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的胡言乱语,四爷的眉头拧的更深,拂开她额际的发,微有些濡湿的掌心就覆上了她的额头,沉声道:“是不是伤没好的全就见风了?刘太医上回开的药你真有仔细吃完?”
张子清低低的笑,可听在四爷耳中,却总觉得她在哭:“我想要的其实不多,却异想天开,因为如果可以,我想扭曲历史,并不是求整个世界的人全都围着我一人转,只为了我想活……你们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没了我,我那没娘的富灵阿该怎么活?”
四爷倒抽口气,蓦地起身,大声喝道:“来人,快去太医院请刘太医过来!”
一夜的鸡飞狗跳。
刘太医最终的诊断结果,除了身子虚外,并无大碍。四爷压根不信,几个冷眼扫过去,刘太医迫于威压只得硬着头皮又开了些头痛脑热的药。
待刘太医走后,四爷瞥了眼炕上已经酣然入睡的人,披了外衣到外间叫来了张子清屋里的一干奴才,挨个厉声斥责了番,严厉警告若再不看紧他们主子好生吃药,二话不说统统都打发他们卖了做苦力。当他这个主子爷眼瞎耳聋不成,先前张子清那药可是一滴不漏的都倒进了那盆栽冬青里,怪不得好生生的冬青,偏偏长成了一副早衰样。
发了一通子火,心头火气倒也消散不少,此刻瞧着一干奴才趴在地上唯唯诺诺的模样,四爷也觉得无趣,负着手来回踱步半晌,冷不丁转头问道:“你们家主子近来可有异乎寻常之处?”
一干奴才全都成精,唯恐说错给主子惹祸,哪里还敢应是,皆摇头连道没有,一切正常。
可四爷的一双眼何其锐利,瞧着边上翠枝一刹那的不自在就看出了门道,手一指,苏培盛就赶紧将人拎出来,无形的威压逼着那瑟瑟发抖的奴婢赶紧开口,别等着爷上刑来撬开你的嘴。
“奴婢的主子似乎从头嗑着后,就不大爱说话了,惟独喜欢的就是做绣活。”
翠枝捡着无关紧要的说了下,四爷却心头微微一动,做绣活?他忽然想起,似乎先前那张氏说是要给他做身衣裳。
重新回到房间里的四爷,目光落在那床帐后熟睡的女人身上,心底有丝道不明的暖意滑过。心头喟叹一声,同时暗下决定,等过了这阵子,侧福晋的册封一事一定要提上日程,不能再拖了,况且这也是她应得的。
如此,又过了几日,张子清觉得她身子是愈发的不成了,大白天的她竟然说晕就晕了。她的心里陡然滑过凉意,指不定哪日她就这么去了。
不过紧一会的功夫她就清醒了过来,醒来后让翠枝小跑将小曲子追回来,毕竟找了太医过来又能如何,治的了病,治不了命。
不知是不是因着身体状况导致了她的进阶也犹如登天,饶是她这般日以继夜的凝气,修炼,四级巅峰的她却迟迟无法突破,无疑令她如今的处境雪上加霜。
这一夜,四爷又来她这里过夜,问了问她身子情况,得知她尚还虚着,倒也没强要,破天荒的和她盖着被子纯睡觉。
“太医给的药,有按时吃吗?”
“有的。”
枕着他的胸膛,张子清面部表情的答着,话说她是真不爱枕着他的胸,硬硬的毫无舒服可言。若让她选,她宁愿枕着他的肚皮。
“听说前头宋氏过来,你让人将她给挡在门外了?”
“妾身子不好,怕吵。”
四爷沉默了片刻,似乎听出了她兴致不佳,抚了抚她的背:“她们心里都打着什么小算盘,爷都知道,爷也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爷不会因这事怪你。只是爷给你信任,希望你别让爷失望。”
四爷意味深长的说话,张子清却并未作什么反应,对此四爷也不多做计较,仿佛他早已习惯了她沉默以对的作风。
夜深了,四爷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张子清却无心于睡眠,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四爷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她不是第一次才主意到这串佛珠,这千年菩提树制成的佛珠含着亘古的灵力,对她这样的修炼之人吸引力可见一斑,于她的空间亦如是。以往虽是垂涎,但毕竟是别人珍贵的东西,她倒不好巧取豪夺,再者这串佛珠四爷极为宝贵,若是没了怕是要引起不必要的争端……当然,那是以往。如今她却不得不将主意打到这串佛珠上,她几乎可以保证,只要将这串充满灵气的佛珠扔进空间里,别说她的空间会立马升级,就是她自身也会立马突破了四级巅峰,直接越到五级!
胸腔里的一颗心沸腾了起来,拿,还是不拿?拿,当然要拿。
至于后果是什么,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如今的她还怕什么呢?
正所谓是,人之将死,其胆也肥。
偷偷从空间运了点乙醚,迷晕了四爷后,指腹触及到那串充满灵气的佛珠后,再也没有丝毫顾忌的给扯了下来,瞬息移到了空间。
瞧着熟睡中什么都不知晓的四爷,张子清又瞥了瞥他空空的手腕,心道,真真是让你失望了,四大爷。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日,爷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虐人的同时等同于自虐,虐虐绝对不存在更健康的说法……
越虐爷越抓狂,恨不得抓光头顶最后一根毛!
好吧,虐完这段就好了。
没五更了,全都他爷爷的洗洗睡吧!
82章
脑中忽的一晃,等再次清明,她已经很明确的知道自己突破了四阶巅峰到达了凝气决第五阶。空间竟奇异的扩大了一倍,不过此时的她已经无暇顾及,她所心心挂念的是能够供她炼器的能量果,急急环顾四望,果然不负她所期望,升级的她果然令空间烈焰果大增,这么粗粗数来,似乎是五十来颗,足够她给富灵阿炼上几瓶保命药丸以及护身的器甲。
片刻不敢耽搁,五十二颗果子全都摘下直奔炼器炉而去。仓库里的四级变异蛇皮以及四级蜘蛛丝网也选了不少,在她想来,护甲还是多多益善为好。
四十五颗能量果足足令她炼成了二十三副隐形护甲外加三瓶保命药丸,剩下的七颗能量果她本想是再炼上几颗避毒珠,忽的灵机一动,从仓库里翻找出了五禽戏和太极拳图谱,加之两颗能量果塞入炉中,开始练造武功秘籍。
武功秘籍是她从未涉及过的领域,所以她心有忐忑,也不知此法能不能练造成功。除了有丝不自信的忐忑外,她尚有丝期待,不知这回练造,这炼器炉会给她个什么惊喜?即便不能如她的凝气决般逆天,也希望能供习武之人以一敌百,若能犹如武侠小说般飞檐走壁,来去无人,那就再妙不过了。
张子清不由微微叹气,要不是小曲子和翠枝习不得凝气决,她也不会额外花费这等心思,但愿炼器炉能争点气,给她吐出部上等武学,否则待她撒手人寰,哪怕到了九泉之下还得替她的富灵阿忧着心。
一刻钟的功夫,待炉中嗡嗡作业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听轻微的声犹如匣子开启的声音,张子清心中不由一动,眼梢一挑,就见那底托向外缓缓推出,而整齐摞在底托上的赫然就是两本带着古朴色彩的古籍,泛黄的纸张沉淀着古典的韵味,几步远处仿佛能闻得到书籍上散发的淡淡墨香。
张子清激动的奔了过去,急急拿起两本武功秘籍,定睛一看,傻了眼——九阴真经与降龙十八掌!
她这是穿到射雕英雄传里了吗?
张子清不由一阵头痛,坑爹的玩意,要命了这是,她该感谢这炉子给她整出的不是葵花宝典吗?
本想咬咬牙再拿出两颗能量果重新再炼造两本武功秘籍,可转念又想,万一再次练造的还是这不靠谱的玩意,岂不白瞎了她硕果仅存的这能量果?想来想去,还是罢了,整这两本先给小曲子他们先练着先,若不行再想他法。
由于身体的衰弱,精神力严重不足,才这么会的功夫,她已经觉得浑身无力精神力告罄,本欲收回在空间里的意识,可忽的意念转过某处,空间里的那颗十年的菩提树让她有了丝想法,于是又耗费了一颗能量果,就有了四爷此刻手腕上戴着的这足矣以假乱真的佛珠。
十年的菩提树和千年的菩提树,总之都是菩提树制成的,追本溯源,也相差无几吧?
清晨四爷醒来,怕事迹败漏而一个晚上没敢睡的张子清也跟着起了床,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梳洗穿戴,四爷似乎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可能见她脸色的确疲惫苍白,难得关怀了说了句好生休养,这才去上了朝。
四爷一走,支撑张子清的精神力一扯,她彻底晕倒于地。由翠枝既惊且恐的扶到炕上,歇了小半个时辰,她才勉强打起了精神,斜歪在靠枕上。
“主子,还是让宫里头的御医来瞧看吧,您这几日总是这样,奴婢看着心慌呐。”
张子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虚弱道:“俗语有言,治的了病,治不了命,我自己知道,我时候到了,吃什么药都没用的……”
“主子模胡说!”
“不是胡说翠枝,我真的是大限将至了……”抬手制止了翠枝接下的话,她手在枕下摸索了阵,掏出了两本册子递给了翠枝:“这东西别让人瞅见,你和小曲子一人一本先看着能不能练,只叹我精力实在不足没法指点你们,而又所剩时日不多……翠枝,你是我娘家带来的人,我能信的也只有你……若我真有那日,富灵阿就交给了你。”
“主子……”
张子清抬手:“答应我翠枝,别让我到时候都无法瞑目。”
翠枝含泪沉痛点了点头,紧紧攥着两本册子,牙齿死咬着嘴唇,很想问她主子究竟怎么了,为何不能治好,可终究不能。
张子清摆摆手令翠枝下去,她一个人就这么呆呆望着顶账,失神了一会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如此几日,她整日里浑浑噩噩,一日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沉睡,四爷这几日流水般的赏赐都赐到了她的院里,福晋也从善如流免了她的请安,顺带也赏了不少药材,他们只道她是身虚是小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大限将至,眼见就过不了这个月。
富灵阿那比下水管道还粗的神经难得的纤细了一回,拉着她娘的手,皱着眉问:“额娘,你为什么每天都在睡?”
张子清笑着摸了摸她脑袋瓜:“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富灵阿耸了眉毛要发火,被她娘一瞪,立马焉了,却仍旧不满:“额娘不说富灵阿也知道,他们都说额娘生病了……额娘,你为什么生病了?”
张子清招了招手让富灵阿上炕,揽过了她,搭过了被子让两人得以盖的严实:“听说富灵阿昨个给两只小兔子唱歌听了,你长这么大还从未给额娘唱过歌呢,却将第一首歌献给了兔子,额娘吃醋了,所以很生气。”
富灵阿扭捏了:“那富灵阿也唱给额娘听好吗?”
将下巴搁在富灵阿的头顶,张子清笑出了声:“这是额娘的荣幸。”
“小兔子乖乖,
把门开开,
额娘要进来,
快点开开门
……”
四爷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般场景,淡青色的床帐里,一大一小缩在被子里犹如两只相互取暖的松鼠紧紧挨着,大的搂过小的,下巴搁在小的头顶很是温情,小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唱着歌谣,嗓音却越来越低,带着朦胧的睡意。
心里不由一片柔软。
放轻了脚步走近,坐在了炕沿给这二人掖了掖被角,看着小的迷瞪的嗑着眼嘴里还不停的蠕动着,兔子兔子的唱着,不由失笑。
听另一侧那大的却呼吸绵长,却是早已经熟睡中了,四爷更是哑然失笑,听闺女唱歌,竟把自个给听睡了,说出去,都会让人笑掉牙了。
这么想着,掌心却不由自主的抚上了枕边那柔顺犹如绸缎的青丝,手指插/进了发丝中,这么爱不释手的抚着,慢慢沿着发丝抚上了鬓角,渐渐掌心抚上了那张娇俏的脸……
掌心一顿,他有片刻的怔忡,又试探的抚了一下,他眸光暗沉,掌心向下抚了抚她内侧的枕头,竟满是濡湿。
四爷收回了手,有些失神的看着湿漉漉的掌心,有些不解,有些发堵,又有些怒意,他的女人哭着入睡,何意?
这一夜四爷去了福晋屋里,旁敲侧击了下,确定府里近几日没人给张子清气受,同样也没人给富灵阿气受后,不由往另个方向猜测,难道是因着迟迟不给她晋封,她心里头不好受了?
四爷向来多疑,往这个方向上一想,他就开始怀疑,难不成今个所见是她故意设计的一幕,为的就是要提醒着他晋封一事?
这么一想,四爷心里头难免不舒服,今生他最厌恶的莫过于女人算计到他的头上,虽只是怀疑,却足矣令他心头扎刺。
四爷多疑又小气,所以接下来的几日便未踏足张子清的房中。
这几日李氏在屋里同样不好受。自此弘盼前些日子没了后,每每想起就痛的不能自己,要不是肚里还怀着个,怕她当时就跟着弘盼去了。也不知爷是恼了她还是怎的,自打弘盼去了后就极少进她的屋子,看着四爷每每进出对面院里,赏赐也流水般的,让她如何能不嫉?好在额娘也说了,只要她这胎能生个阿哥,看在她对子嗣有功,十有□她的爷就能给她晋位份,说不定那侧福晋之位是跑不了的……
李氏不由绞了绞帕子,可是昨个阿玛遣人传信说,宫里那暗线听闻,爷竟然有意请旨册封对面那人为侧福晋,而且这事差不多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李氏这次可真的恼了,别的可以不计较,侧福晋之位,她势在必得。
府里的二格格脸蛋让三格格挠破了皮,李氏梨花带雨的哭到了四爷跟前,四爷看着二闺女嫩生生脸蛋上的三道血痕,顿时恼了,同室操戈,这还得了?当即杀到了张子清院里,欲责问她如何管教的孩子,谁知去到了她屋里见她尚窝在炕上蒙头大睡,不由大怒,甩袖而去,下令禁足她半月。
被翠枝死活推醒的张子清头晕脑胀,只觉眼前模糊成一片,待片刻清醒后,见到的就是四爷勃然大怒的脸,以及甩袖而出的背影。然后一晃,是那李氏翩然离去的袅娜身影。
强打精神问了翠枝始末,叫来了富灵阿问了问,却原来是那二格格不知怎的就盯上了富灵阿的两只兔子,死活要拿一只走,富灵阿不过生气的推了她一下,不知怎的指甲就划伤了那二格格的脸……
张子清一听就明白了,富灵阿可能就蹭破了点二格格的皮,至于那三道血痕……张子清叹气,宫斗这就蔓延到她的身上,真是始料不及。
张子清缓缓阖上眼睛,她时日不多,实在没精力搀和到这上面去,其余的事情,顺其自然吧。
看的出她主子不予计较,翠枝哽咽:“主子,您何以要忍下这等子委屈?”
“没听过一句话么,征伐天下,不在于一城一池得失,她爱争就争去吧。更何况,我的精力有限。”
翠枝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过了两日,三格格和二格格又起冲突,三格格将二格格推进了湖里,数九寒冬,二格格等被人捞上来后,整个人浑身都是紫的,要不是御医来的及时,这条命怕就没了。
富灵阿这回闯了大祸,四爷一怒差点杖毙了两人跟前的奴才,要不是怕快过年的不吉利,怕翠红也就没了命回来。可到底也被仗打了四十大板,回来都是人抬着回的。
“主子,奴婢真的不知怎么回事,奴婢当时腹痛如绞就去了趟茅房,等回来就发生了这等子事,奴婢真是该死……”
张子清揉着额角,歪在靠枕上看了眼翠红,又转眼看着翠枝:“以后富灵阿你和小曲子看着,寸步不离。”
翠枝惊愕:“那主子您谁来伺候?”
“没事,富灵阿要紧。”又看向翠红:“那爷可说了,富灵阿有何惩罚?”
翠红抽噎:“小主子被爷罚跪……”
翠枝心痛的惊呼:“这大冷天的,可冻煞了小主子!”
张子清目光呆了下,使劲揉了揉额角:“也该让她受些教训了,她那直来直往的性子,若不磨一磨,那日后没了娘……”
狠狠闭了眼,翻过了身重新躺下:“翠枝,等富灵阿回来,就拿我给你的那瓶子药丸,取上一颗融了水给她灌下。从此刻起,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喧哗,各司其职,做好你们本分工作。”
正文 83章
“富灵阿你说,你为何要欺负你二姐?”四爷声音发沉,原以为这孩子也就霸道了些,但生在皇家的孩子哪里能没有丁点脾性,再说这孩子还小,他也就听之任之了。可如今瞧来倒是他过于放任了,小小年纪,却能在这冰天雪地的天里毫不手软的推自个亲姐姐下水,这无异于害她手足性命,这行为的严重性已经不能单单成为霸道了,往狠里说,可算是恶毒了。
被苦着脸的苏培盛强行按跪在地上的富灵阿几次想挣脱,可毕竟年幼,哪里能和大人的手劲相比?被迫跪在地上,富灵阿很是不服,大声反驳:“为什么要说我错!为什么要让我跪!富灵阿没错,为什么阿玛一定要说富灵阿有错!”
可能从来没有被小辈顶撞过,四爷当即怒的七窍生烟,几次抬了巴掌要忽上那高昂着的桀骜不驯的小脸,可待见了那张和自个极为相似的脸,巴掌却怎么也拍不下去。
“爷——爷,您可要为妾做主啊爷……”李氏的哭声悲悲切切的由远及近,见了四爷,娇弱的身子更是犹如风中摇摆的残荷一般,颤栗踉跄的奔了过来:“爷,妾心里苦啊……”
四爷手掌一撑接过扑来的李氏,感到她浑身抖得厉害,本欲出口的责备就压了回去,稍微放软了声:“你先让丫鬟扶着回去,此事爷定会给你个说法就是。”
“爷,二格格她……”
四爷轻拍了下她的背:“放心,爷的闺女不会白受这委屈。”
李氏抹了把脸上的泪,泪眼朦胧的看了眼四爷,就由着丫鬟扶了回去。路上遇上了匆匆赶来的福晋,福晋安慰了几声罢,李氏这才一路抽泣的回了自个的院子。
福晋进了书房,一眼就瞧见了脸色铁青的四爷以及跪在地上的富灵阿,当即惊呼:“爷,这大冷天的,孩子再跪下去怕是要害病了,您看要不……”
“慈母多败儿!”四爷怒叱一声,手指着福晋怒道:“身为嫡母,你当真尽职尽责过?富灵阿顽劣不堪,不听管教,两次三番欺凌长姐,不知悔改不说还拒不认罪,爷倒不知道,平日里你这个嫡额娘究竟如何教育的孩子!还是你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嫡子身上,庶子庶女的不足令尔尽心相待?”
这话就说的诛心了。
四爷一迁怒,福晋就受了无妄之灾,也知道辩驳无益,福晋也就红着眼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凄声哽咽:“十几年夫妻,难道臣妾在爷心里就是这么狭隘自私之人?爷若这么想臣妾,臣妾无话可说。”
“爷还冤枉了你不成?”四爷声音微冷,也不等福晋应答,转而将矛头对向了罪魁祸首:“富灵阿,阿玛问你最后一遍,你可知错?”
富灵阿睁大了眼看着他阿玛,掷地有声:“富灵阿没错!是二姐自己撞过来的,她自己掉进了湖里,不是富灵阿的错!”
“好,好。”四爷深吸口气连道声好,眸光一厉:“来人,去张氏的院子,将张氏给爷叫过来!”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被‘请’的人才姗姗来迟。
远远地就见那女人似没骨头似的瘫在她丫鬟的肩上,可能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那丫鬟一脸惊慌忙用力的推了推她,连推了好几下她才仿佛悠悠转醒,一双眼仍旧带着朦胧的睡意,恍惚的看着周围,而这个时候,她们离书房已经不剩几步了。
四爷怒气难平,好,很好,丝毫没有来请罪的自觉,三请才姗姗来迟不说还在路上给他睡着了,简直,简直罪大恶极!
啪的声拍了下桌案,四爷冷声叱道:“张氏,你可知罪!”
张子清一进门,首先入目的就是正前方掌心正按着桌案,对着她横眉冷眼的四爷。
也不多说话,由翠枝扶着,慢慢挨着福晋跪着。
四爷怒了:“爷在问你话呢!”
张子清低垂螓首,轻声细语道:“爷既然说妾有罪,那妾就是有罪,妾认罪。”
这一拳算是打在了棉花上,四爷心里无限郁卒。
指着富灵阿,四爷发火:“你看看,看看你养出来的闺女,差点就害死她的亲姐姐!张氏,你就是这么辜负爷的信任吗?”
张子清这才将头抬起,转向一侧的富灵阿。
富灵阿一见亲娘柔柔的目光看来,噔的眼圈就红了,万分委屈:“额娘……”
“富灵阿,你来告诉额娘,你有没有将你二姐姐推下水?”
富灵阿当即挺直了背,大声道:“额娘我没有,富灵阿没有将二姐姐推下水!”
“那你二姐姐是如何掉进水里的?”
“是二姐姐要过来抓花富灵阿的脸,富灵阿生气就推了她一下,二姐姐也生气了,抓起地上的石头就要过来打富灵阿,富灵阿一躲,她就掉进水里了,不是富灵阿推得她!”
张子清柔柔一笑,对她点了点头。
虽是无声却胜有声,富灵阿仿佛能从她额娘柔柔的一笑中看出她额娘对她的信任,仿佛能听见她额娘对她说,富灵阿,额娘相信你。
受伤的小心灵顿时被抚平了,眼眶也不红了,心里也不委屈了,连跪都跪的心甘情愿。
四爷将一切看在眼里,在旁冷笑:“张氏,此事你怎么说?”
张子清双手搭在双膝,垂着颈微微阖了眼:“身为母亲,妾当然相信的是自己的闺女。若爷执意认定富灵阿有错,身为母亲,妾愿意代其受过。”
福晋诧异的瞥了她一眼,这个张氏今个是犯了什么魔障,说话竟如此没分没寸。这么硬邦邦的说着,岂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不其然,四爷闻言寒了脸。
踱步走近,四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抬手掐上她微凉的脸颊,迫她抬高了头:“好,好,你给爷耍硬气,那爷就如你所愿。”四爷微眯了眼盯住她,薄唇吐出的话微冷:“福晋先带富灵阿下去,至于你,就在这跪着吧,爷倒要看看,你张氏究竟能有多硬气。”
语罢,将手冷冷一推,甩袖而去。
四爷一走,福晋就指挥人将富灵阿抱上,毕竟跪了那么长时间,怕小孩子腿麻受不住。
见她额娘还跪着,富灵阿急了,挣扎着不肯走,额娘额娘的直叫着,福晋咬咬牙,让人强硬的抱了下去。
临去前福晋欲言又止的望了张子清一眼,终究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的由丫鬟扶着离开。
书房的大门慢慢的关闭,张子清一个人跪在光线昏沉的书房里,渐渐将半阖的眼眸完全闭上,实话说,她真的很困,睡不够的滋味当真太不好受……
酉时的时候,粘杆处终于将调查结果呈于四爷手中。
调查结果是什么,除了四爷没人知晓,只是四爷过后就去了李氏那,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善,而苏培盛的怀里还抱着生病的二格格,直接将二格格抱到了福晋屋里。
听说四爷离开的时候,外头的下人隐约能听到屋里李氏压抑的哭声。
因而二格格和三格格起冲突一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府里上下皆有了隐约的猜测,不过只差点破那点窗户纸罢了。
“张氏呢?”
听得此问,苏培盛心里微微一惊,忙垂首道:“回爷的话,还在书房跪着呢。”
眼见着他家爷微不可查的拧了眉头,苏培盛又忙道:“奴才这就令人送件厚衣裳过去,这天寒地冻的,张主子身娇体弱的,莫冻坏了身子。”
指腹摩挲着晚上的佛珠,四爷微垂了眼,半晌方道:“罢了,想必她也得到教训了,你遣个人送她回去,顺道转达爷的话,下不为例。”
“嗻。”
苏培盛来的时候,好在她这小憩到了尾声,否则怕他真难将她叫醒。
双腿早已跪的麻木,好在苏培盛将她的两个丫头叫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搀着,勉强走了回去。当然临去前还要聆听四爷派人转达的教诲,下不为例。
当然她知道四爷在暗示她前头软中带硬跟他叫板一事,张子清无谓的扯了扯唇角,都要死的人了,她还怕个鸟。
回到屋里,张子清简单进了食,知道福晋刚遣了人将富灵阿送了回来,就让翠枝将富灵阿抱到她跟前。
“富灵阿,眼见就要过年了,而你也要三岁了,是大孩子了。”
富灵阿将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没有说话。
张子清揽过富灵阿的背,将她整个抱在怀里,柔声问道:“富灵阿,能不能告诉额娘,从今天的这件事里你懂得了什么道理?”
富灵阿吸了下鼻子,瓮声瓮气:“世上只有额娘好……”
张子清抱紧了她,笑道:“这傻孩子,额娘不是问这个。富灵阿,你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你的错,可看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是你的错?”
富灵阿生气道:“他们都是坏人!二姐姐是坏人,李庶额娘是坏人,连阿玛也是坏人!最坏的就是那个讨厌的公公,等富灵阿长大,一定要一拳将他揍得扁扁的!”富灵阿摇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着她的雄心壮志。
“是啊,他们都是坏人,哪怕平日里他们对着你笑的很和善,可也改变不了他们是坏人的事实。所以富灵阿你一定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你懂吗富灵阿?”
富灵阿懵懂的点了点头。
张子清摸摸她的头:“就像今日这件事,富灵阿受罚了,可谁又能帮得了你呢?额娘能无条件的帮你,那是因为你是额娘肚里掉下的一块肉,你疼额娘心就疼……可额娘不能陪你一辈子,更不能永远像今日这般护着你。照理说你阿玛也是你最亲的人,可是富灵阿你得记着,你阿玛不是你一个人的阿玛,你也不是从他肚里掉下的肉,你痛,他却永远无法感同身受……额娘要送你的第二句话便是,富灵阿你要努力长大,靠自己比靠别人有用,不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到别人手上,哪怕这个人是你阿玛。”
“靠自己比靠别人有用……”富灵阿掰着手指一字一句重复着,或许她年幼的她并未理解其中的意思,可是没关系,她会让她女儿一字不漏的背下来,熟记于心,待再过几年再大些知晓人事了,也就懂了。
翌日,清晨清醒之际她头痛犹如万针齐刺,眼前一阵阵发黑,足足半个多时辰才稍微缓了点劲。
微哑着嗓子让翠枝去请示福晋请御医过来,两刻钟的功夫,常来给她瞧病的刘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过来,行过礼后就过来给她切脉。
切脉的结果一如既往,一切正常,只是身子发虚,需要调养。
张子清苦笑:“刘太医,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冒昧,可我真的很想问,你就真的无法切断出我的身体各项器官正在急速衰竭,生命飞速枯竭吗?我并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问问我究竟还能有多少时日,是三日,两日,一日,或者几个时辰,因为我真的感觉得到,我……似乎是马上就不成了。”
刘太医诧异,忙跪下:“张格格怎能如此说来?张主子的身子并无大碍,只不过发点虚,只需几副药调养罢了。”
张子清失望的合了眼,刘太医带着满腔的狐疑退了下,回去的路上恰好碰到给四爷办事的苏培盛。苏培盛一瞧刘太医从他们府上出来,忙上前询问了下,刘太医就说了是给她们府上张格格瞧病。
“那张格格的身子还好吧?”
刘太医迟疑了下,就这会迟疑让苏培盛看在眼里,忙追问了下。
刘太医也怕真出了事自个担待不起,忙将事情一五一十托出,末了,小心建议道:“怕是张格格不知何事郁结于心,成日思虑过重,又患得患失,这才产生了不久于人世的幻觉……奴才建议务必得让张格格解开心结,解除胸中块垒,保持身心愉悦,这也有利于身体的康复……否则,奴才怕长此以往,会,会……”
苏培盛心里一揪:“会怎么样?”
刘太医叹道:“怕会患上那失魂之症。”
苏培盛将这事转达给四爷的时候,四爷是诧异的,不信的,她那样的人还会郁结,会得失魂症?打死都不相信。
不过这夜,他还是抬脚走到了她的院子前,来到了她的屋里。
“奴,奴婢给爷,爷请安……”屋里的奴婢见了他似乎是见了鬼,话都说不利索,更令他惊怒的是,这屋里的奴才愈发的没了规矩,还没等他喊起,就径自起了身,一溜烟的跑到了里屋,紧接着传来那奴婢刻意压低的惊慌声。
“主子,主子……醒醒主子,爷来了……”
四爷的脸当即黑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没有见着那女人走出里屋给他请安,再好的脾气也得发飙。
“跟爷闹不是?那你就一个人闹个够吧。”
冷冷撂下句话,甩袖,离开。
四爷心里不舒服到极点,从未有过哪个女人敢跟他这么耍性子的,女人,果然是纵容不得的。
四爷这厢还兀自在想着如何冷一冷她,张子清那厢却在两日后的清晨没有醒过来,要不是鼻间还有丝气息,怕就要被人误认为就这么去了。
84、晋江首发
这日正赶上休沐,用过了早膳四爷就看着弘晖练字,四爷算得上是个严父,对待学问又一向严谨的很,见弘晖玩心甚重,怎么也安不下心来写字,四爷毫不手软,捉着弘晖的掌心硬生生拿着戒尺打了三下,那样白嫩嫩的掌心转瞬就红肿了起来,直把福晋心疼的犹如刀绞。
弘晖哇的声就大哭了起来,四爷当即就叱喝:“闭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要再做女儿态,那以后出去,休提你是阿玛的儿子!”
被他阿玛这么一呵斥,弘晖吓得忙将泪憋了回去,满腔委屈的再次提笔练字,也不敢再提玩的事。
福晋掐着手心转过脸去,虽然她舍不得儿子,虽然她很想告诉她家爷她的儿子才三岁,但她却不能说不能劝,毕竟她家爷性格严谨又执拗,认定的事情容不得任何人说个不字。
三岁的孩子练字,能横是横竖是竖撇是撇的写出已经很不容易了,可精益求精的四爷仍不满意,提了笔饱蘸浓墨的挥洒一番做了示范。
“爷,爷!”
正指导弘晖练字的四爷中途被人打断,甚是不悦,抬头看向惊惶进来的苏培盛,不愉中也带着丝疑惑:“何事慌慌张张?”
苏培盛咽口唾沫,声音艰涩:“爷,刚张主子院里奴才来报,说张主子,张主子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怕是不成了!”
四爷保持着提笔的姿势不动,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苏培盛噗通声跪下,含着哭腔:“爷,张主子她快不成了爷……”
四爷掷了笔,疾步绕过桌案,步履不再稳健却是迅疾如风,掀了软帘径自快走出了房。
苏培盛抬手摸把泪,同一时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手快脚快的跟了上去。
剩下的福晋这才从震惊中回了神,噌的下从座上起身,大声道:“快,快去宫里头请御医!”
语罢,嘱咐好下人看好弘晖,由丫头扶着,紧赶慢赶的往那张子清的院子而去。
四爷匆匆赶到的时候,满眼见得就是屋里一干奴才面如死灰的跪了一地,富灵阿大哭着不断拿手推着炕上的人,而炕上躺着那人却双目紧闭,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听不到富灵阿的哭声,听不到他人的呼唤,仿佛灵魂已经抽离的身体,剩下的不过一具肉/体凡胎罢了。
“额娘,额娘你不要被神仙带走,富灵阿害怕,富灵阿不要额娘离开……”
富灵阿的哭声给周围的气氛渲染了丝凄怆。四爷咬紧牙槽紧抿了唇一步步走近,一手抱住富灵阿将她从那人身上扯离,另一手缓缓地,仿佛带着试探般轻轻放在那人鼻间。
许久,指腹之上才隐约感觉的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气息,四爷紧绷的脸才稍微一松,手却没有收回,只是顺势抚上了那张凉意非常的苍白面容。仿佛有种错觉,此时此刻流淌的每一刻时间都是那不知餍足的贪婪恶鬼,不知不觉中正慢慢吸食着她的体温,吞噬着她的生命。
掌心不自觉的用力,似乎是试图将她的脸庞捂紧,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一干奴才,四爷没有起伏的声调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主子病成了这样,一干子奴才到现在才察觉,爷府里养你们何用?”
四爷话里意有所指,一干奴才噤若寒蝉,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丁点的动静。
不似看活物的目光扫过一干奴才,四爷没有再施舍给他们一个眼神,只是将目光移上了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庞上,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福晋?”掀了帘子半晌的刘嬷嬷见福晋迟迟没有动作,忙小声提醒道。
福晋这才回了神,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却没有给四爷请安,只是安静的立在了一旁。
刚才那一幕仿佛扎了根死死定在她的脑海中,他们爷坐在炕沿上,一手揽紧了富灵阿,一手轻柔的在炕上那人的脸上抚着,指尖都仿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眷恋,细细的沿着那张脸的轮廓抚摸。而他们爷就这么痴痴看着,好似这天地间除了面前人再也容不下他人似的。
不得不说这一幕让她觉得刺眼了,可却不知为何,她却不想突兀的打断这一幕。
不过一会,武氏和李氏相继过来,不过她们却没有福晋那么好的定力,挨到四爷跟前莺声燕语的请了安,还欲多嘴想要发表一些对张氏不幸的关怀和同情,被四爷不带情绪的目光一扫,双双噤声。
“爷,太医来了……”此时,外头苏培盛气喘吁吁的小跑进来,后头跟着的两位太医同样是上气不接下气,一路跑来,满头都是汗。
四爷精神一震,回了神,见那两太医要墨迹的下跪,冷声令道:“还请什么安,快过来给她看看。”
两位太医连连应是,一前一后挨了过来。
因为一向是那刘太医给张子清调理身子,所以于情于理也是刘太医先来把脉。刘太医切脉的手都发着颤,他又不是失忆,当然记得起就在前个他还来替这位主切过脉,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过这位主的身子无大碍,不过是虚了点,内心忧思多了点。怎料这才几日,怎的就不成了呢?刘太医心绪不宁,他几乎可以料想到他可能的结果,一想到干了这么多年太医最终还是不得好死,又怎能心中不惧?
冷汗沿着额角一滴滴的淌下,顶着四爷的目光如炬,刘太医强自镇定,做了数回心理建设,好半会才终于切完了脉。
切脉的结果令他冷汗下的更厉害了,因为这位主的脉象一如既往,还是一切正常。
“如何?”
四爷低沉的声音令他倍感压力罩顶,头也不敢抬的颤声:“奴才才疏学浅……还是徐太医把过脉再说……”
四爷的眼神愈发的冷。
徐太医不得不上前把脉。
徐太医年过六旬,算是太医院的老资格了,从顺治朝起就一直在太医院任职,从平安活到现在,除了医术高超外,也得益于他曾经走南闯北增见了不少见识,不拘泥于当处往往言之有物,甚的主子们的欢心。
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指腹上跳动的脉搏,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徐太医的眉越拧越紧,四爷的心也越来越沉。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忽的徐太医睁开了眼,脸上闪过片刻的骇然。
“怎样?”四爷沉声询问,手指的佛珠不知何时被他攥到了手心里一颗颗转着。
徐太医微不可查的离炕上之人远了些,皱着老脸,一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闪过丝敬畏以及淡淡的一抹遗憾。听闻四爷相询,便摇了摇头:“张格格回天乏术,恕奴才医术微末,无能无力。”
转动的佛珠猝然停止。
旁边的刘太医错愕的看了眼徐太医,后想起了什么,飞快的低下头,可到底还是晚了,四爷那锥子般刺来的目光已经无声催促,若不说出个令人满意的解释,绝对能令他当场血溅三尺。
刘太医颤抖的跪下,不得不如实道来:“回四爷的话,奴才只是有疑问,奴才诊断虽张格格不知何故昏迷不醒,可到底脉息正常,可徐太医却断言张格格回天乏术……奴才心里实在是疑惑不解。”
四爷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怔了下后目光一凛,盯着徐太医:“爷心里也疑惑不解,徐太医可否为爷解惑?”
徐太医苦笑,叹了声后,对四爷行了一礼:“不知四爷可否退了众人?”
四爷目光一扫,众人有条不紊的退了下去,刘太医也自觉的从地上爬起,默默退下。哭闹的富灵阿也被福晋抱着,小心的退出了屋子。
“现在你可以说了。”
徐太医小心看了眼炕上之人,脸色不由的又带了出几分敬畏:“不知四爷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老话,阎王要人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
“放肆!”这是四爷自踏进这屋子以来首次失态动怒,啪的重重拍下炕沿,手指着徐太医:“谁允许你胡言乱语大放厥词!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是拿鬼神糊弄爷不成?”
“奴才不敢!”徐太医慌忙跪下。
四爷重重喘了几口粗气,看了眼炕上之人,又冷冷看了眼磕头请罪的徐太医,神色变化莫测。
好半会,徐太医才听到头顶四爷的声音传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徐太医在心里叫苦,这四贝勒果真不是什么易相处之辈,可又不敢不说,只得硬着头皮道:“回四爷的话,奴才曾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人怪事,多少也有过涉及鬼神之事,于命理多少也能相看一二。而张格格这茬……怕是要与命理相争了。”徐太医话到嘴边就说的委婉了,其实说白了,就是阎王爷要来取命了,阎王爷要的人,哪个还能拦得了?
又过了好一会,方传来四爷幽幽的声音:“命理?”
徐太医道:“回爷的话,是命理,通俗来讲就是阳寿尽了,大罗仙丹也医不了命。”
医不了命……四爷恍惚想起,某个夜里她失魂落魄的告诉他,她想要的,是活下去――
我想活,不求能活到百八十岁,但是一定要看到富灵阿平安长大……
即便给不了我那么多时间,也希望能垂怜我,给我十年,不,哪怕是五年,即便不成三年也行,一年我也不嫌弃,只要别这么仓促,让我有时间替富灵阿铺好路,让我不至于因着担忧连眼都不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可惜你给不了,因为你不是主宰……
此时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何当时她莫名其妙的说这番话,为何她这个月来总是行事怠慢,原来不是她耍性子,不是他所想的故意拿乔,所有一切不过是她早些预见了自个的命……
那她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自己逐渐走到尽头的生命?她可有未了之愿?可有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可曾惶惶,可曾眷恋,可曾怨怼,可曾惊惧的缩成一团泪流到天亮?
四爷没法再往深里去想,只要一想,不知为何,他会有种要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那……你可曾有见过此类之症?”
徐太医听到头顶的声音变得艰涩,他无暇分析这语调代表的意义如何,因为听了四爷这一问,他的声音同样变得艰涩:“有……”
四爷精神一震:“说说看。”
徐太医将脑门死死垂地:“望四爷替奴才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