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难道忘了,将来可是有教养嬷嬷来教小主子的啊……”
“教养嬷嬷?”张子清低低咀嚼着这几个字,冷笑:“教什么?教规矩?大清的规矩?三从四德一套?”一股难以发泄的暗火陡然从心底腾起,为什么她觉得对的事情其他人都觉得是错,别的觉得应该如此的事情,她却如此的难以接受……格格不入,是啊,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人,终究是几百年的代沟,思想的南辕北辙注定了她难以融入这个世界,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又是那么的孤立无援,近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她的思想另类。
颓丧的捂住了眼,这一刻她仿佛也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难道她真的是做错了?她教女那一套根本就不适合这个世界的生存准则?等级分明的封建阶级,因为有个好爹因为生在了皇家,所以富灵阿就有了放肆的资本,只要她爹能替她兜得住,她就可以肆意妄为、霸道专横?就算嚣张跋扈就算是坏,这也无碍?这种观点完全与她多年所受的教育背道而驰,即便前世经历了那样险恶的末世,她依旧还是认为人理应有所为有所不为,大方向上的道义不能缺失,善良与正义不能完全泯灭,就拿前世的末世来说,要是失了心中的道义,因着肚子饿就要抢老弱妇孺的食物,因着丧尸可怕,就要将战友推向丧尸的爪牙下以求自保,自私自利恃强凛弱,那人又岂能称之为人?
或许对待富灵阿的教育问题上,她是想的严重了,甚至是草木皆兵小题大做,可她不得不未雨绸缪,民间有话,小时偷针长大偷金,而富灵阿小小年纪就看出恃强凛弱的苗头,而且还有他阿玛在旁纵容,长此以往,岂不是助长了她的恶性?
张子清思来想去不得章法,不由急火攻心,可能是想的过多伤了神,忽的脑袋针扎似的一疼,脸庞陡然苍白,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主子!”
抬手制止住翠枝的惊叫,嘴角勉强往炕上的方位努了努,翠枝忙和小曲子一块扶着她上了炕。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这,这是怎么了这?”
“没事,别声张,你们都下去吧,我睡会就好。”
“可是主子……”
张子清敛了声:“都下去。”
小曲子和翠枝无不担忧的退了下去,张子清压着太阳穴使劲按了按,企图阻止这一**汹涌而来的痛意,不想却愈演愈烈,巨大的疼痛绞的她近乎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总觉得我手痒,想要开虐,爪贱啊爪贱,美人们还是穿戴好防护甲,以备不时之需
二更还是别想了,这次爷可是说真的哟
☆、78晋江首发
张子清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毫无征兆的疼痛让她心里面发慌,本想运行体内灵气缓解疼痛,不想刚起发动一口血就吐了出来,而此刻的脑袋更像是千万只黄蜂尾后针扎她一般,痛苦难当。
饶是她心性再坚韧也忍不住痛呼出声,手指死命绞着帷帐,额头汗如雨下,用了意念欲冲/进空间里,却无不令她心凉的是她的空间竟让她吃了闭门羹,冷冷的将她拒之门外。
这阵子痛也就维持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那阵子痛来如风去如风的消散,试着运转了灵气,一切如常,再试了试进入空间,也畅通无阻,一切正常的让她感觉刚才那阵子痛那阵子异常是她做的梦。
她先是怀疑自个是中了毒,进了空间后就直奔空间那口温泉,泡了好半会后愣是没见着身上出现什么污垢,绞尽脑汁的为刚才那阵诡异的痛想了几种可能,依次推翻后,也毫无头绪,却也懒得再想,这事就暂且落下了,只是阴影却余留了在她心底,偶尔想想总觉得心底生出丝不祥的意味。
迷迷糊糊躺在炕上睡了一觉,翌日起来,简单的食用过早膳,心情不佳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索性就重回了炕上又眯了会,直到翠枝小声的叫醒她,说是李氏来看望她来了。
张子清按了按太阳穴,清醒了会就让翠枝扶着她出去,正悠闲抿着茶水的李氏见着张子清模样倒是微微一惊,毕竟张子清脸上的虚弱之色显而易见。
“真是苦了姐姐了。”李氏轻声叹道,姣好的容貌因着近些年的春风得意愈发的明媚靓丽,尤其是去年生了府里的二阿哥弘盼,更是一改先前的低调作风,整个人彻底张扬起来,开始处处打压着武氏不说,甚至还屡屡和福晋掐尖,行事作风中隐约有后院第二人的架势。不知是哪路小道消息来说,说是四爷过了年可能就要封这李氏做侧福晋,这可把李氏给高兴坏了,愈发的高调张扬,渐渐地竟连福晋都不放在了眼里。
对此张子清无不感慨,那略带纯情的文艺女青年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李氏是渐渐与历史上的李氏重合了。
听着李氏包含同情的一声轻叹,张子清勉强牵牵唇角,并未答话,只是猜测着李氏的来意。
又抿了口茶水,李氏拿帕子轻抹了下唇角,柔风细雨的道明来意:“姐姐屋里昨个夜里的事情今早可都传遍了咱整个府上,姐姐也知道,妹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要不是念着姐姐当年的恩情,妹妹在这也定不会多嘴来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无怪乎咱爷恼怒,姐姐真的是大错了,就算是从咱自个的肚皮里爬出的儿女,可一旦生了下来,咱们和他们的身份那就彻底隔了一大截。是,咱的确是他们的额娘,可姐姐别忘了,归根究底他们却是主子,而咱们这些外姓的,统统都是人家的奴才。奴才岂有动手打主子的道理?”
张子清尤为听不得这主子奴才的理论,她是奴才,她的闺女却是她的主子,闺女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朝九晚五小心伺候着,那要不要每日三跪九叩行跪拜大礼给供奉起来?那是她生的闺女,不是来讨债的鬼,明明是人伦亲情,分要弄出个上下等级,母女之间非要弄出个三六九等,张子清几乎都糊涂了,她生下的是她的闺女吗?
这种话听得多了,似乎已经没了恼怒的力气,颤抖着手去抓桌上的茶盏,却无力的怎么也抓不牢。
李氏见此,眼神中不由的又多了几分怜悯:“其实我老早就看得出姐姐是个通透的,为何偏偏在这上面看不开?妹妹看得出来,姐姐是不同的,与我们这些人不同,只是可惜姐姐生在这一方院子里,若是看不开的话,只是徒徒消磨了姐姐的一颗琉璃心罢了。”
张子清没有搭声,李氏叹道:“姐姐若是能听下妹妹一句劝,就跟爷服个软,莫让爷在心里面有了疙瘩去。妹妹话已至此,望姐姐好生斟酌,毕竟自个的骨肉还在放在自个跟前养着,才能护得周全。终究也是母女天性,割舍不掉的,妹妹今个去请安时见着了富灵阿,可怜见的抹着眼泪到妹妹跟前一遍遍求着妹妹要跟她额娘说,她知道错了,她听额娘的话不揍小牛了,会让小牛先过桥,求求额娘不要丢下她,不要不要她……”
直到李氏离去,张子清的心里还是酸酸涨涨的难受,扶着额头让翠枝扶了她去歇息,她真的浑身上下都难受。
如此过了七八日,这日晌午她刚昏沉的眯了会,外头小曲子颠颠的一路跑进了屋,喜道:“主子,大喜啊!奴才刚刚听得消息,主子的家里今个被圣上抬了汉军旗,从今个起,主子就是张佳氏了!”
张裕德家里这块,前头因着内务府小选的日子逼近而压得全家人都喘不过气来,虽说四贝勒府里的闺女也信誓旦旦的保证了此事有她,可日子一天天下来,迟迟未见内务府的人来通知于他取消哈奇额例一事,张裕德的心里头渐渐发沉,觉得没了希望,本就被苦难的生活压垮了的背愈发的垮了。
可谁也没有料到时来运转一词有朝一日还能落在他身上。
听着传旨的太监抑扬顿挫的尖细嗓音,张裕德尚且还晕晕乎乎的,直到最后听到他全家被抬入了汉军旗,改为张佳氏后,方一个激灵,高声谢恩,连连喊道皇上万岁,万万岁!
苦尽甘来。
四个字,他张裕德却足足用了大半辈子来体会。
握着乌宇氏早已不年轻的手,动情的抚摸着这双手粗糙不平的纹路,他只觉得眼眶发热,一时间各种情绪蜂拥充斥在胸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偌大的汉子只是啪嗒啪嗒掉着泪,不知是为了这些多年来受的苦难和屈辱,还是为了这苦尽甘来即将到来的美好日子。
乌宇氏回握着张裕德的手,亦是激动的难以言语,张佳氏,脱去包衣籍抬入汉军旗,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对于他们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只有年少不知愁的哈奇忐忑的抓着他阿玛的衣摆,怯怯问:“阿玛,是不是哈奇不用入宫当小太监了?”
张裕德抹把泪,一把将儿子抱起,重重点点头:“不仅哈奇不用入宫,以后就连哈奇的儿子,咱张佳氏的世世代代,都不用入宫当太监。从此以后,咱不是瓜尔佳的奴才,而是圣上的奴才。”
哈奇不懂这两者的区别,只是听见他阿玛亲口跟他说不用入宫当小太监,立马高兴的欢呼起来。见到儿子的笑脸,张裕德和乌宇氏也慢慢扬起了嘴角,长久以来笼罩在张家头顶的阴霾天似乎一下子散了,阳光重新照进了这苦难的家庭。
张裕德知道,他本人于社稷无功,圣上怕都不知世上还有他这个奴才,更何谈如此抬举于他?不用猜,他也知道是他闺女在背后使得劲,只是不知他闺女究竟有何能耐,竟使得那样不讲情面的四贝勒为他们一家子如此尽心尽力的走动。对于他这闺女,他终究是有亏欠的,只恨自个奴才秧子出身,帮不得闺女什么。十多年未见,他也何尝不惦念这亲骨肉,想当初闺女尚在家时,他对这闺女也是最疼爱不过。如今借着这由头,他就想着去四贝勒探望一下女儿,投了名帖,不想门房稍会出来告知于他,近些日子不方便,让他隔些日子再来。
张裕德也是个人精,略一思忖便知是四贝勒给拦了下,心里当即就咯噔了下,暗下焦急的猜测着,莫不是他闺女和四贝勒有了什么龃龉不快?
张子清这厢压根就不知她亲爹上门求见一事,如此因着富灵阿的事已经搅的她不得安宁,左思右想,觉得教育问题不能急功冒进,总归不能一口吃个胖子,还是得循序渐进,毕竟富灵阿这霸道性子的养成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待富灵阿过几天回来,她还是慢慢教吧,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成就十年,即便不能教育成个温良恭俭的大家闺秀,最起码这么多年循循善诱下来,还不至于杀人放火吧?
这么一想,一颗焦躁的心就慢慢安抚了下来,总归有她在一旁看着,大不了这些年她看紧点盯牢点,别让那丫有犯错的机会。
半个月的期限一到,福晋就带着富灵阿进了她的院子。严词数落了她先前所犯下的错误后,又缓声嘱咐了她几句,在得到她不会再犯类似错误的保证后,福晋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刘嬷嬷离开了她的院子。
“富灵阿,过来让额娘看看,额娘的富灵阿胖了没有?”福晋一走,张子清就顺势倚上了塌,最近也不知哪根懒筋犯了,浑身都懒得动弹,才刚站了一会,身子就疲软的叫嚣,让她不由自主的就要逡巡可供她倚靠的床榻。
富灵阿还是穿着她离开时的衣服,绣吉祥如意图的大红色小旗袍外罩同色系列镶兔毛薄褙子,简约却大气,衬着富灵阿的气质真是恰如其分。此刻的她正瞪着一双眼看着前方眯着眼似睡非睡的额娘,不知怎的就委屈了,一只小脚呼的就踢上她旁边的金漆山水图隔扇,哇的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哭了起来:“富灵阿天天都在想额娘,富灵阿都吃不下饭,富灵阿没有胖都瘦了!额娘为什么不去看富灵阿,额娘为什么都不想富灵阿!”
“哎呀我的小祖宗哟——”翠枝大呼着心疼的就要去抱她,怎料富灵阿犯了倔,挥着手怎么也不依,就坐在地上哇哇的哭,心头的气上来一阵就抬脚哐哐的对着山水图隔扇就来上几脚,瞧她那架势,要不是心头还有丝顾忌怕彻底惹毛她额娘,是真恨不得满地打滚的。
满室的喧闹嘈杂似一根犀利的细针,噌的下拨弄了张子清极为敏感的神经,细微的疼痛却在瞬间由神经网细密的将她笼盖,一刹那的铺天盖地的痛意让她有片刻的眩晕,一个不慎身子一歪从榻上滚落了下来……
室内的所有声音仿佛被生生扼住喉咙般戛然而止。翠枝的动作止于伸出去的双手,富灵阿的哭声止于张大的嘴,外头小曲子察觉不对掀帘入内的时候,瞧见的正是那两人惊恐瞪大眼仿佛瞬间被定住的模样……再转眼一瞧,却无不惊耳骇目的见到他们主子滚落于塌,脑门重重的磕上了插屏一角!!
“主子!”
“额娘!”
似乎有滚烫的黏稠物缓缓沿着额际滑下,覆住了她的双眼让她想睁开眼睛却力不从心。富灵阿的哭喊声先前一秒还听得真切,可后一秒就渐行渐远,仿佛是远在天边。
她逐渐的感觉不到痛意,只是浑身的力气正一点点的抽离体/内,这一刻她隐约的知道她的身体的确是出了问题,半月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头痛就是征兆,或许不是病,而是命。
“额娘,你醒醒,你醒醒……”
“富灵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惹额娘生气了……”
“额娘……”
“额娘……”
☆、79晋江首发
“唉哟,你这个杂碎……咦,是你这奴才?小曲子,你这毛毛躁躁的要干什么去?没瞧见咱爷在这,冲撞了咱爷你可知罪?”苏培盛单手揉着差点被撞裂的老腰忍了一口火气,见横冲直撞的奴才是张氏屋里头的得力大太监,就压下了欲出口的斥骂。知道这个奴才向来是做人机灵做事稳妥的,如今瞧他这副急三火四的样,再细瞧着他脸上六神无主的神情,苏培盛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心里头咯噔一下。
四爷这会刚下了朝,连朝服还未来得及脱,走到半路遇上这毛躁的奴才,心情亦是不佳。
见那奴才失了魂似的立在当处,亦不给他行礼问安,四爷不由眉头一皱:“干什么去?”
见了四爷,小曲子仿佛是无魂的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噗通的一声跪倒,焦急而凄怆的磕着头:“求爷救救主子,奴才的主子不慎嗑着了头,现今还昏着不省人事,求爷开恩救救主子……”
苏培盛心头一惊,忙看向他家主子爷,见他家爷闻言似怔住了,急急责斥:“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怎的张主子好好的就磕着了头?快,赶紧的,跟咱家快去请太医,要耽搁了张主子的伤情,看咱家不剥了你的皮。”
见他家爷没有异议,苏培盛哪里还敢耽搁,赶紧领着小曲子火急火燎的往太医院而去。
深秋的冷风出来一阵,四爷似乎蜷缩了下手指,沉着眸子,快步往那熟悉的院落方向迈去。
张子清并没有昏迷多久,也就一炷香多一点的功夫,就昏昏沉沉的苏醒过来,疲惫的挣开眼睛一看,她的榻前一大一小摇着她的胳膊哭的昏天地暗,尤其是富灵阿的那两管鼻涕,简直能看的人黯然销/魂。
“额娘?额娘醒啦!”
富灵阿眼尖最先发现她额娘睁眼,胳膊忙在脸上一抹,见自个不是幻觉,立即破涕为笑,手脚并用的就要往榻上爬。
翠枝闻言忙看去,见她家主子真的醒了,也激动的捉住她主子的胳膊,惊喜叫道:“主子您醒了!”
张子清叹道:“我又没死,怎么就不能醒呢?”
“呸呸,主子您可别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了,什么死呀不死呀的,这种事可不能拿来乱说。”翠枝不知怎的心里头发慌,平静了一会,见她主子额头上残留的血迹看着极为渗人,忙使唤人去端来温水。
张子清这会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不少,心想自个先前怕是吓着富灵阿了。瞧她这会紧紧窝在她怀里,双手揪着她衣裳,霸道中却难掩惊惶的小模样,张子清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自个的身体情况,想想倘若真如自己所料,那身后之事只是稍微那么一料想,就不由得心里也是怪难受。
翠枝拧好了湿毛巾就要擦拭她的额头,张子清摆摆手,却将湿毛巾接过,微侧着身温柔的给富灵阿那张涕泪交错的花脸认真擦着。
富灵阿仰着脸看她,一张倔强的小脸上满是依恋和儒慕。
张子清眼里一涩,手里的动作也不由的滞住:“富灵阿,先前是额娘不对,额娘不该打你。”
富灵阿睁大了眼睛,很是开心的裂开嘴:“原来真的是额娘错了,那既然是额娘犯错了,是不是额娘就不会再生富灵阿的气呢?”
张子清的一口气就噎在了喉咙里,听吧,这就是她宝贝闺女神一样的逻辑。
“额娘有错,富灵阿也有错,额娘的错在于动手打富灵阿,而富灵阿,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错是什么呢?”
“富灵阿怎么会犯错呢?富灵阿永远都是对的,富灵阿永远都不会有错。”富灵阿的回答张口就来,那般的理所当然。
张子清看她:“你先前不是告诉你李庶额娘,是你的错吗?怎么这会就反口不承认了呢?”
富灵阿认真的说道:“富灵阿怕额娘生气不要富灵阿,所以要拣额娘喜欢听的话说。”
所以你富灵阿大人根本就是嘴服心不服,压根不会认为自个有错。
张子清摸摸富灵阿小小的脑袋叹气,算了,慢慢教……
张子清的神情蓦然僵硬。
富灵阿可以慢慢长大,可她却极有可能没了慢慢教育她女儿的机会。
手指抚着富灵阿倔强的眉眼,反复流连了很久,眼神飘忽思绪也飘到了别处,直到富灵阿不安的摇了摇她的胳膊,张子清这才从刚才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对着富灵阿扯出一抹笑来:“富灵阿,你知道什么叫人的死亡吗……”
“主子!”
翠枝凄怆的一声令张子清怫然不悦:“你住嘴!”
富灵阿茫然的在她翠枝嬷嬷和她额娘两人间来回的看着,不解其意。
张子清尽量让自己唇角的弧度扯开的自然随和:“额娘给你讲个故事。其实呢,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是没有人的,后来天上的玉皇大帝看着他周围的神仙太多了,而天庭就巴掌大的地方不够用了,于是呢,玉皇大帝就让一部分神仙赶下了凡间,这才创造了人类。可都当神仙逍遥惯了,哪里能受的了约束当人呢?玉皇大帝怕这部分神仙起哄,就说‘嗯,等你们都功德圆满了,我就让你们重新回到天庭做神仙’。于是呢,每当人功德圆满之后,就会化身神仙,飞向了天庭,重新在天庭过上神仙的逍遥生活,而这个功德圆满的人呢,在人间就叫做死亡。”
见富灵阿似懂非懂的模样,张子清搂过她,轻声道:“看没看过夜晚的星星?”
“富灵阿当然看过,星星一眨一眨的,就想富灵阿的眼睛。”
“知道星星是怎么来的吗?”
富灵阿摇了摇头。
“每颗星星就代表着一个神仙,那些功德圆满的人在人间肉/体死亡后,就会飞上了天,化作了一颗星星。”张子清的声音转为欣喜:“富灵阿,额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哟,额娘刚刚接到玉皇大帝的旨意,玉皇大帝说了,额娘也快功德圆满,过了不久就会飞上天做神仙去了!”
她额娘欢快的语调让富灵阿下意识的要咧起嘴,可隐约又觉得不对,皱着眉头想了好半会,到底让她抓住了重点:“额娘要离开富灵阿了吗?富灵阿不要离开额娘,要不额娘就带着富灵阿一块做神仙吧,富灵阿也想要去看看玉皇大帝。”
张子清差点在富灵阿清澈的眼眸里丢盔弃甲。
“额娘也想带富灵阿走,可是富灵阿要知道,天庭是有天条的。天条规定,只能是功德圆满的人才能升上天做神仙,可富灵阿还太小了,还没有到功德圆满的时候,额娘又怎么能带走富灵阿呢?不过,等富灵阿也功德圆满的时候,咱们娘俩就能再相见呢。所以富灵阿,你以后要多听你阿玛的话,不要做坏事,快快长大,快快功德圆满好与额娘见面呀。”
富灵阿睁大了眼看她:“真的吗额娘?只要富灵阿听话,富灵阿也能变神仙吗?”
“那当然啦,这是玉皇大帝亲口跟额娘说的,哪里还能有假呢。听说天庭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额娘都快等不及了呢。”
张子清垂下眼睑,声音却依旧很轻快:“这件事可是秘密哟,整个世间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全都以为死亡是件可怕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全都是没有见识的人,可我的富灵阿却不会,对不对?”
“对!富灵阿是有见识的人!”
“富灵阿真乖。”张子清摸摸她的脑袋:“等额娘死亡之后,他们这些人会哭,会悲伤的对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富灵阿别怕,因为额娘跟你说过,额娘是到天上享福去了。这件事可是咱俩的秘密,富灵阿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要是富灵阿想额娘了,就等夜晚星星出来的时候,富灵阿就看看天上的星星,有什么话富灵阿就小声的跟星星说,到时候额娘就会听见了……”
“胡说八道什么!”一声叱喝冷不丁打断了室内这被张子清刻意营造的欢快气氛。
闻声望去,门口处清冷的身影冷冽而立,掀起软帘的手青筋毕露,一双峻冷的黝黑眸子正不悦的盯着榻上的女人,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生人勿进。
冷眸一掀,不带感情的扫过榻前的奴婢:“带三格格下去休息。”
富灵阿脸上尚存留着懵懂的模样接着就让翠枝给抱了下去,四爷步履稳健的走近床榻,张子清只觉她身旁一陷,那四爷就挨着她坐了过来。
手上一紧,张子清忙松了手,那湿热的毛巾就让四爷给夺了过去。
四爷目光锐利的盯着她的额头一处,单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微微俯了身子往她的方位移近了些,接着探出一手托住了她的后颈,另一手则拿着湿毛巾动作倒也轻柔的给她擦着伤口周围的血渍。
“才多大点伤就要死要活的,你是越活越矫情了不是?”
伴着说话呼出的气息细密喷在她的脸颊上,与她的气息也有些许的纠缠。张子清忍不住身子后仰拉开距离,可她颈后的手干燥却有力度,让她退无可退,只能尴尬的垂下眼睑,可却免不了视线对上他瑰色的唇瓣以及男性下颌细密的胡渣。
四爷深黑眸子暗流一转,手上动作却不减,简单擦了几下后看着不那么渗人了,瞧着伤口也不算太深,倒也微微呼口气,摩挲了下她柔软的后颈,松了开来,慢慢坐直了身子。
湿毛巾随手掷在了铜盆里,四爷看她:“头晕不晕?”
张子清倒也从他清冷语调里听出关怀之意,微微扯开唇角:“谢爷关怀,妾已经好多了。”
四爷眉心折起:“你刚才在跟富灵阿胡说些什么,爷不在跟前你就这么教坏爷的格格?”
听着四爷的兴师问罪,张子清尚未完全展开的笑就彻底僵在了嘴边。她就知道,前头的关怀绝对是幻觉,从四爷的嘴里甭想听到好听的话。
“爷,妾只是……”
张子清想说她是未雨绸缪,可在这时,苏培盛已经带着太医赶了过来。
太医小心瞧了瞧,上了药,拿出白纱布对着张子清的额头缠了一圈又一圈,开了内服的方子,又交代了下注意的事项,总的来说,这伤口只要细细养着,没什么大碍。
不知怎地,四爷总还是觉得心里头不踏实,又让太医给她细细把了次脉。
太医给出的结论是这位主子身体除了虚了些,一切都好。
太医走后,四爷听得邬思道有要事相禀,也随之带着苏培盛离去,至于闻声赶来的福晋一行,安慰了她几句之后也相继离去。
直到屋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张子清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看着顶棚好是一会,忽的一闪,整个人闪进了空间,直奔存放书籍的仓库而去。
她没有哪一刻这么迫切的想要找到清代的史书,因为她无比迫切的想要知道,历史上的张氏是不是就是在这一年死去,否则她身体原本好端端的,如何来解释突如其来的异状?所有的疑点仿佛都指向了那个既定的答案,那就是历史上的张氏于这一年陨落,所以逃不过历史魔爪的她才不得不大限将至!
☆、80晋江首发
虽然史书没有找到,可张子清已经果断的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整个人却愈发的淡定,待额头上碰伤好了以后,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身后事。
她的身后事其实不多,却足矣令她牵肠挂肚,因为唯一令她放不下心的便只有她骨肉相连的亲闺女。
可能是看透了生死,此时此刻对于富灵阿那令人头痛的性子,张子清也不似前头那般纠结,如此这般也好,没娘的孩子霸道些虽是可能会惹一些人不痛快,可到底吃不了亏,在这虎狼横行的年代,若富灵阿若是小白兔般的性情,那她真该是死不瞑目了。
再说,有个皇帝爹,富灵阿就算捅了天的祸,这当爹的还能宰了自个闺女不成?想那三阿哥弘时,跟着老八一条道走到黑跟他对着干,到头来也就是雍正临死前令其自尽而已,而他痛下杀手也是逼不得已,是为了给弘历铺平登基之路。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不到万不得已,不到危急他江山之际,哪里就能挥泪痛斩?再者,富灵阿到底是个格格而非阿哥,对江山的危害性更是微乎其微,张子清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富灵阿将来能令雍正痛下杀手的理由,所以这点倒是不用担心了。
想来未来清朝的大boss已经对富灵阿没了威胁性,那剩下的小虾小蟹们张子清更是不会放在眼里,作为大清帝国未来的公主,张子清想不出还有哪些人能给得了富灵阿气受。说句粗俗的话,未来的几年里,富灵阿可能在大清横着走了。
至于那些隐藏在底下的腥风血雨……张子清深吸口气,如今她是到达了四级巅峰了,只要加把劲,在她大限之期到来前突破五级,只要有了能量果,剩下的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张子清伤好的日子就开始紧张起来,白日里珍惜跟富灵阿相处的每一秒,尽可能教她认字,也会满足她的要求给她讲一个又一个好听的故事。至于富灵阿霸道的性子,她开始选择性屏蔽,而富灵阿见她额娘再不反对她绑着兔子遛弯,愈发的心情飞扬,连那凤眼平日瞧着都快要飞起来似的。
至于夜晚,她更是难以入睡也是舍不得入睡,盘腿入定凝气,这一入定往往就是一个晚上,待到清晨时分,就抓起旁边放着的针线,按照脑中勾画的比例给富灵阿做着她六岁时会穿到的衣裳。
旁边的翠枝神情呆怔怔的,她不知道她的主子到底是怎么了,好像从上次磕了脑门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愈发的沉默寡言了,除了跟小主子还能说得上话以外,一天到晚又恢复了很久以前那一言不发弄秀活的状态。以往是绣小蜜蜂,现在是给小主子绣衣服鞋袜,从三岁到六岁,春夏秋冬各两套,短短几日功夫就绣了不下十套,这让翠枝很怀疑她主子是不眠不休的做绣活,让她愈发的不安,她的主子究竟是怎么了?
翠枝最终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她觉得她主子有心结,虽然她不能直言相问替她主子开解,但她希望她的主子能稍稍打开话茬,别将气都闷在心里,容易闷坏了身子。
于是便试着找着话题:“主子,皇上大恩让主子一家都有了体面,想必太太也是极想见您一面的,主子不如让人捎个话,让太太领着小少爷过来跟您说会话?”
若是原主必定是欢欣鼓舞的,可张子清这个西贝货,那种亲情的羁绊毕竟少了几分,所以这提议也就反应淡淡的:“这事,再说吧。”
翠枝发愁的看着她主子穿针引线,如果可以,她很想代劳免了她主子的操劳,可她知道,她主子是不会假手于人的。
“主子,听说武氏的大格格又病了,您不去瞧瞧吗?”
穿针引线的手一顿。
张子清猛然想起,那宋氏的格格可是命里早该病死的,可是因着她横插了一脚,活到了至今!这历史,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是吗?
一想至此,她的心里有了丝小激动,因着外人的干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历史轨迹,那么是不是说,若是有人在她弥留之际横插一脚从鬼门关上将她拉上一把,那她是不是就摆脱历史的惯性,她的生命就不会再受历史而左右?
深吸口气,她低垂的眸子里慢慢腾起了亮光,若如此说来,如此说来……突然想起了一处,她眸里亮起的光又倏地灭了。宋氏的大格格因着她而错过了那次的生死劫,那她呢,谁又能在她生死劫的时候拉上她一把?神医?有吗?这个年代有所谓的神医否?或许太医?那以中庸之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心态处事的太医们?
张子清自嘲的一笑,或许自救才是个不错的法子。
自嘲的笑尚挂在脸上,房门口那厢小曲子却跌撞的跑了进来,喘着不匀的气声音里尚发着颤:
“主子,大格格……没了……”
张子清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惊讶于他主子激烈的反应,小曲子喘匀了气,重复道:“主子,刚对门院里传来武主子的哭声,奴才前去打听,这才知道是大格格刚才没了……”
未等小曲子说完张子清就跳下了炕,跻着鞋就跑了出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大格格没了她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前世的恐怖电影死神来了,就亦如死神安排的生死薄上的死亡名单,要你死你就得死,逃不过的,即便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大格格的死仿佛就是垂在她脑门的一柄剑,仿佛是在无声的对她宣判着死亡日期,下一个人就轮到你了。
武氏的院子里哭天抢地的乱作了一团,这个时候福晋和四爷尚未得知消息,武氏院里的奴才跪的跪哭的哭,还有一个丫头上了吊现今被移到了院子里随意抛在了草席子上,至于李氏则处于隔岸观火的态度,只是跟前奴才们全都如临大敌,牢牢的将李氏给护住。前头的武氏抱着没气的大格格张牙舞爪的似要与李氏拼命的状态,而旁边的太医不住抹着冷汗,想退却不敢退。
“李氏,你这个歹毒妇人,你还我的格格——!!”
武氏凄厉的尖叫声如刀片划在玻璃上般令人难以忍受,李氏皱了眉,冷哼:“大格格没了,当庶额娘的当然也很心痛,只是你没伺候好大格格导致大格格夭折,是你照顾不周,现今你血口喷人反而想要将过错硬塞到我头上,是临死也要捉个垫背的吧,真是好算计。你要真是有冤,就等爷和福晋过来,让爷和福晋为你做主,到时候定会还给你个公道。只是我李瑶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一番算计开来,也是讨不得什么好的。”
张子清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武氏和李氏相互仇视的画面,可她视若无睹,眼里唯一见的就是大格格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她的心里陡然滑过一丝凉意。
不顾武氏的敌视她依然推开身前挡路的奴才一步步走近了武氏,一把扼住武氏推挡的手,另一手摸上了大格格的脉搏……了无生息。
在张子清输了不少灵气而大格格却依然无声无息后,她终于认命了,人这细胳膊腿,终究无法阻挡历史的洪流侵袭。
“张氏你快放开我的格格!”
武氏尖叫着推开张子清,而张子清也松了手,顺势由她推了开来。
正在此时,一阵哀婉的哭声传来,却是那许久不见的宋氏,失魂落魄的闯了进来,仓皇的环顾一周,待见了武氏怀里没了生气的大格格,凄厉的尖叫一声,顿时不管不顾的就冲着武氏而去。
“格格,我可怜的大格格,额娘来看你了——”
宋氏所为无疑是踩了武氏痛脚,两人就在原地厮打了起来。
李氏冷冷的看着,只哼了声:“狗咬狗,一嘴毛。”
四爷和福晋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番混乱的场景。四爷勃然大怒,连番挨个怒叱了在场的几个人,就连张子清都被殃及池鱼的被四爷好一顿训斥。
耳边环绕的什么声音张子清早已无暇顾及,她就仿佛局外人似的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了一拨,走了又一拨,就像戏台子上唱的戏,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她不过是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大格格终究是去了,她是四爷第一个孩子,同样也是他夭折的第一个孩子。他心里边难受的打紧,可放眼观去整个院子,又有几个同他一样难受,一样的痛?一个个就只会相互推卸着责任罢
了。
武氏那伺候大格格的丫鬟在大格格没了后就投缳自尽,武氏却一口咬定是李氏下的黑手,可人死没了线索无异于无头尸案,查无可查,即便是四爷动用了粘杆处,查到的也无甚用处,毕竟粘杆处四爷多半是用在了朝廷的波谲云诡之中,至于后院,可能他并予以重视,这就造成了很大的盲区。不过虽没查到分毫,可四爷到底因着武氏的一番攀咬而对李氏有了丝芥蒂,即便是李氏与大格格的事情无关,他到底还是迁怒,或许这就是爱新觉罗家的优良传统,不提也罢。
要说因着大格格夭折最为受益之人,莫过于以前被雪藏数年几乎争宠无望的宋氏,任哪个也没料到她还能咸鱼翻身。那日的一哭一闹,抢过大格格尸首失心疯似的狂奔外加一恰当好处的晕倒,彻底就成全了他的翻身。或许出于对宋氏的那残余的丁点情意,或许出于对大格格的怜惜和愧疚,总之,失宠数月的宋氏复了宠,彻底结束了她形同幽禁的黑暗岁月。
黑暗的屋子里没有点灯,张子清就这么坐着,低低的发笑,笑命运的嘲弄,笑历史的冷酷和无情。
原来,历史让她来走上这么一遭,就是因为张氏的命不该绝,只能让她续命,让她这个外来幽魂替她走完她该走的岁月。
如今,这段象征着张氏的历史她已经走完,所以她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所以使命完成的她就要功成身退是吗?
是啊,是啊,瞧,大格格已经按照历史走向去了,宋氏已经复宠,为着她第二个格格再接再厉,毕竟历史上她可是有二女呢。接下来呢,哦是了,接下来该轮到李氏的弘盼了,那个孩子能活的过开春吗?
仿佛为了印证这个诅咒般的历史走向,大格格去后一个月,弘盼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后,紧接着而去。
可能有了大格格的事情打底,对此张子清心里已经能坦然接受,只能抓紧时间愈发着紧的安排身后事,毕竟,历史在她眼中俨然一副刽子手形态出现,那把悬在她头上的铡刀早已磨刀霍霍,指不定哪个时间就会狠狠落上她的脖颈!
☆、81晋江首发
历史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他的战略图,四爷院里因着短短一月连失一子一女而显得风声鹤唳,经此一事,四爷痛过之后终于认识到后院女人嫉恨之心何其歹毒,也认识到后院也是他不可忽略的战场,为了谨防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将粘杆处放了不少势力于后院之中,逐步加大对后院的掌控力度。
不过经此一事,本来就不对付的武氏李氏二人更是恨不得能将对方啖其肉,饮其血,两人的梁子升级为不死不休。因着夭折两孩儿身上都有武氏李氏二人的影子,所以四爷对此二人变生厌弃之心,只是李氏的命终归是比武氏好,在这危急时分竟爆出了怀有身孕,不可谓不是躲过了一劫。
张子清就这么看着后院里的风云变幻,看着平静湖面下一波又一波的暗流,看着人人脸上各自保护色的面具,看着一个个越来越历史书本人物吻合的女人们,愈发淡定的告诉自己,瞧吧,这就是历史。
府里因着这两小儿夭折的阴影直至冬至降临也没有削减分毫,冬日的雪铺天盖地银装素裹,可到底也洗刷不尽这后院里的罪恶。
四爷回府越来越晚,来后院的次数是越来越少,想来也是后院妇人的手段给他留下了阴霾过重,连他都查不出的暗手,他又怎能不心惊?
张子清没再让富灵阿去找二格格玩,毕竟武氏李氏院里的那潭水太深,她可不想将富灵阿给搅和进去。只是富灵阿去找弘晖玩耍她倒是没有多加阻拦,不过想着若她真有那么一天,福晋就是富灵阿最大的依仗。虽史书所记,弘晖会在八岁夭折,可若真到了这么一天……张子清不得不以母亲的角度来想,或许福晋会将富灵阿当做真正的女儿对待,富灵阿的生活只好不坏。因而富灵阿接近福晋,是有益无害的一步棋。
不过富灵阿每每去福晋院里之际,她总会让翠枝寸步不离的跟着,同时她亦将避毒珠重新交给翠枝拿着,毕竟谁也不知道府里哪个暗手会不会将恶毒的黑手伸向这两个小的。
这夜,四爷在她这里歇脚,伏在她身上动作的四爷不知较之以往温柔了几何,可她却眼前阵阵发黑,有几次差点就晕死过去。
张子清知道,她的身子真的怕是不成了。
四爷这夜没有过度贪欢,也就要了她一次,事过后,伸臂将她揽过,轻按着她的脑袋让她枕在了他胸前。
耳贴着滚烫濡湿的胸膛,张子清也不说话,在这静谧的时分,眯着眼静静听着他胸腔里渐渐恢复平稳的心跳。
“张氏。”四爷的声音有点沉,不过尚存留着激/情后的沙哑,湿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头顶,有点痒。
听到四爷唤她,张子清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只是使了力道的声音犹如猫叫似的,听在他人耳中带了点慵懒,含着丝糯。
四爷不自觉将她揽紧了些,眸光微敛:“你想要的,只要是你应得的,爷都会给你,但是不要肖想你得不到的东西,你明白吗?”
即便是意识游离状态下张子清仍旧知道这是四爷在敲打她,她不太明白无缘无故的为何这位爷会冷不丁要来敲打敲打她,要知道近些日子她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致志的在家处理身后事,不惹事不生非,外头的是非也找不到她,即便要敲打那也是武氏李氏之流,怎么就敲打到她头上来了?
而且这位爷似乎还话中有话,什么叫她想要的,还只要她应得的?
问话有好一阵了,可到底也没听见答话,四爷的眉眼不由浮现一层阴郁之色:“难不成你真的在妄想不属于你之物?”心里也不由浮起淡淡的失望,难道后院女子真的就没个省心的。
就在四爷已经不期望他怀里女人开口之际,就只听一阵飘忽的声音淡淡的传入他的耳侧:“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听闻她竟用你我相称,四爷下意识的就皱了眉头,忍着心底的不悦:“那你告诉爷,你想要什么?”
又是好一阵沉默后,下一刻传入耳中的却是她艰涩的声音:“我想活,不求能活到百八十岁,但是一定要看到富灵阿平安长大……即便给不了我那么多时间,也希望能垂怜我,给我十年,不,哪怕是五年,即便不成三年也行,一年我也不嫌弃,只要别这么仓促,让我有时间替富灵阿铺好路,让我不至于因着担忧连眼都不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可惜你给不了,因为你不是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