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十八式,神龙摆尾。”
最后一招毕,张子清收了势,长长呼出口气,刚一转头想去看老十三的反应,不想你老十三已经两眼发亮的杵到她跟前:“小四嫂,我想学!”
想学就好。张子清摸把额上的汗,手搭在唇边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武功秘籍在我那,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你这么讲义气,不会将此事跟别人说吧?”
老十三怫然不悦:“小嫂子将我爱新觉罗胤祥当什么人?爷是那种不讲义气背信弃义的小人吗?”
张子清:“也不许对你四哥说。”
老十三:“爷懂得,小四嫂放心。”
张子清蹲在地上歇会:“我刚刚练得时候,突然想到了个问题,这个秘籍名字不太好,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呢。还是改改,叫降虎十八式吧。”
老十三抓抓他脏兮兮的脑门,在她旁边也蹲下:“是得改,不过似乎改了后就不如先前霸气……不过小四嫂,在练武的时候你还有心思想别的,你就不怕走火入魔吗?”
张子清:“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老十三:“那小四嫂,你说,爷如果也练个十年八年的,会不会天下无敌?”
张子清叹气:“到时候何止天下无敌啊?刚你也瞧到了,就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练了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刚一挥掌那破布帘子都被我掌风挥了三寸远,这可不是造假,你都亲眼瞧见了不是?”
正因为亲眼所见这神奇,所以老十三才更加愿意信啊。当即眼睛发亮:“爷可是有底子的,长年累月的打熬身子,起步自然是比小四嫂高了去了。若是爷练上个几个月,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老十三睁着个眼满满的期望值,张子清都不忍心打击他,只得道:“你练练就知道了。”起身,看看外头天色道:“我得走了,等改日将那绝世武功秘籍让你捎给你。你在这里好吃好喝着,莫再自个跟自个过不去,别让你家福晋忧心了。”
“小四嫂我知道了。”老十三依依不舍:“小四嫂,要不你将刚才的前头十五招再耍一遍给弟弟看呗,我脑袋笨,就记住了后面三招。”
张子清:“……”
张子清最后只给他示范了前三式,告诉他,贪多嚼不烂。
等张子清离开后,老十三摸索着将这三招囫囵的耍完,等耍了几次熟练了之后,也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咋的,还真是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想着这看似弱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小四嫂,老十三摸摸脑门,想不到小四嫂暗下竟有这么一手,这耍起功夫来那是虎虎生威,也难怪四哥以前总说这位是最能装相的。
抛开其他思绪,老十三又开始一拳一脚的耍了开来,似乎要将所有的不满、怨气、委屈、愤怒都通过拳脚痛快淋漓的释放出来,真是越耍越生威,越耍越痛快,越耍越精神!
守门的听到里头呼喝呼喝的声音,啧啧叹声,估计是皇子受不住这阶下囚的打击,疯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爷要疯魔,你们丫丫滴挡都挡不住。
蹲坑,望天,是不是离天近了一点,是不是滴,是不是?
☆、111晋江首发
彼时,张子清还不知道她这小蝴蝶小小的一扇翅膀对历史的走向造成什么重大的影响。
刚从那幽深的胡同里走出,她就见到在巷口坐立不安等候的福晋等人,一见着她出来,无不激动的围了上来,尤其是老十三福晋,紧张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颤着音急切的问道:“我家爷怎么样?爷他情形如何?他……可好?”
福晋不着痕迹的左右看了眼,忙拉开老十三福晋低声道:“一切待回府再说。”
说着,福晋朝着巷口那边正双臂环胸倚着墙面的胤禔福了福身,道:“弟妹在这里谢过大哥的仗义相助。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几个也就不在这打扰大哥办公,就先行告辞。”
胤禔扬眉:“皇父之命不好违逆,还望几位弟妹莫要怪做大哥的今个没给你们多做通融。”
福晋赶忙道:“大哥严重了,实在是弟妹几个令大哥为难了,还望大哥莫怪今日我等的造次。”
胤禔一挥手:“你也说了,都是一家子骨肉,哪来那么多怪罪。”
福晋又福身谢过,告辞过后,招呼着其他人一块离开。
胤禔望着愈行愈远的马车,又轻微扫了眼幽暗狭窄的巷子,搓了搓手指,嘴角微扬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来的途中,老十三福晋的眼神就从没张子清的身上拿下来,勉强忍耐了一路,待进了府下了车入了屋,老十三福晋就再也忍不住了,抓着张子清的手哽咽急急问道:“小四嫂,老十三他究竟如何了?他是不是情形不好?是不是郁郁寡欢?是的,一定是的,他最为受不得拘束的,却一下子被关在那样的地方,情形又如何好的了?”
福晋到底是体谅人的,尽管也担心着四爷的情形,可体谅着老十三福晋的思夫心切,就按捺住心底对四爷的担忧,道:“妹妹,你快说说吧,老十三情况到底如何?那地方想来也是简陋的,有没有短了什么?又有没有受了什么委屈?”
早就想好说辞的张子清就娓娓道来,说老十三在那里情况还好,他相信他皇阿玛只是一时生他的气,气过了就会放他出来,所以情绪还算稳定,能吃能喝的还说是每日都坚持打熬身子骨,等出来后给他皇阿玛猎几张虎皮给他皇阿玛消气。
老十三福晋泪流满面,却倔强的睁大眼睛看着张子清:“小四嫂,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不是哄我开心?老十三他情况真的还好吗?”
张子清道:“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人向来嘴笨,连话都说不好哪里还有那本事编造瞎话?老十三看了你给他带的那些戏本,倒很是动容,说这么多年了,也就他的福晋最为了解他。”
老十三福晋的泪流的更凶了,哽咽不能言。
“对了,老十三还托我转告于你,说要是要你擦亮眼好生看着你们府里的下人,莫要他们多出事端。”
老十三福晋深吸口气,目光闪过一丝锐利:“回去后我定当好生看着他们,谁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我就剥了他的皮。”
见老十三福晋情绪渐渐稳定,福晋这才急急相询:“那咱们爷呢?咱们爷情形如何?”
张子清实在不想提四爷,可又不得不如实禀来:“爷的情况还好,不过身处那荒凉地身边又没人伺候着,也就难免看着落魄了些。可爷精神好,问了妾如何来他这儿的,又问了妾家里的情况如何,末了又让妾回来跟福晋说,要福晋好生的看紧家里头,关紧门户,是非莫惹。”
福晋郑重了脸,点点头道:“爷的话我一定我谨记在心的。爷还有没有其他交待?”
张子清道:“爷让大家不必担心,爷说过不得多久就会回府的。”
福晋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既然爷这般说,想必这回是有惊无险了。
直到两个月后,四爷和老十三才被康熙下令放了出来。因着二人是被同时放了出来,一出了那关押他的院子,四爷就忙朝着对面看去,想那老十三毕竟年少轻狂又心高气傲的,突然遭受这种打击,定还不知会颓丧成个什么模样,在这两个月时间里他没有一刻不再挂念着对院人的情况,提着的心就一直没放下去。这会出来了,他能不焦急的想看看对面老十三的情况吗?
那老十三一出来,那四爷就给震住了,不是他当哥哥的不厚道凭天见的期望弟弟的日子不好过,只是,只是这老十三的这两个月来的日子是不是有些滋润的过火了?且不提这两个月来牢狱般的日子这老十三是怎么过得,就看关了两个月后出来的老十三,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面色不显憔悴不显丝毫落魄不说,瞧那身子板壮实的,竟是比来这前都魁梧雄壮!敢情人家老十三这两个来月不是来受罪受灾的,敢情人家是来养活身子来着,瞧人家这心态好的,敢情这两个月不知是怎么好吃好喝的,敢情他这两个月来都是白操心了。
“四哥!”
四爷看着老十三两眼发亮,神采奕奕的冲他走来,顿时有些头痛了,该有多么没心没肺你才能将自个养活成这样啊?皇阿玛将咱俩关在这里反省,即便你不认为自个有错,也别如此变本加厉的将自个伺候的如此面色红润啊?要是让皇阿玛见着了,你要让皇阿玛心里咋想?
四爷看了眼精神饱满的老十三,又扫了眼明显消瘦了小半圈的自个,顿时抑郁了。沉声道:“出去再说。”
老十三摸摸脑门,声音响亮的诶了声,四爷听了,愈发的沉闷了。
两家女眷一早就得了信,早早的就备了马车早早的就在巷子口候着她们各家的爷,待见着她们的爷终于走出那暗无天日的巷子,在场的女眷无不激动的落了泪。
老十三福晋一见着老十三回来,早就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唤着她家爷就一阵风似得奔了过去,紧紧抱着老十三啜泣不止。
福晋自然是做不出这种出格的事,即便内心激动还是带着其他女眷给四爷请了安,这才红着眼看着四爷哽咽道:“真是苦了爷了……”
李氏看着四爷蓬头垢面的落魄的不成样,不由哭道:“爷在里面真是遭了罪了。”
张子清暗下狠掐了下大腿,这才得以让自个两眼泪花直闪,望着四爷颤声道:“爷,您可算回来了。”
四爷的目光在张子清身上定了两秒,然后转开看向福晋:“府里还好吧?”
福晋福身:“回爷的话,一切安好。”
四爷淡淡点头,回头看老十三:“十三,先回府吧,拾掇一番咱也好早些去宫里去跟皇阿玛谢罪。”
一提皇阿玛,老十三的神色这才黯然了下来,闷声恩了下,就带着他福晋一言不发的走向了马车。
坐在自家马车上的时候那四爷还在发愁,那老十三面色红润的,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在里头绝对没有半丝悔改之意,到时候皇阿玛见着了,不气个够呛才怪。要是皇阿玛恼了,又将老十三关进去反省那该如何是好?
李氏在旁小声的跟张子清咬耳朵:“老十三倒是想得开,进去一回倒是将身子骨养结实了。只是可怜咱家爷消瘦成这副模样,回去后可得好生养养。”
张子清小声回道:“别说话了,小心让爷听见。”
四爷沉声道:“张佳氏,说什么好话还不让爷听见呢,说来听听。”
张子清牙疼,这丫滴耳朵怎么就这么尖呢?
李氏忙无道义的坐直了身子,脸瞥向福晋做与她无关状。张子清极为不满的瞪她一眼,这丫滴人品也太差劲了点吧。
“妾也没说什么,就是说起老十三看着结实了许多,妾身就想起前头去看老十三时,老十三念念不忘的想要给皇上猎几张虎皮,好让他皇阿玛消气,唯恐他皇阿玛因他而气伤了身子。看老十三如今模样想来这两个月必定是日夜打熬身子骨,不禁让妾身动容,老十三果真是纯孝至善之人。”唯恐四爷怀疑老十三的异状,于是张子清就拐弯抹角的将老十三的异状往合理的原因上凑。
四爷面无表情的看她:“就这么点事还瞒着爷?还不想让爷听见?张佳氏,莫不是爷才两个月不在府里,你就不将爷放在眼里了不是?”心里想着,这理由不错,回头就让老十三照这个跟皇阿玛说。
福晋忙打圆场:“张佳妹妹那是说笑呢,哪里敢不将爷放在眼里?爷刚回来,她这是心里头高兴着却又怕叨扰着爷,这不才小心翼翼的不敢吵着爷吗?”
四爷这才淡淡恩了声不再不依不饶的没事找事。张子清无限郁卒的脸朝车厢壁吐气,突地身体一僵,眼角余光微微一扫间便扫到了四爷直勾勾向她钉来的目光。
机械的将脸一寸寸挪正了,身体坐直,手搭小腹,眼看双手,张子清无限怨念的在轱辘轱辘的车轮滚动声中接受者四爷目光的洗礼。
终于,四爷一行的马车到了府邸。
四爷的马车刚一停下,前头先一步到达四爷府邸的老十三一行人就急急下了马车,四爷掀开车帘一瞧,就瞧见老十三那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向他走来的身影。
四爷下了马车,诧异的看他:“老十三,你不先回府上看看?”
老十三的小眼神往四爷身后瞟了下,又看向他四哥咧着嘴笑:“四哥,我那府上没什么好看的,再说了,四哥的家就跟我老十三的家一样,我今个就暂且在四哥这歇着先,拾掇一番咱俩就进宫。”
四爷点点头,道:“也罢。”
等四爷和老十三一前一后的跨了火盆,入了府邸,四爷就发现怎的在他身旁到了老十三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挠挠这,抓抓那,再时而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的,简直就跟个不安生的猴一样,实在让四爷瞧着闹心。
弟弟都都这么大了,四爷也不好拉下脸来训斥,只得干咳两声提醒他安分点。
老十三这才老实了很多,不过却是有什么困扰着他似的,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四爷狐疑的看了他好几眼,心里琢磨着莫不是因着要见皇阿玛了所以心里边就不安生了?
跟在后头的张子清一颗心始终都在凌空飞旋着,这倒霉鬼催催的老十三,她不就是没履行承诺将那降龙十八掌的秘籍遣人捎给他吗,他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频频回头递给她一副‘你是骗子你骗我’的小眼神来提醒她的食言吗?他丫的知道要往那堪比天牢的地方送点东西有多么不容易么?万一不小心被人没收了,指不定她就会被定个妖言惑众罪,到时候你们一个个自身都不保的丫丫的哪个能赶得过去救她?再说了,那三招别说你练上两个月,就是炼两年都够你练的,何必急功近利的想要一口气都学完呢?
趁着他四哥不注意,老十三又回头递给她一个幽怨的眼神,张子清抓心挠肝的简直恨不得给他跪了,神呐,别再频频回顾她行了吗?你没看见你旁边的那尊黑脸神已经注意到你了么?你再这般频频回头看,当然倒霉的不是你这催催的,而是她啊——行了行了,待会就将那书拿给你,一页都不少的拿给你成了么,成了么偶滴神呐!
112
四爷和老十三简单洗漱一番,也都没什么胃口,稍微用了些点心后就着人赶着马车,双双入宫谢罪。
两人巳时从府邸离开去的宫里,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方相携归来,两家福晋忙小心查看各家爷的情况,四爷情形还好,照常板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倒是让人察觉不出什么异样来,倒是老十三额头有些淤青,神情还恍惚脸色忽喜忽悲的让老十三福晋着实一阵担忧。
福晋赶忙招呼老十三两口子进了厅堂,说了些宽人心的话,留下李氏在这里跟老十三福晋说着话,然后就带着张子清赶赶忙忙去张罗酒菜。
这俩难兄难弟这一小劫难迄今为止算是告一段落了,因着太子被废一事整个紫禁城都是风声鹤唳的,各皇子阿哥们这段时日大都小心翼翼关紧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相互之间也是互不走动,因而四爷和老十三这回的接风洗尘也不过是两兄弟凑在一块,酒入愁肠喝几杯不是滋味的苦酒罢了。
从暗无天日的囹圄到今日终于得以重见天日,这么大的日子,其他兄弟不来倒也罢了,可老十四别说人没来就连个信也没稍来,着实令四爷心里一阵发涩。一母同胞的兄弟,却也要避嫌至此唯恐连累其身,难道这天家的亲情就淡薄如斯?
老十三猛灌一口烈酒,拍拍他四哥的肩道:“兄弟们长大了,心思也多了,或许并不是他这个当弟弟的心里没有四哥,只是比起他心里的念想,其余的倒是放在其次了。”
四爷叹气不语。
又灌了口酒,老十三抹了把嘴,转头看着他四哥,情绪微微有些激动:“其实说起来,咱天家子弟哪个又没有点念想,哪个又甘心屈于人后,甘愿将来向曾经的兄弟俯首称臣?”看他四哥皱着眉要打断他的话,老十三抬手阻止道:“四哥听弟弟说完罢,话憋在心里,弟弟我难受。四哥知道皇阿玛为何雷霆震怒,没有半分解释的就将着人将弟弟我关押起来吗?四哥恐怕还不知道吧,当日太子窥视帝踪一事,我是第一个向皇阿玛告发的……”
四爷震惊的看着老十三,一时间脑中空白竟不知说些什么。
老十三搓把脸,眼圈有些红:“四哥你说,我该多不是个东西,才能时时盼着二哥倒台,以便给我追逐那个位置而腾出地方?四哥怕也没想到吧,平日里你那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十三弟,竟也有着夺嫡的想法?四哥没想到,皇阿玛自然也没想到他平日里那般疼宠的儿子,竟是也这般内里藏奸,挂着忠厚的表象却是想要谋夺太子之位!”
四爷叹气,老十三到底年少轻狂,他都可以想象当日他急不可耐向皇阿玛告发太子时的情形,定是眼中的喜意掩都掩藏不住,无疑是让当时本就为太子而悲愤难过的皇阿玛更是震怒。
老十三向来自诩流血不流泪的这汉子,这时却是忍不住捶胸顿足的哭了起来:“四哥,我不是东西啊,想皇阿玛对我多好,怜我年少失母,从来待我都比其他兄弟多出几分情分,从来都是走哪将我带哪……谒陵,幸畿甸,巡塞外,南巡,从三十七年起,哪一年皇阿玛出去没有带我老十三?其他的兄弟哪个见了我老十三不眼红?就是那年祭泰山,因着太子病了,皇阿玛竟将如此大任交托于我,可见皇阿玛是如何信任我这个儿子啊——可我呢,我又做了什么?太子失德,我却在旁幸灾乐祸,不体谅皇阿玛的心痛,反而还见缝插针的在皇阿玛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狠狠捅上一刀!我这个当儿子的该有多么不孝!枉为人子!”
老十三痛哭失声:“关了我不是皇阿玛不念父子之情,而却却是皇阿玛他爱之深责之切啊!看着皇阿玛短短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苍老憔悴成那般,四哥,我心痛,我悔啊——”
老四叹息着拍着他的肩,安慰道:“虽说天家父子亲情难维持,但只要日后你一心孝顺皇阿玛,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骨肉,皇阿玛还能恼你一辈子不成?“
老十三趴在桌上耸着肩哭了好一阵子,等终于哭够了,这才擦把脸抬起头。
“四哥,你知道先前于宫中弟弟我单独跟皇阿玛说了些什么吗?”
四爷一听眸子微微一敛,先前他们入宫谢罪时,皇阿玛在殿中连见都不愿见他们一面,那老十三突然就跪在殿前大哭着磕头,高喊着请求面见皇阿玛,说是他有话要跟皇阿玛当面讲。
当时他唯恐老十三被关的时日多了怕是心里头存着怨气,要是到时候顶撞了皇阿玛,那可真是大罗神仙都难救了,于是就赶紧的要拉住老十三别再让他闹下去,可他到底低估了老十三的倔性,拉都拉不住他,坚决磕头哭喊,一直待殿里传来他皇阿玛包含怒意让他滚进来的声音。
老十三倒是如愿的进殿了,可他却在外头替老十三捏把汗,一直屏气凝神的静听着里头的动静,唯恐老十三又在里头犯倔。好半晌倒是没传来什么动静,过了好一会突地就传来他皇阿玛怒气冲冲的声音,连门外的他都听得清楚他皇阿玛怒吼着要将老十三重新关进去。可还没等门外的他惊出一身冷汗,屋内又没动静了,又过了好一会,那老十三才在四爷惊疑不定的神色中走了出来,一直到回府,老十三的脸上都是忽喜忽悲的,让他极为好奇究竟老十三在殿里跟皇阿玛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可先前老十三不说的话,即便是做哥哥的,他也不好开口去问。
如今听老十三主动提及,四爷不禁屏气凝神细听。
老十三道:“进殿后,我细数了皇阿玛这些年对我点点滴滴的好,抱着皇阿玛的腿悔恨道,是我当儿子的不对,伤了皇阿玛的心。我跟皇阿玛说,并非儿子我觊觎那把椅子,只是儿子想以此来向皇阿玛证明,儿子并不比您其他的儿子差,儿子希望做您最为骄傲的儿子。我跟皇阿玛讲是我做错了,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让皇阿玛升起丝毫的骄傲之情,反而伤了皇阿玛的心,那既然如此,我的处心积虑又有何意义?皇阿玛待儿臣的恩情儿臣都记在心里,时时唯恐不能报答其一,哪怕是做出一丝一毫令皇阿玛伤心的事儿臣都痛心不已,若儿臣再一意孤行,岂不和初衷背道而驰,又有何益?所以我就跟皇阿玛坦白,被关起来的那段时日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先前是我犯了糊涂账,其实做一个让皇阿玛骄傲的儿子并非只有那一种途径来证明,儿臣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来证明儿子并不比其他兄弟差,儿臣可以做令皇阿玛引以为傲的儿子!”
听到这,四爷知道老十三终于扭过了劲,不由也松了口气,道:“你能想通就好,皇阿玛定是也安慰不已。毕竟皇阿玛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老十三扯过桌布抽了下鼻涕,吸吸鼻子道:“的确,皇阿玛听后总算是拿正眼看了我一眼,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跟我说,能想明白也算难得,辅佐储君令大清千秋万代同样可以证明自己实力,同样可以令皇阿玛引以为傲。”
四爷点点头,心想着看来皇阿玛这口气总算是稍微散了些。
老十三一拍桌子:“皇阿玛真是太小看我十三了,辅佐储君能有什么大出息?我当时就跟皇阿玛说,辅佐储君这活还得能者居之,至于我老十三还是觉得自由自在的好,先练好武艺,等练好了就去民间去看看咱大清统治下的万里河山,走进民间专管不平事,于江湖之中专门打抱不平,将来得一侠王称号,给咱爱新觉罗家光宗耀祖!”
老十三豪情万丈瞪着眼睛闪闪发亮,那情形就好像已经看到自个将来受万人敬仰、被人交口称赞侠王时的光辉场面。
四爷目瞪口呆。
不知想到了什么,老十三又瞬间犹如撒了气的气球似的丧了气,垂了脑袋:“可是皇阿玛却不理解我。听完我说罢,竟仿佛我是说天方夜谭似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然后就吼吼着说我这是被关的魔障了,说他怪不得先前听说我在里头的时候总是呼喝呼喝的跳大神似的,敢情是在琢磨这个?还气急败坏的踢了我两脚,说要将我再关进去,什么时候将魂归正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四爷面无表情的想,若他是皇阿玛,摊上这么个货,他也想一脚踢飞出去。
老十三又道:“我想,皇阿玛之所以不理解我,那是因为皇阿玛不理解武学的玄奥之处,为了让皇阿玛明白我的确不是在异想天开胡思乱想,于是我就当场就给皇阿玛展示了三招上乘武学,这都是我在里头的时候日夜不休琢磨出来的。这三招当真是虎虎生威,招招气势逼人!苦练了两个月,虽然不如小四嫂那般能挥动帘子三寸,可我一寸半还是能挥动的。我边给皇阿玛展示,边跟皇阿玛说这真的不是儿臣在胡闹,儿臣练过后真的是身体结实了不说,还身有轻盈之感,将来待将这套武学练成,飞檐走壁绝对不在话下!我还建议皇阿玛也练练,真的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呢。”老十三叹气:“唉,可惜皇阿玛让我滚。”
四爷一言不发的喝着酒,老十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后,酒杯刚触到唇边,忽的顿了下,迟疑的抬头看四爷:“四哥,我刚刚有没有说什么?”
四爷眼皮撩他一下,不咸不淡道:“你不是说皇阿玛让你滚吗。”
老十三挠挠光亮的脑门,似乎苦恼的低头想了好一会,又不太确定的抬头仔细看着他四哥的脸色问道:“四哥,我刚刚真的没说过什么?”
四爷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十三摸着脑门嘿嘿讪笑:“我就是想说,那套武学真的是我琢磨出来的。”
四爷淡淡啜了口酒,道:“你前头不是说过了吗。”
老十三哦了声,低头拿起酒杯又放了下来,抬头又期期艾艾道:“四哥,真的是我琢磨出来的。”
四爷放下酒杯叹道:“看着皇阿玛两鬓斑白的,做儿子的心里当真不好受。”
一提起他皇阿玛,老十三顿时什么心思也没有了,想起他皇阿玛如此年纪了还让这一群不孝子折磨的疲惫不堪,不由眼圈红了,加之先前喝了不少小酒这情绪也易反复激动,前头刚平静的下来的情绪也不平静了,于是又开始哭了,又开始自责了,又开始向他四哥叨叨他如何不孝云云。
四爷就这么端着酒杯看着老十三哭,这一坐就是天亮。
113
早晨的时候张子清跟着福晋来到膳房督促下人们熬醒酒汤给两位通宵畅饮的爷来醒醒酒气。趁着福晋不注意的时候.张子清就赶紧垂眼看了看自个的胸前.唯恐胸前有什么不妥当露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因为她怕老十三总惦记着这书的事唯恐他情绪一露多了就让旁人看出了门道.心想着还是早点给他早了事.索性就在来之前将书藏在了胸前仔细放着.心道趁着个空隙得赶紧将这书本递给老十三.老搁在她胸前放着还真是不得劲。
哭了一个晚上的老十三自然是萎靡不振.那两眼皮肿的哟吹得老高.睁眼都难.所以又哪里能及时收到餐桌对面那张子清频频递来的暗示?
可把张子清给气的哟.她使眼色都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可那老十三却依旧绝缘体一般没甚反应.敢情她这是挑头的担子一头热啊她决定最后再给老十三一次机会.要是他再接收不到的话.那就休怪她言而无信了。
或许是老十三就是有这种运气.张子清饱含怨气的最后一眼还真让他这双核桃眼给精确接收到了.透过那两条核桃缝收到张子清给他传递的信息.老十三当即虎躯一震.两只核桃眼都不遗余力的要睁得更大。
四爷看他:“怎么了十三.是身体可有不适?”
老十三舀手捏捏嗓子.苦着脸撕扯着嗓音道:“四哥.难受.吃不下饭呐……”
四爷皱了皱眉.道:“还是先让人给你抓点药回来吃吧.你嗓子疼就勉强喝点汤.有东西垫垫也好下药。”
老十三端起碗龇牙咧嘴的喝了两口.扯扯嗓子道:“四哥.我实在吃不下了.你们接着用吧.弟弟在旁看着就成。”
四爷道:“要是嫌闷的话就去院里走走转转吧.等药舀回来煎好了.再唤你过来。”
老十三起身道:“成.那四哥四嫂们你们好好用膳.弟弟先出去透透气。”
老十三福晋也忙要起身.老十三忙按住她:“你也给爷好好用膳.这些日子你为爷担惊受怕的想必身子也熬坏了.这回爷回来了.你可得注意点身子.好好补补。”
老十三福晋一脸幸福的笑.含情脉脉的看了老十三一眼.嗳了声就重新坐了下来。
老十三一身轻快的离开了屋子出去透气.剩下的一于人等继续用膳。
等吃了完了饭.福晋要去督促下人们去给老十三熬药.李氏在四爷旁嘘寒问暖的好不殷勤.张子清就向四爷告退.她得带着两个小的回去。
四爷看她一眼.道:“去吧。”
九岁的富灵阿已经长得到张子清的肩膀高了.六岁的弘昀也长得能堪堪到她的腰。回去的路上.两娃一左一右的牵着他们额娘的手.看起来倒是母慈子孝女乖的倒是令人好生羡慕。
路过院中的一处假山的时候.张子清突然就停住脚.转过头对左手边的娃说:“弘昀.现在额娘要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不知道弘昀你能不能完成?”
弘昀精怪精怪的.眨着眼问道:“那就得看看额娘说的是什么光荣的任务了.要是太难的话.弘昀也是完不成的。”
张子清皮笑肉不笑的拍拍弘昀的脑门:“当然这任务对你来说是很简单滴.额娘所交待的就是.让弘昀这小小男子汉安全的将你的富灵阿姐姐护送到咱院子里.不知道弘昀能不能做到?”
不等弘昀回答.富灵阿在旁已经极度不满了:“额娘.为什么不讲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富灵阿却要交给弟弟?额娘真偏心.富灵阿也能接手这个光荣的任务.将弘昀弟弟安全的送到咱院子里的”
张子清惊叹的看着富灵阿:“富灵阿真的能做的吗?不是额娘不相信你.实在是这个任务太艰巨了.额娘只是想着男子汉会更勇敢一点会做的更好一点……富灵阿你真的能一丝不苟、完美无缺的完成这项无上光荣的任务吗?”
富灵阿当即挺直了腰杆.拍拍胸脯:“额娘放心.富灵阿保证圆满完成任务.将弟弟安全无误的送到目的地”
张子清冲着富灵阿竖起了大拇指.富灵阿紧紧拽着她弟弟的手.雄赳赳气昂昂的抬首挺胸往自家院子挺
身后.张子清冲着哭丧着脸频频回顾的弘昀做了个鬼脸.小子.要你越长越精怪.给你老娘耍心眼.也不看看你老娘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瞅着没人.张子清忙从胸前掏出那本老十三心心念念的武功秘籍.然后拐了个弯冲着假山的一边角处而去。果不其然.老十三正窝在那边角处藏得严严实实.远远地见着张子清过来.两只小眼噌的就亮了。
“小四嫂.小四嫂.这里.我在这里——”老十三探出脑袋手放在唇边小声的喊着.唯恐他声音太小了那边张子清听不见.使劲的冲着张子清招手。
张子清几个大步迅速走过去.忙道:“你赶紧点止声吧.仔细让人听见咱俩都得完蛋。”
老十三眼巴巴的看着张子清:“小四嫂.上次你说过将东西带给我的.可弟弟等了那么久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这回小四嫂不会再食言了吧?”
张子清随手将书扔给他.老十三手忙脚乱的接好.书一到手.放眼一瞧那泛着古老神秘气息的封面.当即就激动的心跳加速.无限爱惜的将封面抚了又抚.翻了两页过后.看着上面对每个武功招式的详解以及配图.更是激动的浑身热血翻滚。
张子清哼道:“这回总不该还会说我食言而肥了吧?”
老十三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眼睛不离书面:“不会不会.小四嫂是世上最将诚信之人.小四嫂乃是天上的活神仙呐”
张子清看他一眼.郑重问道:“此事你没跟别人说吧?”
老十三这才将眼从书面上舀了下来.看着张子清吹胡子瞪眼:“小四嫂.你说这话可就是侮辱我老十三的人格了我老十三是何人?义字当先.说一不二的堂堂正正一汉子.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过的话当话.岂有食言的道理?小四嫂你这般说.就是瞧不起我老十三了”
老十三被人怀疑了人格自然不缀.气哄哄的将头扭过一旁.张子清一见面前这位还真动气了.赶忙哄道:“得得得.算我错.算我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成了不?我毕竟是个女人家嘛.你一个大男子汉跟我一个心眼小的女人家较什么真呢?”
老十三气的快撒的也快.张子清这么一说.他也就没气了.拍拍自个胸脯跟张子清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小四嫂放心.此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四哥他至今还蒙在鼓里.连根毛的风声都没听见。”
张子清点点头:“我自然是相信十三弟的人品的。如此这样.我就放心了。”
看看天色.张子清道:“我可得回去了.耽搁的久了怕是不妥。”
老十三仔细将秘籍仔细藏好.拍拍身上蹭上的土.跺跺蹲的有些发麻的脚道:“得.我也跟小四嫂一块出去。”
张子清有几分顾忌:“若是让人看见怕是不妥吧?”
老十三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出了假山小四嫂往东走我往西去.不容易叫人看见的。就算是看见又怎着.光天化日的一个院子里咱碰上也是常事.任哪个也不敢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张子清想想也是.于是两人就边走边笑的往外走去。
“老十三.你可别嫌我啰嗦.那东西你可千万得仔细藏好.口风也得着紧一些.毕竟你四哥眼毒着呢.心眼也多.气量也不比别人.要是让他察觉到丁点的蛛丝马迹.得.我就等着去尼姑庵吃斋念佛吧。”
老十三道:“哎哟小四嫂.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啰嗦.我说过了没事就没事.爷我口风紧着呢.任是天皇老子也休想从爷这里探得蛛丝马迹”
张子清叹:“老十三你要体谅体谅你小四嫂.在你四哥淫威下活了这么多年.我不容易啊。”
话说时两人已经转出了假山.一前一后的从假山根底下经过。
老十三怜悯的看她:“四哥发起火来的确是挺吓人的。小四嫂放心.我老十三说一不二.说守口如瓶就守口如瓶.保证让这秘密烂到肚子里.四哥这辈子都甭想知道小四嫂的秘密。有我老十三在.小四嫂就彻底将心放在肚子里就是”
两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的犹如背后有只阴森森的手抓着他们似的.不谋而合的猝然停住了脚.僵在当处。
老十三咽口唾沫.小声道:“小四嫂.刚刚……那假山根底下……没啥吧?”
张子清僵着身子不敢回头.颤声道:“好像没啥……这回想想……又好像有啥。”
拐角处的阴影中.四爷面无表情的立在假山根底下.垂着眼皮慢慢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寡淡:“说吧.接着说.就当爷不存在.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的说。”
老十三哭丧着脸想.完了完了.真的是四哥.这下彻底完了
张子清脚底发颤.死定了死定了.快点将刚才情景在脑中回放回放.赶紧数数她刚又嘴贱的说了多少不利于四大爷的言论?数完之后.她的脚底更加颤了.貌似.好像.似乎.渀佛……不算少。
真的是死定了.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四爷眼皮都懒得撩他们一眼.一张冷脸照旧板着让人看不出喜怒.只是声音较之以往寒了几度:“转过身来。”
两人就如那出了故障的机器人似的.乍然听到主人命令还有些不适应.于是慢半拍的搬动着他们僵硬的腿脚.无比机械而迟钝的转动着他们久没有上机油的身体.连那脸上的表情都似乎是出了故障似的如出一辙.眼神惊惶脸部肌肉却僵硬扭曲。
四爷终于纡尊降贵的舀眼皮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不紧不慢的迈动双腿向他们走来.沉稳的脚步声踏在地上却给两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威压.到四爷直逼他们跟前时.两人更是觉得那种无形的气势陡然间兜头而来.让二人都有种拔腿而逃的冲动。
黑底软靴停在了他们两步远处。四爷冷冷的目光于他们头顶凌迟.好一会.才慢慢在老十三面前摊开手掌.淡淡道:“舀来。”
老十三先疑惑的啊了声.然后恍然的哦了声.再然后惊恐的啊了声.最后无比歉意无比愧疚无比自责无比羞愧的看了旁边将脑袋深埋胸前的人.带着无限的悔恨和不舍.慢腾腾的将那本他还没有捂热的降龙十八掌递交到了他四哥摊开的手中。
四爷眼皮一撩扫了眼封面上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中书本草草一卷握在掌心里.声音不带起伏的对老十三道:“你跟我去书房。”
接着.又目光冷冷的扫过张子清:“你.给爷滚回去等着”
老十三被四爷带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看呐.真的不是他老十三不守承诺啊.真的是他四哥太精明了.他防都防不住啊。
张子清终于将脑袋从胸前抬了起来.却是将脸撇过一旁.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老十三。怪不得人家都说烂好人烂好人.为什么要在好人前面加个烂字?那是因为滥发同情心那你就等着自个烂掉吧尤其是对爱新觉罗家的人.尤为不能滥发同情心.因为他们都是脑残.脑残.终极脑残
富灵阿在屋里狠狠打了三个喷嚏.摸把鼻子.一脸不爽:“哪个在骂我?真是的。”
弘昀也狠狠连打了两个喷嚏.眨眨眼:“或许有谁在想我哩。谁在想我呢?”
114
赶四爷再到张子清屋里.已经是午后时分了.得知四爷过来了.张子清忙快手快脚的从炕上跳下来.将她一上午心神不宁绣的蜜蜂帕子赶紧的丢在一边.手脚恭敬的垂在它们应该垂放的位置上.一脸忠厚老实相。
四爷推门而入.见了她这等模样眼就眯了下.进了屋一拂袖子就大马金刀的就坐在炕上.面色冷肃的端凝着立在门边的女人。
漫不经心摩挲着手腕上佛珠.四爷不温不火:“前头不是还挺有能耐的编排爷吗?怎么.莫不是你的能耐就只能是在爷背后使.当着爷的面就一蹶不振了?”
见她讷讷不敢言.四爷冷冷一勾唇:“怎么.还当真哑巴了?爷给你个坡子你还真能腆的上脸顺势下驴不是?”
张子清讷讷:“不是……”
四爷猛一拍手边炕桌.猝然发难:“不是?那爷倒是想问问.既然不是.那究竟是爷这几年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还是哪里薄待你了.以至于让你还在爷的淫威下过活多年?敢情这些年来你张佳氏在爷这贝勒府里过得.都是水深火热不是?”心里邪火腾起.四爷抬脚冲着旁边梅花小几就踹.桌脚划动地面发出吱嘎刺耳的声音。
张子清心肝颤了下.她毫不怀疑.此时此刻四大爷更想一脚踹翻的其实是她吧。
“你给爷滚过来跪着”
听到四爷冰冷没有温度的冷喝声.张子清自觉的将此条信息自动屏蔽.脸忙撇过一旁做耳聋态。她是脑袋短路了才会乖乖照做.依他现在心情暴躁煞气直冒的危险状态.若她真老老实实的到他脚跟底下跪着.那他情绪上来了还不是想踢就踢想踹就踹.这得劲的.不就跟踢球似的?
眼睁睁的看着那缩在门边的女人不为所动.竟明目张胆的将他的话当耳旁风.四爷的肺都快气炸了.果真是愈发的不将他当回事了.他才被关进去了几天呐这女人就已经不将他放在眼里了.要是他皇阿玛当真将他关上个一年半载的.是不是这女人就会当没他这个人了?
“好.好.你张佳氏能耐”四爷咬牙切齿.脸色阴霾骇人:“看来爷此次的失意倒是让你瞧不上爷了.毕竟还有更好的高枝在哪等着不是?爷气量小.心眼黑.人还刻薄.爷万般不是.也难怪你张佳氏就心存其他念想了不是那用不用爷成人之美.现在就成全了你?”说到最后四爷脖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怒到极致。
听着四爷似乎又要翻旧账.张子清不得不开口为自己辩驳:“妾身究竟有没有那等心思想必爷心里也是清楚的.妾也实在不想再一遍一遍的赘述那些烂事。妾承认今日和老十三在背后编排爷是妾不对.可妾也只是随口说笑罢了.不过是有口无心.爷训丨斥妾不敢有任何异议。可若爷又拿以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硬往妾头上可劲的泼.恕妾愚钝.不得不窃下揣度爷的用意.莫不是爷终究是烦了妾厌了妾.或者是觉得妾占着这侧福晋的位置是鸠占鹊巢了.所以以此事做筏子废了妾.也好给爷的心上人腾出地方?”
四爷似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怒喝:“一派胡言”手指着她气哆嗦:“莫不是真让爷说中你心思了.你才这般切词狡辩左顾言它?爷给人腾地儿?你倒是给爷说说.说清楚.爷要你这个棒槌去给谁去腾地去”
张子清唇角一抿.别过脸躲开四爷投射来的咄咄逼人的视线.做不欲多言状。给谁挪?还不是给他那即将隆重登场的甜腻心肝小年糕吗?
张子清那副大家都心知肚明说出来就没意思的表情瞬间激怒了四爷。四爷当即下了炕.几个大步就跨到张子清面前.黑睛睛的眸子暗沉.犹如非洲草原上蓄势待发的猎豹般充满了侵略性的危险.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死死盯着张子清.透着股说不出的寒意:“你希望爷将你的地腾给谁?武氏?耿氏?钮祜禄氏?还是宋氏?依爷看.最重要的还是贝勒府侧福晋的位子已经装不下张佳氏你这尊大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