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年氏离开,李氏没法,只得跺跺脚也随之离去。毕竟少了个出头鸟,若要她自个来兴风作浪,她还当真没那个胆量。
众女如一阵风似的,来得快去的也快,风波一旦过去,苏培盛终于得以呼了口气放松了下紧绷的神经,使劲揉了揉那快要笑僵的了脸,想着年氏最后那别有深意的一眼,顿时又愁上了。搬出了太皇太后,这事怕有的棘手。
四爷下了朝后就直奔乾清宫而来,听了苏培盛一一道来前头的风波,他目光冷了一下,他就知道后宫的那些女人就没个安分的。
转着手上的扳指,四爷边疾步往殿内走边沉声道:“她呢?可有被外头吵闹惊醒?可有老实在殿中呆着?”
苏培盛小步紧跟在四爷身后,闻言忙小心道:“回皇上的话,殿中门窗紧闭想来外头声响能传入的也微乎其微,张佳主子一直都好端端的在殿内呆着呢,奴才也没听见张佳主子有什么吩咐,想来应该是尚未起身。”
穿过层层明黄色幔帐,四爷的脚步径直往龙床的方位而去,待转过了偌大的八宝琉璃屏风,视线所及终于能看的到寝床,待见着了那薄薄床帐后朦胧的身影,他目光不由一缓,一个清早提着的心终于落入了实处。
四爷挥了挥手,苏培盛忙识趣的退得远远地,四爷大步上前,拉开床帐,一把抱住床上那正裹着被子兀自坐着沉思的女人。
张子清正想着事,冷不丁被人抱了个满怀,尚没等她出口训斥就蓦地反应到来者何人,眸光一转不由横了他一眼。
暗香浮动,大红寝被中那截柔腻白皙的脖颈若隐若现,而那柔白颈子上的朵朵红梅更是勾起了人昨晚的销魂记忆,四爷忍不住低了头想凑到她脖间采撷一番,不想却忘了他此刻尚戴着朝冠,宽大的朝冠阻碍了他下一步的行动,他眉头微拧了下,就单手探到脖间解开了系带,摘下了头上明黄色朝冠随手搁在了床头。
没了朝冠阻碍,四爷终于得以一亲芳泽,嘴唇细密的在她细瓷般的颈子上亲吻着,低声呢喃:“刚在想些什么,这般入神,连爷进来都未曾察觉。”
张子清不太习惯他亲昵的动作,唇抿了抿,不自在的就闪躲了下:“皇上,你答应过我的,会让我见我的……亲闺女,我心里头实在是抓心挠肝的,我可不可以现在就见见她?”
四爷从她的脖颈间抬起头,盯着她,目露威慑:“你就是这般对待爷的?”
张子清被他眼中的寒意盯得一凛,目光闪了下不由别了开来,随即又觉得窝囊,她有什么好怕他的,凭什么要屈服于他的淫威?
脊背忍不住挺了挺,张子清也不去看他,眼睛盯着寝被上的花色,声音硬邦邦的:“还有我干娘和闺女花花,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她们消息,我心中实在担心的很,希望皇上能允许我见她们一面,望皇上成全。”
四爷语气淡淡,目光却盯着她娇艳欲滴的唇,含着某种暗示:“你就是这般求人的?”
张子清一滞,莫不是还得跪地磕头三跪九叩?
四爷见她迟迟不动,恼恨她的不识趣之余,只得出口点明:“滚过来,先亲爷一下。”
张子清惊愕的抬头,使劲的眨了两下眼,想要以此来确定在她面前那不苟言笑的男人真的是雍正帝,而非隋炀帝。
四爷见她傻愣愣的模样,稀罕的多看了两眼,脸却依旧板着:“要爷办事却不给爷点好处,想是这全天下都没这理。你若不想就算了,反正那婆子和孩子也与爷无关,爷乐的清闲。”
张子清心里暗骂了他一声无耻,却是到底从裹紧的寝被中伸出一胳膊,一把揽过他脖子后就猛地用力朝她拉近,嘴唇对着他的嘴唇用力啵了下,然后使劲推开他,胳膊重新钻回了被窝里,裹紧了被子,紧紧盯着他:“行了吧?你可得要言而有信啊。”
四爷怔忡了好一会,唇角抿了又抿,后又见她巴巴望着他一副唯恐遭人失信的紧张相,到底没忍得住,嘴角向上翘起一个大的弧度,然后就在张子清惊吓的目光中低低笑出了声。
手指轻刮了刮她柔嫩的脸颊,四爷低声笑叹:“真是傻。”
见她神色转阴,四爷挑眉笑道:“又恼了?真是个爱鼓气的小鹌鹑。罢了,你也莫恼了,爷应你就是。”看她神色转为惊喜,四爷又道:“不过这些时日还不成,待册封大典过后,爷自然会给你安排。不过爷也是有条件的,这些时日你必须老老实实的给爷待在殿里,不许四处乱走,还得要听爷的话,认真吃药,配合治疗。你要是能做到的话,待册封大典过后爷就让你见她们一面,倘若做不到的话,那就休怪爷言而无信。”
“那我亲闺女呢?”
四爷微顿了会,想起她的病,眼里滑过一丝黯色,不由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叹息道:“这个不急,待你记忆再恢复些再说,否则你让他们如何接受你已记不得他们的事实?”
张子清敏锐的抓住了‘他们’这一词,不由疑惑看他:“他们?”
四爷目光缓缓看她:“慢慢的你就会记起的,别急。”
张子清叹口气,他是不急,可她急啊,在这里待着简直是度日如年,才呆了一日她就呆不住了,这大门不让出二门不让迈的日子已经够难熬的,更难熬的是他简直就将她视作了残障人士,恨不得时刻将她局限在他怀里的那片寸天地才好。
此刻被他霸道的揽在怀里喂饭的张子清眉头紧锁,她只是脑袋暂时性出现了点问题,而不是手脚断了残了,他至于这般时刻用实际行动来暗示她的残缺吗?张子清发愁的看着塞到她嘴边的那盛满汤水的白玉调羹,关键是他伺候人也伺候的不到位啊,这么烫的汤就这么往她嘴里送,只是想烫死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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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雍亲王登基时间赶得实在仓促,加之那期间正赶上川陕边境有小股流寇作乱,唯恐是藏边乱贼其贼心不死欲趁政权交替的空隙有所行动,于是上头就令他暂且不必回京,务必盯紧藏边将境内作乱的贼子一网打尽,也就因此年羹尧没赶得上雍正登基的盛世大典,每每想起心中就觉得遗憾非常。
不过好在皇上的登基大典他没赶得上,可那封妃大典他却来得及赶去。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将境内给他添堵的乱贼拾掇干净后,年羹尧就快马加鞭的朝京城的方向直奔而来,想想自己刚过而立之年,如今却是大权在握,重要是还有个即将封妃的妹妹,二品大员的官职外加皇亲国戚的身份,如今的他当真是人生得意马蹄急。
待到了驿站终于得以歇会时,年羹尧撇过脸看着一路上跟着他昼夜不停赶路的刘铁柱,见他一脸疲色,不由上前拍拍他肩,叹道:“铁柱,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闻言,刘铁柱一瞪眼:“瞧你话说的,倒是将我刘铁柱看做外人了!咱兄弟俩可是比亲兄弟还亲,你妹子就是我妹子,如今咱妹子要封妃了,我心里头比谁都高兴!就怕赶不及妹子的大日子,简直都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到那京都,又哪里会辛苦?亮工你要是再说些这见外的话,可别怪老子翻脸啊。”
见他虎目圆瞪的模样,年羹尧倒是笑了,一把揽过刘铁柱的肩,哥俩好似的勾肩搭背的往里走:“是我说错话了,待会我自罚三杯。不过这些年来兄弟你为我东奔西走的,苦劳多,功劳更是不少,此次剿灭乱贼你功不可没,给你请功的折子早就快马加鞭的传呈到了龙案,等这回入京,铁柱你就等着加官进爵吧,少说也会是个参将。”
刘铁柱大喜,搓着手不敢置信的看他:“当真?皇上真能,真能封个参将给我当当?”
年羹尧温雅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傲气,稍有自得的笑道:“铁柱你跟着我,自然会有你的荣华富贵,何止是参将,日后你是连将军都能当得的。”
刘铁柱忙摆摆手:“不成不成,我这个大老粗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让我当个先锋去冲锋陷阵还可以,可要是让我做将军去摆什么阵仗还得去想拿劳什子兵法,那可是做不得的。能当个参将,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也算是为我们老刘家光宗耀祖了。”
年羹尧笑着拍了他两下肩,但笑不语。
再说那乾清宫里,苏培盛端着碗漾着黑浪的汤药苦大仇深,这御医开的药非得要等着早膳后一个时辰方可服下,这就使得他们皇上没法子亲眼看着面前这位吃药,于是这看紧张佳主子喝药的差事自然而然的落上了他的头上。
眼看着汤药噌噌的热气就要冒尽了,再耽搁下去这汤药凉了药效可就要减半了,想起他家主子爷的吩咐,务必要让那位主趁热将药喝的一滴不剩,苏培盛顿时就觉得压力罩顶,他的主子爷哟,您也不来瞧瞧面前这位主是啥脾性,这又犟又拗的,任他好说歹说嘴皮都快磨破了,瞧这位主却依旧不为所动。他能怎么着,总不能狗胆子包天的去掰开嘴巴强灌吧?
张子清也苦大仇深,这御医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有仇,开的药又苦又臭,怕是喝粪也不过如此了。
正当殿中苦大仇深的两人各自怨念之时,沉厚的宫门吱吱嘎嘎开启的声音响起,在明黄色身影出现在寝宫门口之际,太监尖细的唱声响起:“皇上驾到——”
苏培盛一听差点激动的热泪盈眶,这棘手的活计终于可以转手了,继而又忽的反应过来,不对啊,怎么皇上今个上朝这么早就归来了?他万分不可思议,他们向来勤勉的主子爷今个竟然早退了!
一听是那个皇上下朝回来了,张子清心头就是一跳,对于那个手握权柄的男人她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虽相处不过两日,可其强硬的手腕不由令她有所忌惮,使得她不敢轻举妄动。想起今个上朝前那沉沉的命令声以及那不容拒绝的冷硬神色,张子清心头又是一跳,挑衅这个男人的事情她是断断做不得的,可如今她阳奉阴违的显然已经在挑衅了,这可该怎么办?
正心下忐忑间四爷已经迈着稳健的步子来到她的跟前,狭长的眸子略微一扫,案上那冒着微微热气的汤药自然而然的就落入他的眼中。眼瞧着这汤药明显的是原封不动一滴不少之状,四爷周身立马迸现出蓬勃的怒意,张子清察觉不妙,到底不愿继续去撩拨猛虎的虎须,忙将药碗端过,死拧着眉无限不爽的就要端着碗强自灌下。
四爷难看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由着苏培盛小心给他摘下朝冠,脱了龙袍,换上了身轻便的衣服,可至始至终他那双狭长的眼依旧是犀利的将她盯紧,似乎不亲眼看她喝干净最后一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子清刚硬着头皮灌下了一口就反胃的想吐,这味道冲鼻的还有这苦味冲天的,简直让人想死的心都有,这开药的太医果真是与她有仇不成?
见她喝药的动作略有迟疑,四爷不打商量的命令声立刻响起:“喝了。”
张子清只得咬咬牙,闭着眼灌下。
待药碗见了底,四爷就眼疾手快捻了块蜜饯强塞入她的嘴中,及时阻住了她欲呕吐的冲动。坐在床边手掌抚着她后背好一会,直到见她先前憋得通紫的脸终于渐渐褪去了那骇人的颜色,他绷紧的面色方缓和了些,知道她这劲算是缓过了来。
瞧她那急急咬着蜜饯眼里还残留余泪的可怜相,四爷叹着气伸臂勒紧她的腰身将她提到自个的膝上,捏捏她下巴道:“看你吃个药就跟打仗似的,就是富灵阿都比你强,你说你愧不愧?”
本来张子清心中对他颇有怨念,这回听他提到富灵阿,神色不由怔了下。
四爷这回心头也装着事,也就没察觉到她的怔忡,今个之所以这般早早的退了朝,是因为今个早朝他见到了年羹尧遣人上呈的请功折子。本来这折子也没什么特殊,可待他见了折子上那刘铁柱的名字后,不由心中一动,想起册封大典近在眼前而他却在为她的身份大伤脑筋,而这个刘铁柱恰在这个时候出现不由令他心头有了个想法。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早朝他自然是没了心思再继续下去,于是就早早的罢了朝,在他众兄弟诧异的目光群臣惊讶的神色中大步走出了金銮殿。
神色复杂的低头看着怀里那正蹙着眉鼓着嘴嚼着蜜饯的女人,纵然分隔了这么多年,纵然此时此刻她的记忆力已经没了过往种种的痕迹,可他却依旧无法抵抗她带给他的情感波动,只要见到她,他的心中就忍不住涌出股难言的怜爱之意,让他想抗拒都无处下手,当真是栽在了她的手里。
感觉到头顶两束如炬的目光,张子清的睫毛颤了下,然后疑惑的抬眼望去,四爷见她看来,便垂了眼皮不欲将他眼里藏不住的过多情感暴露在她眼前,只是揽着她腰身的臂膀却不由紧了紧。他想起他皇阿玛的告诫,一个皇帝可以无情可以多情,惟独不可以专情,这是大忌。他闭了眼深吸了口她身上清淡的气息,心想,他这并非算是专情,不过是想找个得他心意的人好好的过活罢了,算不得什么大忌,毕竟皇帝也是人,没有哪个人愿意一辈子孤零零的没个可心人相伴不说,还得要游走于令他不喜的女人之间吧?
“张佳子清。”
张子清疑惑的抬头,这是在叫她么?
四爷的手掌忍不住覆上了她的脸,浅浅的摩挲,见她秀气的水眸里漾着迷惑,不禁放低声音柔缓道:“纵然爷现在登基了,可到底根基不稳,倘若你的身份此时暴露,爷怕护不住你,所以爷得给你换个身份,你可愿意?”
张子清蠕动唇舌将最后一口蜜饯咽下,仔细品了他话中的涵义,虽不是太明白,可觉得换不换身份也无甚所谓,既然他这般说了,换也无妨,于是就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四爷心中稍定,眸里难得浮现了丝柔色:“你放心,这身份只是应付当下这一时,待时局稳定,爷定当公布天下,让你张佳子清光明正大的站在爷的身侧。这是爷给你的承诺。”
张子清也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索性就垂眸不语,四爷怜爱的抚了抚她的脑勺,低声又道:“爷打算将你的身份安排到热河的刘家,毕竟那刘铁柱家世简单会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待他回京爷就给他抬旗,破格提拔他为忠勇将军,届时他的身份上去,那爷给你抬高位份,其阻力才会少些。”
听到这张子清倒是迟疑了下:“若皇上为了能给我个位份就这么随意提拔臣子,那我倒希望皇上大可不必这般做,毕竟位份高低与否我并不计较,而倘若皇上为了我却让诸臣产生怨言的话,那我真是心中不安了。”说到这她不由拧了拧眉,她可不想被按上一顶狐媚惑主的罪名,毕竟红颜祸水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她可不想白白的丧了性命。
四爷只当她为他着想,心尖当即酥了下,暗道即便她此刻因伤了脑袋不记得他了,却依旧下意识的替他着想替他担忧,哪怕是委屈了她自个也要以他的利益为先,由此可见她心里当真是爱重着爷的。
这想法一经产生,四爷胸口又酥了好一会,面上却是不显分毫,干咳了两声定定神后,道:“爷给你的,你安心受着便是。你是爷的女人,爷断不会委屈你的。”
敏感的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貌似透着股情意缠绵的意味,张子清极为不适,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子躲过他那有些热烈的目光,故作轻松道:“皇上给我安排的身份我是很喜欢的,因为这样一来我也不用费事的改名字了,那家也是刘姓,这样我就可以继续用我原来的名字刘景,真是好。”
四爷闻言一怔,继而脸色难看的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沉声说道:“那怎会是你原名!”忽而又泄气般叹道:“罢了,你现今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总归会有记起的时候。以后要好生听话,仔细吃药不得借故拖延,你可知?”
一听吃药,张子清的脸色也变了,抿抿唇到底没敢当场反驳他。
四爷又将话题转到册封大典这事,道:“一切与你在贝勒府时一无二致,除了福晋,爷不会允许任何人再压在你头上。”说到这,四爷的目光浮动着丝深沉以及一丝锐利之色,连带着声音也冷肃了下来:“以往爷尚是贝勒时,谁给你受过委屈爷都一笔账一笔账的记着,如今爷已非昔日潜邸时的贝勒,谁欠你的,爷势必要千倍万倍的讨还回来!”
最后一句说的又沉又冷,不容置疑又掷地有声,仿佛酝酿着霜刀雪剑严相逼的凛冽杀气,一经出鞘就势必会刺得敌方血肉淋漓万劫不复。这令人寒栗的语调听在张子清耳中,明知道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不是她,却也心肝为之一颤。
四爷面色沉凝的兀自沉思了会,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愈发的阴沉了,转而黑瞋瞋的眸子迸射出凛凛的警告之意,一瞬不瞬盯着她厉声道:“还有你,给爷一字不漏的听清楚了,在整个皇宫里,除了爷的话,你谁的话都不能信。还有后宫里头那些女人,你能离她们有多远就给爷离多远,别没事往她们跟前凑,就你那三两重的心眼能耍的过她们?尤其是用的东西,特别是入口的食物,只要是她们送来的,爷决不允许你沾一个手指头,你也用不着顾忌什么,通通让奴才扔出去便是。”见她神色怔怔的似乎魂游天外的模样,四爷不由沉了脸色,捏了她下巴抬起逼迫她与他对视:“爷刚说的这些,你可曾记牢了?”
张子清眼神闪了下,含糊的嗯了声。
何曾看不出她的敷衍之意?四爷当即一口火就上来了,就这态度,当初她也就这态度时常将他的话做耳旁风,这才吃了大亏成了今个这番连人都识不得的模样!如今死不悔改的还这幅没心肝的模样,怎能不令他肝火大盛?
掐着她的下巴,四爷的双眼都在冒火:“莫不是爷所殷切叮嘱的,听在你耳中都是废话不是?是不是,说话!”
张子清瞧着眼前男人似乎一瞬间浑身毛都要乍起来的可怖模样,不由眼皮跳了一下,动动嘴唇讷讷道:“我没这般想,只是听着你话里意思怎的有那么点奇怪,怎么听着好像要竖壁清野的,弄得像要打仗似的……”
四爷听了气不打一处来,陡然厉喝:“爷还会害你不成!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脑子怎么还这么混!爷这般劳心劳力,都是为了谁?铺天盖地的政事已经令爷疲于应付,可操劳完了政事回来爷还尚不得歇息,因为爷还得接着操心你,唯恐你那三两脑子被人给算计了去!你呢?怎的就这般混,丝毫不体谅爷的苦心爷的辛劳,你想没心肝的到何时,你想让爷为你殚精竭虑的操心到何时!”
在四爷的厉声呵斥下,张子清慢慢低下了她那罪恶的头颅,容不得她不低头不愧疚,瞧他那一副不将她骂哭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她若再不做示弱模样,怕他这顿训斥真的会变本加厉。同时她内心深深的怀疑,面前这个滔滔不绝厉声训斥她的人真的是她以前的男人,而非她爹吗?
四爷冷眼见她低眉顺眼的似乎是知错了,可深知她脾性的他自然是不敢掉以轻心,眼眸犀利的盯紧她厉声问道:“你可真的知错?”
张子清柔顺的点点头。
四爷喘口气平复了下情绪,看着她,语重心长道:“爷都是为你好,宫里头不必外面,人心险恶,处处都暗藏杀机,别管她们面上如何和善,背地里指不定是如何算计着捅你刀子。而你既然没那个能耐去算计人,那就老老实实的给爷躲远些,别整日一副没心肝的模样,吃了一次大亏了,你还不长记性?”
张子清心下一阵惊疑,听他这话是想将她关在宫里头一辈子了?可她可没那个打算要在这金丝鸟笼里呆一辈子啊。
四爷的双眼何等犀利,一见她那闪神的模样大抵就猜得到她心中所想,当即怒的火烧肺腑:“你想都别想!赶紧给爷歇了你那等心思,别怪爷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敢背着爷踏出这宫门一步,爷一定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你若不信就试试看。”
四爷一边拿锐利的眼神警告恐吓她,一边在心头谋划着得在她周围增派人手,得牢牢的看紧她,因为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不令他省心,他真怕他一个闪神她就会见缝插针的给他整幺蛾子。
本来四爷还打算着再给她说些刘铁柱和年羹尧的关系,以及还想给她说说那年心若当初入府的事情,让她心里有个数日后对那年心若也有个谱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可如今让她给惹的生了一肚子的气,哪还有什么心思说这些?
怎么看她怎么来气,骂吧瞧她那模样似乎只会当做一阵风从耳边轻飘飘吹过,打吧他又下不去那个手,心里头窝着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最后四爷令苏培盛找来了三尺厚的一本资治通鉴,指着书本对她冷冷吐出一个字,抄!她那三两脑子惹他火大不是?那就给爷乖乖的抄书吧,爷还就不信了,抄完这一本资治通鉴,她那三两的脑子不能增长到三两半!
弘昀在上书房上完课后就随着弘晖一块去了福晋那里,和福晋说了会话后,如今养在福晋这里的富灵阿闻了讯就匆匆赶来,姐弟俩见了面,自然是一阵欢喜,毕竟入了宫后弘昀就跟着弘晖一起住进了阿哥所里,而富灵阿随着福晋暂且住在了这坤宁宫中,两人见面不如以往在宫外的时候随意。如今见上一面,自然是欢喜不说。
姐弟俩见了面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福晋也不打扰,拉着弘晖出去让他们姐弟俩好好说说话。
待屋里没其他的人了,富灵阿才与弘昀嘀咕起来。
“听说阿玛,哦不是皇阿玛寝宫里的那个女人没有?她们都说那个女人是狐狸精转世,将皇阿玛迷得神魂颠倒呢。弘昀,她们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是狐狸精吗?皇阿玛真的被迷倒了吗?”
乾清宫的事情在后宫闹得沸沸扬扬,弘昀想不听说都不行,别说在后宫闹得凶,似乎这事还波及到了前朝。尤其是今个早朝他们皇阿玛竟然破天荒的早退,新上任的皇帝就如此作风,底下臣子都议论纷纷,唯恐大清朝会出现个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
本来弘昀对此忧心忡忡,听得富灵阿问的郑重其事,不由哭笑不得:“姐姐,你日后还是少听那些个心怀叵测的女人嚼舌根了,什么狐狸精的,多不雅,仔细让人听见了会有损你闺誉的。”
富灵阿皱了眉:“我管他什么闺誉不闺誉的,我只想知道皇阿玛会不会被狐狸精给害了!”
弘昀倒是沉思了会,他所想的是若他皇阿玛真的被那个女人迷的不务正业了,那事情就不妙了,他皇阿玛刚登基这皇位尚未牢稳,最重要的是他皇玛法尚在,而且还有他的一群皇叔在旁虎视眈眈,他皇阿玛要有个行差踏错,指不定这江山就要易主了。
富灵阿见弘昀神情,只当他们皇阿玛真的会被狐狸精所害,顿时急了:“不行,我不能坐等皇阿玛被害,我要去救皇阿玛!”
弘昀眼疾手快拉住那急冲冲要往外冲的富灵阿,劝道:“姐姐稍安勿躁,这事咱还得从长计议。所幸过几日太皇太后就从圆明园回来了,咱先看太皇太后怎么说。”
“可是……”
“姐姐,这事你得听我的。”
弘昀的眼中闪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深沉,阿玛和皇阿玛虽然仅有一字之差,可其中的意味却是千差万别。君父君父,先是君,然后才会是父,如今他皇阿玛是看在他们额娘的份上才会对他们姐弟多有宠爱,可一旦他们不知进退屡次挑战他们皇阿玛的底线,那这份宠爱还会继续吗?弘昀不敢冒这个险,毕竟宫里的水深不见底,宫里的暗箭冷刀防不胜防,他想要护着他的姐姐平安出嫁,前提条件就是不能失了他皇阿玛的宠爱。
富灵阿看不见弘昀眼底的忧虑,她所念所想的就是她皇阿玛千万不能被人害了,于是在弘昀离开后,她就蹑手蹑脚的出了坤宁宫,左转右拐的终于来到了乾清宫的门口。
望着紧闭的两扇厚重的朱红色寝门,富灵阿紧紧握了握手,她今天就要进去看看,那个敢迷惑她皇阿玛的狐狸精究竟长了个什么模样!有她富灵阿在,她倒要看看那个狐狸精,究竟还敢不敢迷惑她的皇阿玛!
作者有话要说:爷忙,更新没法子定时了,只能说会尽量缩短更新的周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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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灵阿昂首挺胸气势汹汹而来,在殿外守门的苏培盛远远地瞧见这位,心里头当即咯噔一下,这祖宗怎么过来了?来不及多想,他急急提着拂尘小步跑下玉石台阶迎了上去,有意无意的挡着她面前的路,两眼一眯笑的和蔼又可亲,热络的和富灵阿打着招呼:“三格格您怎么过来了?那些个奴才也真是皮痒了,不在三格格跟前护着竟让您一个人跑出来,要是磕了绊了可不要心疼坏咱们主子爷?奴才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三格格了,如今瞧着三格格长高了不少呢,老奴看在眼里真是打心眼里为三格格您高兴。”
闻言富灵阿挺了挺腰背,哼道:“那是,过不了几年,我一定能长的跟皇阿玛一样高大。好了苏谙达,你让一让,我今天有要事要进去找皇阿玛。”
苏培盛一听这话整颗心嗖的就提了起来,要是真让这祖宗进殿了,那还了得?愈发的将路堵得严实,顶着他面前那富灵阿主子犀利的目光,他只得扯着面皮呵呵的干笑两声,小心劝哄道:“主子爷前些日子还念叨着您呢,可三格格您也知道主子爷他实在是政事繁忙,此刻正在处理公事呢,怕是打扰不得,不如老奴先送三格格您回去,等晚些时候主子爷得了空再去看您如何?”
富灵阿瞪大了眼愤怒的哼了声,手指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似乎唯恐里头人听不见,扯着大嗓门大声说道:“你不用骗我了,我知道皇阿玛在里面陪着那个狐狸精!我今个就要进去看上一看,看那个狐狸精有什么大的本事,能把我皇阿玛给迷倒了!”
说着,富灵阿伸手将苏培盛往旁边一扒拉,迈着两腿蹬蹬蹬的跑上台阶,而被富灵阿这一扒拉就扒拉好远的苏培盛堪堪抓住扶栏稳住了身子骨,待定眼一瞧,他的苍天,那位主已经无所畏惧的要抬脚踢门了!当即吓得三魂丢了两魂,急吼吼喊道:“三格格可使不得!你们快都过来,快来将三格格拦下!”
富灵阿自诩力大无穷,一拳外加一脚踢打开过来阻拦她的侍卫后,霍的一抬脚将好端端的两扇寝门踢了个半残废,然后犹如一头发怒的小蛮牛,朝着幽深的寝殿方向不管不顾的就冲了进去。
苏培盛的身体晃了晃,扶额喘了一会气,然后就着紧吩咐人赶快的将那两扇被踢坏的门凑合着先阖上,而他则心惊胆战的守在殿外仔细听着里头动静,这回他的错误犯大发了,还不知道他家主子爷会怎么个恼火。
富灵阿冒然闯进殿中的时候,张子清正端坐在四爷腿上,腰酸手痛的伏案抄书,就在她满腹怨言即将坐不住之际,猛地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抬头就见到一个火红的身影犹如一头红毛小狮子风风火火的冲着他们的方向疾奔而来!
张子清被这突来的变故弄得怔住了,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火红的身影回不过神,而那疾奔而来的人却仿佛在一刹那间遭受了巨大的惊吓,狂奔的身影却在距离她十来步远的时候猝然刹住,脚底摩擦玉石地板的声音尖锐刺耳,然后张子清就清清楚楚的见到对面之人亦如见了鬼似的,扭曲了脸骇然暴睁双眼!
两两对视,张子清也骇的不轻。那与身后男人如出一辙的面孔,那与记忆中大胖娃娃如出一辙的熟悉气息……张子清浑身剧烈颤抖,她的目光紧紧攫住对面的少女,莫名而强烈的情感于这一瞬犹如电流突然侵袭,击中了她那似乎总是游离在身体之外的灵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来回穿梭,正试图将她的灵魂和身体慢慢进行组织糅合。
四爷于这一瞬猛地回了神,惊见怀里人抖得像风中的残叶,不由冲着正前方呆立的富灵阿喝斥道:“富灵阿!谁允许你擅闯你皇阿玛寝殿的!你越大越不知事了不是!”
富灵阿视若罔闻,只是暴睁着双眼魔怔似的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一直这么不错眼珠的看了好一会,才猛地打了个激灵,狠狠甩了两下脑袋后又急急的将目光往前方看去,见正前方那记忆中熟悉的脸庞还在,连连倒抽口冷气后又气短的急促的喘着气,似难以置信的倒退了好几步直到脚跟碰上了殿中的红漆柱子上方蓦的停住。眼睛不眨一瞬的盯紧前方,忽的她不知是想起什么面色一紧,紧接着她竟僵硬的迈动着腿转过身子,顿了足足三秒后,然后猛地抬脚朝殿外迅猛的冲去。
四爷一看大惊,他闺女这是怎么着了?可是因着这突如其来的重逢而大受刺激了?四爷心急如焚,可顾及着怀里的而没法子追出去,只得急喝:“苏培盛!”
一直在仔细听着动静的苏培盛忙进殿打千道:“奴才在。”
“快去,快去仔细跟着三格格,小心看着莫出什么意外!”
“嗻!”
得了吩咐,苏培盛一骨碌爬起急匆匆的追他的富灵阿主子去了,四爷收回忧虑的目光,转而将更深的忧虑投在怀里人身上。
“你莫急,莫要激动,深呼吸一下,试着将自个放松些。”四爷一手臂自她身前环过扶住她的肩,一手则搭在她的脊背带着安抚意味缓缓的摩挲着,眼神不错落的盯紧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直到她涣散的厉害的眼神慢慢找回了焦距,以及那因激动而哆嗦不止的身子慢慢停止了颤动,他方稍稍放下提起的心,试着将她手中那攥的死紧的笔杆抽开,掌心握了握她那沁着凉意尚成蜷缩之状的小手,怜意大起:“无碍的,无碍的,想起多少算多少,你莫难为自个。”
眼睁睁的看着那给她灵魂带来巨大震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张子清僵硬的身体陡然一个觳觫,然后犹如浑身气力被一瞬间抽干般迅速瘫软了下来,失神了好一会的面庞渐渐浸染了悲戚之色,眼中也瞬间蓄满了盈盈的泪,虽然她咬牙极力忍着,却终究抵不住那汹涌而来的悲意,鼻间一酸,不由双手遮住眼转头埋进身后人的颈窝里,颤着肩无声的流泪。
四爷又怜又恸,颈窝间那灼热的液体简直能烧痛到他的心坎里,连带着揪的他肺腑都在跟着难受,迫的他有丝压抑的透不过气来。他不由托着她的腰背将人整个嵌入他宽厚的怀里,掌心握着她颤栗的孱弱细肩轻柔摩挲着,低哑着嗓音轻声安慰道:“没事了,乖,没事了。”俯下头将脸贴上了她湿漉漉的鬓角,四爷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浮现了丝疼惜之色,他宁愿见到她张牙舞爪的可气模样,也不愿再见到她像如今这般默默垂泪的脆弱无助的可怜模样。
整个人蜷缩在男人宽阔怀中的张子清被这个男人成保护之态护的严严实实,听着耳边男人那醇厚的充满了疼惜之意的安慰声,也不知为何,她的泪反而流的更凶了,脑袋也不由自主的往他颈窝里凑了又凑,抽噎了好一会,方忍不住的出声低泣道:“我真是……太过分,太不称职了……作为一个母亲,我竟能忘记自己的女儿,还一忘就是这么多年!她该恨我的,所以她才不认我的,是不是?”
四爷呼吸陡然一滞,压住激动的情绪小心试探道:“你,都记起来了?”
张子清哭道:“我记不得全部,可我知道她是我闺女,我记得的,我真的记起来了!她那么小,那么胖,我大概记得的,她是因为出了天花所以她瘦了,现在她长大了也长高了,这么突然就长的这么高,这么高!”她哭的更凶了:“她长了这么高了我都不知道,我哪里还算得一个母亲!”
四爷拍着她的背轻哄着:“不怪你,你也不想的。除了这些,你还能记得些什么?”
张子清难过的摇摇头。
四爷目色一僵,接着神色滑过丝黯然,垂下眼皮遮住其中的失望之色,他继续拍拍她的背低哑着声音道:“能记起这些已经不错了,凡事欲速则不达,咱不急慢慢来,而且还有宫里头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御医在,爷相信你过不得多久就会全记起来的。”
听到这张子清内心方好受了些,狠狠抽噎了一声后,趴在他肩颈中闷声保证道:“我保证以后都仔细吃药,配合治疗,我一定要早点恢复记忆,一定要将我闺女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毫厘不差。”
四爷抚着她腰背,闻言低眸觑她,眼中倒是划过丝笑意:“你记住你说过的话就好,别临到那时,又愁眉苦脸更上刑似的推三阻四。”
张子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哼了声。
四爷哑然失笑了会,顿了片刻,又道:“至于富灵阿你也不必太揪心,这孩子心眼实诚,又是个纯孝的,可你毕竟出现的太突然,她,并非怨怼于你。爷已经让苏培盛跟去看着,有什么情况待会听他回禀就是。”
听得四爷说那孩子并非怨怼于她,哪怕她知道他这是在安慰她,她心头到底是安定了许多。待她情绪平复了些,便磨蹭着要从面前男人的颈窝里将脑袋抽离,毕竟刚刚涕泪横流的蹭了人家一脖子,多少令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的。
谁知她这厢刚抬了头,那厢察觉到她的意图瞬间又抬手将她的脑袋重新按了回去,微凉的脸颊贴紧他温热的脖颈,肌肤相亲的感觉柔软而美好,这种交换彼此体温的交颈相触给他一种相濡以沫的感觉,让他不由从心底发出声满足的喟叹,多年空落落的心房处仿佛在此时才多少有了充实的感觉。
张子清被按在男人的颈窝处动弹不得,满心满眼的不情愿最终全化作了声重重的吸鼻涕声,同时满腹牢骚的长叹,好歹也让她擦干净了脸再亲密拥抱是不是?她涕泪满面的还要与他相贴,蹭了他一脖子不说同时也糊了她一脸好不?
张子清狠狠皱了眉,这个男人当真邋遢不爱干净的说。
话说富灵阿这边,一路狂奔的从乾清宫奔回坤宁宫,惊诧了来往的奴婢不说,更吓坏了那闻讯赶来的弘昀。
得知他那脑袋一根弦的姐姐竟胆大包天的擅闯乾清宫去了,弘昀就知道事坏了,才踏进阿哥所的他毫不迟疑的扭头就往坤宁宫去跑去搬救兵,谁知道刚到了坤宁宫就见着他姐姐双眼发直的疾奔回来,仿佛中了邪似的看不见周围任何人也听不见周围任何人的讲话,冲着她自个寝室的方位拔腿就冲,任他在后面如何的喊也无济于事,当真是将他吓了好大一跳。
弘昀当即心惊肉跳,什么心思也没有了,也不去管周围奴才奴婢如何惊异的神色,朝着富灵阿远去的方位拔脚就急冲冲的追了过去,心里的恐惧却是一阵强过一阵,疼他的额娘已经不在了,如果现在和他相依为命他的姐姐再出了什么事……弘昀的脸色刷的下白的没半分血色,两只手都不受控制的直打颤,双腿却愈发不受控制的迈的更急更快,连他自个都未曾察觉到他此刻的速度有多快,快到那脑后托着的那根细辫子几乎与地面平行了起来。
“姐姐!”弘昀惊慌失措的闯进门,一把推开想要过来阻拦他的宫女,脚步急急的往里屋而去,待见了富灵阿鞋子未脱就上了床,然后整个人犹如被人下了什么降头似的直挺挺的闭眼就倒了下去,当即吓得魂都快没了,惊叫着冲了上前,抓着富灵阿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姐姐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姐姐!”
还没等弘昀不管不顾的就要带着富灵阿进空间,只见正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做挺尸状的富灵阿豁的一睁眼,眼神嗖的瞥向旁边的弘昀,愤怒的大声说道:“你们谁都不许吵我,我刚刚做梦了,我梦到我的额娘了!我要将梦继续做下去,我还要跟额娘说话呢,你们要是将我吵醒的话,我就要发火了!”说完又急急将眼闭上,似乎是迫不及待的要做梦了。
弘昀眼里那恐惧惊惶的泪还未从眼眶里落下就嗖的下瞬间退回去了。看着面前他那说睡就睡一副没心肝模样的姐姐,弘昀撇过脸长长吐了口气,对着室内一干面面相觑的奴才奴婢们,俊俏的小脸上抽搐不/止,他这担惊受怕劳心劳力的都是为了哪般?
听见动静,翠枝连身前系的围裙都来不及解就急急忙忙从膳房一路小跑赶到了富灵阿的寝房,见了门口处那三格格的贴身小宫女翠芽正惶惶不安的站着,翠枝心头就一阵火大,她不过是去膳房给三格格炖汤的功夫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这贴身宫女是怎么当的,怎么连三格格跑出去都不知?
瞪了翠芽一眼,翠枝让翠芽去门外跪着,她则急急忙忙跑进里屋,待见了弘昀守在床前,不由急的跺脚:“啊呀二阿哥,这可使不得,这宫里头可不比外头,格格的寝宫您可不能随意出入啊,容易让人拿了这事说闲话啊!”
弘昀刚在琢磨着富灵阿前头说的那话,他脑袋向来转的快,从富灵阿的几句话中他渐渐摸出了点线索,他怀疑他皇阿玛莫不是又找了个跟他们额娘长得相像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和他们额娘还不是一般的相像,否则他姐姐也不会有这般大的反应。弘昀咬咬唇,要不是先前他用了灵识而却误伤了他皇玛法而让他受了惊,导致了现在灵识放不出去,那么现在他便可以知道乾清宫的女人究竟是何妨神圣了。
弘昀正兀自懊恼着,忽的听到翠枝焦急的声音,眨了眨眼回了神,便回头笑道:“嬷嬷莫急,事急从权,弘昀只是怕姐姐出什么意外这才跟来瞧上一看,任那个多嘴的也不敢胡乱喳喳。再说了,谅他们哪个也没那个胆,有皇阿玛在呢,谁要敢胡说八道什么,皇阿玛定是会撕烂他们的破嘴。”
提到皇上,翠枝暗下叹口气,自古男人都这样,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更何况她家主子都去了那么多年,想必这情分更不知还会存下几分。如今这宫里头可是传遍了,皇上他纳了个新宠就搁在乾清宫里日夜守着,看眼珠子似的护的严实,甚至连禁卫军都调动唯恐旁人伤了那位半根毫毛,由此可见皇上对其宠爱程度。有了新人新宠,旧人皇上又能记得几分呢?
这些话翠枝只能埋在心底,她不能也不想说出来惹她的两个小主子伤心。
正当翠枝还想再劝时,苏培盛却在这当口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屋,手扶着门框喘的跟拉风箱似的,一张脸涨紫的骇人看在翠枝眼里就像是马上就要背过气似的模样。
翠枝吓了一大跳,忙跑过去搀扶,道:“苏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苏培盛撑着摆摆手,大口喘着气,眼神却焦急的直往里看:“格格……三……格格呢?”
翠枝道:“格格怕是累了,这回正安歇着呢,苏公公找我家格格可是有事?”
听得三格格回来了,苏培盛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劲一泄身子骨差点瘫了下来,也亏得翠枝在旁搀扶着这才勉强站着,喘了口气,唯恐吵醒三格格便压低声道:“咱家也遣了人去唤太医,过会来跟三格格好好把下脉,过会得回去给主子爷和……额报个信,这会还不知道主子爷该有多担心呢。”
翠枝听着心头暖和,皇上到底还是关心她家格格的。
弘昀倒是从这番话里听出了其他意味,不过他只是眼波一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过不得一会,弘晖搀扶着福晋也闻声赶了过来,紧接着太医们也匆匆赶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把了脉,而后后宫闻风而动的女人们也携了补品成群结队而来,一时间富灵阿的寝宫空前热闹了起来,本欲好好睡上一觉做个好梦的富灵阿无疑愿望落了空,脾气本来就不好的她此时此刻心头更是空前的暴躁,从床上一个高蹦起后暴跳如雷,当着一干莺莺燕燕的面开始摔盆子打碗砸桌子,吓得一群娇花们花容失色落荒而逃。
发了通脾气后,世界顿时安静了,富灵阿终于得以安静的入眠。
弘昀见他姐姐生龙活虎的模样便知她无大碍,便安心的起身回了阿哥所。苏培盛搓了把好一阵僵硬的脸,无声干笑两声,便在翠枝的目送下回乾清宫报信了。等苏培盛一离开,翠枝想了想,还是回了膳房继续炖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