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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楔子,第二章开始为正文。】.27

作者:爷非二货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20

苏炔不来气,也不理会,她靠着座椅,维持着那个姿势,凝视窗外,久久。

久到那道纤瘦的背影凝成了一樽寂寞。

她从不曾奢求有人会理解她。

************

一路不尴不尬的沉默。

车开到了山下,出了别墅山庄,是一条宽敞的大马路。

严爵如约,把车停了。

苏炔见他没有往前开的打算,深更半夜的还是寒冬腊月,又是郊区,怎么可能有计程车经过,她得到市区,找家酒店将就着过一晚上。

严爵长手扶着方向盘,一副等她下车等到不耐烦的架势。

想了想,苏炔假意咳嗽一声,“麻烦你好人做到底,载我到市区。”

“好人?不敢当不敢当。”严爵阴阳怪气,“你不是烈吗?你能耐自己走啊!”

苏炔隐忍,“从这里到市区太远,请你,载我去市区。”

“不去。”

“那你把车留下。”苏炔不上火,挺干脆就来了这么一句直点中心。

寒渊竖起眉,丫的这话明摆着涮他脸子不是!言下之意她只需要车,不需要他是吧?

“FUCK!”这么一想,更是火大得不行,“你倒想得挺好啊!车给你,老子呢?走回去?你他妈还真说得出口!”

他摆着的脸像青铜面具,双眼瞪得像牛眼睛,面目可憎。

苏炔不甘示弱,这幅样子吓不倒她,“我想,寒渊原原本本的意思应该是,要你给我来当司机,送我到人和我想去的地方,是吧?”

“你!”严爵对司机两字儿严重过敏,可是哥该死的的确就是这么交代他的,他停车不过是想故意为难她整整她出口恶气。

“操!你他妈就得瑟吧,看小爷我不找机会削回来!”

苏炔偷偷瞥一眼头顶冒烟面色铁青的男人,蕴起淡淡的笑,“那么,小爷,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哼!”

*************

市区。

虽然是深夜,但路灯一盏盏都踏踏实实地亮着,马路上偶尔也有三三两两的车呼啸而过,明显比郊区亮堂上许多。

快到最近的一家酒店的时候,沿途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药店。

苏炔立刻喝住严爵,“停一下!”

严爵不悦,“做什么?”

“你停下来就是了。”苏炔扭头,看着一晃而过的药房快要消失在后视镜里了,她着急就抢方向盘,“我叫你停一下车!”

“松手!”严爵一把拍开她胡闹的爪子,“疯女人!”

“我有要紧事,要下车一趟。”

“什么事?”

“要紧事。”

“尿尿?”严爵睨她,粗粗的神经恼火地绷着,“你一个女人好意思尿大马路上?酒店不就在前边了吗?”

“不是。”苏炔无力白眼这个男人,“刚才有家药房开着门,我去买点药。”

“买药?”

苏炔不看他,随便扯了个谎,“对,我怕睡不着,买点安眠药。”

一听到安眠药仨字儿,严爵的神经突突一跳,他仔仔细细地瞅着眼前面容愁苦的女人,脑袋飞速地转,瞬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一下冷了脸,“白痴。安眠药是处方药,在药店买不到的。行了,赶紧走!”

说着就要发动车子。

苏炔忙拉住他,微低着脑袋绞着双手,“我……我还有别的药要买!”

严爵纠起眉毛,“什么?”

苏炔看向车外,半晌,细如蚊吟的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避孕。”

话音落下,车厢里诡异的安静。

苏炔听着自己错乱而难堪的呼吸声,僵持着,等着他开中控。

她知道严爵在看她,脸上被他锃冷的目光盯着的地方,有些难堪地发热。

良久,中控声响了。

苏炔面无表情,逃难一般抖着手迅速打开车门。

临下车之前,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浓墨重彩地冷笑。

严爵用不知道什么颜色的目光剜一眼她瘦削笔挺的背影,浓眉挑得老高,“避孕药?我好心提醒一句,下回还是吹吹枕边风劝他带上套子吧,万一搞出了人命,那可就真幽默了!”

苏炔僵在那里,木然无言。

关上车门的刹那,门缝里流出他稀碎的声音,“……苏听婵还真是摊上了个好妹妹呢,瞧这幽默的,呵呵……”

呵呵。

她也笑。

笑着笑着,就哭了。

135.【VIP135】肾虚

进了酒店,做登记订下房间。

苏炔从严爵手里抢过门卡,率先一步进了电梯,也不管后面的严爵是不是要跟过来。

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水把避孕药灌下去。

这是她半年来吃的第二次紧急避孕药了。

可笑不可笑?

两年没有夫妻生活的女人,半年之内吃了两次紧急避孕药。

这么自我嘲讽着,闭着眼睛在沙发里瘫软了好长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浴室,站在莲蓬头下,任滚烫的水柱一遍遍冲刷过身体上那些青青紫紫的暧昧的痕迹。

原本她也没指望用水把她自己洗干净,但结果显然有些适得其反,越刷,那些青紫的地方愈发透出一股妖冶的病态的红。

出了浴室,一照镜子,眼睛还是肿的。

套上原来的衣服,也顾不上头发还没干,倒头就躺进床里。

闭上眼睛,了无睡意,只好听着自己的呼吸发呆。

**********

严爵看她进了房间,他在门外逗留了一小会儿,乘电梯下楼,到了大堂一个电话给寒渊轰过去,语气很是不善,“把人送到东方君来了,任务完成,我能回去睡觉了吧?”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才有声音传过来,略带沙哑的疲倦,“等等,我过去。”

严爵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胸腔里的火蹭蹭蹭就往上喷出来,“怎么着,一天搞一次还不够?这么三更半夜的还要再补上一发?肾虚可是大事儿。”

寒渊有些混沌,他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枯坐许久,最后,打起了盹儿睡着了。刚才突然被一个电话吵醒,一时间头脑还有些发蒙。

但他很快就从严爵充满感情色彩的语气里闻出了浓烈的火药味儿。反应过来,这家伙不知道吃什么枪药了,明嘲暗讽他呢。

“我一夜几次有你小子什么事儿?老老实实跟那蹲着,等我过去再说。”

啪一下,干脆利落,电话挂断。

听着嘟嘟的忙音,严爵吃了瘪,怒火滔天,当下就恨不得把这破手机给摔个稀巴烂!

他还真就是贱草一根,闲的蛋疼了找自虐来掺和这两神经病的神经事儿!

去他妈的。

************

严爵大大咧咧瘫在大堂的接待沙发里,当那是自己家似的,双肘撑着脑袋,脑袋上裹着耳机,摇头晃脑地哼哼。

那肆意的劲儿,随意极了,就差把鞋蹬了衣服脱了睡觉了。

双腿搁在精致的茶几上,左摇右晃的,大堂经理远远地站着,前台接待窃窃私语,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权当没看见。

数着时间,耐着性子,等寒渊大驾光临。

足足一小时后,大神推门而入。

英俊得有些凛冽的男人进了旋转门,大衣捂着一身寒气,把大堂里稀稀落落的三两个人都冻得顿住了脚步,齐齐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尤其是那两个前台接待,都是年轻小姑娘,见着英俊尊贵气势磅礴的男人,两眼就不顶事儿了。

寒渊对上前礼貌询问的大堂经理漠然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是来开房的。

然后便径自朝着左侧接待沙发里歪歪斜斜躺着的人走过去。

那人一头非主流的黄头发,额前长发遮目,一时间也看不出他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面无表情的男人抬起长腿不轻不重地踢了沙发里的人一下。

严爵陡然皱眉喊痛,腾地一声就弹了起来。

高贵冷艳地瞅一眼来人,嘴角讥讽,“哟,大神来了。一小时十五分,可真够神速的。”

寒渊轻飘飘睨他半眼,自动过滤他话里的夹枪带棒,“她呢,哪间房?”

“哟,瞧瞧这迫不及待的,怎么着,人没见着下头倒先硬上了?看来,这苏炔功夫还真不浅啊。”

寒渊沉沉地笑,指着某人贱贱的喋喋不休的两片唇,黑眸妖娆,“替我问问你的嘴,它喜欢几号手术缝合线?”

“啥?”某人华丽当机。

“专用于缝合的一种工具。”

某人终于心领神会了,“……”

************

寒渊心满意足得到了他想要的安静,大步往电梯里走,“几层?”

“十二。”

严爵老实巴交地回答,敢怒不敢言。

顿了顿,寒渊盯着电梯明亮的壁面,发问,“她……怎么样?”

“不太好的样子。”严爵边说着,抬头看他一眼,“路上下车买了避孕药。”

前面颀长挺拔的身躯似乎瞬时间僵了僵,但很快,英俊如雕塑的五官又恢复到了惯有的水平线,高深莫测,情绪难辨。

严爵见他长久不发一言,有些猜不准他的意思,心里又实在忍不住了,他擅自开口,“哥,你把她弄成这样子,何必呢?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轮廓阴沉的男人回头睇他一眼,目光清寒。

“看不下去就别看。”

严爵一梗,皱着眉头冲口而出,“你这样有意思?你要实在想要她,有的是办法,随便想个招儿踢了秦子俊,让他和她离婚,你再和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就完了吗?这样偷偷摸摸的,我看她都快被你逼的崩溃了!那张脸跟鬼似的,一点人色儿都没有,浑浑噩噩的一个人大半夜的在马路上晃荡都不知道害怕了,又是哭又是笑的,那副样子可真够难看的,哥,你就忍心?”

寒渊没做声。

脸上的表情被电梯里晦涩的光线渲染的一塌糊涂,从严爵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冷硬如雕塑的侧面上,那道起了深深褶子的浓眉。

严爵无声叹气。

“哥,你就好好想想吧,你也该想想了。”

寒渊还是没说话。

电梯很快就到了十二楼。

叮咚,门开了。

严爵看他不动,越过他准备走出去,寒渊一把拽住他,他回头看他,他敛下眉目,讳莫如深。

“阿爵,你并不明白,只有在黑暗里,我才能囚住她。所以,秦子俊,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严爵皱着眉头看着他。

“……苏听婵也是。”

寒渊抬起头,目色深深,他走出了电梯。

136.【VIP136】有求必应

“阿爵,你并不明白,只有在黑暗里,我才能囚住她。 所以,秦子俊,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严爵皱着眉头看着他。

“……苏听婵也是。”

寒渊抬起头看严爵一眼,目色深深,走出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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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一道狭长的走廊,地毯柔软,过步无声。

走到最里边的装饰盆栽旁,严爵停了下来,指着对面的客房门,“喏,那就是了。”

寒渊沉沉点头,颀长凛冽的身躯绕过他,走到门前。

严爵迟疑,在后头喊住他,“喂,你不会是要进去吧?”

被长披风拉扯得背影修长的男人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朝严爵伸出手,“你手上应该还有一张房卡。”

“哥,”严爵拿这个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摇了摇头,表情笃定极了,“她不会乐意见你的。”

寒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漆黑的瞳孔泛起冷锐的光,“是吗?”

严爵一个白眼献过去,叱咤商场纵横无敌心机深得像后宫娘娘的男人,情商居然这么寒碜……

“苏炔死烈死烈的,你丫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把她搞成这幅衰样儿,拜托也让人喘口气儿啊,现在进去不是成心刺激她么?路上载她过来时她状况就很不好了。这么跟你说吧,整个都痨了,随随便便再折腾一下就能断气儿。”

寒渊无聊挑眉,阴测测地笑,“我说阿爵,你什么时候开始拿她当女人看了?我记得你以前总说她太野太韧,跟个爷儿们似的。”

“我那不是开玩笑逗她呢么?谁让她仗着是你GF就在我面前张扬跋扈!可你看她现在,哪里还有当年万分之一的霸气啊?跟棵草儿似的,的,忒无聊,踩一脚就死翘翘了。”

“她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寒渊不以为然,他亲手制造的玩具,质量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坏呢?“而且,我有个问题,非现在就知道答案不可。”

男人的目光已然锐得不可动摇。

严爵板起脸,双手一摊耸耸肩,不耐烦,“随你随你!反正老子该说的都说了!”说完,把门卡往寒渊怀里一丢,转身摇摇头,走进电梯。

幽长的廊道里只剩下寒渊一个人,他颠着手里那张房卡,翻来覆去地看,眉宇之处暗藏郁结。

大约五六分钟后,低叹一声,他拿起房卡插上门槽。

嘀地一声。

修长的手缓缓握上门把手。

精致的暗红色木门应声朝里打开。

入眼,一室的黑暗。

高大挺拔的身躯缓缓走入了暗影里。

房间不大,透过半开的落地窗帘,接着窗外透进来的轻寒恻恻的月光,依稀可以模糊的看见房间内的摆设格局。

不是套间,床就在入门左侧。

屋内大致开了空调,暖暖的空气像女人细细的手,怏怏地在他动辄间拂过。

地上可能铺了地毯,走起来没有一点声音。

男人双肩一耸,把大衣脱了下来轻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朝着床走过去。

床上的被子中间隆起小小的长长的一块,他从不知道,她在黑暗中竟会显得那么小巧可怜,带给他弱不禁风的感觉,这与她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冷着倔强着的脸大相径庭。

目光不禁放柔。

今晚他的做所作为的确超出以往的底限了,衣柜里的大衣湿了那么一大块,她应该哭得很伤心。

这么想着,寒渊沿着床沿坐下来,骨节分明的手在黑暗中摸向隆起的那一块。

“阿炔……”

低喃着,手心的被褥却轻易下塌了。

寒渊一愣,察觉到不对劲,俊脸一沉,倏地站起身,走到门边,啪一声按开房间内的灯。

屋内顿时亮堂起来,突如其来的光线扎了他的眸子。

微微一眯,再睁开,黝黑冷戾的目光朝着房间四下扫过去,紧抿的薄唇冷冷出声,“躲在哪里?出来!”

没有人回答她。

他脸色更沉。

挡视线扫过厚重的落地窗帘时,眸子陡然一眯,大步走过去,拽开垂坠形状颇不自然的窗帘。

看到里面贴墙站着的披头散发惨白着脸空洞注视着不知道什么方向的女人。

黑眸一凛。

语气却是放柔了些,“跟我玩捉迷藏呢。”

苏炔转过脑袋,死气沉沉地看向他,嘴巴干燥起皱,没有一丝血色,面目惨白中泛青。

寒渊低头看她的脚,果然是光着的,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许是冻得不行,脚趾头蜷起来,她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背心裙,群下面是一条运动裤,不伦不类的装扮。

他不高兴地锁起眉头,“怎么不去床上睡觉?”

苏炔直视他,光下薄弱得接近透明的小小的面庞上,肃冷得没有任何表情。

男人倒也不在意,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不会回答似的。

他神色坦然,像是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无比自然地拾起一次性棉拖走过去,放到她已经泛青紫的脚边,语气沉稳而关切,“穿好鞋,不然会感冒的。”

神色呆滞的女人动也不动。

他拧起眉,这表示他的好耐性快被她磨光了。

思忖了一会儿,他像是了悟了什么,忽然地笑了,“这是特地在等我?”

说着,眼尾上翘,有些不怀好意地逼近她,“在我身边呆着都变聪明了,我心里想什么,你一清二楚。阿炔,我们这样,算不算心有灵犀呢?”

手将将要碰到她冷玉般的脸时,苏炔突然发疯了似的,抬起赤脚就踢开身侧的椅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蹭的一下就往右边闪过去,顺手扒拉开落地玻璃门,赤脚就跑进了露台。

寒渊脸色一变,大步跟过去,语气凌厉起来,“给我回来!地上那么凉,你想死不成?”

而气得有些颠簸的视野里,泛着冷光的冰凉的地板上,那双细长的形态美丽的脚,却分毫未动,脚趾头蜷得更厉害了,循着脚踝往上,依稀可以从宽大的运动裤抖动的弧度辨别出来,她双腿已经冻得发颤。

就知道跟他耍倔。

男人有些气愠,却终究压下心中的怒火,紧皱着眉头,目光往她身后靠着的弧形玻璃窗看了看,变得犀利起来。

“阿炔,我这人一向没什么耐心的,有些话不喜欢说第二遍!”

苏炔隔着寒冷的空气空洞地看着眼前眉目俊朗的男人,他那张脸依然那么深邃精致,他藏在衣服里的残忍的灵魂,依旧令她毛骨悚然。

“好,我也许不该进来,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见我,但是,我有个问题,非现在问你不可。”

寒渊沉沉地说着,面目严肃了起来,他抬步朝她走过去。

抬起的步子还没落下,却见她突然打开身后铁栅栏上的玻璃窗,抬脚踩着栅栏上的搭子就爬了上去。

“你干什么?大半夜发什么疯!给我下来!”寒渊蓦地一惊,赶紧跑过去伸手捧住她乱蹬的双腿就要把她拉下来,不料这女人脚还挺得劲儿,一个猛踹,趁他不妨,到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寒渊扶着身后的盆栽起身,一张脸冷得很不好看,“疯够了没有你!疯够了没有?吓唬谁呢?”

气冲冲地吼了她,又要走过去拽人下来,这时,苏炔却已经爬上了栅栏,她扶着两边的玻璃窗,踩着铁搭子,把臀部从栅栏横杆上抬起来,冻得发抖的双足才上圆溜溜的横杆,整个人顿时呈一个大字,挂在了栅栏上似的。

背脊上是刺骨呼啸的寒风,像尖尖的刀子朝着她的脊梁骨一刀一刀砍下来。

脚底板踩在冰寒彻骨的铁栏杆上,早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身体瑟瑟发抖,导致两腿也站不稳,密密麻麻地抖,双手抠着铝制的窗沿。

她可以感觉到,只要身体稍稍往后仰,背后顿空的深渊就朝她又近了点。

如果没记错,和严爵上来的时候,电梯停在十二层。

身后是漆黑的寒空和距离地面十二层的足以让人粉身碎骨脑浆四溢的高度。

被寒风凌迟着的她,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露台上轮廓僵硬的男人,她青白的面容上,缓缓升起一个笑容,倒映在男人激流急涌的黑潭里,竟妖娆得像朵美丽的花。

“阿炔……”

寒渊突然觉得身体失去了依托,一下子就虚空了,抓不到一点力气,他仰起头,穿堂入室的寒风刷过他清冽刚毅的短发,带给他的面颊,深刻的刺痛感。

就那么眯着眼睛望着她,望着她脸上诡异而凌傲的笑容,他除了喊她的名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目眦欲裂,不断地战栗着,因为,她身后就是十二层的高度,只要她一松手,或者一个不小心没站稳,她就会掉下去……

他不该大意的。

从进屋在床上找不到人开始,他就该警觉了。

阿爵说,她现在不乐意见他。

看来,的确是这样。

“阿炔,这样吓不倒我的,你应该知道。”

满脸悲戚的女人空茫地笑笑,俯瞰着他的双目,被寒风中飞舞的乱发缠绕。

“我就没想吓到你,寒渊,我玩不过你,但我还能主宰我自己。你现在真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就今天晚上,求你,从我视线里消失。”

她越是神色认真,他越是心里没底。

从前吓唬她威胁她牵制她,都是在她安然无恙的情况下,就是那次自杀,他也成功阻止了,并且让她亲自体验到了自杀的麻烦。

原以为自从那次之后她会打消愚蠢的念头,没想到现在,她竟然就站在窗台上,身后是万丈深渊。

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乐意见我,我过来就问你一个问题,我问完就走。”

“你说话很少算数。”苏炔平静地摇摇头,身体晃悠得很厉害,每一下,都让底下的男人胆战心惊。

男人举起双手,表情鲜有的肃穆起来,那双修长的手,拥有漂亮纤细的手指,此刻色泽却显得森白凛凛,“Iswear,这次一定算数。你先下来。”

“哄小孩子么?我一下来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你当着我的面和我姐姐活春宫,怎么,半途戛然而止,没得到满足,又过来找我?”

寒渊冷冷地看着她,英俊偏冷的轮廓上,表情很不好看。

“你能不能别恶心到这个地步?啊?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我,寒渊?”她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哀求他,语气和那张苍白的脸上刻出来的表情,却像一万根尖针,齐刷刷刺瞎了他那双偷来的眼睛。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两个字?哈哈……真慷慨!阿炔,阿炔……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来伤我的心呢?”

逐渐失控的男人突然发狂笑了起来,笑到那双好看的眸子赤血通红,戾气深重地指着她。“苏炔,你他妈不过就是仗着我爱你!”

“好女人永远不会把男人对她的爱当作武器来对付那个男人!而你,从头到尾都在仗着我的爱反过来伤害我!不是你求我去睡你亲爱的姐姐吗?我爱你啊,所以对你有求必应,所以才有之前精彩的那一幕,告诉我,你躲在柜子里,看着你的男人应你所求去取悦你放在心尖上的姐姐,你开心吗?我自诩够伟大了,为了你身体和原则也抛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嗯?我哪里做错了?是爱你爱错了还是对你好错了?阿炔,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究竟他妈的哪里做错了!”

寒渊几乎失控,一双深眸迸发出嗜血的红芒,像两把燃烧正盛的火焰,火光冲天,一瞬就点着了栏杆上艰难站立的女人。

他的表情并不狰狞扭曲,语气并不狂吼暴躁,甚至,那张英俊的脸,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仍旧可以称之为优雅。

可这番语速均匀的话带给苏炔的却是灵魂上的震颤,元神几乎都要被震碎了。

无药可救的偏执狂。

她真是肤浅,才会妄图用正常的人类语言和他这样的神经病沟通。

他爱她,对她有求必应,当着她的面和姐姐做那种事,他竟然还敢厚颜无耻万份有理地过来质问她,他究竟哪里做错了!

苏炔对这个男人,真的,无话可说。

137.【VIP137】你赢了

无药可救的偏执狂。

她真是肤浅,才会妄图用正常的人类语言和他这样的神经病沟通。

他爱她,对她有求必应,当着她的面和姐姐做那种事,他竟然还敢厚颜无耻万份有理地过来质问她,他究竟哪里做错了!

苏炔对这个男人,真的,无话可说。

“有求必应是不是?现在,我求你,从我面前消失,立刻马上!你答不答应?”

寒渊笑,满脸满脸的悲伤,“不必一直重复这个,我知道我在你这儿不受待见,就一个问题,问完就走。”

“你最好说话算话!今晚上最好别来惹我,我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在我面前杵得越久,我失足掉下去的可能性越大。手已经有点泛酸了呢。”

她像个胜利者,居高临下,第一次有了某种优越感,微笑着,睥睨他。

“我告诉你,寒渊我什么也懒得去害怕了!我豁出去了!你尽管用你那套陈词滥调来威胁我!这个时候,你搬出我姐也没用!我脚一动就会掉下去,掉下去就玩完了,没了命哪来的怜悯之心去担心姐姐?你会怎样对待她,会如何虐待她,我在地底下,一点儿也不会知道!我告诉你,寒渊,把我逼急的后果,就是绝情到这个地步!我冷血起来,连我姐都不顾了,你又算得了什么?我不怕你!有种你过来逼死我!”

你又算得了什么?

你又算得了什么呢,寒渊?

你,在她心里,原来什么都不是啊。

奇怪,你不是一直最清楚吗?那么,你又在可笑地做什么黄粱美梦呢?

你真可怜。

这么无聊着自我解嘲的男人一动不动,薄唇如铁,抿成平直的一线。

注视着她的双目,渐渐丧失了惯有的热忱。

“我问你,如果婵婵没有来例假,你是不是就会那么一直躲在柜子里,直到我和她结束你都不出来?”

苏炔思维蓦地一滞,像遭受到重击,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心脏抽搐,好像血液循环链坏了,泵出去的血一毫升都收不回来,慢慢的,心不跳了,慢慢的,衰竭了。

好难过。

想起她看到的,她听到的,她被迫承受的,心就快要死掉一样。

那么难受。

他颀长英挺的身姿,趴在了姐姐的身上,他极尽温柔,亲她吻她爱抚她,用他对待过自己的方式如法炮制地在姐姐身上重演,连说的情话,抚摸的姿势,亲吻位置的顺序都毫无偏差。

或许,一个男人一生在床上就一套技巧,他可以用它去睡无数个女人,但,当着她的面,怎么能够被原谅?

她又不是木头,更不是圣母玛利亚,怎么可能做到完全的不介意?

用亲过姐姐的嘴来对她说话,用摸过姐姐身体的手来碰她,用他进过姐姐的身体来侵犯她,这些,是那么令人作呕。

很恶心,很恶心,很恶心……

所以,他选在这个时间穷追猛打闯入房间出现在她面前,是个绝对的错误。

她豁出去了,头脑发热,兴奋的很,说不定热血一涌一发疯就那么跳下去了。生和死,不就是一念之差吗?

这一念之差,全在于他了。

寒渊等了很久,等到耐心全无,等到心脏又热变冷,再从冷变僵。

他凝视着表情变幻莫测的她,再度开口,一字一句重复,“如果婵婵没有来例假,你是不是就会那么一直躲在柜子里,直到我和她结束你都不出来?”

“请回答。”

苏炔捏紧窗户边沿,手指头个个都麻木了,但她却知道,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稍微抬起头,以便更加完全地与他眼对眼。

脑袋郑重其事地点下去,随风乱舞的长发是白绫,裹木乃伊似的裹紧了她的脸。这倒是好,方便了她,不用费神摆出一副冷血的表情。

看到她点头的动作,男人偏执的目光,碎了。

苏炔觉得不够,怕他不相信,“从被你骗到衣帽间躲进柜子里的那刻起我就做好观摩一场激情戏码的准备了。即使你和姐姐真刀真枪地上了,我也绝不会闯出去打搅你们。”

寒渊扯了扯嘴角,“一点点恻隐之心都没有?”

苏却认真地摇头。

男人还是不能死心,黑眸凝满悲伤的水雾,“就那么无私,就那么舍得我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

“那不是别人,那是我姐,是你合法妻子,于情于理你都该对她履行夫妻义务。”

“不介意?”

“完全不。”

“不心痛?”

“为什么要心痛?”

“这个男人前两个小时才和你缠绵过,他说他爱你。”

“不是缠绵,是侵犯。他有病。”

“他当然有病,没病,能这么一次一次任你伤害?”

“拜托,寒渊,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被伤害的不止你一个!别说的好像全世界就你最委屈一样!”

寒渊认真地凝视她,两三秒,“所以,你是打心底把我送给你姐姐了?”

“不敢。你本来就是她的。”

他笑,阴恻恻,“也许,下次,等婵婵例假过去,我们可以继续今晚未完待续的好戏,我相信,你一定是最铁的观众,从头到尾看完。”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忽略心底的隐痛,一脸乐意至极,“你愿意演,我就不怕看!不信,你大可以试试,你看我会不会跑出来!”

寒渊深深看她一眼,慢慢地笑,“不,这回我信你。恭喜你,阿炔,你赢了。还是那句,有求必应,我定会如你所愿。”

平静地说完,男人转身,踢开身后的玻璃门,大步凛凛走出了房间。

砰——

门大力关上。

站在栏杆上的女人,静静注视着他被精致骨架撑起来的完美修长的背影,一动不动,流泪。

说不清是喜极而泣还是撕心裂肺。

喜极而泣,因为终于赢了这个恶魔一次,让他败兴而归,看他糟糕到极点的表情,她似乎终于能安宁一段时间了。

那么,为什么会撕心裂肺呢?

她说不清原因。

只知道,身体里有个地方,很痛。

138.【VIP138】分享

寒渊反手用力关上那扇门,径直进了电梯下楼。

脸上阴沉而肃杀的可怖神情吓坏了妇人腿边站着的三四岁的小女孩。

年轻的妇人一边抱着小孩缩进电梯的角落,一边有些怯生生地偷偷看眼前身形高大的英俊男人的背影。

小女孩却不配合,扁着嘴就要哭。

寒渊情绪正难以控制,孩子嘤嘤的要哭不哭的声音更吵得他心烦气躁,回头,本是无意看一眼,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对于天真的小女孩来说有多凶神恶煞。

这么一瞪,小女孩彻底哇哇哭了起来。

夫人细声地哄着孩子,抱歉又害怕地连连说对不起。

男人身形僵了僵,周身散发出的颀长几乎可以用冰冻三尺来形容了,他仰头盯着跳的极慢的数字,手指头烦躁地点着电梯壁。

终于,一楼到了。

他大步走出电梯,呢子大衣衣摆步步生风,凌厉的气势让大堂里来往的人都不禁侧目。

到了旋转门口,颀长孤傲的身形停了下来,疲态近露的脸上,浓眉深锁。

似乎是经过一番思索,他折身返回,来到前台,找到大堂经理,“十二层B03的客人情绪不太稳定,你们最好赶紧派人上去看看。”

大堂经理看眼前的男人穿着谈吐不凡,面相看着还有些眼熟,脑海里略一思索,立刻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财经报。

“呵呵,您是寒渊寒先生吧。您好!”

“你好。”寒渊点了点头,薄唇抿着,也不伸手。

大堂经理略微尴尬地收回了手。转身,赶紧问前台要了十二层B03的客人登记入住的信息,再抬头看向面前眉目深凌的男人,“寒先生,请问您和十二层B03的苏小姐是什么关系?”

寒渊拧眉,“我是她姐夫。”语速很快,诏示着他的不耐,“她可能碰到了什么困难,有些歇斯底里,你们酒店客房的窗户太低……”

话说气氛留三分,大堂经理立刻变了脸色,赶紧叫来了人上去查看。

寒渊见有人上去了,遂松了松心神,又道,“等会儿有个私人医生过来,烦请你带他去十二层B03,给苏小姐打上一点镇定剂。”

大堂经理连连点头,“您放心,一定办到!”

寒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出了旋转门。

站在酒店富丽堂皇的大门口的台阶上,冷飕飕的风呼啸刺骨,鼓噪起他敞开的厚重的大衣。

他良久没动,任冷风窜进他的衣服,偷走他身体的温度。

临上车前,仰头看了看眼前的高楼大厦,稀稀落落的几扇窗户亮着灯,硕大的霓虹招牌悬在高耸入云的天台。

而十二层,不过是这幢三十层大楼中偏下的位置,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似乎十二层在三十层面前毫不起眼,可是,十二层,却足够杀死她。

当然他知道,她不会跳楼。

怕就怕,在冷风里站在栏杆上太久,有太多太多的意外。

希望酒店的人已经把她拉下来了。

这么想着,男人驱动兰博基尼,果决离去。

***********

苏炔从栅栏上迷迷瞪瞪跳下来摔倒露台硬邦邦的地板上时,还没来得及叫痛,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啪的踹开,然后她就在震惊和愕然中看见两个身穿制服的虎背熊腰的男人急匆匆地冲着露台奔过来,看见她人摔在地上,两人似乎齐刷刷送了口气,二话不说架起她就往屋子里拖。

“先生……你们干嘛?”

两个面相老实巴交的男人根本不理她。

苏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刚经历一场惊心动魄,元神还没恢复,四肢无力的,蒙蒙的也只能任他们拽着在地板上拖来拽去的。

她显然是受惊,但眼睛却还顶事儿,看这制服她知道,应该是酒店的保安。

屁股板在地板上差点摔开了花,手肘也破了皮,身体正痛得令她发狂呢,这下倒好,还没缓过来胳膊又被人一阵拉拽。

她有些搞不清状况,却是火了,“喂!你们拉着干什么?谁准你们随便进客人的房间?”

正气得不行,身体却被其中一个男人强行按压,板进了客房大厅的沙发里。

另一个男人拿出对讲机,咆哮了几个字,语速太快,带着口音,苏炔一个字也没听懂。

然后,门外又跑进来一个人,是个身穿黑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人,气喘吁吁的跑的很急的样子,看那打扮,应该是酒店的管理人员。

她恭恭敬敬地站到苏炔面前,“小姐,不好意思,这两位是酒店的保安。刚才有位姓寒的先生告诉我们,说您好像情绪很低落不太对劲的样子,我们担心您,就过来看看。

苏炔一听到寒渊的名字,顿时明白了个大概。

“那你们现在看到了,我没事,你们可以离开了吗?我要休息了。”

年轻的女人转头瞄了眼露台大开的窗户,恍似不经意地笑笑,“真是抱歉,我们酒店冬天露台是不开放的,肯定是保洁人员偷懒忘了把窗户关上,露台的落地玻璃门也没上锁,给小姐您造成了麻烦,希望您不要介意。”

说着,赶紧招呼了保安过去把窗户关严实了,又把露台的落地玻璃门锁上。

苏炔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浑浑噩噩的脑袋却已经清醒过来,她自然知道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她本无意给酒店制造麻烦,刚才只不过被那疯子逼急了才出此下策,若真要寻思定不会选在酒店这种公共场所,会造成轩然大波。

她站起来,神情平静地对那年轻女人说道,“谢谢。你们服务很周到,窗户关上了门也锁了,我现在应该可以休息了吧?已经很晚了。”

那女人顿了顿,神色抱歉,“对不起,寒先生临走前交代,说待会儿有您的私人医生要过来给您注射镇定剂,还请您多包涵,让我暂时在这里呆上一会儿,等医生过来,我立刻离开。”

苏炔发愣。

有些搞不懂那个男人。

他离去时曾用那种眼神狠狠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恨极,又似乎放空,更多的是死寂。

都已经愤然离开了,做什么又要多此一举叫医生过来?

他总是这样。

把她逼入绝境一遍遍凌迟虐杀之后,又在不经意间通过这些容易让人忽视的方式,做着这些多余的事。

打一巴掌再给颗糖?

这种神经质的恶劣至极的行为,她真的真的……受够了!

“……苏小姐?您又在听我说话吗?”

发怔的眼前蓦然多了一只手摇晃的手。

苏炔顿然醒过神,“……啊,对不起……请你再说一遍。”

“呵呵,就是医生来之前我恐怕得呆在这里,希望不会给您造成不方便。”

苏炔摇摇头,“不会。那么你自便,桌上有水,电视遥控器在沙发里,我困了,先睡,医生来了不用叫醒我,直接给我注射就行。”

“好的。”

苏炔窝进被子里,床头灯关了,在一片暗沉里,她睁着红肿不堪的双目,迟迟不能入眠。

明明身体是那么疲倦,脑袋是那么困顿,可就是怎么也闭不上双眼。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的,只要闭上眼,脑海里就会翻涌起有关他一切的龙卷风。

她的心不应该再为他而彷徨不定了,这是不对的,不能被原谅的。

今晚,她做得很对,不给他一丝幻想的余地,也就斩断了自己的后路。

她早该这样做了。

有些事,注定痛苦,注定不舍,注定沉沦,却也注定,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做出对大家来说都正确的抉择。

毕竟,这个世界,不止她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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