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晦的看了眼宋氏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这个宋氏,应该没有那个胆敢拿这个来戏耍人吧?
宋氏抱着大格格其实是心在发颤,人是怕的,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大格格竟能得如此重视,连宫里的德妃娘娘都惊动了,还特意派了太医前来……或许是傍晚的风打在身上有些凉,她狠狠打了个瑟缩,若是大格格真的不好了,其实结局也就是在她意料之中,棋局之内,可若是大格格无碍……宋氏的脑袋有些空,有些乱,若真是那样,那她的结局就不是她能猜的到的了,可能结局会有一万种,可这一万种肯定都不会尽如人意。心乱如麻,突然间她也不敢肯定,她是希望从这正在诊脉的太医口中听到她的大格格是好还是不好的消息……
福晋见王太医把完脉,询问:“大格格怎样?”
王太医皱皱眉,道:“回福晋的话,恕奴才直言,大格格生来心脉不足,较之正常婴孩尤为要仔细养着,现下的风大,哪里能由得将大格格抱出来吹这凉风?况且瞧大格格啼哭不止,不是便溺便是腹中饿甚,不知伺候大格格的人何在,可是这大格格许久没给喂食?”
四爷的目光冷冷压在宋氏的头顶,宋氏只觉得力若千钧,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抬头哭道:“大格格下午时分就开始口吐药汁浑身抽搐,妾只道大格格不成了,昏死都过了两回了,哪里顾暇到其他?所幸大格格有德妃娘娘和爷庇佑,吉人天相,要不妾也活不下去了……”
王太医的眉更皱了:“格格说大格格先前还口吐药汁浑身抽搐?格格可以仔细说道?”
宋氏哭的脱力,旁边秋菊接过话茬将大格格先前症状一一说了一遍。
王太医又给大格格把了把脉,声音硬邦邦的:“恕奴才直言,若大格格先前真依格格所讲,恐怕大格格早已断了心脉,哪里还等得了奴才过来救治?恕奴才孤陋寡闻,格格所言,实在匪夷所思。”
宋氏惊了,慌了,更怕了,这王太医的话可比那李氏的更诛心呐,只差直言直语的明着告诉四爷,经权威认定,大格格先前所谓口吐药汁浑身抽搐是没影的事,全属胡诌,完全是她宋氏一手杜撰出来,联合恶奴欺上瞒下,大逆不道,将堂堂大清皇子玩弄于股掌之中?这可是个大罪过,她小小一个格格哪里能担的起?
于是惊慌失措的宋氏便说了句她今个唯一失口的话:“太医又怎知,大格格她不是回光返照呢?”
一言既出,四野寂静,四爷震怒!
“苏培盛!”
“奴才在!”
“令人收拾大格格的东西,从今个起,大格格交由福晋养着。”
“嗻。奴才这就令人去办。”
苏培盛领了命马不停蹄的照办,福晋被四爷这么大的一个礼冷不丁轰下来,尚有些云里雾里的回不过神。那病怏怏的大格格养在谁名下都是个灾,养好了别人不会说你好,相反养不好那就是你这个养母的不是,况且瞧那大格格病歪歪的样,十有八九是难以养得好。
福晋立即意识到这是个烫手山芋,她不能接,接了绝对是个灾,精明的她是不能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所以她得转灾。
未等她出口拒绝,宋氏在那头已经哭天抢地的嚎上了:“爷,您不能这么做,大格格是妾的命啊——”
“难不成爷怎么做还用的着你这个奴才来教?”四爷不带感情的说,连看都懒得看那宋氏一眼,转过头看向福晋:“至于那宋氏,巧言令色又内里藏奸,如今不知存了哪番腌儹心思竟敢诅咒大格格,实属大逆不道,决不能轻饶!从今个起就将她迁出格格院,选个清净的地方给她修身养性,什么时候养好了心性,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吧。”
福晋恭谨道:“一切依爷的意思去办。”
眼见着一切都成定局,宋氏不顾韩嬷嬷投来的不赞成目光,扫过张子清时一道亮光闪过,随即抱着大格格膝行至四爷跟前,哀哀哭了起来:“爷,您为什么不相信妾?妾跟了您这么多年,妾什么脾性难道爷还不知?就算妾再怎么轻狂,妾又岂会是那种丧尽天良之人,虎毒尚不食子,难不成妾连牲畜都不如?况且妾生大格格的时候伤了身子,太医说妾今后怕是再难有子嗣,妾平日里看大格格犹如看眼珠子般,疼且尚有不及,又岂会拿大格格的事做咒乱说?爷明鉴,妾真的是冤枉的啊,爷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妾呢?”
四爷垂着眸沉思,细想这事里也的确透着些古怪,这宋氏虽有些心思却素来做事谨小慎微,而今日这事,若她只是为了邀宠就拿大格格撒这弥天大谎似乎说不过去,毕竟破绽过多且事发后果严重,这种代价大回报微的蠢事只怕蠢人才做得出,宋氏的确没道理会这么做。
岂料四爷刚觉得宋氏做这事的理由不成立,宋氏就上杆子给四爷送来成立的理由:“爷,妾思来想去,大格格这番怪病来去的都十分离奇,妾私以为有宵小作祟,做些阴毒之事,这才搅得妾那可怜的大格格不得安宁……爷,若不能找出这恶毒之人,破了令她作祟之物,只怕大格格她今后难得安宁啊——”
四爷冷眼看着宋氏不经意的将眼神几次扫过他怀里的张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道,原来她自始至终打得是这个主意,怪不得肯拿大格格做注了,那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怒极反而冷静了下来,他顺她的话询问道:“哦?听你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早有怀疑之人,你说来爷听听。”
旁边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福晋暗叹口气,这宋氏今日是鬼迷了心窍了吗,步步下臭棋,本来的活棋硬是让她给下的死死的,堪称奇葩了。
李氏掩着唇角想,宋氏该有多恨那张氏,连这当口都不忘拉上那张氏一把。
张子清闭着眼睛在心中狂啸,看到米,看到米,这就是传说中的躺着也中枪啊!
宋氏哀怜道:“不是妾小人之心,而是自古人心难测,前些日子张妹妹与我说话间不经意问了大格格的生辰,妾只当她是关心大格格之故倒也未曾放在心上,后来张妹妹房里的奴才不忍落前来偷偷告诉妾,说……说张妹妹成日的在房里缝缝绣绣的捣鼓,还不时念叨着大格格的生辰八字神神秘秘的,妾当时惊怒,只当这起子奴才挑拨离间,还狠狠的训斥了那奴才一番……可如今大格格突然发怪病,要不是爷的龙子之气及时散了这妖邪,只怕大格格她……所以妾不得不怀疑,不得不多疑,妾恳请爷能遣人仔细的搜查一番,若此番真的是妾小人之心了,那妾愿意向张妹妹负荆请罪!”
早在宋氏暗指张子清的时候小曲子和翠枝就跪下了,待宋氏说完,小曲子磕了个头,有条不紊道:“回爷的话,宋格格的话实不符实,自奴才主子搬来这格格院后,与宋格格只见过一次面,还是宋格格过来见的奴才主子,宋格格就站在房门处远远的和奴才主子说着话,奴才当时守在房门不远,不曾听见宋格格和奴才主子谈论丁点有关大格格生辰一事。况且主子的屋里除了奴才和翠枝,主子吩咐其他人等不得入内,至于宋格格所说的所谓去您屋里告密的奴才,望宋格格说出个名,奴才愿意与他当面对质。”
小曲子的有条理的一番话听的人刮目相看,苏培盛远远地回头瞅了眼这个奴才,牢牢记住了这张脸,这奴才好,临危不惧是个有前途的。
有了小曲子打底,翠枝的心里也就不那么慌了,同样磕了个头道:“回爷的话,奴婢主子久病在床没个消遣,又念往日里受得府里爷和福晋的恩惠甚多,却无以为报,如此卧病在床有着大把的时间在,便想着给爷和福晋绣点什么。实不瞒爷和福晋,奴婢主子的针线活丢的太久了,再拿起时手已太生,绣出来的东西实在是……怕污了爷和福晋的眼,奴婢主子成天的窝在房里哪也不出,从早晨睁眼到晚上就寝,奴婢主子除了吃饭的时间就是练刺绣,绣的不过是一叠子小蜜蜂罢了,哪里有宋格格所谓的鬼祟东西?若爷和福晋不信,奴婢这就回房去给拿来,那是与不是即可分晓。”
翠枝说的不卑不亢,宋氏冷笑:“你去拿?是去销赃还是毁尸灭迹?”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院里出了事她这个福晋定也落不了好,府里丑事关乎爷的面子,也不知爷心里头是再怎么想的,打发了王太医回去却独留了刘太医在此,瞧刘太医汗流浃背的可怜样,想必也是不愿意卷进这般皇家阴私的吧。
福晋猜想爷留下刘太医应该是为那张氏,心头微微酸了下,不是滋味的看了眼被四爷抱了不短时间的张氏,压下心头的滋味向四爷询问道:“爷,您看这事……”
“福晋管理的后院倒也热闹的很。”
四爷不咸不淡的说着,福晋却眼前微微一黑,在人前拿话刺她,这是自他们大婚过后从未有过的事。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她的爷会在后院的女人们面前给她这个福晋没脸,落她面子,此时此刻她甚至能想象得到宋氏和李氏那幸灾乐祸的眼神。
福晋抠进掌心的指甲断进了嫩肉里,她眨眨眼逼退眼底湿意,声音干涩:“是妾身让爷失望了。”
四爷没有理会,也是借此机会敲打一番福晋,整日里竟想些有些没得,瞧这后院像什么话,尽让人看了笑话。
“苏培盛。”
听到传唤忙放下手头活计,紧赶慢赶的颠颠过来:“奴才在。”
“叫人送李格格回去,顺道让人将这个院里的奴才全都看好了。”
“嗻。爷放心,奴才省得的。”
李氏没想到看戏看到中途她的爷竟会打发她走,虽然不情不愿,可她不敢违背她们爷的意思,只得意犹未尽的跟着奴才离开。而剩下的在场之人几乎全都被四爷叫跟着前往张子清屋里,至于窝在四爷怀里的张子清,装死早就装够了,一动不动的装死这么久,全身骨头早在抗议了,她想清醒,可又万分纠结,眼下戏剧上演的正酣之时,她若贸然清醒岂不是搅了戏局,坏了人雅兴?
☆、14破解(二)
越靠近张子清的屋子,宋氏就越有种隐约的不祥之感,究竟是什么令她不安细说不清,只是那青灰色软帘在她眼前扬起的那刹,踏进张子清屋里的脚竟无端瑟缩了一下,心神恍惚下她竟荒诞的有种想拔腿而逃的冲动。摇摇头甩去荒诞的不安之感,这一局她几乎是稳操胜券,想想应该也没有什么纰漏,这种不安实属不该。
四爷毕竟还是个要面子的人,不相干人等还是被四爷留在了房门外,跟着进屋的只有福晋、宋氏、四爷的跟班苏培盛以及被四爷揽在怀中装死的张子清。
这是四爷第一次进张子清的屋,相比其他格格那或高雅、或艳丽、或清幽、或简朴的装潢,张子清这给四爷的第一感觉就是规矩,规矩的都让四爷有些诧异,屋内的一干装饰物品摆设无一不是严格卡着格格的定制,不多一分甚至也绝不少一毫,规规矩矩的摆放在那,有束之高阁的意味,看得出屋里的主人平日甚少或可以说几乎不对它们加以摆弄,连门外的帘子和花账都是格格晋封时统一配置的青灰色与藕荷色。要知道很少有格格喜欢这么土的颜色,他依稀记得宋氏晋封的第二天就换了帘子用了他反感的大桃红色,膈应了他老长时间,就连平日不怎么爱做声的武氏也在不过三日后换上了自己喜欢的娇俏颜色。可这张氏晋封已有月余,却仍旧没有‘改头换面’之意,让四爷着实小小诧异了一番。
四爷向来喜欢由细枝末节来推断人的性格,四爷暗道,这么多年来,他只瞧见了这张氏的天真与蠢笨,却不曾想张氏却是个如此随遇而安,守的本分之人,在这人心浮躁利欲熏心的世道,这心性倒也难得。
无形之中张子清让四爷微微高看了一眼,若她有读心术的话,恐怕只能叹一声这四爷眼瞎啊,错把她这饿狼看呆羊。实话说她屋里头这一摞子摆设她老早的就看腻歪了,只不过在这大清后宫她这睁眼瞎是名符其实的半文盲,在没人给她扫盲的基础上,她哪里敢胡乱瞎动?若是她不小心弄出点什么逾矩的东西,慎刑司可就在宫里头候着她呢。满清其他的她不知,十大酷刑可是举世闻名,又不是活腻了,吃饱了没事干才给自个找麻烦呢?
进了屋,其他人静默一旁,静待四爷的下步指示。
“苏培盛你来搜,搜着什么鬼祟,就呈上来给爷看。”四爷皱眉看了眼怀里孱弱的人,抬头往炕上看了眼,又道:“先把那炕搜搜。”
四爷只是抱人抱烦了想找个地搁着,岂不料苏培盛速度过快到底没给四爷个机会,紧着步子片刻不敢耽搁的往炕边去,随手这么一撩,习惯性的从枕头掀起,好家伙,不用再费劲查了,这作奸犯科之物可是赫然在目!
即便隔得稍微有些远,那模糊的轮廓以及那骇目的一排排银针还是晃得人眼睛疼。
福晋难得失态了变了脸色,连连倒抽口冷气。宋氏水涟涟的美眸其中意味一闪即逝,摇摇欲坠着身子板死死盯着那物什震惊的无以复加。相较起来而四爷却是难得的平静,不动声色的看着苏培盛弓着身子低垂着脑门,双手高举着一刺满了密密扎扎银针的小人偶,谨小慎微的小步挪到三步远处,噗通跪了下来。
“奴才在张主子的枕下发现了这腌臜之物。奴才该死,呈这脏秽东西污了爷的眼睛。”
四爷反倒没有搭声,只是眯眼盯着苏培盛所呈之物,高深莫测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室内的气流似乎出现了片刻的真空地带,虽无声却似有声,无端让人烦闷窒息。
福晋觉得脚跟发冷,在她眼皮子底下竟出现了行巫蛊之术诅咒皇家子嗣的祸事,不管事实究竟怎样,到底这证据摆在这,身为福晋她的过错推脱不了,怎么看今个的事都不能善了。
第一时间对着四爷福下了身子,福晋苍白着脸色请罪道:“后院管理疏漏是妾身的失察,妾身管理不力,甘愿领罪。”
四爷冷笑着拽过那被针扎的千疮百孔的小人偶。
福晋和苏培盛齐齐惊呼:“爷不可!”
对此四爷置若罔闻,踱步至茶几前脚尖勾着张椅子拉开,面朝一干人等坐下,单手揽着张子清置在他膝上,而另一手则随意翻弄着那布料泛黄似有些年代的布头人偶,眯眼将人偶从发丝看到了鞋上花样,反复逡视了两遍,若有所思。可当沉沉目光落在人偶背后黄纸上的生辰八字时,眼皮一跳,黑瞋瞋的目黝深的不见底。
早在苏培盛呈上这人偶之际,宋氏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韩嬷嬷果然没有辜负她所望,如今物证俱全,那张氏哪怕是插了翅膀也难逃这一劫,由得张氏来背这黑锅,一来可以将张氏一网打尽,二来可以加深爷对大格格的怜惜,三来可以弥补她先前的失口之过重新挽回爷的眷顾,四来可以打击到福晋的气焰重挫她福晋的威严,可谓一石数鸟,她宋氏便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垂首一瞬千万算计在脑中绕过,重新仰起脸蛋间早已换好了震怒之色,猛地盯住张子清,一双美目尽是不可置信,下一刻红着眼似疯如狂的扑上去对着张子清厮打,力道既狠又重,哭喊声又凄又厉,当真将为母则强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张子清你这个贱人!枉我宋遥待你如亲妹,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的害我的大格格!可怜大格格年幼体弱,却几次三番受得你这毒妇的残害,若你当真恨我,大可冲着我来,我宋遥绝无二话!可大格格,大格格不过是不谙世事的稚儿,那么小的孩子,该有多硬多狠辣的心肠,你才能下得了手啊!”
宋氏边哭喊边狠猛的捶着张子清的背,别看宋氏人拳头小小可架不住人家用吃奶的力来砸你,张子清暗自估摸着,若再给这拳头加上个马蹄铁,保准将她的背一砸一个血窟窿。
张子清想,装死这活真是太不容易,她还是醒来为好,省得乖乖躺着让人揍。
这厢张子清正酝酿着清醒,那厢被宋氏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得措手不及的几人回过神来,四爷额上青筋直蹦,低喝:“苏培盛,你这狗奴才还死在那作甚?拉开她!”
苏培盛哪敢耽搁,忙上前用力的将那宋氏往外拖,宋氏趔趄的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声音尖锐的恨不得整个皇宫都能听得到:“爷,您可要为大格格做主啊——”
“苏培盛!”
苏培盛急急拿手捂了宋氏的嘴,那宋氏大戏演的正浓,撒泼撒的正欢之际哪里肯依,依着本能牙齿狠狠一合,苏培盛咬紧了牙关才没痛呼出声,忍着痛依旧坚持着不肯撒手。
四爷看着苏培盛血淋漓的手,眼中冷意更甚,只可怜那至今尚不明情况的宋氏,越见四爷愤怒她心下就越欢喜,当下猜测着张子清的下场就会越惨,于是恶性循环般,她愈发的往厉害处折腾,而四爷的脸色越来越沉,蓦地拍案厉喝!
“够了宋氏!给爷停了你的折腾,爷懒得看你那副嘴脸!”
宋氏浑身剧烈一颤,似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四爷,见着四爷的恼怒的确是冲着她而来,忙奋力掰开苏培盛捂在她嘴上的手,膝行着爬向四爷哭道:“爷,妾错了,妾不是故意乱了规矩失了礼数,只是妾一想到大格格无辜的受此残害,身为其母痛彻心扉,妾的悲愤之情就难以自己……”
“好一个难以自己!”四爷将手中物毫不留情的掷向宋氏:“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格格,爷到不知爷什么时候多了个比爷还大上一岁的闺女!宋氏,下一次再行陷害之谋时,千万要选个做事干净利落的奴才,万般不可再犯这般粗心大意的错误了,省得凭的惹人发笑!”
宋氏被砸的趔趄,闻言怔愕了片刻,颤着手将那人偶伸手捞起,压着心底的慌乱强行将目光落上了人偶的背部……当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黄纸,以及那串熟悉的她都能倒背如流的数字赫然在目时,她见鬼似的瞪大了眼睛,尖叫了声远远将人偶掷了出去,觳觫不能自已!
福晋将一系列□看在眼里,隐约明白了什么,手里的帕子绞了绞,最终垂了眼选择静观其变。
四爷冷笑着,连看她一眼都嫌膈应的慌,侧过脸吩咐福晋:“这宋氏恣凶稔恶,包藏奸心,以前看着还能收敛着些,近些年却变本加厉,肆意张狂又兴风作浪,想来是心大了。福晋,这宋氏稔恶藏奸的厉害,看来单单让她修生养性还是不够的,得弄个小佛堂给她,清净她的六根,让佛祖来教教她怎么修身,如何养性。”
“不——”宋氏大哭着哀求:“爷,您听妾解释……”
“解释?你当爷的眼是瞎的,看不见那玩意造的和那张氏有着三分相似?宋氏,快闭了嘴吧,要不是爷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不说你今日这些作为,单单这鬼祟东西一条,就够你这奴才死上个一百次的。”
宋氏果真闭了嘴,只是面如死灰的跪坐在地上,泪流的愈发汹涌。
福晋上前轻轻一福身,迟疑道:“爷,如今咱尚在宫中,这小佛堂一事,怕有不妥。”
四爷撩起眼皮:“那就等开了府再说,左右也就这么一两年。再有,宋氏的作为实在不堪这格格的位份,给降了吧,关进清净的院子里好生看着,切莫再放她出来兴风作浪。至于掺和这事的奴才……断是留不得的。”
福晋低眉敛目又是一福:“妾身省得的。”她知道,经此一事,这宋氏基本上算是完了。
事情告一段落,让人断了火盆子当场将那人偶烧成灰烬,苏培盛就捂了宋氏的嘴拉了出去,福晋也告了退片刻不敢耽搁的着手去办四爷交代的事情。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的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进彼此的耳中。
张子清愈发的不敢醒了,因为醒了就意味要说话,而和未来雍正帝独处交谈的经验她米有,为保险起见,她还是装死来的痛快。
尽量将呼吸调的愈发绵长,保持着心跳在正常的频率范围,张子清极力告诫自己要淡定,即便你自个现今正坐在未来的龙腿上,即便你自个的贱背正被那高贵的龙爪轻轻的搭着。
四爷起身将张子清抱上了炕,喊来了门外等了不短时候的刘太医,在刘太医诊脉期间他皱着眉负手立在窗前,心情不佳的想着近来的糟粕事。前朝事愈发的不顺当,太子近来不知听了谁的挑唆,想来除了他那舅父索额图没有别人,对他再也不复以往的信任开始不冷不热起来,而大阿哥胤褆本就跟太子打擂台,对跟随着太子做事的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从前有太子的帮衬他于朝堂上对着大阿哥的挑衅还算游刃有余,可如今太子选择冷眼旁观,让他一人面对大阿哥党的挤兑就有些吃力了。
四爷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攥紧,想不到他为太子殚精竭虑的做事,太子最终却还是忌惮疏远了他,那他兢兢业业又是为了哪般?还有那老奸巨猾的索额图,成日里不想着如何报答皇恩,竟做些旁门左道唆使储君学坏的勾当,本来太子瞧着还好,深有几分皇父的仁义之风,可近两年渐渐的生了几分骄纵与暴虐,行事愈发的不着调起来。想起前些日子得来的消息,说索额图这个老东西竟私下给太子赠小倌,四爷折起的眉心就更拧了,太子若是被这老东西再教唆几年,只怕太子堪忧,大清朝堪忧!
前超事不顺倒也罢了,回府后这些个女人就没个安生的,净弄些腌臜事惹他烦心。捏着眉心四爷心烦意乱,今个糟粕事也不知被传进宫里头那几位的耳朵中几分,连自家后院都扫不平,想必皇阿玛又该对他失望了……
黑瞋瞋的目烦躁的瞥过窗根底下那盆景冬青,瞧着那冬青焉头焉脑半死不活的样,心头更加的烦了,难免就有些迁怒,想这张氏果真就是又蠢又无能的要命,自个的身子被养的病怏怏的,一拎一把骨头就跟拎鸡仔似的,就连养盆冬青都养不好,瞧这冬青养的,连大雪皑皑寒风凛冽的冬日它都能迎霜斗雪长的生机勃勃,可待养在张氏这,哪怕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放那任其自生自灭吧,也何至于养的如今这般要死不活?
四爷在那迁怒的想,这张氏果真是个没福的,无怪乎连个孩子都留不住。
而张子清此刻正感受着自太医身上传递来的那种强烈喜悦的心情,就算用脚趾头她也能猜得到这刘太医此刻的心情,他铁定在想,他果真是妙手神医啊,这才短短几天功夫,在他的治疗下,这身体里的毒素可谓是一日千里的退着,不说别的光是谈这气色,第一次过来瞧病时那暗黄遍布暗斑纵横的脸尚且记忆犹新,如今瞧来可不是大好了,斑淡了脸色也趋近了正常,才短短几日药效竟能起到如此奇效,他若配不上妙手神医四字,那谁配?
把完了脉,刘太医恭谨禀道:“回禀四爷,格格的病大好了不少,只是身子还虚着,只待再吃上两副药,日后再好生调养着也就大好了。”说的时候刘太医其实是带着微微的自得的,就张氏从前那破身子,六七种毒并发外加产后受风,若放在其他太医那想来每个一年半载休想大好,可到了他刘某手里,才不过短短半月的功夫,嗬,这身子让他医治的,只差两副药几乎就痊愈了!
闻此,四爷也是有些小讶然的,他当然知道刘太医所言的‘病’指什么,六七中毒徘徊体内多年,他本以为没个几年医治是不成的,这么快就能痊愈,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由于自张子清小产以来这是四爷第一次见她,而没小产前的她由于暗藏体内的毒素尚没有爆发,这肤色自然还算白皙,所以四爷印象中的张子清尚停留在肤色正常的模样,自然见了如今张子清的模样不会有像刘太医那般‘一日千里巨变’的震撼,反而怀疑这刘太医为了邀功而在夸口,毕竟他见这张氏脸色不及以前不说,身上瘦的就剩把骨头,再加上前头他见她似吐了口血,身子折腾成这样,仅两副药的功夫真的治的痊愈?
☆、15后续发展
待四爷和太医齐齐走后,张子清终于得以清醒,下巴搁在绣意花开荣华的方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叹着气,而炕前的小曲子和翠枝早在搜集完情报后就过来候着,正争先恐后的向她诉说着此事的后续进展。
小曲子:“主子,那宋氏被贬了位份,如今可是侍妾了,现下已搬离了咱这格格院,大格格的东西被搬空了,大格格也移到了福晋院里,如今咱这院里,也就是主子您一个人的天下了!”
翠枝:“主子您可没瞧见,那宋氏被苏公公捂着嘴拖出去的时候,多少奴才拿眼瞟着,宋氏可是丢脸丢大发了呢。还有件事,说了主子千万别往心里去,也就是咱这的那个丫头莲香,被福晋令人绑了带走了,想来也知道,宋氏说的那个告密的奴才一定是她,还好福晋明察秋毫,将这起子宵小一网打尽!”
小曲子:“这些个背主的奴才,才不值当主子费神伤心,福晋绑的可不止这莲香一个,连宋氏屋里头的心腹韩嬷嬷和大丫头秋菊也一并绑了去。宋氏那里其余的奴才,除了原来伺候大格格的以及被四爷叉出去的被福晋绑走的,还剩下两个,福晋恩典,让他们留下来伺候主子……这两奴才中其中一个是主子您原来身边的太监。”
翠枝:“吞吞吐吐的做什么?难不成还不是滋味?你前头不也说了,背主的奴才可不值当主子费神,就德栓那种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奴才,就算留下了你当主子还能对他另眼相看?还能让他越得过你去?竟操些没用的心。”
两人似唱双簧般,幽幽的小眼神时不时巴巴的望向她,张子清木着眼一斜过,知道这当口她不得不开口表明立场:“唉,人病了,记性不好,什么德栓不德栓的,没事别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晃,瘆的慌。还有,德栓这名字不吉利,小曲子你琢磨着给换个吧。”
小曲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奴才领命!”
翠枝巴巴的望着:“主子,能不能也放给奴婢一个恩典?”
小曲子嗤笑一声:“得了吧,你这头尾巴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往哪翘,你翠枝是恨不得能将整个爷府上的宫女都变成翠字打头的是不?先前你总琢磨着给那莲香改名成翠绿,记得人家当时可是拼死抗议的,指不准这莲香就因这事怀恨在心,这才背主干了坏事。”
翠枝急了:“什么呀,你这破曲子可别乱说,那莲香来之前就早投靠了宋氏,她背主是迟早的事与奴婢可没什么干系。再说了,咱们主子可是有大造化的,将来咱这院里进了人,一人一个名,若没个章程,那么多人,哪里记得住?翠字打头可就省事多了,像翠枝,翠红,将来还有什么翠绿,翠花,翠柳什么什么的,朗朗上口,多好记啊!”
小曲子摊手投降:“得了,奴才可说不过你这张快嘴,这事还得主子拿章程,你还是问主子吧。”
张子清大手豪爽一挥,准了。
翠枝喜形于色,小曲子但笑不语。
“对了主子,先前您吐血晕过去,可是吓的奴婢心都快崩裂了,这会子您可曾好些了吗?”
“无碍。”
小曲子目光灼灼,声音尽量压低却压抑不住兴奋:“主子,您真乃神机妙算的女诸葛是也!不是奴才夸口,在宫中这么多年,奴才可真没见过未卜先知犹如主子的,就连今个这反败为胜的一仗,不损自身分毫就能败敌一百的仗势就足够令人叹为观止的了……对了主子,您怎么获悉那宋氏的阴谋的?那宋氏可是藏了什么东西来构陷主子?”
小曲子和翠枝的眼睛齐齐发光,盯着张子清四只小眼如炬。
张子清懒懒的打了个呵欠,泪眼朦胧,先前灵力透支过度多少对她身体是有些损害的,毕竟过犹不及。
“那宋氏遣了韩嬷嬷,韩嬷嬷又找上那莲香,让她在我枕头底下塞了一个布头人偶,人偶正面插满了针,反面贴了张黄纸,上面用黑字记着一串生辰八字。”
说的人的漫不经心,可听得人却听的□又恐犹惧,两人配合默契,一人疾步去关了窗拉了帘,一人小跑去关了门上了锁,好在天已黑尽,你这拉帘上锁的倒也不逾规矩。做完了这一切,两人默契的重新聚首于炕边,继续听。
“我当时正思忖着对策,毕竟这巫蛊之术往大里说那可是诛满门的罪过,我哪里担得起?可未等我想出个什么应对的法子来,爷火眼金睛就看出了破绽。”
小曲子和翠枝的眼如安了电灯泡,更亮了。巴巴的将她望着,无声催促着接着说下去。
听众如此给力,张子清倒起了说书的兴致。一个翻身坐起,张子清噙着冷笑,学着四爷的调调,冷目横对:“够了宋氏!给爷停了你的折腾,爷懒得看你那副嘴脸!”
翠枝双眼燃着八卦之火:“爷为什么那么说呢?”
小曲子:“废话,肯定是那宋氏在瞎折腾惹恼了爷。”
翠枝:“你闭嘴,听主子说。”
张子清长吁短叹:“爷这句话是针对宋氏坐在地上又哭又闹撒泼的,她撒泼不要紧,还牙尖嘴利的啃了爷的心肝太监满手血,焉有不恼怒之理?”
翠枝睁大了眼直咂舌,宋氏撒泼又打滚?前所未闻呐!
而小曲子听了她主子对苏公公的修饰词,下意识的四周环顾,急急提醒:“主子,您可别乱用词。”
张子清哪管他,兀自接着说:“那宋氏哭喊着爬向爷去请罪,喋喋说着自个是难以自己。”
翠枝紧张了呼吸:“咱爷……心软了?”
“好一个难以自己!”张子清猛地低喝,吓得小曲子两人哆嗦了一阵,只见他们主子虚空抓了一把毫不留情的掷向前方,腰杆挺直,眉眼间的冷冽像极了他们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格格,爷倒不知爷什么时候多了个比爷还大上一岁的闺女!宋氏,下一次再行陷害之谋时,千万要选个做事干净利落的奴才,万般不可再犯这般粗心大意的错误了,省得凭的惹人发笑!”
翠枝急了:“爷为什么那么说?爷哪有什么大他一岁的闺女?”
小曲子沉吟片刻,恍然拍腿:“难不成那人偶背后记得可是主子的生辰八字?天,这宋氏可是狗胆包天,竟那这腌臜之物诅咒主子,其心可诛!”
翠枝这回也明白了过来,怒道:“那个歹毒的女人,爷只降了她的位真是便宜了她!苍天有眼,保佑主子化险为夷,也让那宋氏的阴谋得以现于爷的面前!那宋氏肯定是气疯了,算计主子,谁料最后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聪明反被聪明误,活该自食恶果。”
小曲子和翠枝齐齐望着:“再后来呢?”
“爷向福晋建议,得弄个小佛堂给她,清净她的六根,让佛祖来教教她怎么修身,如何养性。这宋氏一听,哪里肯依,不死心的让爷听的解释。”
翠枝冷哼:“不要脸的女人,她的阴谋还不够明显吗,还妄想向爷解释什么?再说什么爷也不会相信她的。”
张子清眯了眼,面色冷酷:“解释?你当爷的眼是瞎的,看不见那玩意造的和那张氏有着三分相似?宋氏,快闭了嘴吧,要不是爷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不说你今日这些作为,单单这鬼祟东西一条,就够你这奴才死上个一百次的。”顿了半秒,摊手:“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翠枝叫了声好,道:“真是解恨。”
小曲子听得意犹未尽,但也舒了口气:“这次主子能化险为夷倒是侥幸了,宋氏这招的确毒辣,若让她得逞怕是主子会有大祸,也是神佛保佑,助了主子一臂之力,才得以让主子转危为安逃过一劫。”
张子清才不管他们是怎么个唏嘘长叹,痛快的伸了个懒腰间,背部突如其来的钝痛陡然让她扭曲了脸。
“翠枝。”
正魂不守舍,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当时场景的翠枝晕晕乎乎过来:“怎么了主子?”
“去拿些跌打损伤的药来,过来给我擦背。”
翠枝眨眨眼,她没听错吧,跌打损伤?
当翠枝倒着药酒给她主子小心搓着背上的拳头印时,忍不住再次将那宋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福晋此刻正为这个大格格烦着,人前她能事必躬亲犹如慈母般为大格格忙前忙后,人后她却是百爪挠心一口郁气堵在喉管上下不得,怎一个郁卒了得。
养着四爷小妾的孩子已是令她膈应不行,更何况这孩子成天的病怏怏,面黄肌瘦头发稀疏,快周岁的孩子连话都不会说半个字,成天到晚的就知道猫叫似的哭,哪里讨得人喜?更深一层讲,明眼人都知道这孩子是养不活的,现在搁她这,万一哪天不成了,晦气不说,爷恐怕心里面也有疙瘩,哪怕是她做的再好,哪怕是人人都知道大格格养不活是必然,可毕竟大格格养死在她这是事实,依爷的性子怕是也会迁怒一阵子。
福晋心烦意乱,后院那群蠢蠢欲动的女人已经够她忙活的,现下又多了个大格格,偏偏这个体弱多病的大格格容不得她的半丝马虎,否则那起子小人还不瞅了间隙趁机大做文章造谣生事?真是一刻也不得安生,这个宋氏真是她命里的扫把星,得了势就给她添堵,就算失了势,临了,还要兜头给她包个大灾难。
“嬷嬷,你在和平儿嘀咕什么呢,还藏着掖着的,什么秘密不能在本福晋跟前说?”想起大格格福晋就来气,见着刘嬷嬷和她房里的平儿正远丢丢的隔着她不知在嘀咕着什么,心口堵着的郁气忍不住就朝着她们去。
平儿吓的噗通声跪下,刘嬷嬷知道福晋心里面不痛快,给了个眼色让平儿退了下去,叹口气忙过去给她顺着背:“福晋这话说的可是戳老奴的心窝子了,老奴对福晋的忠心日月可表,只恨不得能剖开了给福晋看,哪里还能背着福晋藏着什么说不得的秘密?”
福晋的脸色软和了下来:“嬷嬷……”
“嬷嬷知道都知道,福晋是嬷嬷一手带大的,嬷嬷怎么不知福晋心里头的委屈?”见福晋咬着唇微颤的倔强,刘嬷嬷抚着福晋的发满是怜意:“福晋不必事事都往怀里头想,这大格格身子骨不健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有那么一日……想必别人也说不得什么,就算是爷也会谅解的。”
福晋苦笑:“嬷嬷你怎的就不明白,就算爷能谅解,可必不可免的还是会因此对我多少有些隔阂,毕竟我不是大格格的生母,民间百姓家所讲的后娘难当,不是没有道理的……再者,我尚未生育,到时候我屋里就先死了个孩子,嬷嬷,这不纯粹找我的晦气吗?”说到这,福晋已经咬牙切齿,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刘嬷嬷是个信命理天理的人,多少有些迷信,闻言也迟疑了好半会,想了又想,终于咬牙下了决定,凑近福晋的耳边低声出着主意:“刚那平儿来讲那大格格又病的吐奶又吐汁,本来瞧着福晋心烦也没打算再让福晋知道烦心,如今想来,还是福晋说得对,死孩子在咱这太晦气,这大格格还是交由旁人来养的好……”
福晋闻言也没有意外,毕竟她早早就开始思量着将大格格甩手,立马接口道:“咱府里没有侧福晋,也幸亏是个女娃,交由后院那些个格格来养倒也没的什么。只是现今李氏怀着当然有借口推拒,张氏倒是个好拿捏的奈何也病歪歪的,大格格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她病好的一天,至于剩下的武氏……哼,一肚子的心眼谁也绕不过她,让她接手大格格,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你认为她肯乖乖摊上这事?怕是躲都躲不及,哪里肯乖乖就范,就是使了浑身解数她也不会让咱们得逞。”
“不肯就范就逼她不得不就范。”说这话的时候刘嬷嬷带了丝胸有成竹的笃定。
福晋微微有些诧异:“难不成嬷嬷……”捉到了那武氏的什么把柄?
刘嬷嬷微微一笑:“福晋想到哪去了,嬷嬷的意思是若是福晋再也无力照顾大格格,那这担子武氏她愿意也得挑,不愿意也得挑。”
福晋眼睛一亮,沉思片刻,笑道:“可不是,本福晋忧心大格格病情,整宿整夜衣不解带的照顾,直至忧思过虑操劳过度加之寒气入体而一病不起,主母有心无力,只得劳烦底下的妾们为主母排忧解难了。”
刘嬷嬷有些担忧:“话虽如此,可要想让人抓不到丝毫把柄,少不得让福晋遭点罪假戏真做了……”
福晋抚了抚鬓角,不在意笑道:“只要能甩掉那个灾星包袱,就是遭点罪又何妨,值当了。”
☆、16忆宫闱秘事
宫里头的风吹草动向来瞒不住有心人,尤其是紫禁城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第一人,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情,连嘴皮子都不用动,只需一个眼目扫来,自会有体察圣意的人马不停蹄的向他汇报整件事情的始末,几乎是连细枝末节都难以落下。
四爷府里的波动给大清后宫带来一股小范围的震动,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亲额娘德妃娘娘,因着这事被康熙冷了好一阵子,就连她难得放下清高的架子端了羹汤低眉顺眼的求在乾清宫前,都被康熙让身边的太监给打发了回去,这好比一个巴掌打了下来,扇的德妃脸上火辣辣的,几乎是惨白着脸落荒而逃,凭的让宫里头素来与她不对付的女人看了笑话。
这也怪不得康熙敲打,谁叫四阿哥府里的那个宋氏是你德妃亲手挑选送给四阿哥的?当朕眼是瞎的,看不出你对老十四挖心肝子的好,却偏心眼子的对老四横挑眉竖挑眼的?你德妃在计较什么当朕不知?你给老四坐冷板凳倒也算了,可却使坏的挑个歪瓜裂枣的女人去祸害老四,怎的,老四院里头闹个鸡飞狗跳,老四脸上丢人了,是你的脸上好看了,还是朕的脸上好看了?再怎么着也是爱新觉罗家金尊玉贵的种,岂由得你们这群奴才秧子摆弄糟践?
吃了康熙好一顿冷脸子的德妃自此更是对这个大儿子不待见,这是后世人众所周知的奇闻怪事,暂按下不表。
至于前朝对此事的反应,以大阿哥胤褆为最,本就和四阿哥不对付的他可算找着把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冷嘲热讽的拿此事挤兑四阿哥,被康熙好一顿训斥后这才住了嘴。下了朝后叫了四阿哥随他去了南书房,也没给他个好脸色,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诫。毕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你的后院都不能拾掇妥当,你让朕怎么放心将来委以大任辅佐储君?
四阿哥从南书房出来的时候,本就一张冷脸愈发的冷了。苏培盛愈发的垂低了头,鞍前马后的伺候的尤为小心,可待随着四阿哥进了阿哥所,听闻福晋院里头的奴才来报福晋病倒时,四阿哥终是发火了,迁怒了,而他苏培盛还是被连累的挨了一脚。
“狗奴才,傻乎乎的站着做什么,还不滚去请太医!”
苏培盛迭声应着,火烧屁股的拔腿就去,心里头苦笑着,他娘娘的贼老天呐,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福晋‘殚精竭虑’的照顾大格格而累垮了身子的消息犹如插了翅膀,第一时间传遍了四爷后院上下,对此众人反应各异。
李氏是洗干净了手等着看笑话的,福晋打得什么主意她心里头亮堂着呢。捏了个酸溜溜的杨梅含在口里,歪在炕上绣婴儿鞋袜的李氏眯眼笑的格外开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些个糟粕事怎么着也是波及不到她的身上的,乱了好,巴不得越乱越痛快呢,这湖里的水越乱浑就越能浑水摸鱼,这当口能越多的分散众人的视线,于她来讲就越安全。当下,她只需要捧着一碟子杨梅心情舒畅的坐在戏台子下,看着戏台上那些个戏子们你来我往你推我让,看看戏终谁能技高一筹,看看究竟花落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