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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以人为镜明得失.4

作者:姵璃 当前章节:154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0:44

这便是自己的骨肉?天授帝忽而有种疏离之感,竟然难以对这孩子生出愉悦与亲近。至少此刻,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好生照看公主,不要多话。”天授帝对乳母及宫婢们撂下这一句,便转去了皇后的寝殿里。

庄萧然此刻正是虚弱之际,精神恹恹,唇色发白。许是因为生了个女孩儿,她面上并没有半分喜色,相反还泛着隐隐的担忧。

“皇后辛苦了。”隔着屏风,天授帝幽幽地道。他竭力想要换上几分欢欣的语气,奈何说出来的话,却还是有些淡漠。

显然,屏风里头的庄萧然也听了出来,中气不足地回道:“没有为您诞下皇嗣,是臣妾之过。”

闻言,天授帝沉默一瞬,才回道:“皇后多虑了,女儿朕一样喜欢。”

庄萧然何等聪慧的一个女子,虽瞧不见帝王的身形表情,但她听这语气,也知对方不甚高兴。想了想,竟是挣扎着欲坐起来,被贴身的宫婢湘痕拦下:“娘娘身子还弱,不宜起身。”

外头的天授帝听见了动静,亦是回道:“皇后好生静养,朕进去便是了。”

“圣上不可!”湘痕连忙朝外拒道:“娘娘方才临盆,屋子里腥气太重,会冲撞了龙体。”

“朕从不忌讳。”天授帝话音未落,人已迈步绕过屏风,行至庄萧然的凤榻旁。

的确是虚弱至极,他这位皇后额上虽已缠了防风带,可还是止不住地冒着汗。天授帝原本堵着一腔话想要质问她,可见了这场景,也忍不住心软三分。

毕竟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庄萧然出身大家,素来行止得体,如今又刚刚生下一位公主,身子虚弱不说,她心里必定也不舒服。自己若是一味逼问,结果反而会适得其反。

想到此处,天授帝也缓了脸色,声音不禁温和几分:“朕待女儿必定百般疼爱,待儿子反会严苛。这一胎是朕的第一个骨肉,又是嫡出,无论男女地位都很尊贵。你劳苦功高,皇嗣不急,往后再生便是了。”

有了这最后一句话,无论如何,都算给了庄萧然一丝安慰。她本已鼻尖酸涩想要垂泪,此刻也将眸中氤氲的雾气生生忍了回去,转而绽出浅笑:“臣妾多谢圣上隆恩。”

天授帝“嗯”了一声,没再多话。想了想,又觉自己对庄萧然关怀不够,正打算叮嘱湘痕几句,此时但听皇后轻轻再道:“圣上,淡妃的身子如何了?”

帝王的凤眸立时瞟过去:“皇后为何有此一问?”

庄萧然虚弱地再笑:“臣妾临盆之时,她就在凤朝宫里,臣妾唯恐她瞧见这一幕受了惊吓,动了胎气。”

她说得坦然,语中不乏关切之意。天授帝听在耳中,也开始疑惑自己的判断——莫非不是庄氏所为?莫非与皇后无关?

他忍不住仔细审视榻上的庄萧然,以期窥探到对方的真实内心。然而他失败了,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庄萧然的关切不似作假。

想了想,天授帝唯有如实回道:“淡妃的确动了胎气,临盆在即。”

“啊?”皇后睁大双眸惊呼出声:“可孩子还没足月……”

“嗯。”天授帝低沉接话:“提前了足有一个月。”

“是臣妾害了她……”听到此处,庄萧然终于垂下两行清泪:“淡妃和孩子若是……臣妾余生都难以心安。”

“皇后不必多虑,将养身子最为要紧。”天授帝见庄萧然越发自责,也不欲多言,便起身道:“朕再去看看淡妃,你刚生产不宜操劳。”

说着他又对湘痕命道:“好生照看皇后。”

“奴婢遵旨。”湘痕是庄萧然的陪嫁丫鬟,从左相府跟到慕王府,如今又入了凤朝宫,她最懂得庄萧然的心思。

有她在侧服侍,天授帝自问也不需多做交代,便兀自从寝宫里走出来。

此时夕阳已彻底隐没,换来一片无边夜色,再抬首仰望天际,夜空飞星、月光皎银。既然来一趟凤朝宫,天授帝自然不会如此轻易离去,便招来领宫太监问道:“淡妃是在何处开始腹痛的?”

领宫太监不敢隐瞒,引着天授帝来到正对宫门大约七八丈的地方,回道:“就是在这儿,淡妃娘娘突然腹痛不止……”

天授帝垂眸看向这一片地砖。其上的血迹早已被宫人们洗涮干净,至少在这茫茫月色的笼罩之下,他看不出一丁点儿痕迹,故而心中也愈加烦躁。

“圣上,赫连大人在宫门外求见。”当值守卫的一声禀报,打断了天授帝的思绪。

如今这位赫连大人,已并非赫连齐,而是赫连氏新上任的族长,赫连齐的胞弟赫连鸣。自从明璋被九族连坐之后,赫连齐便辞去了官职及族内职务,避走天涯。

而这个赫连鸣,原本在礼部当着闲差,不得已被推举到族长之位上,能耐有限。不过好在其人算是个老实良善之辈,天授帝对他也并不反感。

但不反感,不代表会接受他的深夜谒见。帝王眉峰微蹙,对守卫拒道:“他若有事,让他明日早朝上折子。”

这个时候,任是神仙下凡,天授帝也没心思见了。

守卫闻言立即称是,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交由天授帝,禀道:“这是赫连大人呈给您的。”

天授帝顺势将信接过,借着微薄的月光打量起来。这封信的封口之处沾着火漆,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还有另外一道轻浅的漆痕,可见此信曾被人拆开过,又重新封缄起来。

天授帝沉吟一瞬,撕开封口打开信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立刻让赫连鸣到圣书房!”

*****

半柱香后,应元宫圣书房。

赫连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连连请罪:“圣上饶命,这都是微臣的疏忽。家兄离家之前特意交代,务必将这封书信尽快呈送给您,都是微臣大意,竟将此事抛诸脑后……再想起来已然太迟,又恐多生事端,才擅自将信件拆开来看……”

最后半句被赫连鸣咽了下去。他看完这封信之后胆战心惊、坐卧不安,思虑了两天两夜才决定前来面圣请罪,又将信件重新封好,意图逃过一劫。

可未曾料想,天授帝的心思细致入微,竟能发现这封信是被打开过的。事已至此,他也唯有实话实说,盼望帝王能看在这封信的内容上,对他重新发落。

想想也是,明氏曾是后族,前右相明程又把持朝政多年,岂能轻易地被彻底扳倒?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整个明氏都垮台了,宫里留下一两个眼线,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况这信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璎曾与宫中之人往来书信,而且还是密信,旁人看不懂上头写了什么。至于这眼线究竟是谁,信上给的范围已足够小了。

赫连鸣想起这封书信,端得是一阵冷汗,不禁暗自腹诽胞兄赫连齐甩手走人,却留下一个摇摇欲坠的家族烂摊子让自己接手。

再有当初祖父赫连正执意要与明氏联姻,可谁又能想到,明氏也就风光了不到十年,便落得如此悲惨下场……

赫连鸣兀自唏嘘不已,与此同时,天授帝心中也是千回百转。

难怪子涵有孕之事极为隐秘,竟会在出宫拜佛时被明璋掳走,原来是宫里有人给他传递消息……且还是极少数的知情之人……

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罢。左相庄钦与右相明程从前一直不对付,明家在左相府安插一两个眼线打听消息实属正常,遑论前皇后明臻坐镇中宫数十年,在应元宫里必定有些人脉。

那么今日淡心无缘无故早产,也就解释得清了——的确是有人做了手脚,想要嫁祸给皇后,挑拨离间。

“好一个明璋,死后还要将朕一军!”天授帝咬牙切齿地怒喝。他本想重重发落赫连一族,但也知道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眼线”,于是便对赫连鸣道:“先将你的脑袋暂且寄存,待找出明氏余孽再行惩治!滚!”

最后一个字,天授帝说得冷酷狠戾,让赫连鸣吓得连滚带爬退出圣书房。他前脚刚走,帝王已将书信递给岑江,道:“你看看这信,再查查庄相府上,哪些婢女是十三岁入府,又有谁一直跟在皇后身边入了宫。”

☆、番外9:世间安得双全法世 (应元宫众人结局)

岑江接过书信仔细一看,忍不住有些疑惑:“赫连齐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等到自己辞官之后才说;赫连鸣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两位娘娘临盆之际来……圣上,这其中可会有诈?”

“无论是否有诈,宁肯杀错,不可放过。”天授帝的魅颜冷冽阴沉,凤眸微眯着道:“以赫连齐的胆子,他未必敢犯这欺君之罪。即便他自己脱身离开,还有他的族人……须知他若扯谎,朕会诛连整族。”

在天授帝看来,赫连氏的当家人是一代不如一代,至少在胆色上日渐谨小慎微,让人失望。赫连齐如是,赫连鸣亦如是,却偏偏都被卷入权谋的漩涡之中。

“其实您不必发落赫连一族,它已经倒了,与明氏的联姻关系足够他们受了。照此情形来看,如若赫连氏两代之内不出一个强有力的族长,衰败是早晚之事。”岑江如此分析。

“强势的族长?”天授帝冷笑:“不是谁都像云氏一样,连寡妇都能上得了台面。”

岑江不知天授帝所指的“寡妇”是谁,但无论是指谢太夫人还是出岫夫人,都无疑是帝王给予的极高评价,只不过语气欠妥罢了。

岑江暗叹一声,对天授帝的评价深以为然。他想了想,又道出心底另一个疑惑:“赫连齐若继续瞒下去,咱们未必能查出什么;他若诚心相告,又为何拖了这么久?”

在岑江看来,如若赫连齐早些据实相告,后头那些个波澜就不会出现了。帝王多加防范凤朝宫,子涵就会活得好好的,明璋的奸计不会得逞,威远王也不会绕了一遭鬼门关,天授帝更不会为此伤神,甚至险些和淡妃、诚王闹翻。

而这一切本不该发生的事端,竟都源于赫连鸣的一个失误!这才最最无稽可笑!

岑江越想越是牙根直痒,恨不得将赫连鸣捉来泄愤,然此时却听天授帝回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谁都懂。”

难得帝王耐着性子解释下去:“从前赫连齐与明璎夫妻一体,两家利益休戚相关,他若揭发出来,前程官职必定不保,整个赫连氏也会受到牵连。但如今不同了,明氏不复存在,他早日供出来,还能换得一个‘幡然悔悟’的好名声。”

天授帝唇畔微勾,漾起一丝嘲讽之笑,又行补充:“再者你也知道,赫连齐惧内。”

听闻此言,岑江只得摇头微叹:“您说得没错。赫连齐其人,说得好听些是‘性情温和、优柔寡断’,说得难听些,便是‘窝囊’。微臣最看不惯他这份窝囊,自己不敢将书信呈上来,偏等到避走天涯之后,让胞弟送上。”

“也许他不是不敢,而是无颜面对。”天授帝如是哂嘲。

可事到如今,再说这些都已徒劳,左右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只不过,任谁都没能想到——

故事的最初,赫连齐虏获了晗初芳心,沈予迟了一步,不战而败;

故事的最后,赫连齐隐瞒了幕后黑手,反倒让出岫看清本心,沈予不争而夺得美人归……

可笑世事沧海变迁,但因谁而起,终究因谁结束。

想到此处,天授帝亦是感慨万千。提起沈予与出岫,他也想起了自己的一后一妃。如今皇后顺利产女,不晓得淡心能否保住一命……

他所求不高,只要淡心活着即可,孩子没了可以再生……想着想着,帝王的心思越发沉入深渊,那种生离死别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纵使统一南北又能如何?手握天下的铁血王者,也会感到顿然无措。无比迫切地,帝王一言不发倏尔转身,疾步朝圣书房外行去。

“圣上!”岑江反应一瞬,立刻大步跟上。

“你去凤朝宫办事,朕去看淡心。”天授帝头也不回地撂下这句话,阔步而去。

*****

再次迈进灵犀宫,还未走到淡心的寝殿,帝王便瞧见一盆盆血水从里头端出来,在这夜色下显得煞红无比。他心头蓦然一抽,正欲推门而入,又被宫婢们挡下。

“圣上,产房污秽太重,有损龙体……”两个娇滴滴的宫婢立刻跪地禀道。

闻言,一股怒意骤然升起,天授帝正欲呵斥两句,此时但听屋内响起凄厉的呻吟,那声音端得是无比熟悉。

“淡心!”帝王再也顾不得许多,挥臂推开寝宫之门,果然有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以往他在战场上明明见得更多、闻得更浓,可这一次,他竟觉得无比心悸胆颤。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天授帝只是怔愣了片刻,那屋门正对的屏风后头,忽又响起阵阵婴儿啼哭。紧接着一个嬷嬷的斥问随之传来:“怎么有风吹进来?谁把门打开了?不晓得娘娘和皇子不能吹风么?”

言罢,嬷嬷的声音又变得很低,似在哄着孩子。

而此时此刻,天授帝竟是呆立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淡心生了!是个皇子!

屋门重新被悄然关上,屏风内里灯影摇曳,身段臃肿的嬷嬷同医女一起走了出来。瞧见天授帝站在外头,几人俱是大惊,连忙跪地道喜:“恭喜圣上!淡妃娘娘生了位皇子。”

眼见这些人朝自己下跪,天授帝才猛地回神,斟酌片刻命道:“淡妃生子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及。”

语毕,凝声又问:“她眼下如何?”

几个嬷嬷闻言都没敢回话,相互看了半晌,其中一人才低声回道:“淡妃娘娘已无性命之忧,但她失血过多,身子过损,恐怕日后……会很艰难。”最后一句嬷嬷说得断断续续,不清不楚。

可天授帝听懂了,这嬷嬷话中之意是说,淡心日后很难再有孩子……但无论如何,终归如今母子平安,他已万分感激上苍,便再也顾不上其它了。

于是,天授帝冷眸扫了眼前几人,再次低声警告:“此事不许告诉淡妃。”

“是。”嬷嬷和医女们纷纷领命。其中有一人较为胆大,想趁机邀功,便又主动笑问:“圣上可要瞧瞧小皇子?他虽是早产,但老奴觉得足有七斤重呢!”

七斤重,淡心所生的孩子,是他的骨血……帝王软下心绪,低声问道:“孩子呢?”

“抱去洗身子了。”嬷嬷笑脸忙道:“由于是早产,皇子身上有些青斑,不过长大了就会好的。”

“嗯。”天授没说见与不见,径直迈步往屏风里头走。

“圣上,产房乃不祥之地……”嬷嬷立刻在其身后劝道。然而为时已晚,帝王早已迈入屏风之后,放轻脚步行至淡心榻旁。

外头几人见此情状,皆不敢再劝,唯有默默鱼贯而出,只剩下淡心的贴身侍婢退到屏风外伺候。

“是朕让你受苦了。”天授帝瞧着榻上的惨白容颜,只觉得比战场厮杀更加凶险万分。早知道生孩子如此残忍,也许他会节制一些……

帝王长叹一声,凝目再看淡心。只见她身子虚弱,长睫带泪,但好歹神智是清醒的,嘴唇微翕着回道:“臣妾宁愿……是个女孩儿……”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淡心眸中又开始盈泪。这已并非生产时疼痛的泪水,而是知道她们母子分别在即。

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从此要养在她人膝下,这种痛苦,唯有做了母亲的人才能体会。

天授帝又如何不知淡心的意思?他也不忍再说些什么。

此刻皇后为产女而抑郁自责,谁知淡心恰恰相反,会为了诞下子嗣而悲戚难过……

方才接产嬷嬷说过的话,连同淡心的泪水,都铸就成一把把利刃,一刀一刀划过帝王的心头……

倘若这是淡心唯一的孩子,他又怎能忍心交给皇后抚养?让淡心膝下无儿无女?

还有,日后万一庄萧然再生下皇子,淡心的孩子可会受气?兄弟两人会否相争?

猛然间,叶太后的面庞出现在帝王脑海当中!那种时而慈蔼、时而算计、时而怨愤的表情一个接着一个,便宛如叶太后本人就在眼前!

霎时,天授帝恍然醒悟过来,这宫里绝不能再有第二个叶莹菲!淡心的孩子更不能变成另一个聂九,或者聂七!

万一淡心死在自己前面,那还好说一些;可万一自己先走一步,百年之后她要怎样面对这寂冷的宫闱?庄氏可会为难于她?她和孩子该如何自处?

一连三问,没有答案。然而天授帝知道,有一个法子能够杜绝一切隐患发生……

他兀自斟酌良久,越发认为这法子可行,且还一举数得。于是,天授帝主动握住淡心的冰凉柔荑,郑重说道:“你放心,咱们的儿子,朕自有安排。”

淡心好似没有听懂,面上不见一丝起伏,反而阖上双眸回道:“臣妾倦了,想睡一会儿。”

听此一言,天授帝深感无奈。他只得松开淡心的滑腻玉手,低声再道:“朕从小经历宫廷险恶,手足之间以命相搏……”

说到此处,他见淡心仍旧阖眸不语,才继续说下去:“其实子嗣贵精不贵多,朕不愿让孩子们重蹈覆辙。”

至此,淡心仿佛才意识到什么。她重新睁开双眸,侧首看向天授帝,迟疑问道:“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孩子必须养在凤朝宫。”天授帝一字一顿承诺道:“他会是太子。”

“圣上!”淡心闻言大惊,情绪在瞬间激动起来,竟是强撑着想要起身:“不!不行!我不愿意!”

“为何?”帝王一手按下她,蹙眉问道:“此等荣耀你竟不愿意?”

淡心死死咬唇,语中已是隐带哭腔:“我……只想让他平平安安长大。”

“身为皇室子嗣,除却那把龙椅,没有安全的位置。”天授帝一口回道。

淡心虽是躺着,此刻也顾不得身子虚弱,死命摇头道:“不!这孩子倘若被立为太子,他与手足兄弟必定不睦,皇后娘娘也会……”

“会怎样?”天授帝凤眸低垂,目中精光一闪:“皇后不会对他怎样。”

这句话说得极其隐晦,可那话中之意却让人心悸。淡心恐怕自己猜错了,又希望自己没猜错。她一双清眸狠狠睁大,无声地向帝王询问着。

“你猜得没错。”天授帝为淡心揶上被角,沉声回道:“这是最好的法子,不仅能保你余生无忧,也能防止庄氏坐大。”

他顿了顿,再道:“有一个明氏就够了。外戚之祸,朕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圣上……”淡心依然不敢相信,低声祈求:“就没有别的法子么?皇后娘娘不是那种人。”

“朕相信皇后不是,庄相也不是。但庄氏的子孙后代如何,朕无法担保。”

天授帝噙起一抹魅笑,继续安慰淡心:“虽然孩子养在皇后膝下,但血浓于水,他必定与你亲近。从今往后,庄氏要依附你而活,皇后若是动了异心,即便朕放过她,咱们的孩子也不会轻饶。”

“话虽如此……可我如今是唐家的女儿。”淡心依旧忧心忡忡:“您就不怕唐家顺势崛起?成为第二个明氏?”

“不会。唐家世代从礼,手中没有实权。”天授帝十分笃定地道:“何况有庄氏、云氏在前,唐家无法崛起。”

纵然话已说得明明白白,可淡心仍旧不愿松口。帝王知道她一时难以消化,又心疼她身子太弱,便软语劝慰:“你好生将养,不宜多虑,这些事情不急于此时。”

言罢,沉吟须臾再道:“咱们的孩子,叫做‘忘凌’。”

“忘凌?”淡心呢喃出口:“哪个‘忘’?哪个‘凌’?”

“遗忘的忘,凌空的凌。”帝王的魅颜泛起丝丝柔和,往日的阴鸷狷狂全部消失无踪。他望着淡心的期许深情,低声补充:“鸾夙,本名‘凌芸’。”

只这短短一句,使得淡心立刻潸然泪下:“圣上……”她低低唤出口的这一声,是从未有过的喜悦与动容。

“怎么?名字不好听?”帝王眸光温和绵长,噙笑再问。

“不,不!臣妾是喜极而泣!”淡心抬手拭去泪痕:“只不过这名字……咱们是‘大凌王朝’,孩子却叫‘忘凌’,会不会不妥?”

“朕起的名字,谁敢说不妥?”帝王语气硬极,转身而出。

当离开灵犀宫时,月值中梢,当空高悬。长久以来的困扰终于得到解决,天授帝心中无比安宁,也无比释然。他独自沿着灵犀宫的幽径走了很远,直至来到太液池旁,才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卷,挥臂扔入池中。

有些往事,他已执着了太久。可到了最后他才发现,其实执着的只是那段回忆。

而有些回忆,早已被某个人重新填满……

*****

两个时辰后,皇后的贴身婢女湘痕失足落水。由于宫内正值大喜,未免冲撞帝后,此事秘而不宣。

又过了三日,应元宫传出消息:皇后诞下龙凤双生子,淡妃受惊小产,落下死胎。

……

翌年元月二十,新年刚过,天授帝于应元宫中大摆筵席,庆贺皇子及公主满月。是日,皇后出了坐蓐期,天授帝宿在凤朝宫里。

当夜,帝后两人卧榻长谈,皇后对于未能产子而心怀愧疚,更为淡心不孕而自责不已。

天授帝出言安慰:“朕说过子嗣不急,往后再生便是了。”

皇后轻轻叹息,回道:“您让臣妾养着两个孩子,淡妃宫中却很冷清,臣妾心中怎能过意得去?不若将公主送去灵犀宫,您意下如何?”

帝王闻言不置可否:“你做主罢。”

皇后莞尔,小心翼翼地再问:“如今皇子已有了名字,公主却还没有,臣妾斗胆拟了几个名字待选,还请圣上定夺。”

“说来听听。”天授帝好似并没有多大兴趣。

“一个是‘肖鸾’,一个是‘素心’,还有一个‘凝双’。不知您喜欢哪个?”皇后的语气谨慎至极,试探之意再也明显不过。

肖鸾、素心、凝双……天授帝凤眸微挑,沉默半晌没有做声。

皇后见状连忙解释道:“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朕没怪你。”帝王的话语淡然无波:“‘素心’与淡妃闺名相冲,‘双凝’太过秀气,还是第一个罢。”

第一个,肖鸾。皇后长长舒了口气,素日里捏着的心思终于放了下来,笑语回道:“臣妾谢过圣上赐名,明日就将公主送去灵犀宫。淡妃性子甚妙,必定能将公主抚养得极好。”

“嗯。皇后贤德,朕心甚慰。”天授帝夸了两句,龙颜微悦。

“圣上歇息罢,明日还要上早朝。”皇后适时劝道,帝王没有拒绝。

凤朝宫的寝殿灯火渐熄,这一夜皇后睡得极为安稳。

可又有谁知,帝王辗转反侧,帝心莫辨。

这世间唯有一种双全之法,叫做“用心”。

☆、番外10:珠联璧合佳偶成 (十八年后,免费)

大凌天授二十年,七月初七。

这一日是大凌王朝开国以来,第一个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盛世空前,传遍九州。

只因天授帝的独女肖鸾公主要出嫁了!而新晋的驸马爷更不一般,正是威远王沈予的嫡长子,沈辞。

说起这桩婚事,应元宫里还流传了一段曲折的秘辛。

去年底,年仅十六岁的世子沈辞随父进京述职,偶遇十八岁的肖鸾公主,二人一见钟情。肖鸾公主表现得极为主动,多次向其父皇请旨赐婚。

天授帝听闻此事之后,却是震怒非常,私下将威远王招来狠狠训斥了一顿,更扣下一顶“外戚隐祸”的帽子,险些降罪他们父子二人。

怎奈肖鸾公主哭闹不止,扬言非沈辞不嫁。她将帝王选定的世家子弟一概拒之门外,甚至削发明志、绝食以对。

天授帝一生铁血,于女色上很是节制,多年以来宫中唯有淡妃唐心荣宠不衰,可偏巧这位淡妃娘娘一无所出。因此,天授帝的香火并不旺盛,子嗣单薄更是史上帝王之最——唯有一子一女,皆为皇后所出。

肖鸾公主的生母虽是皇后,但她自幼养在淡妃膝下,脾气甚是活泼刁蛮,又仗着一后一妃的疼爱,时常闹些小性子,令帝王感到头痛不止。

而这一次事情闹得太大,一边是独生爱女以死要挟,一边是异地藩王重权在握,因此天授帝异常反对这门亲事。

事实上,威远王沈予长期驻守北地边关,与天授帝的关系十分微妙,两人之间不似君臣,更似盟友。多年以来,朝内不停有人上折弹劾威远王,称其有割据之嫌。

试想威远王本就威望颇高,手中又握有北地五州的兵权,倘若再与皇室联姻,他的权势则会更上一层楼。

而天授帝生性最为多疑,也曾多次下旨宣召威远王入京述职,想趁机剥其兵权,给他一个闲差。奈何每次都在最后关头放他一马,也是因为威远王妃从中筹谋不少。

说起这位王妃,名头丝毫不逊于威远王。从前的出岫夫人名满天下、艳绝九州,自从改嫁给威远王沈予之后,虽然已竭力淡出众人视线,然而关于她的传说却从未停止。

这一传,便整整传了十八年。

传说中,她容貌绝美,见者赞叹,又驻颜有术,数十年朱颜不改;

传说中,她驭夫有方,威远王对其言听计从、极尽爱重,从不寻花问柳、豢养姬妾;

传说中,她坚持为长子取名“沈辞”,想以此纪念她的第一任夫君,而威远王竟对此毫无异议;

传说中,她毕生所求生个女儿,却天不遂人愿,一连两胎皆是儿子,从此之后再无所出。

故而威远王唯有两子——长子沈辞,次子沈略。文为“辞”,武为“略”,取“文武双全”之意。

这一次,咱们大凌王朝有史以来的头一位驸马爷,正是花落威远王的长子沈辞。

至于是谁说动天授帝改变主意点头赐婚?应元宫上下皆知,唯有淡妃娘娘有这个能力和胆量——

一来,她是肖鸾公主的养母,对公主疼爱有加;二来,她恩宠不断,“枕头风”吹得帝王七荤八素;三来,她与威远王妃交情匪浅,每次王妃回京,都会入宫与她共叙姐妹之情。

也正因如此,能促成肖鸾公主得偿所愿,最欢喜的便是淡妃娘娘。

而天授帝对这桩婚事的态度也是几经改变。从最初的震怒,到后来的抗拒、犹豫,直至如今点头应允,这其中他也经历了一番煎熬挣扎。

撇开各自的身份不提,沈辞的人品仪表都很出众。就连天授帝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肖鸾公主很有眼光,朝中尚且没有哪家子弟能与之比肩。他也不忍拂了爱女的心意,让父女之间多生嫌隙。

原本天授帝有些忌惮威远王割据,可一旦两家结为姻亲,沈辞成为驸马,也相当于留在京州做了半个人质。天授帝相信,只要沈辞人在京州,其父威远王必定不会轻举妄动,朝中也会再观望一阵。

就这么各让一步,天授帝和威远王达成了协议。沈辞进京做驸马,与肖鸾公主成婚,不再承袭威远王的爵位。他的世子之位,顺延给胞弟沈略。

回想这桩婚事的个中艰难,每个知情之人都要叹上两个字“曲折”。不过好在现下苦尽甘来,一双有情人即将终成眷属,帝王与威远王成了亲家,皆大欢喜!

七月初七一早,淡妃便从应元宫里出来,去往公主府张罗婚仪,恭待帝后大驾光临。

不是没有遗憾的,好端端一桩婚事,天授帝死活不让威远王及王妃进京观礼,给出的理由是——于礼制不合。

淡心只得撇嘴,诚然让驸马一家进京是于礼制不合,可礼制不是皇帝定的吗?还不是皇帝说得算?何况威远王又不是别人……

淡心最清楚天授帝的脾性,说来说去,他还是气恼不过,总觉得这桩婚事是被威远王夫妇算计了。况且公主大婚,普天同庆,他也怕威远王入京之后多生事端,再有居心叵测之人趁乱惹事。

想到此处,淡心也只能为之遗憾。不过好在威远王每年都会入京述职,有时王妃出岫也会随之而来,进宫陪她几天。这般自我安慰一番,淡心才略微感到开怀。

她自己处在深宫久了,总是羡慕如今出岫的生活,育有两子不说,最关键是那自由而广袤的天地,开阔渺远的北国风光……

想着想着,淡心已莲步轻移走近公主府的花厅。本以为自己算是早的,可谁料一只脚还没跨入门槛,便听到一群诰命夫人们在絮絮叨叨地闲谈:

“原本我家老爷还说,圣上打算撤藩呢!这如今倒好,两家成为亲家了!”

“我听说淡妃娘娘也没能劝动圣上,是诚王出马说项了呢!”

“诚王出马有何稀奇?大家都知道他与威远王交情极深。”

“说起诚王,也不知忘初小王爷如何了,最近倒是闭门不出,安生许多……”

聂忘初,诚王嫡长子,从太子聂忘凌的“忘”字辈。这位小王爷不仅是京州一霸,也是房州一霸,惹是生非的本事无人能及,好在品性尚纯,不过就是调皮了些。

“要我说,都怪诚王妃太娇惯孩子了,我瞧诚王两个嫡子两个庶子,没有一个走正经路的。都和诚王一样,喜好什么音律啊、诗文啊、书画啊,偏偏对仕途没兴趣,也不晓得报效国家。”

“呸呸!诚王也是你能议论的么?还是说肖鸾公主的婚事罢。”

……

淡心站在花厅门外听了半晌,发现几个诰命夫人越说越没谱,便打算敲门进屋打断。

“这桩婚事哪儿都好,就是公主比驸马大了两岁……”

“两岁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二必生儿!”

……

“咳咳。”淡心清了清嗓子,浅笑着迈入屋子里:“几位夫人都在呢!来得这么早?”

女眷们见是淡心,纷纷起身行礼,其中一位夫人回道:“咱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好不容易凑见一桩喜事,自然要早早过来唠嗑说话!”

闻言,淡心掩面再笑,径直入内坐下。她的气质颇为特殊,妇人的风韵与少女的娇俏在她身上兼而有之,几位诰命夫人不止一次见过她,也忍不住纷纷在心中暗叹,难怪淡妃娘娘隆宠二十年不衰。

“娘娘也来得这么早啊?”一个女眷又问。

“嗯,来陪你们说说话,唯恐公主今日成婚,她府里招待不周,有所怠慢。”淡心很自然地答道。

“娘娘太客气了!”

“哪里不周?咱们聊得不亦乐乎。”

“皇后娘娘和淡妃娘娘都如此平易近人,真真儿是天下人的福气,咱们也受了恩典。”

女眷们深知淡妃娘娘在天授帝心中的地位,都不愿放过逢迎她的机会,各个不深不浅地恭维着,借着这好日子讨她欢欣。

淡心最开始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氛围,如今听得多了,倒也习惯了,遂转而叹道:“转眼公主都十八岁了,单独开府不说,也即将嫁人。我那灵犀宫是一日比一日寂寞冷清……”

众位夫人见淡心语中一阵落寞,又连忙七嘴八舌地劝慰她,也顺势将话题茬了开来。

一屋子的女眷说了许久的话,公主府里也越发热闹起来。虽然花厅离正厅还有些距离,但外头那些炮竹声、喧闹声、恭贺声还是时不时地传了进来,可见许多宾客都就位了。

淡心望了望窗外天色,心生疑惑:“咦?圣上和皇后娘娘怎还没来?太子也不见人影。”

话音刚落,便听得外头响起一阵禀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花厅内一众女眷立刻起身,下跪恭迎:“娘娘千岁千千岁。”

“都快起来!”皇后庄萧然真正不负她的名姓,为人端庄贤德,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见了她,都是难以掩饰母仪天下的风范,从未见过皇后失态。

今日因是肖鸾公主大婚,嫁的又是威远王嫡长子,因此皇后的穿着也显得分外隆重,竟比以往众人所见都要高贵大气许多。

她也不多做客气,径直坐上花厅的主位,与诸位诰命夫人客套了几句。淡心朝外看了几眼,见皇后只字不提天授帝,便忍不住问道:“娘娘,都这个时辰了,圣上还没来吗?”

见此一问,皇后淡淡看向淡心,笑中别具几分深意:“今日你离宫甚早,有所不知,宫里来了几位贵客,如今圣上正在待客。”

皇后说得轻描淡写,反而令淡心心底起疑。什么贵客能耽搁住帝王?就连爱女的婚事都不急着过来。

许是猜到淡心必然有此一问,皇后隐晦再笑:“来者是圣上的故人子女,便留在宫里多叙了几句。太子已经提前过来招呼了,至多再等半个时辰圣驾必到。”

话到此处,皇后停顿片刻,又对淡心笑言:“你放心,必定误不了吉时,保不定一会儿更加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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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1:红尘无尽缘未了 年(十八年后,剧终)

圣上的故人子女来了?淡心有些许不解。是哪位“故人”如此有分量,自己未到,子女先到,还能让堂堂帝王滞留宫中,连独女的婚仪都不着急参加了?

显然,皇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更何况这一众诰命夫人们在场,有些话也不能多说。淡心识趣地没再追问,一屋子的女眷们又开始谈笑起来。

不过这一次,因为有皇后的加入,众人都显得拘束许多,不如方才毫无顾虑说得开怀。女眷们先是恭维了皇后一阵,有些话题也心知肚明不再谈及,譬如圣上对淡妃娘娘的宠爱等等。

淡心已经无心再参与进去,只兀自猜度着圣上的“故人”是谁。若非皇后在场,她先行离开于礼不合,淡心估摸自己必定坐不住,会去找太子问个清楚明白。

说来也奇怪,太子明明是个早产儿,足足提前了一个月落地。按道理讲他本该是“先天不足”才对,淡心也曾多次忧虑,唯恐这孩子半路夭折。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太子聂忘凌一直都是体魄强健,莫说没有早产儿的孱弱病痛,就连高热等症状也甚少出现。从小到大,太子便如同他父皇天授帝一般,对行军布阵、骑射战术颇有天赋,也喜欢得紧,许多时候都能够无师自通。

因而这些年来,天授帝重点对其文治课业抓得很紧,唯恐太子爱武成痴,少读了圣贤书,最后会成为拥兵杀戮的一代暴君、昏君。

淡心曾多次听天授帝提起过此事,身为父皇,他对太子的军事天赋又欣喜、又担忧。可淡心却不以为然,至少目前瞧着,太子要比天授帝的性情温和许多,没有继承帝王的乖张狷狂和阴鸷性情。

淡心每每思及此处,都自诩是自己和皇后的功劳。须知孩子的脾性如何,多是传承于父辈母辈,如今既然不像天授帝,那自然是像生母和养母了。

单凭这一点,淡心已很是感激皇后对太子的教导。她扪心自问,如若太子养在自己膝下,未必会比现在教得更好。这便是出身大家的皇后,与她这个奴婢出身的妃子之间最大的区别。

何为“母仪天下”,从教养儿女上便可见一斑。相反的,肖鸾公主自幼在灵犀宫长大,倒是养成了刁蛮任性、口无遮拦的性子,比淡心自己年轻时还更甚三分。

如此一分析,淡心也足以安慰自己,太子养在皇后宫中,实在是最好的选择了。

事实上,早在太子聂忘凌十岁那年,他人已很是成熟稳重,天授帝便私下将其生母是谁告诉了他。当日淡心并不在场,后来太子专程来灵犀宫认母,母子两人掏心挖肺诉说了一番,真真儿是相对垂泪。

再后来,太子在人前看不出任何变化,照样是与皇后亲近,也不常来灵犀宫走动。可淡心心里头明白,这是太子保护她的一种手段,母子连心,两人都默契地不再人前故作亲近,以一种略显疏离的礼仪维系着血脉关系。

时至今日,真相大白已有八年了。天授帝、淡心、太子三人心照不宣,唯有皇后还被蒙在鼓里。又或者皇后早已发现了什么,但她苦于膝下无子,只得倚靠太子,便也佯作不知了。

淡心想着想着,心头不禁一阵唏嘘。再回顾这十八年来的宫中生活,她自认已足够幸运了。至少她明白,帝王一心系在她身上,十数年恩宠不衰,也不计较她的肚子一直再没有动静。

就这么陪伴着帝王终老,也不负人世一遭,相许一场。

想到此处,淡心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便又生生地将思路撤了回来,再次猜测起圣上的“故人”是谁。许是方才思绪跑得太远所致,当她再回神时已插不上话了,不知怎的,众位女眷又将话题扯到了威远王妃的身上。

“也不晓得王妃是如何保养的,臣妇这几年见过她两次,竟都没什么变化,容貌看似还是二十七八……明明臣妇与她的岁数相差不大,可站在一起就跟母女似的,真教我们这群老家伙汗颜。”其中一位诰命夫人感慨不已,对皇后叹道。

皇后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并不接话。反是另外一位女眷说道:“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威远王妃风姿倾城,即便与你站在一起,也不会像母女,你可没她长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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