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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以人为镜明得失.3

作者:姵璃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0:44

分家去北地是个好的选择,北地缺人手,云羡过去名正言顺,又有出岫和云潭从旁监督,他必定坏不了事。再过几年等到云承羽翼丰满,云羡也就没什么“机会”使心眼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太夫人以为此计甚妙。

云羡自然也能猜到太夫人的用意,更清楚自己不招太夫人待见。因此对于这个安排,他再满意不过。比起留在云府触景生情,或是在京州殚精竭虑,他更愿意去北地,至少天地广阔逍遥自在。

“既然你无甚异议,那就这么说定了。眼下先顾好送亲之事,其它的都不着急。”太夫人轻而易举地将话题拉回来,继续商量出岫的婚事。

“儿子明白,定不辱命。”此时此刻,云羡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儿,他对太夫人的感情又复杂了几分,有疏离、有芥蒂、有感激、有体谅、更有敬畏。

太夫人没对云羡再说什么,既定下了迎亲人选,她又说起嫁妆的置备:这次出岫的嫁妆,我准备交给竹影去办。”

“啊?”竹影闻言大吃一惊,还以为自己是幻听。

“怎么?你不愿意?”太夫人面露几分不悦之色。

“不,不是。”竹影立刻解释,颇为难地道:“您也知道,属下是暗卫出身……”

“暗卫怎么了?云逢死了,府里如今缺个总管,我老太婆看来看去,就看中你了。”太夫人强势地道:“总管手底下那么多人,又没让你亲力亲为,动动脑子磨磨嘴皮子,不比你舞刀弄枪容易得多?”

“太夫人……”竹影下意识地开口拒绝:“如此重要的职位,我做不来。”

“怎么做不来?又不是人人生来都会管家!”太夫人语气又重了几分:“如今你有老婆孩子,难道还要做暗卫头领?你是想让竹扬守寡么?”

竹影被这一问堵得哑然。

太夫人见状再道:“暗卫头领不是非你不可,惯例是由每任侯爷指定人选。如今霁云堂的竹逸很成才,又跟在承儿身边多年,由他接手最为合适。怎么?你打算抓着首领之职不放?”

这罪名扣得实在太大,竹影哪里敢认?他正想张口再行解释,但见太夫人又是噼里啪啦一阵说道:“暗卫首领在暗,云府总管在明,还有比这更风光的差事么?你怎就不知好歹?非得去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竹影依然不敢轻易答应,便看向云承征询意见,后者也很赞同这个安排:“竹影叔叔不必推脱了,此事祖母与我商量过,我是同意的。”

云羡也顺势劝道:“你跟着大哥耳濡目染,后来又侍奉出岫嫂嫂,能力是有的,不必妄自菲薄。”

“这……”竹影还是有些踌躇:“我怕误了府中大事。还有此次夫人的嫁妆……我做不来。”

“有什么做不来的?”太夫人伸出三根指头,又道:“当初咱们给了庄相多少聘礼,你按这个倍数准备就是了。”

“三倍?!”不等竹影反应过来,云承已是咋舌:“祖母您可真疼母亲!”

“我是怕沈予太寒碜,总得让出岫补贴他一点儿。”太夫人冷哼一声,故作不屑地道:“北地天寒地冻,要什么缺什么,样样不得花钱置办?你以为他这个‘威远王’很富贵吗?”

听闻此言,云承只想发笑,但他忍着没吭声。

太夫人好像还没说够,继续滔滔不绝地解释下去:“出岫做了几年云氏主母,什么东西没见过没用过?到了北地她能受得了?我总不能让她吃苦……万一沈予养不起她,挪用军饷怎么办?”

话虽如此说,但在场众人都听得出来,太夫人是在刻意找理由给自己台阶下。其实她对出岫再心疼不过,对沈予也算满意了。

“您给母亲这么多陪嫁,即便朝廷三年不发军饷,也足够沈叔叔补贴北地将士了。”云承玩笑地接话。

“他敢!军饷让他找聂七要去!”太夫人面上也浮起几分笑意,又看向竹影道:“我交代到这份儿上了,你若再推脱,就太不识抬举了。”

的确,得到太夫人的看重和信任,竹影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来:“属下唯有尽力一试。”

“置办嫁妆可是肥差,别人想捞都没得机会,你还不情不愿的。”太夫人笑着打趣竹影:“你只管放手去准备罢,嫁妆是多是少、是好是坏,出岫还能怪你不成?就算你私吞了一半,她也不会说什么。”

“这倒也是。”竹影自嘲地笑了笑,索性自我打趣起来。

“行了,限期五日之内交接暗卫首领之职,你与竹逸都尽快上任罢!”太夫人对竹影下了死命令,又朝三人摆了摆手:“今日说得我口干舌燥,暂且议到此处,你们都下去罢。”

“是。孙儿(儿子、属下)告退。”云承、云羡、竹影三人齐声回道,恭恭敬敬逐一退出。

待瞧见三人都走远了,迟妈妈才从隔间里走出来,对太夫人笑道:“您可把三爷和竹影给整治惨了,差事一个比一个重。”

“是时候给他们压担子了。”太夫人叹了口气:“府里能用的人越来越少,我总怕自己忽然一闭眼,留下这一大家子没活路。”

“您怎么净说些不吉利的话?”迟妈妈忙笑道:“如今府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小世子诞生,夫人改嫁,三爷同意续弦……您该含饴弄孙才对。”

“含饴弄孙?我倒是想!他们都别找事儿就成了。”太夫人端得是一阵感叹:“想想那免死金牌没用上,倒是像我赚了一样。”

“多亏庄大人给您递消息,否则没等靖义王入宫,暗卫就把免死金牌送去诚王府了。”迟妈妈顿了一顿,说起玩笑话:“媳妇改嫁您给这么多嫁妆,比给孙媳下聘还多两倍,倘若庄大人知道此事,不晓得他会不会后悔帮您?”

☆、番外5:奁具嫁资番奢红妆 (置办嫁妆)

“媳妇改嫁您给这么多嫁妆,比给孙媳下聘还多两倍,倘若庄大人知道此事,不晓得他会不会后悔帮您?”迟妈妈一句玩笑话,又将太夫人的思绪拉回到那惊魂一夜——沈予行刑前的头一夜。

别看云府坐落于烟岚城,离皇城京州山高水远,可她谢描丹却对京州的局势了若指掌。当是时,她原本已经按捺不住,派人把免死金牌送去了诚王府,想让聂沛潇代为执牌救人。

可谁料暗卫刚一出发,庄相却在此时主动传递消息,道是靖义王入宫说项了!

于是,去诚王府的暗卫又在半路上被截了回来。

“庄大人此次能主动联系您,倒是很意外。”迟妈妈说道:“我原以为他是国丈,必定偏向天授帝。”

“他虽是聂七的岳丈,也是承儿的岳丈。”太夫人沉声分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云府若是受到牵连,怡然能有好么?这道理庄相肯定明白。”

太夫人笑叹一声,继续说道:“何况庄相名满天下、忧国忧民,聂七若当真杀了沈予,北地百姓必起民怨、北地将领也会心生嫌隙……单凭这一点,庄相便不该坐视不理。”

于公于私,左相庄钦都不应袖手旁观,太夫人只嫌他出手太慢了!险些让云府损失了那块免死金牌!

提起此事,便不得不想起聂沛潇。“比起庄相,让我更意外的是聂九……从前倒是小看他了,没想到他能说动靖义王。”太夫人语中不乏意外与遗憾:“只可惜他生在帝王家,否则出岫跟了他也好。”

“瞧您说的,出岫夫人嫁了威远王,诚王也娶了佩骊小姐,这不是皆大欢喜么?”迟妈妈笑着劝道:“您这么疼佩骊小姐,该为她觅得好夫婿而欢喜!”

“是啊!”太夫人远目看向门外,眯着眼睛道:“但愿他能与佩骊相敬如宾罢!”

*****

自此之后,时日过得飞快,离信侯府也在一片喜庆氛围中等到了九月。

这期间,云府给小世子摆了满月酒、百日宴,也将沈予和出岫成婚的“六礼”完完整整走了一遍……再加上嫁妆的置办和几次宴客,直把新上任的总管竹影给忙得焦头烂额。

所幸新晋的总管夫人竹扬是个贤内助,不仅主意颇多,做事也有条不紊,倒是给竹影帮了不少忙,也让太夫人大为意外。

“原本想着竹影资质欠佳,锻炼几年勉强能用。没想到竹扬倒是个利落人,弥补了竹影的不妥之处。”太夫人这一次才算真正放心了,说话的语气也比以往愉快几分:“从前她是最出挑的女护卫,如今生养孩子之后长进挺大,也能做管家夫人了!”

“还不是您眼光好!”迟妈妈不忘恭维主子。

“你老归老,嘴倒是挺甜!”太夫人对迟妈妈佯啐一口,笑了起来。

两人正说着竹影,他就来了。从前他是一直守着知言轩,如今做了管家,反倒要在霁云堂、荣锦堂两头跑,这让他颇为不习惯。

“太夫人,嫁妆置办齐了,请您过目。”竹影恭恭敬敬地将礼单递了上去,心中难免觉得忐忑,唯恐太夫人挑出错来。

太夫人伸手接过厚厚一叠礼单,立刻蹙眉:“这么厚?”

“这是专门给您誊抄了一份字大的,用了七张纸。婚仪上用的礼单一式三份,全是按照老规矩写的,只用了三张帖子。”竹影连忙回道。

太夫人这才略显满意,点了点头。她年轻时过于操劳伤神,如今年纪大了,虽然身子骨还算硬朗,可眼神儿却大不如前。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单独给我抄一份儿?”太夫人捏着一摞礼单,向竹影问道。

竹影很是惭愧地低下头去:“是……竹扬想到的。”

“你倒是娶了一房好媳妇!”太夫人如是评价,继而再道:“我如今看着,竹扬比浅韵更好,与你更加般配。若是你当初娶了浅韵,我瞧她那性子,未必能做好你的贤内助。”

提起浅韵,竹影愣了愣,有些尴尬地低下头:“这都陈年往事了,您就放过我罢……”

当年他痴恋浅韵,奈何对方无动于衷,后来他求娶竹扬,本想着彼此也算同道中人,必定能相敬如宾……

岂料真是娶到了一个好妻子。他感到很知足了,也很感激。

竹影从前是暗卫首领,在外人面前一直是沉默寡言、冷面冷心,眼下说起浅韵,他的神色有了不同以往的变化,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让太夫人和迟妈妈皆是一阵发笑。

别说这两位老的不适应,竹影自己也不适应这种改变。做云府总管与做暗卫首领不同,他须得笑脸迎人,说话也得缓下语气,平日里需要张罗的事情太多了!

所幸他现在做了父亲,性子比以往温和些,又有竹扬从旁指点,也没出什么大错处。

太夫人打趣了竹影半晌,这才眯着眼睛低头细看,将每一页礼单都逐一过目:

田产房产、首饰珠宝、摆置陈设、服饰布匹、起居用度等这些必备之物,每一项都满满占了一页纸,正好不多不少五页礼单;

其余两页则写的是一些小件物品和古玩珍奇,大大小小也能凑了整整两页;

另有黄金白银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取“长长久久”之意,没有写在礼单之内,是太夫人私下交代的。

“这嫁妆办得挺细致了,你初次做这差事,还算不错。”太夫人给出了正面评价,也让竹影暗自松了口气。

“眼下嫁妆都放在何处?”太夫人再问。

“芳菲园、吟香醉月园、静园这三个园子,全部都放满了。”竹影回话,又补充道:“那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的黄金和白银,没有放在嫁妆里。我已经告诉了闵州的当家人云潭,让他直接从北地的钱庄里支取,省得路上抬来抬去,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被人顺手牵羊。”

听闻这番布置,太夫人再次点头赞道:“不错。你也算上道了。”

竹影没再接话,迟妈妈在一旁听着,却是咯咯地笑起来:“从前侯爷夫人嫁过来时,嫁妆一个芳菲园就足够存放了。如今您给出岫夫人的嫁妆,足足放了三个园子不说,还不算那真金白银……啧啧。”

听见迟妈妈如此打趣自己,太夫人只咬牙切齿地道:“便宜了沈予那小子!赚死他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迟妈妈立刻笑着反驳:“就凭威远王对出岫夫人的一番深情,不仅不会动她的嫁妆,还会将自己的家产全部贴过去。”

“夫人的嫁妆她自己留着,威远王的东西还是她的。”迟妈妈笑得肩膀耸动不止,额上和眼角的细纹都紧紧攥了起来。

太夫人亦是眯起眼睛笑了好一阵,才将那七张礼单递回到竹影手中,又问:“抬嫁妆的人都找好了么?衣裳做得如何?多少人护送出岫去北地?”

“抬嫁妆人的都找好了,衣裳清一色是黑底红纹的锦缎袍子,到了北地每人加一件宝蓝色绫锻御寒棉袍;所有嫁妆都用金丝楠木箱笼装着,杆子上系着红丝缎,缎子都是咱们云锦庄自己织的;我准备动用三千护院送夫人去北地,毕竟这路上嫁妆太多,恐怕会有所闪失。”

竹影一口气禀报至此,却还没说完,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只是有几样大件的嫁妆,诸如朱漆泥金雕花三屏风式镜台、雕龙凤呈祥紫檀大床、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貔貅搭脑黑漆衣架、黑漆云母石事事如意的架子床、红木嵌螺繥大理石扶手椅、四扇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等等……这些嫁妆实在太大,又贵重,得徒手抬着,比较耗费人力。”

“看来竹影是真用心了,嫁妆都能背下来了!中间不打咳,顺溜得很!”迟妈妈咯咯再笑,在太夫人面前为竹影美言:“短短几个月,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实在不错了。”

“他做得好是应该,做得不好才该挨训!”太夫人这一次没再夸奖下去,转而再问竹影:“陪嫁的丫鬟奴仆都定下来?”

“这……”竹影犯了难:“夫人她自己说,不要那么多丫鬟奴仆,只让玥菀跟着就成了。”

“胡闹!”太夫人立刻斥道:“她这么多房产、田产、铺子,不找人替她打理了?这一路上天寒地冻的,不要人服侍了?北地人五大三粗心思不细,她用着能习惯?”

太夫人一连三问,又将罪名安在竹影头上:“依我看,都是你的错!她想给咱们省人手,你就由着她去胡闹?我谢描丹的儿媳改嫁,陪了这么多东西,还吝啬几个人么?”

竹影低头,不敢再解释下去。

太夫人叹了一声,再反问道:“若不是我多问一句,此事你还打算瞒着?让别人看笑话?”

“不敢。”竹影连忙回道:“夫人她自己说,她会来向您禀报的。”

“此事你就不该同意!”太夫人话到此处,忽然怒气上涌,抬手一拍桌子:“眼看还有三五天就该启程了,如今哪里去找这么多人?”

迟妈妈见太夫人当真发火了,连忙在一旁劝道:“你消消气,这本是大喜的事情,不值当生气。再说竹影他是头一次管事,有所疏漏在所难免。”

太夫人冷哼一声,朝竹影摆手道:“去把知言轩的人扒一遍!身强力壮的、聪慧机敏的,统统给出岫带上!别让人看咱们的笑话!还以为我云府手里没人了!”

☆、番外6:流年依旧心如初 (出岫出嫁,她的故事至此结束心)

九月初九,是太夫人找人算出的上上吉日,是出岫启程去北地的好日子。

千殷万盼,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可临别在即,又是千难万舍。

云锦庄日夜赶工制成了一件嫁衣,朱红色牡丹金玉富贵图纹的丝罗长衣,配套着蹙金牡丹云纹罗裙,周身以九百九十九颗瀚海明珠点缀。这本已足够奢华耀眼,但听说太夫人还是不大满意,将云锦庄的管事训斥一顿。

其实在出岫看来,能在短短四月之内做成这样的精工嫁衣,已然无可挑剔了。太夫人忽然对她这么好,她倒是有些不大适应,反而开始怀念起从前被太夫人冷语教训的时光。

如今想想,在云府的每一日、每一刻,所遇到的每桩事、每个人,竟都已经深入骨髓,永远无法从她的生命中剥离。

素手抚上这件嫁衣,出岫只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如梦幻泡影,如此不真实。本以为这一世都要孀居云府了,原来此生,她还有机会名正言顺穿上嫁衣。

用云辞给予她的名字,嫁给云辞为她选定的人……

就在昨日,太夫人赐下了一套红珊瑚赤金栖鸾的首饰,簪子、耳坠、手钏,一应俱全,听说是她老人家压箱底的宝贝,由迟妈妈亲自送到知言轩来。

尤其是迟妈妈说的一句话,当即便让出岫垂了泪——“太夫人这是嫁女儿了啊!”

是呵!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她人生里最美好的十年,都在云府度过。个中辛酸甘甜、荣耀屈辱,她与云府休戚相关,也早已和太夫人成为亲人了。

这份婆媳之情、母女之情,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夫人,该梳妆更衣,去荣锦堂拜别太夫人了。”玥菀在出岫身后轻声禀道。

出岫这才回过神来,郑重地将嫁衣搁在榻上,道:“收拾起来罢。”

这件嫁衣她今日还不必穿,要到了北地境内迎亲时再穿。为此,云锦庄又做了几套艳色衣裙,今日她拜别太夫人,特意选了其中一件水红偏朱色蹙金琵琶裙。这颜色比正红浅,比桃红深,有点像朱红漂浅了的胭脂色,出岫在云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瞧见。

可见云锦庄为了研制这一颜色,花费了多少心思。

当衣裙上身、对镜妆成时,出岫简直不敢相信,这镜中之人会是她自己。她从未穿过如此艳色的衣裙,素日里更是不施粉黛,而今这一身红艳,恍似另外一人了。

玥菀见自家主子一直对镜发怔,立刻娇笑道:“这才是倾城朱颜,夫人你自己都看呆了?”

出岫这才回过神来,莞尔笑道:“别贫了,去荣锦堂罢。”

“是。”玥菀搀着出岫走出知言轩,款款往荣锦堂而去。一路上丫鬟奴仆皆带喜色,恭贺声连连不绝。整座府邸虽不是张灯结彩,可眼风不经意扫见之处,也都系了红绸缎,彰显着一种低调的喜庆氛围。

荣锦堂内,太夫人正襟危坐于主厅之中,云承、庄怡然各坐一侧,等待出岫最后的告别。出岫看得出来,太夫人今日也是刻意梳妆过的,身着一袭银紫色凤尾图案的绛绡服饰,梳得是繁复贵重的盘桓髻,虽没有过多装饰,却显得她整个人富贵庄重。

“母亲……”出岫原是准备了千万话语,然临到这一刻,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唤出这一声后,便唯有跪地叩首,以谢恩典。

太夫人今日显得分外宽厚温和,很是干脆利落地问:“去过祠堂了吗?”

“去过了。”出岫如实回道:“昨夜……已去和侯爷拜别。”

是的,她去过了,独自一人。而有些话,唯有她和云辞知晓,无需再让旁人知道。

“好!去过就好。”太夫人眯着双眼轻轻点头:“什么都不必对我说了,去跟承儿和怡然告别罢。”

话音落下,玥菀已扶着出岫款款起身。云承和庄怡然也同时迎上前去,齐齐道:“恭喜母亲。”

这四个字,倒是令出岫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得抿唇报以微笑。

云承霁月风清、长身而立,诚挚地道:“沈叔叔等了您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一个好结果了。”

庄怡然亦是附和:“我听侯爷说,沈叔叔为人磊落,心胸开阔,对您也是一往情深。能有这段好姻缘,我们都替您欢喜,百年好合的话就不多说了,反倒显得生分。”

两个晚辈越是这么说,出岫越是不知该如何接话。坦然接受他们的祝福,自己于心不安;若是他们不给予祝福,她则会更加难受。仿佛如何回话都是个错。

所幸迟妈妈适时解了围,从里间抱出一个装帧精美的包裹出来,递给出岫道:“这是太夫人的一番心意,夫人收下罢。”

出岫立刻向太夫人及迟妈妈道谢,顺势将包裹接到手中,转交给玥菀。只这一过手的瞬间,出岫觉得这包裹虽沉,却是软的,里头倒是像件衣裳。

正思索着,但见太夫人已开了口,道:“北地天寒,你从房州过去又值冬日,这件狐裘给你御寒罢。”

太夫人说得轻描淡写,好似是一件极微小的事情。可听在出岫耳中,心头却猛然涌起万千波澜,泪水夺眶而出。

她强忍泪意举目望去,只见太夫人、云承、庄怡然、迟妈妈都在看着自己,面上皆是祝福的笑意。而这一幕,太过温情,太过令人不舍……

刹那间,出岫脑海之中划过一个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全副心神。

“母亲,我不嫁了行吗?”出岫朝着太夫人再次下跪,涟涟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她的双颊滚落,滴滴晶莹一如沧海明珠。

这一次,太夫人亲自起身将出岫扶起来,故作肃然地道:“说什么玩笑话?天下人都晓得我谢描丹让儿媳改嫁,你如今悔婚,莫说沈予不乐意,世人岂不也要看我的笑话?”

言罢招手对玥菀道:“快给她擦泪,妆都花了。”

玥菀手中抱着装有狐裘的包裹,正打算找个地方放下,外头竹影已经唤道:“夫人,吉时已到。”

几人听在耳中,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别了。往后山高水远,再见一面难上加难。尤其是太夫人年事已高,更是见一次、少一次。

出岫踌躇着不肯接话,反倒是太夫人蹙眉赶人:“快走快走,误了吉时没得晦气!”

庄怡然也上前劝道:“威远王的迎亲使都已到了府门外,母亲快去罢。咱们在北地有人有生意,往后再去看您便是了。”

几乎是连劝带推,庄怡然和迟妈妈一道将出岫送出荣锦堂外。

知言轩的一众奴仆丫鬟排成一排,侯了一路。炮竹声便在此时骤然响起,噼噼啪啪的声响中,还能听到朱将领高吭的嗓音遥遥传来:“王妃!别误了吉时!”

原来这位就是迎亲使。出岫在诚王府与朱将领有过一面之缘,晓得他是沈予在北地结交的好友。只是这人也太过豪迈了些,不过……做迎亲使倒是极为合适,热闹得很。

直至走到云府正门前,出岫又瞧见云羡长衫而立,对自己拱手笑道:“恭喜嫂嫂。”

她这才想起,云羡是太夫人指定的送亲使,于是便款款行礼回道:“这一路有劳三爷了。”

云羡没再多做客套,只颔首对出岫伸手相请:“入轿罢。”

出岫低眉看着眼前的门槛,竟是迈不开步子跨出去。恰时,玥菀忽在身后低声唤道:“夫人……”

出岫循声回首,才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浅韵。”

许久未见,浅韵的装扮已是妇人模样,显得很是稳重。出岫曾听庄怡然提起,自从小世子出生之后,浅韵已自请前去照料,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嫁了。

她也二十八了,真的要在云府守下去?出岫望着浅韵,见对方缓缓迈步走近,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无端哑然。

倒是浅韵率先开口,虽然面无笑意,但口气尚佳:“在我看来,你就该为主子守一辈子寡,这世上也没人能比得上他。”

出岫喉头一哽,惭愧地回道:“让你失望了。”

浅韵摇了摇头:“既然这是主子的遗愿,我也没资格怨你,只能听从他的吩咐。但若是让我祝福你,我做不到。”

出岫抿唇,心头黯然之意更重了一分。

她本以为浅韵还会重重说道一番,然而没有,浅韵只是朝她轻轻摆了摆手,道:“夫人去罢。我会继续守下去,守着主子的后代,服侍每一任离信侯,直到我死为止。”

语毕,浅韵没再给出岫开口的机会,转身而去。

望着浅韵毅然决然远去的身影,出岫心潮澎湃,不知是何滋味。

“嫂嫂上轿罢,别误了吉时。”云羡适时在其身后出声提醒,门外的朱将领也哈哈大笑起来:“王妃!快一些!”

至此,出岫终于退无可退,只能勇敢迈出这一步了。而这一步,是她自己选定好的路。

云府的门槛高阑厚重,这一迈出去,就是别家的人了。而她虽然还是出岫,却要彻底与“出岫夫人”四字说告别了。

沉沉迈步,只一个门槛,凝结了她所有的勇气与决心。当一只莲足终于跨出去时,她知道,这一生都再无回头路。

前方,有沈予在等着她。

关于出岫夫人的一切爱恨,从云府起,自云府终。十年光景,缘起缘灭,铸就了她人生里最深刻、最跌宕、最辉煌的一段时光。

从今往后,永久凝注在记忆之中。

感激与不舍有太多太多,千言万语都难以道尽。再回首,那深冷的门匾和高穆的大门,留下了一道永不可磨灭的辙痕。自今日起,划出她人生的分界线。

上轿时,出岫想起了那件狐裘披风,心头忽而觉得有些微妙之感。若单单只是一件披风,太夫人怎会特意交付?

“玥菀,将那包裹拿来,方才太夫人给的。”出岫步入轿内,撩开车帘命道。

玥菀闻言一笑:“奴婢本打算将披风送去装起来。”

“不必了,给我罢。”出岫伸手接过。

玥菀手中一轻,耸了耸肩,也顺势上了轿子里。

炮竹声再次响起,浩浩荡荡的仪仗与送亲队伍盘踞了整个烟岚城,算是史无前例的婚嫁盛况。

玥菀撩开车帘看向那无边无际的人海,笑道:“就这还不是全部嫁妆,有一些贵重物件,竹影已吩咐提前几天送走了,待到北地境内再与咱们会合。”

而出岫此时却没听进去玥菀的话,她素手解开这装帧精美的包裹,才发现其中这件狐裘不同一般——火红的狐狸毛皮,毫无杂色,触手温软,绝非凡品。

猛然间,出岫想起她听过一则传言:诚王聂沛潇二十岁那年,曾在皇城近郊围猎了两只火狐,毛色之艳之纯难得一见。当时他的父皇聂帝闻之大喜,觉得此乃天赐祥瑞,还曾嘉奖聂沛潇一番。

而今这狐裘披风……会是聂沛潇所赠吗?这火红的颜色,是要让自己拜堂时穿吗?

出岫顺势将狐裘抖开,但见一截翠色欲滴的玉箫从中滑出来,恰好落在出岫腿上。这玉箫她记得,正是文昌侯府阖府抄斩之时,自己曾“贿赂”给聂沛潇的赠礼,请他保举沈予戴罪入仕。兜兜转转,今日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思绪万千之际,婚轿已被缓缓抬起,进而向前移行。出岫手执玉箫默默瞧了一会儿,才将它重新叠入狐裘之内,无言收好。

外头的炮竹声喧天鸣响,送亲的仪仗队鼓乐不停。然而不知怎得,出岫仿佛隐隐听到了一段箫声,那吹奏的一曲,正是《朱弦断》。

大约是幻听了罢!此时此刻,她已无心去追究那首曲子的来源,便似这段隐隐约约的知音之情,终于还是有了一个不完美的结局。

但有时,缺憾之美,才最是动人。

送亲队伍一路向北,朝着北城门行进。再也不会路过城南的诚王府,也再看不见那四座汉白玉牌坊了。

可出岫心中,却是无比的圆满。

这一世,与聂沛潇的知音之意,与沈予的相守之情,与云辞的刻骨之爱,已能够让她死而无憾了。

时光如沙,浮生若梦。流年依旧,心静如初。

云辞,我们相约来世。

☆、番外7:宫门深重暗心惊心 (聂七子嗣)

大凌天授二年,腊月二十,南北两地皆沉浸在年关的喜庆氛围之中。然就在此时,皇城京州的应元宫里,却接连传来两件大事,令人喜忧参半:

其一,皇后庄萧然如期临盆;

其二,皇后临盆之际,恰逢淡妃唐心在侧陪伴,她担忧凤驾不慎动了胎气,有早产之危。

宫人们口中这寥寥两句话,透露着几分别样的不寻常。皇后临盆,何以淡妃会动了胎气?明明晓得皇后该临盆了,而她自己大着肚子,又为何要去凑这热闹?

总之,碍于天授帝的威严和一后一妃的恩宠,宫人们没敢明目张胆说什么。可那流言蜚语却在私底下渐渐冒了出来,五花八门、众说纷纭,令人辨不清真假。

但最令人辨不清的,是帝王之心。

短短一日之内,一后一妃接连临盆,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淡妃未到临产日期便要提前生产,自然也有性命之危。

为此,天授帝脸色之阴沉,眉宇之煞气,教所有随侍在侧的宫人们都战战兢兢、不寒而栗,即便岑江也不例外。

此时此刻,灵犀宫主殿之内,帝王正负手而立,凤眸睨着一个小太监,冷声呵道:“说!”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回道:“圣上饶命!奴才说的都是真话!皇后娘娘突然说自己腹痛,淡妃娘娘便欲告退,还命人去请太医。可不知怎的……她刚一跨出凤朝宫的宫门,也开始觉得腹痛,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天授帝凝声叱问。

“然后,淡妃娘娘裙上就已经沾了血……”说到此处,小太监深深地低下头去,再道:“这期间,淡妃娘娘没在凤朝宫里吃过任何东西,也没近过皇后娘娘的身子,我们都不晓得是什么缘故……”

听闻这一番话,天授帝不禁怒由心生,一脚踹在小太监肩头:“淡妃若有任何意外,朕要整座灵犀宫陪葬!”

话音甫落,主殿上的奴才宫婢们窸窸窣窣跪了一地,吓得连连请饶:“圣上饶命!”

许是为了应和天授帝的这句话,这边厢他的警告之声刚落,主殿里便远远飘进来一阵女子的痛呼,饶是隔得很远,声音隐隐约约,但也足够教帝王心头一痛。

是的,如同伤在己身。

天授帝心中越发烦躁恼火,想要找出暗害淡心的罪魁祸首。可问了无数的太监宫女侍卫,无论是灵犀宫的,还是凤朝宫的,都没有看见皇后做什么手脚,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天授帝相信,这宫里的人不会全都犯了欺君之罪。但他也不相信,淡心会无缘无故腹痛早产。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瞒天过海的手段,才导致了今日这一局面。

千百疑虑涌上心头,更令帝王难以取舍。一边是他敬重信任的发妻,另一边是他真心以待的爱人,无论哪个出了事,都足以令他懊丧伤痛。

遑论眼下一后一妃同时临盆,凤朝宫与灵犀宫皆是忙得人仰马翻,情形混乱至极,又隐隐带着诡谲之感。

帝王就这般站在灵犀宫的主殿之内,再也不发一言,沉默等待。他周身所散发出的戾气异常骇人,任谁都不敢动弹半分。整座殿里唯他一人站着,而其余的人全都跪着,正在等待帝王恕罪,亦或治罪。

“禀圣上,淡妃娘娘生不出来……”

“禀圣上,孩子的头卡住了……”

“圣上,淡妃娘娘有难产之嫌……”

“微臣恳请圣上示下,究竟是……保大还是保小?”

淡妃生产的全过程,皆由太医和医女们来来回回的禀报,然而每一次有消息传到天授帝耳朵里,却是一个比一个令人心惊。

到了最后,已是要让他选择,保大?还是保小?

“朕两个都要!”天授帝拂袖扫落主殿案几上的芙蓉白玉茶盏,雌雄莫辩的魅惑容颜阴沉冷冽,额上青筋显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他一字一句再次重复道:“朕,两个都要!”

太医闻言竟不敢起身应承,心内挣扎了片刻,又重重磕了个头,继续问道:“微臣斗胆,再请圣上示下,是保大还是保小?”

帝王的凤眸狠狠收紧,眸光化为两柄利剑,刺在那跪地的太医身上。这一次,他终于不假思索地回道:“保大。”

无人能够揣摩到天授帝此刻的心境,他的语气低沉,他的神色并不急切哀伤,任谁都猜不到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唯有随侍多年的岑江知道,帝王内心越是惶恐,面上越会装作异常平静。多年来的权谋洗礼,已让这一反应成为他的习惯。每到危机关头,天授帝便会不自觉地沉默下来,以异于常人的冷静,来掩饰他异于常人的恐惧。

帝王是真的,太过担心淡妃了!也太不能承受失去她了!岑江无法想象,在经历过天家的反复无常、鸾夙的冷情、诚王的不理解之后,倘若再失去淡心,帝王可会崩溃?

他自己唯有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苍天能够垂怜这孤独的帝王,让他在孤高于世的皇位上,得到一丝情爱的温暖与慰藉。

时光缓缓流逝,整座应元宫都凝结在了冷如寒霜的帝心之上。宫人们只嫌时辰过得太慢,直到如今还未有个生死结果;可又恐时辰过得太快,万一皇后与淡妃有个意外,帝王便会迁怒到别人头上……

凤朝宫与灵犀宫皆是忙得焦头烂额,唯有帝王所在的灵犀宫主殿里,气氛凝滞得无比紧张,好似弓已满弦、剑拔弩张……

终于,天授帝打破这凝滞紧张的氛围,倏然开口:“都滚下去!”

“奴才(奴婢)告退。”一殿的宫人们齐齐应声,匆匆起身鱼贯而出,唯独岑江留在殿内侍奉。

“圣上,您可要去凤朝宫看看?”岑江大着胆子劝道:“毕竟皇后娘娘正在临盆,庄相那边……”

“朕就在这儿等着。”天授帝打断岑江的话,他已逐渐变得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眸光里那一分杀意隐隐若现,被岑江捕捉到眼中。

岑江知道,帝王这是生气了。无论淡妃此次早产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在帝王心中,已将这罪名扣给皇后了,亦或者是,皇后的娘家——庄氏。

而如今,岑江除了叹气也是无能为力,他忍不住去想,万一淡妃早产真的是皇后所为,万一淡妃真的出了意外,帝王是否会因此与庄氏翻脸?甚至废后?

答案其实他心里清楚:天授帝不会明着动手,但背地里,他必定会让庄氏付出代价。

岑江不愿相信,素日里温婉贤惠、母仪天下的庄后会耍这等手段,而且就在她自己宫里;他更不愿相信,名满天下、贤明远播的庄相会如此心胸狭隘,容不得后宫里多一个宠妃。

倘若淡妃出事,头一个嫌疑对象便是庄相父女。岑江以为,没有人会如此蠢钝,何况是左相庄钦和皇后庄萧然。

帝王是关心则乱罢!才会惶恐勃怒以至于慌了心神,乱了分寸。

想到此处,岑江便再次进言:“圣上,皇后娘娘不会这么傻,特意让淡妃娘娘在自己宫中出事……您去凤朝宫瞧瞧罢!中宫产子,您若不闻不问,整个宫里都会人心惶惶。”

许是这一句说到了点子上,天授帝凤眸缓缓眯起,似在斟酌什么。

与此同时,主殿外忽然响起一声禀报,是凤朝宫的大太监在外说道:“禀圣上,皇后娘娘生了!”

闻言,天授帝立刻旋身看向殿外,也不命那太监入内回话,只问道:“如何?”

“恭喜圣上,是个小公主,重六斤三两,眼下母女平安。”

是个女孩儿?帝王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只沉声命道:“封锁消息不要外传,朕过会儿去看看皇后。”

“是。”太监恭恭敬敬地告退而去,从始至终,甚至连灵犀宫主殿的门槛儿都没迈进去。

直至那太监走得远了,天授帝才呢喃自语般地道:“皇后生了个女孩儿?”

岑江明显看到了天授帝的莫辨表情——像是提起了心思,又像是长舒一口气。但这绝非是帝王私心里重男或者重女,他必定还掺了别的考量。

岑江虽无法彻彻底底猜透帝心,但也清清楚楚地知道,皇后这一胎虽是女儿,却等同于缓解了帝后之间的芥蒂——

如若皇后生下的是位皇子,庄氏就未必容得下淡妃了;

但如今皇后既然膝下没有皇子,便只能处于被动局势,要么再等下一胎,要么寄希望在淡妃身上,将淡妃的儿子抱过来养。

在这之前,皇后不会轻举妄动。尤其,这一次幕后黑手是谁,如今还不得而知。

如此一分析,岑江唯有再道:“圣上,皇后娘娘已然诞下公主,这时候您若再不过去,才是给淡妃娘娘招忌讳。”

天授帝也想到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他薄唇紧抿,须臾才对岑江命道:“你在此等着,若是淡妃有任何消息,务必告知朕。”

言罢,帝王箭步迈出灵犀宫主殿,朝着皇后所在的凤朝宫而去……

岑江望着帝王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殿门之外,也消失在落日余晖的尽头。

黄昏所氤氲出的光影摇落一地,斑斑驳驳,神神秘秘。而这也意味着,即将到来的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番外8:百足之虫死不僵 (皇后临盆)

迎着落日的余晖,天授帝沉沉迈步踏入凤朝宫。虽说他已命人封锁了消息,可一路走来,宫人们皆知皇后娘娘已顺利生产,在不知是男是女的情况下,各个下跪叩首道:“恭喜圣上。”

太监宫婢们连连道喜,却未能感染天授帝的情绪。他只觉得自己这一颗心,如同今日黄昏的天色一般,渐行渐沉,即将被黯淡的夜晚所吞没。

凤朝宫的侧殿里,乳母已为小公主擦好了身子,裹好了褥子。天授帝特意转去看了一眼,一个小小的女娃,双眸已在滴溜溜地转着,尚且看不出长得像谁,但丝毫不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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