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的时候对张子清来说绝对是一大内伤。前头几日的时候,钮祜禄氏本是如小蜜蜂似的忙前忙后的伺候着福晋用膳的,可能是这钮祜禄氏太过殷勤了,福晋吃顿饭就浑身不得劲,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不用她伺候,叫她跟那耿氏一块坐下用膳。耿氏倒是欢天喜地的坐下了,钮祜禄氏就感激的一笑,却依旧端着碟筷说她不累。福晋没法,既然不累,那就去伺候侧福晋用膳吧。
那李氏跟前从来都是她的心腹帮着布菜的,也用不着那钮祜禄氏,剩下的那张子清那方,因着她不喜欢在她吃饭的时候旁边还站着人巴巴看着,所以一直以来她吃饭的时候身旁从不设布菜人员。如此一来,便给那钮祜禄氏腾出了位置。
于是自那天开始,张子清每每用早膳,便会陷入食不下咽的可怜境地之中,钮祜禄氏实在是殷勤的不像话,有时她不过是眼神飘忽了一下,那丫就会迅疾在她眼神飘忽过的那道菜上夹上一大筷子递到她的碗中,有时她眼神不小心飘忽的大了,那丫绝对实心眼的将她眼神飘忽范围内的所有的菜统统都夹上一筷子将她的碗满满当当的叠放。于是每每吃早饭,张子清的眼神再也不敢轻易飘忽,更不敢轻易的走神,要知道,那钮祜禄氏的一大筷子当真是一大筷子,虽然她胃口很好,但她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扛着碗都快冒到她鼻尖的饭菜。
当四爷过来用膳的时候,张子清先前还天真的想着,这下钮祜禄氏该转移目标,向四大爷献殷勤了吧?毕竟刚刚由女孩转变成女人,按理说,这刚进府的小姑娘怎么也该对府里的男主子有爱慕和依赖之情吧?总该会情不自禁的就要往男主子身边靠吧?结果却令张子清大跌眼镜。张子清想,或许是她的想法太自以为然太过天真了,瞧人家钮祜禄氏一如既往的的对那福晋不离不弃,即便四大爷过来了,人家几乎都可以继续目不斜视的继续朝着福晋献殷勤,只是在人家福晋挥挥手表示不用她伺候的情况下,她才略有失落的退而求其次的转向了她张子清,瞧着这情形,张子清似乎是悟了,敢情人家钮祜禄氏和福晋才是真爱捏。
瞧人家耿氏表现的多正常,四爷一来,立刻就既羞涩又欢喜的抢到四爷跟前站着,细致又贴心的给四爷布着菜,时不时的还含羞带怯的偷看四爷一眼,至于四爷心里头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先前耿氏一贯是给那武氏布菜的,对于四爷一来那耿氏就全然将武氏抛在脑后的行为,武氏一笑置之,对于这种缺心眼的人,她都懒得跟她置气。
用完了早膳,四爷漱了口擦净了嘴,侧过脸对福晋道:“下个月初八爷要随驾去塞外,福晋你安排一下。”
后院女人一听,皆蠢蠢欲动起来,若是此次去塞外能选中自个,那岂不说明在之后至少三个月的时间里就能和她们的爷夜夜相伴?每个女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鸳梦,期望能和自己相爱的人相互厮守白头偕老,纵然在这皇家后宅里这种想法简直就是青天白日梦,可是能有那么一刻和相爱之人单独相守也是快乐的,更何况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女人们摩拳擦掌,这个机会得争取啊,机会难得,若是自个有足够福气的话,说不定这次从塞外回来,还能怀上个一儿半女的呢。
当然,这骚动的人群中是不会有福晋和张子清二人的,福晋是自知出去无望,因为身为福晋她自然要坐镇大后方,至于张子清,说实话她是想出去转转的,可只要一想到要日夜与那阴晴不定的四大爷相对,更何况她还有一双儿女呢,怎么着也放心不下。再说了,要是四大爷一离开,依着福晋对她的宽容度,她猴子称大王的日子还能远了?到时候她这个侧福晋说要出门去娘家,她还不信了福晋不给她批准?只要出了这门,去哪还不由她说了算?这两厢一算计,与其去那塞外吹着大风还要应付喜怒不定的四大爷,还不如潇洒快活的在紫禁城里玩个够本,她傻了才会拼了老命的去为那仅有的名额挣破头。
福晋见张子清似乎没那意向,就在心里将人选重新勾勒了下,李氏被她排除在名单外,原因无他,要是李氏跟着去了,那李氏的那两孩子岂不是要放在她这里看着。若要她看着富灵阿和弘昀,她是愿意至极的,两孩子命中带旺且又听话又乖巧,她也是喜欢的打紧,可李氏那两孩子,既顽皮又顽劣还爱哭闹,府里的事情本来就很繁琐,再要仔细伺候着这两孩子,那她岂不是要忙得脚不沾地?再者,要是李氏回来见着俩孩子瘦了或怎的向爷哭诉,那她岂不是吃力又不讨好?为了省麻烦,那李氏就留在府里照顾孩子吧。
名单定下,夜晚四爷过来的时候福晋就说与四爷听,她打算让新进府的耿氏和庶福晋武氏一块跟着去。耿氏是太后赐下的,平日就和那一道被赐下的钮祜禄氏一样不得宠,这次特意叫上她,就是怕削了太后老人家的颜面,因着是新人,很多规矩怕学的不完全,特意就叫了府里的老人一块跟了去,不得不说,福晋的考虑可谓周到,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听完福晋的人员安排,四爷无表情的沉默了下,正当福晋惊疑不定觉得爷不满意她的安排时,四爷出口道了声‘福晋的安排自然是妥当的’算是认可了福晋的安排。然后四爷就一如既往的由着福晋伺候着他更衣,洗漱,然后放了帐子上了炕。
“早些安置吧,明个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近阶段辛苦福晋了。”
听四爷略显关怀的话,福晋心道自个刚才真是多虑了,也就笑着给四爷掖掖被子,道:“妾身再辛苦也比不过爷的辛苦,妾身只希望爷保管好自个的身子,莫要太累,平平安安的才好。”
四爷闭着眼淡淡嗯了声,道:“睡吧。”
第二日夜里,四爷宿在了张子清这儿。
怕是认识四爷的人都无法想象,人前总愿摆出一副冰冷冷禁欲模样的四爷,在她这里却有着如此激狂、凶悍乃至残厉的时候。
张子清已经有些神志模糊,泪眼婆娑,恍惚间见到的正趴在她两条细腿儿间狠力大开大合的,竟是头凶悍的野兽。又是一记顶弄,由腿窝处传来那极致绝顶的酥麻让她不由自主的僵了□子,紧接着身子深处就无法控制的痉挛了起来,灭顶般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的就要啜泣出声,可她的小嘴却被另张嘴霸道的侵略着,卷着她的舌变着花样的咂摸着。无法发泄的她只能无意识的将嫩白的手指抠进了那肌肉耸/动的后背,却不想这一举动愈发的激起了身前男人的凶性,掌心握着她的腿弯曲折起来,一连几个直捣花/心,本就敏感的身子再次达到了疯狂的极致,那样灭顶的快慰简直能逼疯她这样的肉/体凡胎……
当四爷一曲终了,张子清好久也回不过神,最后由四爷将她从梅花小几上抱下,来到了炕前,却是将她翻过了身按在了炕沿上,就着原来的体/液就冲了进/去。
咬着唇压下那要出口的呻/吟,张子清手指揪着床单想,原来不是要抱她去睡觉,却是想换地点换姿势来着!早知道她应该早点自己爬上炕的,手脚再软也得自食其力啊,当真以为这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吗?丫丫的。
第二日清晨她意识回炉之际,暗道,从今个起她决定要跟四爷冷战一段日子,四大爷他丫太不厚道了,昨个竟挑她不喜欢的姿势,她不喜欢的动作,她不喜欢的地点来做,张子清想,也就是她太好说话了,所以四爷就愿意找软柿子来捏。
这日晚,四爷又歇在她这,决定冷战的张子清见了四爷也不行礼也不说话更不伺候着他洗漱更衣,别看她表面很淡定的做着这大逆不道的一切,心里头却是自始至终的在给自个打气,怕个毛,大不了也就是禁她的足了,就算发配她到庄子里思过也没啥,又不是没去过,怕个毛。
四爷似乎被她的狗胆子发肥小小惊了一把,见她不搭理他,那他也自然不会纡尊降贵的先开口。只是在灯熄后,该做的,他依然一个步骤不少的做全,较之昨个夜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张子清抠着床单内心愤恨,四大爷你丫还敢再不要脸一点吗?
等如此过了四五日,四爷依旧是歇在她这里,依旧每次拣着她不喜欢的姿势做到她哭,张子清终于觉悟了,在又一次四爷即将开始之际,忙做自省状道:“爷,是妾身哪里做错了惹爷不高兴了吗?妾身愚钝,望爷能提点下妾身,妾身一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四爷半阖着眼,在张子清期待的目光中不急不缓的吐出三个字:“你很好。”手指却是探进张子清那湿热处徐徐抠挖着,也不去看张子清何种神情,等觉得她的身子大概可以承受了,就自发的解了裤带,扶着那物就抵了进去,凤眼微眯:“爷院里难得有个不争不抢懂事的,所以爷总得给点奖励。这是爷给的奖励,懂吗?”
张子清顿时大彻大悟。
知道了症结所在,张子清此刻却无力去计较什么,历史告诉她,千万别和别扭闷骚又强大腹黑的叫真叫板,否则,那就是你自个想不开,自个找罪受。
终于挨到了五月初八这日,四爷带着他俩小妾终于消失在了张子清的眼前,回到屋子后,张子清狠狠搓了把脸,暗道,紫禁城,她来了!
于是在四爷离开的半个月后,张子清终于得了机会向福晋请示,要回娘家看看。福晋自然不会为难,痛快的批准了。这一日张子清由翠枝带着路,回了趟娘家后,就乔装从娘家遛了出来,大街小巷的玩了个够本,直到天黑才回了四爷府邸。俩小的简直要大发雷霆了,她额娘去玛法家竟然不带上他们,还在偷偷溜走前将他们哄骗去了福晋那里,太太太可恶了!
张子清无法,只能再三保证,过段时日后一定会带着他们去玛法那里玩,他们俩这才作罢。
张子清的日子过得蛮惬意,一个月里她带着孩子共去了三趟娘家,福晋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氏见了,也不吃亏的请示要回娘家,得到批准后也乐颠颠的收拾东西看爹娘去了。
清闲的日子才短短过了一个多月就荡然无存了,原因无他,四大爷在途中染上了时疫,情况危急,被康熙爷安置在了热河行宫,苏培盛则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报信,请示福晋派人过去侍疾,因为武氏侍奉爷时也染了病,耿氏因着是第一次去塞外,水土不服到现在都病恹恹的,所以爷现在身边几乎没了伺候的人。
福晋一听,脸色大变,李氏更是尖叫一声,身子就软了下来。那时疫可不是别的什么病,在如今这个年代里,染上时疫就意味着九死一生。四爷是整个府里的顶梁柱,是整个府里的天,要是顶梁柱倒了,天塌了,那他们这群人的命运岂不凄惨?
张子清恍然记起,历史上似乎有过这么一茬,雍正染了时疫,最后去侍疾的人是那钮祜禄氏,也就是从那时起,雍正对那钮祜禄氏微微改观,虽始终不是那般喜爱,倒也愿意给份体面。张子清暗道,这次侍疾,怕也就落在钮祜禄氏的头上了。
果不其然,福晋勉强维持镇定之后,最终稿点了钮祜禄氏前去。
其实福晋更希望的是能派遣个有分量的侧福晋前去,毕竟爷在那里生死未卜着,府里头却只派个区区格格过去,几个福晋却无人动身前往,要让外人知道,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身为福晋她有自己的无奈,她去不得,她就看那李氏,想着依着李氏对爷那种痴恋,应该会自告奋勇的会前往吧?却不料李氏却躲闪着她的目光,佯作未知。她心下失望不已,转而将目光投向张子清,却见那张子清一直垂着眼也不知是被这消息震住了还是怎样,整个人没了反应,她又不好直接开口,若开了口,那就有些逼迫的意味在其中了,而承了张子清的几次情,她又不好加以为难。最后,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了钮祜禄氏。
苏培盛带着一大车药材和钮祜禄氏准备离开之际,得了信的弘晖和弘昀以及府里的其他孩子一块飞快的跑了出来。
弘晖代表几个小的,道:“苏公公,你向阿玛转达说,儿子和府上的弟弟妹妹们会一直替阿玛祈福,保佑阿玛否极泰来!愿阿玛好好保重身体,阿玛洪福齐天,一定会好起来的。”
弘昀眼睛蓄着泪道:“苏公公,麻烦你一定要转告阿玛,弘昀很想很想阿玛,阿玛一定要好起来,弘昀等着阿玛回来。”
苏培盛擦擦眼角,道:“奴才一定将几位小主子的话转告爷的,相信爷知道了几位小主子们的一片孝心,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等苏培盛上了车,弘晖突然想起了件事,忙摘下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平安符,一路跑过去递到苏培盛手里:“苏公公,这平安符保佑了弘晖,也一定会保佑着阿玛的,苏公公一定要将此物给阿玛带上。”
双手接过平安符,苏培盛道:“大阿哥放心,老奴会的。”
97章
才过了不过区区十日的光景,苏培盛再次风尘仆仆的从热河急赶了回来,日日在焦灼中煎熬的福晋乍然听闻,脸色乍变,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上升蔓延到四肢百骸,冷的她似乎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彻骨的寒。
刚到了府门前,苏培盛所骑的那匹马就发出一声悲悲的低鸣,紧接着口吐白沫,重重的翻倒于地暴毙当场。苏培盛干瘦的身体瞬间就被甩了出去,重重的跌落于地滚了好几个圈,脸上被擦破了一大块皮肉,五脏六腑更像是移了位,可他却无暇顾及,只是眼睛始终不离府门的方向本能的要从地上爬起往那个方向冲。可几个日夜的不眠不休,日夜兼程的赶路,途中连上好的千里马都跑死了几匹,他却依旧能强撑着挨到回府,不过仅仅是靠着一口气死撑着罢了,更兼之他家爷的情形愈发的不妙,令他愈发的焦心劳思,十几个日夜煎熬下来,苏培盛此刻的身体便是强弩之末都比不上,如今又从马上甩了下来,就是有心想爬起来却是无力起身,却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府里而去,到最后只能用手死抠着地面往前爬,边嘶哑的用尽力气声声悲呼着福晋,被府里奴才见着,好生一顿惊吓,这才忙抬起他往福晋那里赶去。
听闻苏培盛突然再次赶回了府上,受惊吓的又何止是福晋,李氏抚着胸口白着脸几乎喘不过来气,竟是连去福晋那里探听消息的勇气都没有,张子清也是好生惊吓了一把,府里生活这么多年,一直跟随着四爷的苏培盛也就会在关乎着他家爷的生死大事时才会离开四爷,上次是四爷病危,他前来跟福晋通个信,使得福晋得以派遣个人去四爷外,也是含着以防万一要福晋等府上一干人做好心理准备,如今短短不过十日苏培盛再次离开四爷赶回府,这让府里的一干人不得不怀疑是四爷大不妙了,而苏培盛这次回来莫不是……张子清一个大惊噌的起身,喘着气惊疑不定,那苏培盛莫不是回来报丧的?毕竟,若是四爷大好,赶回来报喜的不见得会是苏培盛,以为这种相对来说的小事,应该是不值当苏培盛亲自赶回来的。
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张子清脑中如团麻线般乱成了一团,反反复复转的念头就是,莫不是她这只小小蝴蝶的翅膀,轻轻那么一扇,竟把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雍正大帝给扇没了?
本能的,张子清抬脚就往福晋院里奔去,甫一进福晋屋里,就冷不丁被过度悲痛的福晋一把拽住,直把毫无准备的张子清拽的踉跄了下。
“福晋?”
“张佳妹妹,爷吐了血,爷竟病的吐血!”福晋情绪濒临失控,睁得极大的眼中血丝遍布,犹如溺水之人突然捞到最后一块浮木,死死拽着张子清的胳膊嘶哑的声音却是那般凄厉:“可怜爷孤身在外,常年为了整个贝勒府上下费心劳力,却从未在人前喊过半个累字,如今身染恶疾,却冷清清离乡背井的在外头苦苦挨着,身边孤零零的竟没个伺候得力的人!是我的错,我乌拉那拉氏的错,我这是做的哪门子的福晋,害的爷要遭这般的罪!我该死,我该死啊——”
弘晖哭着抱着他额娘哭,一个劲道额娘不要伤心,他会替他额娘去热河给阿玛侍疾。
旁边由人搀着勉强还吊着口气的苏培盛用尽最后一口力气,目带恳求的看向张子清,声带几乎都发不出声音,却依旧坚持的撕扯着声带将话说完:“张佳主子……其他人哪怕伺候的再妥帖,却又哪里及得心的关怀……放眼观去,也就府里几个福晋能让爷心里欢喜的。爷如今病重……又何尝不是因心有戚戚所致?”因着有福晋在场,苏培盛只能将话说的宽泛,可看向张子清的目光中所传达的意思,就差指着鼻子向张子清直说了,在这府里能在爷心尖尖上放着的也就是你张佳氏了,你张佳氏何其忘恩负义,在爷危难之际不去与爷同甘共苦也就罢了,竟连声问候都没捎话给爷,你自然没瞧见爷见了只钮祜禄氏前来时那瞬间黯淡的神色,即便爷不说,身为爷跟班的他自然也晓得爷所期望见着的人是谁。果不其然,才一日的功夫,爷就郁卒的生生被气的吐血,如今危在旦夕,全都是拜你张佳氏所赐!
若是此刻福晋不在这,苏培盛定是要质问一番张子清的,质问她究竟还记不记得当年她险些染上天花之时,他们爷在朝事繁忙朝廷上下波涛云诡之际,却还能忙里抽身去大佛寺庙亲自给她求了平安符?爷待她的一番心她当真都忘了,都不领情?如今爷都这样,她张佳氏还能稳如泰山的不为所动?
张子清确实不能不为所动,不能心如止水般毫无反应。一想到雍正大帝就这么被她的翅膀给扇没了,她心里就怎么也不得劲。加之这些日子来,弘昀和富灵阿担心他们的阿玛,食不下咽寝不安枕的,那弘昀还背着她偷偷在被窝里哭,看的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先前她总想着四爷这次虽是惊险,但历史上他这一劫可是有惊无险的,无性命之忧。可依如今的情形来看,四爷的处境貌似极为不妙,难道因着她这个变数,历史也不能全信了?
看来无论如何这趟热河之行于情于理她都必去不可,也不知四爷的情况严重到何种地步,她只能越快起身越好。
见张佳主子总算良心未泯的要动身去热河侍疾,那苏培盛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要跟着张子清一块回热河。
因着和苏培盛一块回来的奴才们实在是吃不消苏培盛铁人般的进度,所以几乎都累瘫在了半路上,如今张子清要去热河就得让苏培盛带路。可苏培盛这状态实在不佳。
让弘昀从空间里拿出了浸了空间水的人参,简单的熬过给苏培盛灌下后,见着苏培盛精神好了不少,也不耽搁,揣着瓶从弘昀那里弄的空间水就上了路。
“张佳主子,您这是?”苏培盛惊且疑,看着那张佳主子一身骑马装,握着缰绳一个利索的就翻身上马,目光呆了下思路就跟不上了。莫不是这位主要一路骑着马去热河?
双脚套在马镫上调了个舒服的位置,张子清吁口气解释道:“爷的情况怕是不容乐观,我想早些见着爷,而骑着马去会快些。”
苏培盛顿时眼眶就发热了,原来竟是他误会张佳主子了,敢情张佳主子惦念着爷都是惦念在心头,不怎么表现出来罢了。虽然他并不认为张子清能一直坚持骑马到热河,毕竟身娇肉贵的哪里能受得了这风吹日晒的苦?可到底有这份心也是好的。
可接下来的行程竟令苏培盛刮目相看。几个日夜,几乎不眠不休的策马赶路,连他们□的马都受不住,可这位主却能面不改色的挺了下来,一路上甚至连个累字都不曾吐半个,简直比他苏培盛都心急如焚,这一路上要不是他在后头再三劝着歇息会,以那这位主的架势,是恨不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一路赶到目的地!这一路,苏培盛对张子清彻底改观,即便她失了妇容如今风尘仆仆尘垢满身,他依旧对她肃然起敬。
在第九日早,二人终于到达了热河行宫,等苏培盛出示了腰牌,便忙不迭的往行宫处四爷的所在地奔去。行宫里的奴才们都是认识苏培盛的,见那苏培盛来回行程仅用了区区十九天,无不对他叹为观止,要知道这热河行宫距那天子脚下的紫禁城,来回最起码也得一个月之久。区区用了不足二十日就完成个来回,其中的艰苦用指头也能猜的到,怎能不让他们对苏培盛的忠心叹服?
一个翻身下马,张子清丢了马鞭就快步向着苏培盛所指的方向疾步而去。周围带着厚面巾的宫女太监们偷偷对着她好奇的打量,张子清却无暇顾及,待来到四爷的寝宫方向,脚步略顿,深吸口气,推开了苏培盛递来的面巾,双手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浓厚刺鼻几乎让人窒息的药味扑面而来。偌大的寝宫帷帐厚重层层垂落,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幽深,黑暗,死寂,让人无法察觉到丝毫的生机,半点的生气。
不等适应了寝宫的黑暗张子清就抬腿大步而入,同时喝令底下的奴才们,将寝宫的门窗统统都给她打开,帷帐也统统都给她扯掉。
底下的奴才们大都是原留守行宫的奴才们,自然不知张子清是哪根葱,不过摄于张子清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加之旁边苏培盛一个劲吆喝着快去,都捂紧了面巾急急匆匆的执行命令。早执行早了事,他们也怕在这地耽搁久了害病。
张子清冷眼看着这群奴才们的百态,心道,这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
等她走近四爷的寝床,轻轻撩开床帐,见了床上四爷的模样,绕是她心肠再硬,也觉得有几分不忍卒睹含在其中。距她上次和四爷也不过是一个多月的功夫,离开的时候四爷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宝蓝色骑马装,人虽是冷冰冰着张脸,却是健壮而意气风发的。如今看他……人昏迷着,整个人瘦骨嶙峋,依旧是穿着他离开时穿的那件金黄色里衣,如今却是堪堪松垮垮的挂在瘦削的躯干上。眼眶也深深的凹陷,颧骨微凸,那向来冷冰冰的脸此刻也没多少肉了,张子清这么看着,隐约都能看出骷髅的雏形。还有那鬓角,一场病竟让正值壮年的他华发初现……
张子清别过脸深吸口,若说别的她还能按捺的住心情,待见了一身邋遢明显能在他的衣襟被褥上见着呕吐物的四爷,不知怎的,她的心里陡然就升起股不是滋味来。想起往日一身冷然傲骨的人,不过是区区一场病,却成了人见人躲的存在,而今更是连奴才们都欺在头上,何其的……可悲。
床上四爷的模样苏培盛也是看在眼里,他万万没想到在他不在的日子里,那群狗奴才竟是这般对待他家爷的。当即就气的手脚哆嗦,眼眶发红,冷冷扫视着外头远远站着的奴才们,恨不得能剥了他们的皮。
“去打水吧。”张子清叹口气道,俯下了身给四爷解着肮脏的里衣。
苏培盛心道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暂且让这群狗奴才嚣张一阵子吧。
指腹触到四爷躯膛时,感到上面不正常的滚烫温度,张子清便找来了棉签,拿出袖口处一直好生收着的瓷瓶,打开了来,沾了点空间水轻轻擦着四爷干裂的嘴唇。
四爷在昏迷中无意识的蠕动了下干裂的唇,喉结微动,似乎是渴急了,眉头都忍不住难受的蹙起。
张子清想了会,就将他微微扶起,将瓷瓶的颈口凑近他的嘴,小心的给他灌了口。因着当初怕空间水效果对付不了四爷的重病,所以就在这水里加了半颗的洗精伐髓丹,如此一来这效果定是强烈的,所以她倒不敢给四爷一下子喝太多。
不过片刻功夫,四爷似乎感到痛苦的微微蜷起了身体,唇畔蠕动不知在说着什么,而这时,他的身体慢慢渗出了黑色的污垢。张子清微微松口气之际,打水的苏培盛回来了。
给浴桶弄好热水好,苏培盛擦把额上的汗就要小步过来抱他家爷入浴,却无不下巴着地的见着他那张佳主子好生个威猛,竟一手穿过他家爷的脖颈,一手抄起他家爷的腿弯几个大步就来到了浴桶边,放他家爷入了浴。
苏培盛慢慢合上了长大了嘴,忙将脸撇过当自个没见过这么令他家爷丢分的事,暗道这事就算是烂到肚子里也不能跟他家爷讲,说出去绝对会令他家爷颜面无存的。
张子清没再令苏培盛在旁伺候着,等他退下去,便将瓷瓶里的空间水倒下一半去。
拿着毛巾她前前后后仔细给四爷搓洗着,这怕是她伺候的极为认真的一次,或许是为了她这只小翅膀无意扇动的愧疚,或许因着心中突如其来的那丝怜悯,又或者两者兼有。
加了丹药的空间水到底药效不一般,才多大会的功夫,刚擦过的脸又有黑垢渗出,张子清换了条湿毛巾,一手轻柔的按在四爷的肩上,一手持着湿毛巾,脸微微向四爷靠近,沿着四爷的五官轮廓一寸寸力道不轻不重擦拭着。不得不说,张子清也并非一贯的粗枝大叶,她不乏心细如尘的一面。只要她想,她就能将人伺候的妥帖舒服,细致周到绝对的面面俱到,绝对让人满意至极,哪怕是再刁钻的人也升不起丁点的挑剔之心。
等再次将他一张脸擦拭干净了,张子清瞧着这张比先前那张黑瘦的脸好看了不少的模样,倒还真有种成就感在内。
等她疲惫的松口气,略吃力的扶着浴桶边缘撑起身子,来到他的身后给他松开辫子清洗头发,四爷那一直淡淡的安静垂着的睫毛微微动了下,可是张子清这个时候却是看不见的。
可以想象,等张子清给四爷清洗完毕,一个公主抱将四爷从浴桶中抱起的时候,四爷的心里是何种的震惊尴尬怒啊。
98章
刚开始张子清将柔软的胳膊穿过他后颈的时候,四爷的呼吸还紧了下,暗道这张子清往日里还在他跟前装相装矜持,这会趁爷不省人事了,却是要搂着爷要干什么呢这是?
当感到张子清的气息越来越近,似乎慢慢向他俯过身来的时候,四爷心头滑过果然如此的念头,阴霾暴躁了很久的心刹那间如开了条小小的裂缝,让心头的阴霾之气散了些许,顺着缝隙缓缓流进的是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愉悦,一种隐晦的得意之情禁不住就轻微划过眉梢眼角一闪即逝。
四爷心道,也不知这个趁虚而入的女人是要亲他哪里,是亲脸还是亲他的嘴?若是让四爷选,他会更偏向于后者,不过随即又想到这么多天,他的嘴里几乎不间断的被灌进那些又苦又臭的药汁,兼之这些日子来那些个奴才伺候的又不周,想必一开口就是药味冲天吧?自尊心极强的男人是绝不容许自个在他人面前堕了威严和面子的,尤其还是在自个女人的面前,大男人的尊严尤其不能有损。于是四爷下意识的抿唇,暗道,就先委屈她让她亲脸吧,等爷身子爽利了,别说亲嘴,亲哪里爷都给她亲。
正当四爷考虑着要不要等会睁开眼捉她个现行时,忽的察觉浴桶中的水面一荡哗啦一响,明显是她的手探下了水面,四爷怔了下,莫非是要跟他来个鸳鸯浴?等到水下那只手慢慢摸向了他光裸的双腿,四爷的神色就有些诡异了,心里难免就想着,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那床弟之事,怎的就饥渴如此,又要亲又要摸的……
所以,当张子清抄过他的腿弯,双臂用力一个打横将他从水里哗啦下抱起来时,四爷所受的打击可想而知。前一刻还做着旖旎的梦,下一刻张子清一个重磅出击就将这梦击碎的连渣滓都不剩。可能被打击的很了,四爷好久都没回过神,被那他所认为的那柔软的胳膊圈着脖子,强制性按在她怀里被她抱着走的时候,都尚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这么被她一路抱着走向前方的寝床。
好一会,四爷才稍微回了神,犹如抱孩子般被人抱在怀里的四爷不禁要恼羞成怒了,刚自作多情了不说,还正虚弱的,没面子的,甚至连里子都没有的被自个的女人给抱着走,这是他从记事起,绝对是遇到过的最为令他尴尬,令他难堪,令他怒发冲冠的事!想起这女人向来喜欢以虚弱自居,却谁又能想到抱着他就跟抱个小玩意似的,连气都不带喘的,堪比清朝的樊梨花!力气一大把不是,爷记下了。
爱记仇的四爷毫不犹豫的就将这笔账记在了他自个心里的那本恩仇录里面,因着实在不想睁开眼面对这尴尬一刻,索性就闭了眼催眠自个就全当自个尚在昏着。等挨到了寝床边终于得以被放下来时,四爷暗下松了口气,这样的经历他绝不想再试第二次。
床单被褥全都被换成崭新的了,带着淡淡青草的气味,闻起来让人感到格外的舒服。让苏培盛找了件简单点的睡衣,待张子清给四爷擦干净身上残留的水珠后,就翻动着他的身体给他换了上。
四爷先前的脸是泛着青黑的,在空间水的作用下,如今青黑之色已去,呈现蜡黄之态,虽然依旧是削瘦蜡黄的病态模样,可看在苏培盛眼里,这种转变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他毫不怀疑,照这般好势头下去,不出几日他们爷一定会病体康复。
苏培盛激动之余终于得以稍微松口气,自打爷生病,他的心就一直提着,看着那般孤傲坚强的爷倒了下去,身体一日复一日的被病痛拖垮,他就难受的揪心扒肝啊。刚回来的时候见爷的情形他这会还在脑中清晰的回放着,当时他心都凉了大半截,虽不想承认可他家爷的情形摆在那占着,明显的大不好了,可谁知才多大会的功夫,爷的气色就大好,虽还在昏迷着,可整个人瞧着比前头却是明显精神了许多。不由一阵暗叹,要说整个府上哪个最洞悉爷的心思,舍他苏培盛其谁?枉他家爷死鸭子嘴硬的从不承认对那张佳主子有心,可若是没心,他家爷能在没见到张佳主子过来侍疾时露出那淡淡失望的神色,甚至还郁卒的翌日就吐了血?若是没心,能在张佳主子才到来这会的功夫里,吃了神药似的气色如此大好?病由心生哟,说的就是他家爷。
可惜他家爷听不到他的内心独白,不然能吐得他满脸血。
这会功夫,那些奴才们倒掉了浴桶内的脏水,重新换了桶干净的热水,苏培盛退下后,张子清就放下了头发,宽衣解带准备好好洗洗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因为怕四爷等不及她来就挂掉了,所以一路上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又何谈清洁洗漱?每日挤出时间来用细盐擦擦牙那已经算奢侈的了,沐浴甚至是洗脸根本就是想都别想。所以几日下来,她浑身黏腻的特别难受,赶路的时候因着心头装着事倒也没觉得怎样,如今大事一了,立马就觉得不舒服起来,加之天热,她简直都能闻到馊了的味道,恨不得跳进水里能用刷子刷上个三天三夜。
张子清对沐浴的渴望特别强烈,也因着那四爷还昏迷着,她也没觉得要避讳怎样,因而也就没在寝床和浴桶中间竖屏风,宽衣解带完毕后,赤着身子就跨进了浴桶。而浴桶的方向直接与寝床相对。
她却不知,寝床上躺着的男人目睹了美人沐浴的全过程。
等张子清一身清爽的从浴桶中出来,床上的男人这时刚巧合了眼,一如既往的昏迷着。
打了个呵欠,张子清朝着寝床走去,眼皮开始打架,整个人有些犯困。整个寝宫倒是有个小榻,不过张子清打眼一瞧,感觉面积太小,怕睡起来会不舒服。况且这榻是给守夜的奴才睡的,要是将来四爷得知她睡奴才睡过的榻,怕又是一场是非。
目光扫过那偌大的寝床,张子清暗道,也罢,还是睡床上舒服,这么大的床睡三五个人都够了,只睡两个人还是很宽敞的。
被张子清抬着脑袋使劲往床里边移动时,四爷还怒发冲冠的想着,这个女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等接着被她抬了双脚往同方向抬去,而他的身体弓成一个奇怪的虾状时,四爷严重怀疑这个女人在故意折腾他。等最后她抬着他的腰挪过去,而她自个也随之上了床,扯了他的被子一块盖着时,结合着刚才她困顿的呵欠声,他终于明白了。
可能是因着生病,因着这随时可能会剥夺他生命的疾病,因着生病时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废物一般只能接受他人的给予,四爷的情绪一直都处于暴躁易怒大起大落却又敏感中隐含着丝脆弱之中,听着身旁女人几乎一触即枕头就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不知怎的,前一刻还暴躁的恨不得跳起来痛揍她一顿,这一刻心里陡然就酸了,别说暴躁了,连丁点的小躁都灰飞烟灭的彻底干净。
这一刻,四爷又在想什么呢?
其实他想的很多,他想他从懂男女之事起,多少年来,爬他床和想爬他床的女人不计其数,或许他会有性致,却从不会又其他多余的感觉。可如今他被场恶疾几乎拖倒拖垮,几乎所有的人都恨不得能对他退避三舍的时候,这个女人却毫无顾忌的爬上了他的床,不是为了勾/引他,不是为了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只是单纯的累了,想要找个安全舒适的地方歇息。而他的身侧,于她而言,却是她所认定的那安全,舒适的所在,哪怕他身染恶疾,哪怕他的恶疾会令人致命,哪怕这恶疾会传染,哪怕她因此而丧命。想起从他生命起就伺候他的那些奴才,每每伺候他时脸上的面巾都是围的三四层的,却还是远远的站着,视他如洪水猛兽。就算是他的那些女人,伺候他时面巾也是戴的厚厚的,惟独只有她,自始至终展露着一张脸和他相对,和他亲近,毫无避讳,毫无嫌弃,毫无惧怕。
能让一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毫无保留的对待一个男人,究其原因,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四爷觉得他已经真相了,所以心里的某根郁结的管道一疏通,立马一股暖流流淌在四肢百骸,通体舒畅,连心情似乎都明亮了许多。
侧过脸定定的看着那张毫无戒备安睡的脸儿,四爷慢慢伸出手轻罩在那脸颊上,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的吐出六个字:“生同寝,死共穴。”
又定定看了她一会,似决定了什么,四爷将手探向床头,从床头的夹板缝隙中抽/出一物,赫然就是那弘晖让苏培盛带给他的平安符。
一看到这物,四爷的眼中却是还忍不住的波涛汹涌,虽然情绪已经不似前几次那般暴怒如狂,心头的怒意还是忍不住翻滚。
冷峻的目光扫了眼熟睡的脸庞,四爷深吸口气,生生扼制住了叫醒她找她算账的念头。想起她一路的风尘仆仆,想起她自进了这寝殿待他的种种,四爷就努力的劝慰自个,她的心思已然全都在他这,就不可能和老大有什么苟且。说不定,是哪个拈酸吃醋的构陷,说不定,是老大他……一厢情愿!后面四个字,就是想,四爷那也是咬牙切齿的想,毕竟哪个男人愿意自个的女人被别的男人觊觎?单方面也不成!
抽开平安符里的纸笺,看着上面老大那龙飞凤舞的字四爷就怒的眼睛发红,好哇,挖墙角都挖到他家来了,还私相授受呢!还在背面用米汁写字,当他人板了些就什么都不懂吗?可恶至极!怪不得,怪不得当初老大和她在草原同时遇险的时候,他就觉得当时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如今想来可不是怪异,那时老大看他的眼神可不是带着些不是滋味?
四爷怒,也不知这二人究竟是何时有了交集。
就算是老大自作多情,可这女人何以要瞒着他?还有那平安符,竟拿老大送的来糊弄他,这不是成心的想要来气死他?她当京城就一家佛庙?他跟老大本就不对付,难道会去同家佛庙拜同一家佛?还是她当全天下的平安符都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所有的檀香都是一个味的?当他傻,还傻到连自个送出去的东西都不认得?
本来四爷因着张子清过来侍疾的种种,想着咬咬牙就将这事揭过的,可自个就在这么想着想着,谁知越想越怒,即便做了几次心理建设,也说服不了自个揭过此事,就当没事人似的。退而求其次,折中一番,最后四爷咬牙切齿的撕了那平安符,却将那小纸笺握在了手里,心里恨道,这事他只能让它过去一半,另一半他还是要做计较的,否则,日后每每想起,他岂不是要憋屈死?纸笺他还是要留着的,省得某个女人死不认账。
99章
一夜无梦,张子清这一睡就睡得香甜,等她好觉初醒,刚睁开朦胧的睡眼就径直对上旁边四大爷那两只黑不溜秋的眼,难免心里就被小小瘆了一把。和那双漆黑眼儿对视了好久,她方如梦初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成半跪半做的姿势,猛地睁大了眼睛惊呼:“爷,您醒啦?”
外头苏培盛激动不已的在门口急急而呼:“张佳主子,您说爷醒啦?是爷醒来了?可是爷醒了?是真的吗?”
见四爷醒来,张子清也小小有些激动,脸上带笑的扭头冲着门口朗声回道:“你家爷醒啦,还不快进来伺候?”
若是往日听到这话四爷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刚经历了某人疑似出墙的事情之后,四爷听着她那归属感明显不强烈的‘你家爷’三个字,就分外觉得刺耳。你家爷,你家爷,合着爷不是你张子清的爷?如此迫不及待的喊奴才进来伺候,莫不是心里还对那个谁有什么想法,这才急不可耐的要将他往外推?不由得,四爷就想起些陈年旧事来,想起这么多年来后院女人来她院里截人的次数不算少,若是换做其他女人怕是早就不依不饶的哭诉或使劲浑身解数的留住他,可她呢?是的,她对于争宠从来都抱着可有可无的无所谓态度。或者,用句更贴切的话来说,他的宠她从来都未曾争过……
这一刻,四爷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激的他浑身蓦地一震。似乎这么多年来,她一个平常妇人,每每都能做到在受宠的时候能不骄不躁不以为喜,在受到冷落时却也难得的不自怨自艾不以为悲……他此刻才发现,她的性情竟淡泊如此,感情竟能如此的收放自如?四爷脑中一个激灵,仿佛就要抓住脑海中那能令他醍醐灌顶的关键点,却忽然被一阵铜盆落地的哐当声给惊了下。
不小心打翻铜盆的张子清听着满室的噪音,带了点不好意思的描向四爷。
冷不丁被打断思绪的四爷岂能给她好脸色?就拉着脸拿眼皮狠狠撩了她两眼,就在张子清被这仿佛饱含了浓烈爱恨情仇的两眼撩的浑身发毛之际,却见那四大爷撩眼既罢就忽的阖了眼,然后冷冷将脸转过身体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后背。
张子清瞬间就悟了,这副嘴脸不就是明显在告之于她,怎的不识趣的还不滚,没见着爷见着你张子清就烦?
就算张子清感情线再粗,也被四大爷这赶人的态度而小小伤感了一把,心道,这不明显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残躯一好,恩人踢走,真是白眼狼的现实写照啊。
苏培盛也因他家主子的行为而感到有些对不住那张子清,手脚麻利拾掇地上的狼藉之时,也有些歉意的喊道:“张佳主子,您……”
“苏培盛,给爷倒杯茶来。”四爷的话冰冷冷的没什么温度,怎么着看也似乎是想要给张子清没脸了。
张子清想,刚不就是粗手粗脚的打翻了盆嘛,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错误罢了,值当这般横眉冷对的?而她犯错误的根本所在还不是为了伺候他洗漱?枉她日夜兼程的来救他的命,还费心费力的伺候他这伺候他那的,累到这份上,连个谢字都得不到还得看人脸色,敢情还伺候出仇怨来着?
既然人家不领情不欢迎她,那她就走呗,还留在这里碍人家眼,犯贱呐?
张子清的脸慢慢沉寂了下来,冷不丁手里的湿毛巾用力往地上一掼,物体落地那沉重的闷声在安静的室内很是清晰入耳,苏培盛正倒茶的手一晃,杯子就啪嗒落地碎成了三截。张子清也不说话,半阖着眼也不去看那边苏培盛和他主子两人那被刹那惊住的神色,手往屏风上一抓,套了外套趿拉着鞋,头也不回的往门口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张、张佳主子!您大清早的这是要去哪啊?”也是苏培盛反应快,忙追了两步,急急的在后头问道。听那张子清也不答话,人却走得更远了,眼见着愈行愈远成一小点就要离开视线了,跺跺脚急的满头大汗,视线在前方张子清和后方四爷之间焦急的徘徊,这种突发情况于他来讲绝对是平生第一回啊,谁来告诉他到底要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