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习惯性的摸着她后脑勺,兀自沉浸在自个的思绪一会,接着似自语的嘀咕:“你说老八怎的那般会做人,勾的过半的朝臣都向着他,在民间还有个美称,叫什么来着,贤王?”
说到最后,四爷又含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句,他以为张子清没听清,可惜他嘀咕了她的耳尖程度,当张子清最后听到四爷不满的咕哝‘爷哪里不如他’时,顿时乐了,原来看似内心强大外表淡漠的四大爷竟也会有嫉妒吃味的时候?看来得到朝臣一致力挺拥护前途一片大好的老八,让四爷看在眼里不是滋味了,难受了,憋屈了。
听着四爷那不满憋屈的调调,张子清心下暗爽,原来这位是眼红人家的贤王这称谓啊?还贤王,就他那样,成日板着一张面瘫脸长年累月难得看到一丝让人温暖的笑意倒也罢了,还变本加厉的不分春夏秋冬的释放森森冷气,往那一站,眼睛不带感情的一扫,不活脱脱的在无声告诉众人,爷很烦,很暴躁,没事别在爷跟前晃悠,给爷滚远点,碍着爷眼了小心爷弄死你们!你说说,就你这副煞神面孔,足矣让人退避三舍望而生畏了,还想得贤王称号,不是痴人说梦么?贤王是别想了,不过你也不赖,日后会得到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别称——抄家皇帝。
四爷前头还是比较温和的摸着她后脑勺,不知忽的又想起什么,便有些烦躁的大力搓了她脑袋俩下:“就能力而言,爷又哪里不如……”忽的止住,好一会又叹气:“罢了。”
顶着鸡窝头的张子清有些不满了,你丫纠结就纠结呗,拿她的脑门撒气是何道理?
“爷,您还睡不睡了?妾困了。”
本就心里不爽快的四爷,乍一听张子清这不耐烦的声音,顿时就更不爽了:“睡什么睡?爷心情烦闷,你丝毫不知体谅你家男人,竟想着睡,你心里还有没有爷?”
“爷,不是妾不体谅,实在是妾不觉得爷究竟有何可纠结的。爷不就是觉得自己能力强过老八,可除了会做人这点外样样不如爷您,凭什么大臣们都去拥戴老八去了,可对爷您不闻不问吗?不就这点破事么,有何纠结的?”
四爷胸口大力起伏了两下,道:“女子不得干政,你的规矩全都学到了驴肚子里去了?”
张子清两臂交叉挡在脸前:“得得,我错,是我错,是妾口无遮拦,那妾不说了还不成?”
“爷喊停了么?接着给爷说,爷为何不纠结?”
四爷目光如炬,张子清心道,丫滴可是你要她说的,丫滴要找虐,当真是挡都挡不住。
身子往上抬了下,双臂交叠搭在四爷胸口,张子清下巴搁在胳膊上,抬眼与四爷目光相对:“爷,妾知道你的能力强过八爷,可爷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底下人想要的上头人并非能力要有多强。妾就举个粗鄙的例子,比如说在某府上有两个人要角逐这管家一职,主子说要下面人自个来选。这两个候选人呢,一个笑容随和从不高高在上的摆架子,对待下人从来都是嘘寒问暖让人一见就有种如沐春风之感,另一个呢,总是不苟言笑冷冰冰的似不近人情的模样,让人一见心生怯意不敢造次,那爷你说,要是让你来选,从这两人来选择一人,你希望将来在这两人中的哪个手底下干活?”
四爷若有所思。
张子清又道:“倒不是说能力上这些下人们不认可后者,只是人的心都是自私的,是偏的,谁不希望自己的日子好过些?上头人好说话性情好,那自己将来的日子就能稍微宽泛些,舒适些,就算哪天犯了错也不必太过担心,因为上头人仁慈好说话呗。可若是上头人一板一眼严厉异常还是眼中容不得沙子的话,那可以想象自己将来的日子必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唯恐一个错误丧了身家性命,那就这般的日子,过起来还有何趣味?就这么两相对比,相信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四爷刚开始还琢磨着有点味,后来越听越觉味不对了,不由瞪她:“敢情你含沙射影的在讽刺爷呢?”
“妾哪敢?”张子清眨眨眼:“这不是打个比方嘛。所以妾就说爷根本就没啥好纠结的,那些大臣们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因为人嘛,首先自然是要为自己来考虑的。毕竟谁都希望自个将来是活在如沐春风的春日里,而非冰天雪地的寒冬中嘛。”
四爷冷眼斜她:“需要爷夸你吗?”
张子清唯恐撩拨大了自个遭殃,忙闭嘴垂头不再挑衅。
沉默了会,四爷突然道:“照你这么说,爷若想什么作为,还得学老八,日日笑脸迎人了?”
张子清吓了一小跳,四爷这话怎的就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这话不好答,张子清就支吾着不开口。
四爷冷哼了声,眼角挟带了丝不羁的冷冽:“学他?爷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按着张子清的脑袋重新按回他的胸口,四爷沉声恐吓道:“给爷赶紧睡,成天给你闲的就知道胡说八道。再让爷听见你满嘴叨叨的没个把门,看爷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张子清内心问候了一下他老娘,然后认命的将脑袋靠上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闭眼,睡觉。
117
“哥,你还真是好算计。”年府梅兰小筑,年心若杏眼圆睁,瞪着面前的男人愤愤不平。
男子一身淡紫白的织锦,眉眼温润的看着面前的妹妹,唇角一抹笑既宠溺又无奈:“心若,在这年府上,也就你是哥唯一一母同胎的亲妹子,哪怕是我能害天下人,又岂会将你害了去?哥都是为你好。”
若是张子清在这必然会大吃一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几年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搅的她心绪不宁的男子。而此刻这温润如玉的男人却正是日后威震大江南北的抚远大将军,年羹尧。
知兄莫若妹,年心若深知她哥温润无害的表象下藏着一颗多狠的心,听着她哥轻描淡写的将她一生给算计了去,还如此若无其事的说为她好,当即有些怒了。柳眉倒竖,年心若冷笑:“我不管,你*让谁去那四贝勒府就让谁去,反正我年心若不去!爹说了,转过年就送我去八贝勒府上做庶福晋,若哥你还要一意孤行的话,那你就去跟爹说吧。”
年羹尧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认真看着年心若道:“八贝勒府?八贝勒府上的福晋行事作风你也不是没有耳闻,她连她府上的侧福晋都敢打个半死,你确定你进去能讨得好?哪家的闺女不是对着八贝勒府望而却步,爹却要将你送入这暗无天日的火坑,你确定爹这是为你好?不过是为了用你来换取他和大哥牢牢绑在八贝勒这条大船上罢了,他们不过将你当做颗棋子。”
年心若看他:“你说爹和大哥将我当棋子,可大哥你又何尝不是?你还不是一样想借我来搭上四贝勒这条船?还有,那八福晋纵然万般不是,可到底八贝勒长相俊雅不说人也温柔好性子,不比那四贝勒,那简直就是人见人怕的。哥,你当我是女流之辈就孤陋寡闻吗,那四贝勒在朝野上下可是有刻薄之名的,听说他的福晋在他跟前都是不敢大喘气的,就这么一个人,哪里又会是心若的良人?要是一辈子都得和这样的夫君相对,那心若还不如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心若!”年羹尧有些生气的大声道,转而又缓了口气相劝:“心若,你听哥说,四贝勒他……”
“不听不听不听!”年心若捂着耳朵跺着脚瞪他,气苦道:“一切都是借口,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利用我!你想攀高枝你就自个想法子去攀,不要来拉上我!哥哥,我讨厌你!”说完就气呼呼的蹬蹬蹬跑开了。
看着他妹妹跑远的身影,年羹尧脸上的笑意退的干净,同时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傻妹妹,纵然是舀她做棋子,可他可以尽其一生来护她全程,可他那偏心的爹和那心怀叵测的异母大哥,怕只是打着用完就废的念头吧。
况且那四贝勒,哪有传言那般不堪?接触久了方知此人不过是喜怒不形于色,为人也善于隐忍,做事更是钉是钉铆是铆的不讲情面罢了。相比锋芒毕露万人拥戴的八贝勒,他反而更看好机锋暗藏的这位四贝勒,毕竟古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笑在当下不是笑,能笑的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想因着几年前一面之缘,而后四贝勒对他多有拉拢,只因他顾忌着朝中局势暧昧不明让他不敢轻易将筹码押下,随着前太子的倒台,他知道他是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因为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富贵,他有野心,他做人就要做得名动九州,做臣就要做得位极人臣,而没有极顶的家世,想要得到这泼天富贵那就只有富贵险中求,那就是从龙之功!
而四贝勒就是他选择的那条潜龙,成功了他就一飞冲天成就泼天富贵,败了那就大不了一死。他想的很清楚,大丈夫在世,倘若不能成就一番伟业奇功,那真是枉在人世间走这一趟,用五分的死局来赌这五分的泼天富贵,他赌了。
至于心若……他叹气,再劝吧,总之心若是必定进四贝勒府不可的,因为这不仅是向四爷投诚的表明,更是因为他十分清楚朝廷和后院的关联性。只要他还在四贝勒这棵大树上绑着,只要心若还认他这个哥哥,那四贝勒她是去定的,只有这样,他们兄妹二人才能相互照应。
且不提这即将会给张子清带来重要影响的两个人是如何的纠结如何的打算,张子清这边早晨一睁眼,竟有些小惊吓的发现四大爷面色竟是温和的,别问她是如何从四爷那张千古不变的面瘫上是如何看出温和之态的,反正她就是知道。
张子清心里犯着嘀咕,暗自揣测着这位莫不是遇见什么好事了还是做了好梦了,怎的就破天荒的将冷气少放了三分将自身温度升了三分呢?
等早膳的时候,桌面上以往的蟹黄小笼包统统换做一碗碗的面条时,张子清恍然大悟,错不了,这是长笀面啊,真是好险,差点又将四大爷的生辰给忘了,还好她反应快没嘴快的问出为何今个上面,否则四大爷定是会恼,记得上次他生辰她给忘了,那日四大爷那大发雷霆的,可真是令她心有余悸。
眼角余光瞟着四爷漱了口净了手,张子清又颇为奇怪的瞅了眼对面的两小的,要是放在以往,这种场合下这两只尤其是最小的那只铁定是跳着高的向他们阿玛道喜求阿玛关注求存在感,怎的今个一个两个的都莫名其妙的做安静宝宝状,一下子乖巧安静的让她好不适应?
张子清想,算了,这两小的不吭声,她总得表示一下,于是瞥见四爷拾掇妥当了,却依旧不端筷,手摩挲着袖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张子清立马悟了,赶紧的送上吉祥话:“爷,您听听外头,这喜鹊叽叽喳喳叫的,似乎连喜鹊都知道今个是爷您的悬弧之辰呢。爷,今儿您生辰之日,妾先在这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话刚一落四爷就猛的抬头直勾勾的看她,不仅四爷,就连对面那两小的似乎都活见鬼般,张大了嘴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对面侃侃而谈的额娘。
被六道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张子清僵硬的别过脸,怎的,怎的了,刚没……没说错话吧?
四爷的脸一下子由温和之态转为煞气袭人,端起桌上筷子,冷冰冰吐出两字:“用膳。”
张子清泪,看来果真是说错话了。
刚用过一口,四爷蓦地停筷,张子清也只得停了筷,抬头看四爷。
“外面叫的欢畅的,那不是喜鹊,是麻雀。”
张子清掐着手心想,这叫修辞方法,夸张懂吗,你丫懂么?
“还有,”四爷抿了抿唇,有丝隐忍,忽的看她眼神犀利:“今个不是爷的生辰。”
这下换做张子清目瞪口呆了。
看看四爷,四爷在说完后就开始目空一切的接着用膳,连个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于她,看看对面那两小的,富灵阿递给她一副额娘你太令人失望了的眼神然后大口大口开始吃面,弘昀扑闪扑闪着两晶亮的眼睛在疑似给传达了种*莫能助的表情后,开始学他姐姐闷头胃口大开的吃着饭。
在没人给她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张子清终于悟明白了,富灵阿和弘昀的生辰肯定不是这日,既然不是四大爷的生辰,那么岂不是……她的?
想通了的张子清立刻眼神森森的冲着对面扫过一周,丫的,你们老娘生日你们丫的竟一声都不吭,问候你们额娘一句生辰快乐能令你们丫的少长斤肉么?这下可好,你们老娘胡思乱想下终于犯错了,你们丫的终于满意了是不?
两只顶住头顶森森的眼神威压继续将面吃的喷香,这可不能怪他们,是阿玛让他们等阿玛先给额娘说完话后,再让他们来说。再说了,这么多年了,你至今都连阿玛的生辰都记不住倒也罢了,怎的连额娘你自个的生辰都记不住呢?唉,不能怪他们啊,不能怪他们,他们可都是好孩纸。
可能四爷到底是念着她这么多年来的劳苦功高,后来又让苏培盛来传了话,念她今个生辰就给她个特例,允她可以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张子清小心翼翼的将苏公公拉到一边,小声问:“爷他这是说真的?不是在说气话吧?”
苏培盛堆着笑道:“瞧张佳主子您说的,您说笑了不是?咱爷的秉性您还不知,那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绝无虚言的。”
张子清压低了声音:“那我如果想回娘家探亲呢?会不会过分了点?”
苏培盛依旧笑着:“嘿,老奴还当什么事呢,也是,张佳主子也好长时间没带两小主子回去看看了……”
“嘘——”张子清示意他小点声:“我意思是,是我自个回去,你别嚷嚷的太大声,小心让那两个听见。”
苏培盛的笑终于僵在了脸上。
四爷听了苏培盛的传话,眉挑了挑,沉吟会,哼了声:“得了,她那点小心思用手指头爷都能猜得出来。你去告知她,就念今儿这日子,爷懒得去跟她计较,就依她这回,下不为例。”
得到四爷开恩令的张子清是何等的兴奋啊。首先连哄带骗的将两只小的骗去福晋那里,然后收拾包袱,脚底抹油,风风火火的就奔向马车出了府邸。
到了张佳府,阖府上下一片欢腾自是不必说,张子清呆过一会就呆不住了,无论她那阿玛额娘如何劝说,死活也要出去转转。整天被关在那四方天里,难得出来一趟,怎么样也得放放风不是?
到底拗不过她,她阿玛只得同意,不过却是嘱咐万千,可得好生小心着,近来京城可不太平。
张子清连连称是,在出门前自然也是易容改装,毕竟若是让人给认出来了怕也是一场是非。易容自然也不是如同江湖传说那般神奇,不过用粉底将脸色涂抹暗一些,再在脸上点上几颗痣,挽上汉族女子发型,再套上一身不显脸色的暗色系列襦裙,走出去也就普通平凡的汉家妇人,任哪个也甭想将她认出。
论这紫禁城中哪个地方最吸引她,最值得她驻足,那就非西市的那一溜的皮子摊莫属。可能是拜前世所赐,她对动物皮子有着极强的收藏欲,即便她那空间的变异动物皮子不知比这些原生态的皮子好过多少倍,可她对此的兴趣依旧有增无减。尤其是那些凶恶猛兽的皮子,更是每每让她见在眼里,痒在心头,若不是现在身份不便,她是恨不得能买几间大屋子,屋子里全都摆放着她从各地淘来的好皮子,以供观瞻。
所以这一有这放风的机会出来,她的脚步就忍不住的往西市的方向上溜,可能是今日的运气不算太好,那一溜的皮子摊上没什么凶恶的野兽皮,大抵是她不算感兴趣的兔子皮狐狸皮等,倒是还有几张狼皮,可惜是杀伤力较小的灰狼,还有几张幼虎皮,看来是趁着成年虎不在抄了人家的老窝了。
随意翻了下那几张灰狼皮,这一翻让她陡然来了兴趣,约莫十来张灰狼皮她逐一翻过,无一例外的发现这十来张狼皮完整的程度令人惊叹,狼皮可以说是完整的剥下来的,皮身上连个窟窿都找不见,若是舀药药死的话那也罢了,可若是被人舀箭射死的话,那这人的箭法真的算是出神入化了。
后来又在狼皮上细细翻了一遍,仔细逡巡了一番终于在最后一张狼皮的后脑皮子上发现有箭尖磨损的痕迹,终于让她得以确定此人是舀弓箭将狼射死,可能是最后一箭气息有些不稳便稍微有些失了力道。
张子清内心惊叹不止,箭术如此高超,果真是市井多奇人。
不着痕迹的将面前卖皮子的人打量了一番,高高壮壮黑黑跟个铁塔似得,身材很彪悍神情却憨厚,看似应该是个常年打猎的汉子。张子清又打量了他一眼,忽的有些诧异了,为何她会觉得这张脸怎的就这么熟悉呢?
那黑脸膛汉子一看面前这小妇人频频将他打量,脸不由变得黑红发热,坐立不安的搓着手,嗫嚅道:“两……两文……你买买……买不买……”
张子清看看手里的皮子,哪怕这灰狼皮再不济再不值钱,也用不着跳楼价到两文吧?包子都没这便宜。
欺负老实人的事张子清自然是做不出的,从荷包里掏出约莫五两的碎银子,放在案上:“你的皮子我全要了,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那汉子看没都没看就狂点头,等张子清抱着皮子走了,这才反应过来在后头急的吼:“多了,多了!用不着这么多的!”
这时突然插\进一年轻男子的笑声:“我说刘铁柱,你就是这样做生意的?还口口声声的说行商呢,就你这样,一张灰狼皮子卖两文的架势,金山银山也能让你败亡掉。还说能卖上几两银子呢,你这是故意让我来取笑的吗?”
听到这声音,张子清下意识的回头,男人的脸一经闯入她的眼,不禁令她失神了片刻。
那男人可能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过头,她这一回头正好与他相对,看到她的模样,男子似乎微微有些诧异。这种情绪自然是一闪即逝。
回了神,张子清不欲多做纠缠,转身欲走,后面却传来了那卖皮子的汉子粗犷的嗓音:“哎呀,这位……这位大嫂你等等,还没找你银钱呢!刚你可是给的太多了呢!”
那男子又是一声轻笑。
张子清充耳不闻,抬脚大步走去,身后那男人看着她走的四平八稳,不由往下看去,眼神微闪,没裹脚?旗人?
刘铁柱在身后跺跺脚,叹:“唉,这大嫂真不会过日子,都告诉她给多了,怎的就跟没听见似得?我一个大老粗也不好意思追出去,要不人家还以为我这是要干什么呢。咦,亮工,你在看什么呢?”
年羹尧笑笑,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大嫂倒是跟我家小妹有几分相像。”
刘铁柱挠挠头,不由看向张子清远去的方向:“是吗,那还真是有缘。不过那大嫂也是,不知买那么多皮子要干啥?十来张皮子提着看似轻轻松松的,这大嫂倒是挺有力气的。”
刘铁柱兀自嘀咕着,年羹尧只笑不语。
☆、118晋江首发
处理完琐碎的公务,四爷捏了捏额角,抬头看看外头天色,不禁转过脸问苏培盛:“这时候的街面上怕是最是热闹的时候吧?”
苏培盛赶忙回道:“爷说的可不是,这时候的街面上定是极为热闹的,更何况今个还赶上庙会,想必更是人来人往的热闹的打紧。”
看他家爷似乎极为感兴趣的模样,苏培盛笑着提议道:“今个外头也是个好天气儿,爷也劳累了半日了,不若出去走走?”
撑着案面起身,四爷颔首道:“也罢,就出去走走罢,指不定还能碰上你家那回娘家探亲的张佳主子。”
苏培盛笑道:“爷这是顺道要去张佳府上?那张佳主子见了爷定是欢喜非常的。那不知要不要奴才去准备些……”
四爷抬手打断,错开步子边往外走,边嘴角含冷笑的哼道:“你还当她那是老实安分的?眼巴巴的求爷要回娘家还居心叵测的不带两孩子去,你当她打什么主意?这是瞅着今个庙会想出去看热闹呢。真当爷不知她那点小心思不成?”
苏培盛擦擦额上虚汗,原来那位主是存着这心眼啊,果真不是安分的。
“爷英明。”苏培盛由衷的叹道,他家爷真是英明,什么都逃不过他家爷的法眼。
四爷冷嗤声:“要不是今个是她好日子,还真当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她?走,跟爷去庙会瞅瞅去,瞅瞅你那张佳主子可是在外头美的撒欢了,是不是玩的乐不思蜀了?”
话说张子清这头,因着那张熟悉的脸再次让她的心头小小的有些不平静,若说当年惊鸿一瞥中她还不确定究竟是不是那人的话,此次意外的相遇,让她几乎可以断定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纵然长了同一张脸,可他终究不是那人。
脑海中不由闪现出那人冷峻的眉眼,张子清叹,是啊,罗鸣向来都是一副冷心冷面冷情冷性的酷哥模样,又岂会是刚才那人般温润如玉?纵然模样相同,可神情却相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哪里又会是同一个人?
此刻知道了那个人并非是罗鸣,张子清的心里倒是莫名松了口气,没了前世的纠葛牵绊,她的人生可以真正算是重新开始了,日子也能过的轻松点,也不至于太过纠结。
“主子,时候不早了,您看咱是不是该回府了?”
张子清正想的入神,冷不丁后面窜出一人到她跟前,当真吓了她一大跳。待看清面前这浑身不打眼打扮的汉子,是她阿玛派来的暗中保护她的人后,张子清不由歇口气,人吓人会吓死的人的老兄。
张子清看看天色,明明还早的很,催个毛,于是便不耐的挥挥手,玩的正起兴着呢,你哪来就回哪凉快去。
见劝说无果,那汉子只得又迅速隐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继续扮演他的路人甲。
狼皮被她整齐的叠放在她右胳膊挎的那个菜篮子里,上面也盖上了普通的碎花布,不知情的人打眼一瞧也是瞧不出什么,怕还当真是她提着满满一篮子菜呢,所以张子清也就不担心会引来什么是非,索性就挎着篮子由西市赶到了东市,毕竟她逛了有好一会了,人也饿了,而东市卖吃食的摊位很多,其中不乏许多流传甚广的小吃,尤为得张子清的青睐。
来到了东市一瞧,她倒是小小的惊讶了,怎的今个人这么多?瞧这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大娘的都有,有说有笑的朝那东北方位来往,倒像是赶大集似得,看得张子清满眼都是稀奇。
一打听方知,原来今个竟赶上了庙会,也难怪人人篮子里都放着香烛呢,敢情这是要去拜菩萨啊。
张子清对菩萨不是那么的感冒,闻言也就耸耸肩兴致缺缺,索性也就不再关注那些热情高涨的人群,找了个馄饨摊位坐下来,要了一碗羊肉馄饨,又要了两份锅贴,接着招呼对面摊位的老板送来了份卤煮,然后就在馄饨摊摊主稀奇的目光中,欢欢喜喜的吃的喷香。
四爷带着苏培盛直接就去了红螺寺,这里是历代佛教圣地,香火也从来都是最旺的,四爷想那张子清若要来凑热闹的话,定是来这红螺寺莫属。
待到了这红螺寺一瞅,这人山人海人群密密麻麻的,要想找个人,那可不比大海捞针容易多少。
四爷沉吟了会,捏捏额角叹道:“罢了,既然人都来了,进去烧根香再说吧。”
苏培盛应了声,然后就在他家爷的身旁小心护着,同时两只小眼也警惕的在周围扫描着,以防有些不法分子躲在人群中打他家爷的主意。
拾级而上,四爷带着苏培盛从红螺寺的寺门而入,随着来往的人流来到了肃穆庄严的寺里,两尊佛千古不变的高高矗立,似乎带着普渡众人的博爱与悲悯高高在上的看着向他跪拜向他祈求的世俗凡人,亘古不变。
四爷接过小沙弥递来的香,刚欲抬脚上前行拜,正在此时一女子从他身旁迤逦而过,那白净的侧颜从他余光中一晃而过。
四爷只一瞬就迅速回头,看着近在眼前这熟悉的背影,想也没想的一把将面前女子的手腕牢牢抓住,稍用力一带,转瞬将人霸道的拖拽在自个怀里,唇角清冽的微勾,嗓音是惯有的低沉:“怎的,见爷就想跑?还想装作不认得爷,你装相的功夫是愈发的炉火纯青了不是?你倒是继续跑啊,真儿的不自量力,还真当能逃出爷的手掌心?”
一旁身着绿装的小丫鬟似乎被这突来的情形吓傻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顿时又惊又怕又怒的冲着四爷一行叫道:“快放开我家姑娘!你这个登徒子,快放开我家姑娘!”
这丫鬟的叫嚣令四爷极为不悦,刚欲出口训斥,怎料这时他怀里那女子似才被惊醒一般,猛地从他怀里抬头,杏眼圆睁狠狠盯着突然非礼她的男子,目光在触及男子那清贵中带着冷峻的面庞,却不知怎地就突然羞红了脸,跺了脚嗔怒:“哪来的登徒子,还不快放开我!”
这女子一抬头,饶是心性强大的四爷也愣了片刻,转瞬面上浮上淡淡尴尬之色,继而就将张子清给恼上了。都是那个棒槌,要不爷又岂能出这么大丑!
四爷反应也快,赶忙将怀里女子放开,后移几步拉开距离,淡淡颔首歉意道:“姑娘长相和在下内子有几分相像,刚冒失误认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说完后四爷也不欲多留,抬脚欲离开这个令他出了大丑的地方,谁料刚抬脚走过几步,后面就传来那女子跺脚的嗔怒声:“诶,我说你,我说原谅你了么?你说完就走,恁的如此没有诚意!”
四爷皱了皱眉没有回头,苏培盛就转过身来对着那女子皮笑肉不笑道:“我家爷该解释的刚都跟姑娘解释了,不知姑娘不依不饶的还欲如何?莫不是看着我家爷富贵,就存着什么别的心思不成?”
那女子闻言勃然大怒,似欲开口怒叱,可待碰到苏培盛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碰触到其中隐含的警告与凌厉,到底是有些被吓住了,欲出口的话就在嘴里过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苏培盛笑道:“若姑娘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可得跟着我家爷离开了。”
那女子脸色难看的别过脸,一言不发。
四爷带着苏培盛渐行渐远,那女子目送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眼神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秀琴,回府!”
那叫秀琴的绿衣丫鬟不解道:“姑娘,二爷还没到呢……”
那女子陡然发怒:“没到就没到!我们先走!”说完,也不等那丫鬟,迈着步子蹬蹬蹬的往前走。
那丫鬟急的在后面喊:“姑娘,你等等秀琴——”
如果苏培盛知道因着他今日的不敬竟导致了他日后过了好几年惨被刁难的日子,不知他还会不会后悔他今日的举动。
当然此刻的苏培盛没长未来眼,走在街上,他满心满眼想的还是哄好他家别扭的爷:“刚那姑娘长得还真像咱张佳主子,刚连奴才都差点认错了呢,想若是让张佳主子瞧见,怕也会大吃一惊呢。”
四爷抿嘴不语,苏培盛又道:“不过要论起性子来,那可和咱张佳主子没得比。瞧那姑娘,人又刁蛮,怕也是个想攀龙附凤的,又不知羞,看爷贵气长得又俊就想往爷身上贴,还当奴才看不见她那点心思呢……”
四爷不耐的挥挥手:“得了得了,还嫌爷不够闹心么?”
苏培盛识趣的闭嘴。正在此时,远远地见着前面走来一人,不由惊到:“咦,那不是年大人吗?”
四爷闻言不由抬头望去,前面正匆匆走来的不是年羹尧又是哪个?
可能年羹尧也没料到会在此遇到四爷,本是向寺内走的方向就忙拐了下,往四爷的方向而来,待到四爷三步远处停住,欲行礼却被四爷抬手打断。
“人多眼杂。”
年羹尧会意,略一躬身,不远不近的立在四爷一旁,含笑问道:“贝勒爷今个也来上香?”
知道四爷怕是不愿多提这上香一事,苏培盛就接过了话:“是爷操劳公务有些乏了,便出来走走。诶,年大人,你今个也来赶这庙会?”
年羹尧笑道:“是我妹子今个来上香,这不时辰到了,我来接她回府去,不成想倒是巧,在这遇见了贝勒爷。”
“可不是巧呢。”苏培盛呵呵说道。
年羹尧眼瞅着四爷似乎谈兴不浓,就识趣的告辞道:“贝勒爷公务繁忙,奴才就不在此打扰贝勒爷了,就先行告退了。”
四爷颔首淡淡恩了声。
等四爷和苏培盛走远了,年羹尧突然听见他妹子的唤声:“哥,你在看什么呢,你都不知道今个……咦,是他们!”
听得他妹妹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年羹尧立刻回了神,温润的眸里划过一丝光:“心若,你竟认得四贝勒爷?”
“四贝勒爷?!”年心若瞪大了眼睛,忙转过眼在人群中盯住那挺拔坚毅的身影不放,好一会,似喃喃道:“原来他就是四贝勒……”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忽而红忽而白的。
年羹尧在一旁浅笑着也不去打扰他妹妹的失神,等他妹妹回了神,才挪揄的笑道:“你今个与四贝勒爷见过面了?倒是让哥想起一句谚语来着,叫什么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枉哥还想极力撮合,到头来却是姻缘天注定,有些缘分挡都是挡不住的。”
年心若羞得满脸通红,却是头一次没有反驳她哥的话,只是跺跺脚横了她哥一眼。
旁边那叫秀琴的丫鬟却不明所以,道:“二爷,您可不能害了姑娘,那贝勒爷可是个登徒子……”
“秀琴!”
年心若羞怒喝止,年羹尧却眸光一闪,笑问:“怎么说?”
秀琴气哄哄道:“二爷您可不知道,刚姑娘在寺庙里,那贝勒爷突然就将姑娘给……给抱住了!好生无礼,当真是个登徒子呢!”
闻言年羹尧倒是愣了,那四贝勒爷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能不知?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那般善隐忍的人,哪怕对他家小妹一见钟情,哪怕是再喜欢他家小妹,也不会做出这种当众非礼女子这种丢分的事吧?
若不是此话出自他小妹丫鬟之口,要不是看他小妹还羞带怒的默认模样,他当真以为这是有人在诋毁四贝勒爷。
“你确定刚才你说的登徒子就是刚刚走过去那人?”
年心若怒了:“哥,你这什么意思?妹妹还能认错人不成?要认错也是他,好生无礼不说,还说什么是因为我长的像他的内子。”说到这,年心若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迟疑道:“哥,难道我长的和四福晋很像?”
不由得,年羹尧就想起了今个在西市见着的那位妇人,当时他就诧异那妇人长得跟小妹相像几分,而又是旗人……
想着四福晋他曾远远地见过,定不会是福晋,想那四贝勒爷如此严谨不苟言笑的人,能破例对个女子显出喜爱之意,想必这女子在四贝勒府里定是极为受宠的。年羹尧这么一琢磨,心里大概就有了数,十有八/九就是那位给四贝勒爷生了一双儿女且极得四贝勒爷宠爱的张佳侧福晋了。
看着他妹妹望着四贝勒爷远去的身影有几分恋慕之意,年羹尧又往他妹妹娇俏的脸上看了看,眸中似乎有什么划过,心里头有了计较。
八贝勒府的庶福晋算什么,傻妹妹啊,你将会感谢哥哥为你走的这步棋。真是没想到,连上天都在助他们一臂之力,倘若,倘若容他再行稍许谋划,傻妹妹啊,你可知你将会得到的是怎样的尊荣啊——
年羹尧温润的笑意中带了丝不同往日的锐利,这是天意,谁也别想挡他的路,谁也别怪他。
作者有话要说:今个一看,收藏过万鸟——!!
好高兴好高兴,记得冰箱还有个西瓜存货,待会拿出来,吃掉,吃掉,统统吃掉!!
看到评论,有美人说那个117和116衔接不上,这里解释一下,因为是用对话方式过度道年府年府这边,再加上不想大篇幅介绍,所以就比较简练,可能是有些读者就不太适应了,会稍微觉得有点突兀。还有说那个年羹尧有什么算计,他就是想让他妹妹入四爷府,可他妹妹不爱意,觉得他哥哥算计她,为了他自个飞黄腾达就不顾她的死活,所以说他哥好算计。
还有,爷看到还有人说那个怎的不是四爷长得像队长么?o(╯□╰)o爷从未说过四爷长得像,爷发誓,爷真没说过。
☆、119晋江首发
四爷在众多皇子中算是比较关注民生的一位了,心道反正都出来了,索性就四处看看,看看在他皇阿玛统治下老百姓的日子。不成想这随便一转悠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瞧那馄饨摊上那旁若无人撒欢吃的香的那位,敢情一离开他视线,就这么的形象全无的给他贝勒府丢脸呐?
立在来往的人群中,四爷视线不离馄饨摊那位主,慢腾腾摩挲着拇指上玉扳指,唇角勾出抹冷笑:“瞧见没?爷说过什么?咱这一出来,指不定就能碰上你那位所谓回娘家探亲的张佳主子。这不,可是被爷说中了不?”
苏培盛汗颜的看着不远处那位吃的满嘴流油浑然忘我的主,不由揩揩额上虚汗,由衷的拍着马屁:“爷还真是神机妙算啊。”余光瞥着那张佳主子面前堆的那大碟小盘的,不由暗下啧啧称叹,这张佳主子的胃口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四爷眼神又不是不济,自然看得出那位那好的令人切齿的好胃口,不由的心下滋生火苗。离开了贝勒府离开了爷,就这般值当你这棒槌高兴,所以才心情好胃口才好?
一大碗卤煮吃的张子清是满头大汗又意犹未尽,赞叹了下这味道的地道,她又夹起了块锅贴送到嘴里有滋有味的嚼着,边寻思着要不要再来一份卤煮,边自然而然的将筷子往第二块锅贴上夹去。
一大团阴影停在张子清跟前不动的时候,夹锅贴的筷子僵在了当处,强大的危机感迅速令她调集浑身戒备细胞,犀利的目光嗖的下射向旁边那令她感觉到危险的生物!可想而知,当她那充满戒备与煞气的目光在触及四爷那张习惯性板着的那标志性面瘫脸时,顿时所以的情绪转为惊吓。
还没等她从四爷的突然造访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暗中保护她的那几个汉子第一时间从人群中蹭蹭蹭的冒了出来,挡在张子清面前,各个虎背熊腰怒目圆睁的瞪着面前似乎来者不善的男人,不知死活的叫嚣:“什么人!想干什么!还不快滚!”
张子清再次被惊吓住了。眼瞅着四爷的神色慢慢开始阴沉下来,张子清自觉不妙,赶忙的扔了手上筷子,噌噌几步跻身到四爷跟前,拉过四爷的胳膊扭头看那汉子:“瞎闹腾什么,眼神都不好使,竟连爷都不认得。快回去,对了带着你们的人都回去,顺道跟你家老爷说,今个我就不回府了,直接跟爷回去。”
那汉子自然是不认得四爷的,偏的反应又的确迟钝,听得张子清这样说,竟还没反应过来,还傻乎乎的问:“爷?哪家的爷?”
一句话可把张子清气的够呛啊。他那阿玛挑人时莫不是只注意了四肢发达与否,从来不过问头脑简单与否吗?瞧着四爷在旁已经别有深意的挑眉了,张子清暗恨,还哪家的爷呢,敢情你丫还以为她有那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汉子呢?
对着那汉子张子清没带好气的瞪他一眼,张子清扫了眼周围那闪缩着望着看热闹的人群,遂小声愤愤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让你走就走,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汉子急了:“可奴才得回去跟老爷禀报啊?总得禀告老爷是哪家的爷啊?”
张子清瞬间恼了:“哪家的爷哪家的爷?你脑袋长的是草啊!你回去跟老爷说爷是我家的爷是我相好,总成了不?”
一语既出,四座震惊。
张子清自觉失言,僵硬着身子杵在原地不敢去看四爷的脸色,四爷挑着眉目光若有似无的打在她的脸上,意味深长。
到底那群汉子中不全是四肢发达头脑装草的货色,倒是有反应过来的,忙急急拉着那汉子,死活将他拉离了两位主子的视线范围,然后怀着颗既惊且恐的心情,惴惴不安的回府上请罪去了。
四爷反手拉过身体僵硬的张子清,拉着她重新回到她先前坐的那摊位上,苏培盛赶忙将一旁那油腻的凳子拿袖子使劲擦了又擦,接着又从怀里将坐垫掏出,仔仔细细的铺上,四爷这才落座。
张子清只得硬着头皮重新落座,四爷坐在她旁边,狭长的眸子略微一扫桌面上那吃的干净的几个盘碟以及那几个碗中残余的汤汤水水,眼角微挑,目光别有深意的落在她脸上:“刚在这用饭?看来胃口倒是极佳,可是今个出来极为欢喜?”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让四爷捉个正行,张子清暗叹一声时运不济,看来此次放风行动除了要戛然而止不说,怕回去后又是要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听着四爷如此询问,张子清心里嘀咕着这莫不是想要找茬的前兆,嘴里却解释道:“这不是庙会嘛,本想赶庙会去给爷和府上的大大小小祈福去,可爷也知道妾也是好长时间没出来走动了,这不腿脚酸了,加之早膳也没吃多少东西,索性就在这歇歇脚吃吃东西,等歇好了有力气了,这才能一口作气的赶到庙里,向菩萨祈福去。”
四爷握着她的手轻拍拍,叹道:“真是难为你了,要走这么远的路,还要强塞进这么多东西。对了,你知道庙里的大门是朝哪个方向开么?”
知道四爷这是在嘲讽她,对此张子清觉得,她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见她开始装聋作哑,四爷冷哼了声,察觉到周围吃饭的时不时会拿好奇的目光小心的看他俩一眼,不由有些不悦,抬头冷冷扫过一周罢,除了个别心脏功能强大的,其余的皆吃过两口,匆匆付了钱,做鸟兽散。
苏培盛来到那几个心脏功能强大的人跟前,识趣的就慢走不送,不识趣的,嘿嘿。
在见识了先前凭空而出的那一溜膘肥体壮凶神恶煞的肌肉男之后,众人对这一行人的身份自然有了忌惮,既然人家都好声好气的请你出去了,哪里还有那些不识趣的?不等那苏培盛使出特殊手段,其余心脏强大的个别人也不敢再赖这看热闹了,纷纷离座也做鸟兽散。
四爷扫了眼桌上那剩余几个那煎的金黄的锅贴还有那散发香味的汤汤水水,问:“恁的吃的这般多,也不怕撑着?可是真的好吃?”
张子清瞄他一眼:“妾吃着还凑合。”
四爷点点头,看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赶紧吩咐那有些魂不守舍的摊主,磨蹭个什么劲,赶紧点的,照着桌上原样一份不少的统统再来一份。
馄饨摊摊主片刻不敢耽搁的急急开始忙活,对面摊摊主片刻后小心翼翼的端着碗卤煮过来,轻手轻脚的将碗搁下后,又弓着身子慢慢退了下。直到回到自个摊位上才松了口气,瞧那位主浑身的贵气哟,瞎子都能看出来那是位贵人,是他们顶顶惹不起的人呢。擦擦额上的汗,他又有些奇怪的看看那位贵人身边那位灰头土脸不起眼的女人,狐疑,这年头贵人莫不是都好村姑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