阱!」,夏侯惇和吕布皆是回过神来,然而这回箭到声却未至。
吕布大喝一声,方天画戟直击那支射向自己脑门的箭,一击竟然击不下那箭,箭身微偏,擦过赤兔马的马腹,赤兔马哀叫一声,吕布左手拉住缰绳稳住马匹,另一持戟的手虎口竟然隐隐作疼,吕布当下心脏狂跳,他纵横沙场如此久以来,还未曾看过如此强劲的箭势,纵然他是再强悍不过的战神,今日也是头一遭有死里逃生感。
夏侯惇就没有吕布这么好运势,他心下挂念潮生,耳中听得潮生警告他是陷阱,眼睛却离不开潮生,直到见到潮生格下那支箭,方才一宽,转念间正要警戒,眼角余势却见一支箭激射向自身太阳穴,他来不及挡箭,只得仰头躲开,却感觉那支箭旁又有一急势射来,取他脑门的箭竟然是三支并射,一支射向眼前的吕布,两支射向自己,三支箭分射向不同方向,而且还有先后之分,他要躲开已经来不及,「啪扎」一声,他左眼剧痛,回过神来,一支箭就插在他的眼球上。
夏侯惇刚才眼见来不及挡箭,箭就要插入自己左眼,然而他依旧是奋力一搏,手上运劲,硬是缓下那支急箭,这一挡,吕布和那红衣少女都暗叫可惜,潮生和夏侯惇却是微松一口气,因为若是夏侯惇不挡,这支箭定会贯穿他的脑袋。
『潮生,我们会这样平平安安的。』夏侯惇亲口说过。
这厢潮生心上一抽,比受伤的夏侯惇还疼,然而却没有时间去恐慌,她立刻夺枪抢马,直接踏入吕布与夏侯惇对峙范围,眼下余光朝袭击夏侯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少女身穿大红衣裳,手持弓箭,弓身竟然比自身身高还要高,那少女面无表情,脸庞淡漠,双眸直直与潮生对望,潮生眼力极好,看见那少女不觉暗暗吃惊,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而已,还算个小孩子。
潮生愤恨恨地瞥了那个少女最后一眼,像是要生吞活剥一般的恨意袭身,却硬生生转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架开吕布抓准时机朝夏侯惇刺去的方天画戟。
夏侯惇的手也是隐隐发颤,眼睛更疼。夏侯军看见主将中箭,就要大乱,却见潮生二话不说稳稳地替夏侯惇接下吕布攻势,夏侯惇心下了然,大吼一声:「父母精血不可弃也!」说着猛地拔出箭,箭上插着他那颗血淋淋的眼珠子,他毫不犹豫张口将眼珠咬下。
这句话说得生若洪钟,稳定坚固,铿锵有力,夏侯惇这方的众人精神均是为之一振。夏侯惇左眼眼眶空洞洞地鲜血直流,右眼却是瞪大瞳铃,恶狠狠地盯着吕布军,吕布军士均是浑身一寒。
刚才那射箭的少女,摆明不是吕布的人。她首发无势响箭取潮生,目的是要令吕布和夏侯惇分神,接着趁吕布和夏侯惇分心之时,又齐发三支箭,一支取吕布被吕布挡下,另外两支对付夏侯惇,力道大到足以贯穿头盖骨,夏侯惇担心潮生之余只躲开一支。
那小女孩正是东吴孙策手下文臣张昭爱女,张蓉,当年十三岁,趁着夏侯惇与吕布对峙之时,私下奉了父亲张昭之命,瞒着义兄孙策以及周瑜,只身来到这里,准备待鹬蚌相争之时来个渔翁得利。
然而她对手也不是简单人物,一个是一代武神吕布、一个是曹军大将夏侯惇,当然不是一个年轻的未成年少女可以简单杀掉,张蓉这四箭只取下夏侯惇一只眼。但是张昭的目的已然达成,张蓉虽有不甘,连发四箭却未取一命,然而她打小听话,于是照着父亲张昭指示,不再追击,转身翩然离去。
潮生面不改色,但是实然面对吕布却是有点左支右绌,毕竟她不是单挑的能手,全靠古怪的招数,打久了也要现出原形。吕布原可以趁机取胜,夏侯惇也还能撑,但是吕布、夏侯惇以及潮生都惮忌着刚才那射箭的少女,不敢恋战,过了几招之后,吕布啐了一口,首先策马掉头,抬手示意鸣金收兵。潮生心中也是紧系夏侯惇伤势,连忙跟着收兵。
作者有话要说:
☆、夏侯夫人潮生
惇哥:
不要担心,只管休息养伤,一切潮生会处理得好好的。
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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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一回到阵营里,几乎是摔下马来。潮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伸手去托住夏侯惇,但是夏侯惇体格高大壮硕,潮生一个不稳,两人双双滚地。一旁侍卫连忙来搀扶。
「快叫军医来!」潮生的声音颤抖着,看着夏侯惇迷迷糊糊,连忙跟着侍卫扶他进帐。
「惇哥,压着。」潮生将一块布递给夏侯惇,「压紧止血。」
夏侯惇刚才被射那一箭,还硬撑着撑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撑过吕布退兵,我方也安然回营。
潮生吩咐了侍卫们烧水,又转身对一些军官们说了几句,夏侯惇身心都十分疲倦,听不太见,只听得潮生的声音是恐惧的。
好不容易等军医进来,拿下布巾时,军医、潮生、助手等人都是一愣。
「不见了……。」夏侯惇虽然意识模糊,却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潮生的声音,她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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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昏睡了整整三日。
那日潮生喃喃自语说不见了之后,就再也听不见潮生的声音,也没看见她的踪迹,只觉得军医在他的左眼上动了手脚,军中资源缺乏,夏侯惇没有上麻药,左眼疼痛难耐。手术完后,夏侯惇虚脱困倦,沉沉入睡。
再次醒来之后,夏侯惇觉得脑子依旧是胀胀昏昏的,正要起身,听得身边一个小兵的声音道:「夏侯将军别坐起身来,军医吩咐得暂时躺着。」
夏侯惇依言躺下,微微张开剩下的一只右眼,缓缓地看着周遭,只见自己身上已经换上轻便布袍,问道:「潮生呢?」
小兵一愣,问他:「将军是说将军夫人吗?」
夏侯惇顿了一顿,这才想到潮生是她的闺名,在军中她一律是以夏侯夫人对外称呼。
「是。」夏侯惇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要炸开,整个人微喘,撑在榻畔,一阵呕吐。
小兵惊呼,准备要过来替夏侯惇清理,夏侯惇自己闻得呕吐物的酸臭难耐,心下觉得耻辱,大吼一声:「别过来!」
小兵此时呆呆地站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忽听得他身后清铃的女声笑道:「你出去吧,让我来。」
夏侯惇听得是潮生的声音,摀住嘴巴道:「潮生别过来,我现在很脏。」
他还不习惯一只眼睛,看人都有点模模糊糊,只见潮生微笑着,不去理会他,擅自朝他走来,手上拿着沾湿的布巾,温柔替他擦去脸上秽物,连沾上夏侯惇披垂长发的都没有遗漏,温柔地替他整顺,之后又半跪在地上清理,彷佛地上的污渍只是水一样,她笑容不减,眉头不皱,更像是……在开心?
「笑什么?」夏侯惇问。
「你醒了。」潮生的眼眶红红的,「我去替你端粥来,你稍等!」只见潮生难掩兴奋,小碎步出帐。
「将军有所不知。将军这几日昏迷不醒,夫人一边指挥大军、一边派人向曹操大人求援,另一方面每天晚上卸下战甲,就来照顾将军。
有时候小人端汤进来时,还看到夫人亲自用嘴哺药,每天都帮将军浑身擦澡,帮将军修胡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小兵说着不禁肃然起敬,但是他也深知夏侯惇脾性,没有将潮生连夏侯惇的如厕什么事的都处理得好好的这部分说出来。
夏侯惇当然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左眼
却说那日潮生把夏侯惇送回营账,军医匆匆赶来,潮生手紧握着夏侯惇的手,看着他空洞洞黑幽幽的那个左眼窟窿,潮生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军医们手忙脚乱地帮夏侯惇止血,她突然放开夏侯惇的手,转身出帐。
不能倒下。
潮生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一定要撑到援军到来。
潮生虽然很想带人搜山,搜出那个射瞎夏侯惇的红衣小女孩,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必须出战,必须正面迎击吕布。
但是这样一来,「那、件、事、就、要、曝、光、了」。
怎么办,一直以来瞒着夏侯惇的东西,虽然知道迟早会露出马脚,但是她还是希望夏侯惇不要发现。
但是潮生并非公私不分的人,她很清楚她必须在这时候撑起夏侯惇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