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那天晚上只是意外,当时你可能是太兴奋了才会……医生不是也说,要等待检查结果出来才能下定论吗?我知道你很担心,但你现在自乱阵脚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啊,乖,别胡思乱想了。”
苏听婵的气息凌乱起来,寒渊低头去看,看到她眼角泛了些泪光。
心里一阵复杂。
他顿了顿,抬手轻柔替她擦拭,“怎么还哭了呢?”
苏听婵听他温柔的声音,心情更是低落,泪眼朦胧地啜泣着,表情很不安,“老公,你说的都对,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做不到不胡思乱想,我这副病怏怏的身体,你肯娶我我就觉自己已经是在做梦了。”
“怎么是做梦?我们是合法夫妻。”
苏听婵的泪更凶猛,“就是因为我们是夫妻,真正的夫妻,我才如此焦灼。之前我还一直误会你,以为你迟迟不肯碰我是因为你嫌弃我体弱多病或是身材清寡,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在为我着想,老公,呜呜……老公,是我误会了你,错怪了你。你那么担心我的身体,我却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埋怨你不肯和我圆房。”
寒渊僵硬着背脊,长久没说话。
听着她自顾自地解说,有些哭笑不得。
他素来不是她嘴里形容的那种好人。
“好了,别再哭了,我的衣袖都要湿透了。”他望着变了色的白色浴袍袖子,有些无奈,这个女人的眼泪,怎么会那么多。
而她却几乎从不曾在他面前掉眼泪,仅有的几次,也是在他把她逼到惨无人道的时候,她实在崩溃了,才当着他的面,甚觉屈辱地滴了两三滴。
当然,他知道,她并不是天生少泪,而是绝强,能忍,从不轻易示弱。
所以,大抵,这世上的女人都有丰富的泪水,只是取决于她们肯不肯让它落于人前罢了。
苏听婵还在纠结,越想越自责,“老公,这段婚姻里,你迁就我太多了。明天我们去见了医生,医生宣布了我的检查结果,如果是坏的,如果以后我都不能和你那个,那么,我不想自私的霸占着你,耽误你,请你答应,你会和我离婚。”
“婵婵?”
寒渊震惊,他压根没想那么远,他之所以设这么一个局,不过是为了填补当初自己一时意气用事挖下的大坑。
却没想到,苏听婵对待这件事,竟如此认真。
认真到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的地步了。
他欠这个女人,太多太多,多到他想不到任何有效的办法来弥补她的损失。
寒渊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了,“时间真的不早了,婵婵,我们早些睡吧,明天还要去医院。”
“不,”苏听婵不依,“我知道你在转移话题,除非你答应我,不然我今晚上都睡不着的。”
“婵婵!”
寒渊失去耐性,拧了墨眉,精致的五官陡然凌厉起来。
苏听婵缩在他怀里,被他莫名大起来的语气吓得一抖,瑟缩着身体,还是坚持,“老公,如果我连一个孩子都不能给你,那我根本不配做你的妻子!你那么优秀,娶了平凡一无是处的我,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可我想给你留下点什么,我并不是执着于身体那方面的事,我只是很心痛,如果不能给你生个孩子,我简直毫无价值。”
寒渊听着她真切的话语,楚楚动情。
冷硬了多年的心在这一刻不自觉地颤了颤,为着这番傻气的话,为着这个傻气的女人。
她越是这样,他越是无地自容,或许,这趟该死的日本之行就不该开始,或许,他就不该打这个主意,在她身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布置着他的游戏。
黑暗中的男人默了默,良久,有些沉郁的声音飘散在寒气弥漫的夜空中。
“婵婵,我会让你怀上孩子的。”
苏听婵惊诧,“真的吗?”
“嗯。”
“可是,我现在连和你亲热都……”
“那只是意外,等明天医生的结果。如果万一真是那样,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苏听婵眼睛都亮了。
男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卖关子,“你乖乖睡,明早醒来我看到你眼皮底下没有黑眼圈,再告诉你。”
“不要嘛。”苏听婵软乎乎地央他,耍赖撒娇。
“再说话我就不告诉你了。”
“好吧,我睡觉,我乖,我听话,马上睡,行了吧!哼。”
头顶拂过男人懒懒的笑声,像木梳,陈旧复古却颇具韵味,梳过头发,留下醇厚的余香和令人舒服至极的感觉。
苏听婵甜甜扬嘴,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大早。
寒渊起床,穿好英伦格子衬衫和黑色毛背心,底下套一条卡其色厚休闲长裤,照样是窄版纤长的款式线条,再披上深色硬版呢子大衣。
回头看了看床侧睡颜姣好脸蛋红润的女人。
拿起手机走出了房间。
“阿爵,有事找。”
严爵身在美国,接到来自小日本的越洋电话,听着电话里沉沉的男声,不羁的眉毛邪邪高挑,“准没好事儿!”
寒渊自动忽略他高傲的像公鸡一样的态度,轻笑着摇摇头,“不,这次是好事儿。”
严爵果然被他挑起兴趣,嚷嚷起来,“说说说!什么好事儿?给我一座滑雪场还是给我一张去日本的机票?机票我不要,我要你的私人飞机……”
寒渊已然不耐,“你查一下,日本有什么名不见经传的试管婴儿专家。”
“试管婴儿?还名不见经传?”严爵直觉性地拧了眉头,腾地一下从沙发里弹起来,“哥,你最好告诉我,我听错了。”
“动作快点。”
寒渊面无表情吩咐完,就挂断了电话。
在原地站了一会,往回走的时候,那张高深莫测的脸上,神情已经变了样。
回到屋子里,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卧室,刚推开玄关,里面床上的人已经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老公,现在可以告诉我,昨晚上你说的方法究竟是什么了吧。”
146.【VIP146】你笑得如此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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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听婵和寒渊的日本蜜月之行并没有如期结束。
当苏炔从刘芸那里得知,原定一个多月的蜜月延迟到了年后二月底,这个消息让苏炔觉得很不踏实。
但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既然从那次视频之后姐姐没给她来电话,那就说明事情并不那么糟糕,她乐得清闲,姐姐和寒渊的事,她本就不想管,且越帮越忙,这与自己的初衷太多相悖。
春寒料峭,日子静悄悄地从手中的缝隙里流过,转眼已是三月初。
苏炔上班快一个月了,每天两点一线,秦子俊则是在年后元宵节就早早忙于公司事务,好在最近他的公司从德国高薪聘请了两位尖端工程师,他肩上的担子相对又减轻了不少,每天按时下班,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偶尔兴致一来,还会自己去生鲜市场买了食材,回家给她做饭。
不得不说,叶淑英教出来的儿子真不差,厨艺不知道比叶淑英好去多少。
苏炔吃了秦子俊做的菜,多半是自叹弗如,真恨不得以后钝钝是他下厨,自己坐着等吃,那才叫美事一桩!
二月的最后一天,苏炔接到了小妹苏凌薇打来的电话,说是大姐和大姐夫不日就从日本归来了,问她去不去机场接机。
苏炔思忖了一会儿,想,姐姐没给她打电话,那么也就意味着,她去与不去都可以吧。
既然可以选择,那她自然选择不去。
能与某个人避免相见,她为什么要颠颠的跑到机场去,搞得好像她有多希望他回来似的。
就这样,在苏凌薇不情不愿的嘀咕声里,苏炔以上班为由,成功推掉了接机的任务。
苏听婵回来的那天,苏炔下班的很早,晚上自然有空回一趟苏家别墅的,苏听婵一下飞机就给她打了电话,很高兴的样子,说是给她带了哪个牌子的衣服,还有什么特产,一大堆,让她过去拿,两姐妹太久没见面,也当是聚会。
苏炔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整个人就蔫了。
不是不想姐姐,就是回去要见寒渊,想到这事儿她多少有点怵得慌。
算起来和寒渊也有两三个月没见面了吧,她翻转着眼睛在脑海里回忆着他那张衣冠禽兽的脸,他的一颦一笑,该死的还是那么清晰。
有些人,就算一辈子不见,你也记得他的样子。
那天还是秦子俊拯救了她。
那天晚上公司有个商务宴会,小型的,去的人不多,但多是达官显贵,亦或是像秦子俊这样的,背后大有来头自己白手起家的私生子,因此,主办方还是相当隆重的。
那天秦子俊的固定女伴临时有事放他鸽子,通知他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一时半会儿他上哪儿找人,正一筹莫展,苏炔给他打电话了,原是想问他晚上能不能正常下班,陪她回一趟娘家的,但秦子俊还没等她说完就立即打断了她,问她能不能陪他去参加晚上的应酬。
当然,他知道她素来对这些劳什子的门面活不感兴趣,也没抱多大希望。
可哪知,苏炔听了后二话没说就爽快的答应了。
离奇的反应让秦子俊吓了一跳,然后是惊喜,“阿炔,你今天怎么了?平时我要跟你提这事儿你铁定得找各种理由堵我。”
苏炔呵呵干笑着,心想,应酬虽然无聊,但也不过是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假笑假聊,撑到晚上十点就能完事儿,可回娘家见姐姐和寒渊,那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事儿了。
就这样,苏炔‘万分遗憾’地给苏听婵打过去电话,苏听婵虽然有点怏怏不高兴,但秦子俊这边始终是正事儿,耽搁了人家也不好,特产什么的只能先放爸妈家里,改天让妹妹过来再取了。
所以,从苏听婵回国到现在,二十多天过去了,除了期间打过一两个电话,两姐妹还是没见着面。
最奇葩的是,寒渊竟也没来骚扰她。
这样苏炔觉得既踏实又黯然。
人心都是犯贱的,当他死皮赖脸胡搅蛮缠时,她恨不得把他杀了,可当他真从她的生活里销声匿迹了,她时不时就要犯贱一两次,莫名的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都回到了从前慵懒的状态,干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提不起兴致。
很努力的一天一天的过着,偶尔得空闲下来回头一看,生活却没有留下一点深刻印象的轨迹,以供她缱绻追思。
这样的日子,会不会太无趣?
***************
日历翻到三月二十一,星期二。
一个看似再平常不过的上班日。
这天,苏炔照常早早起床,下楼去信箱里取牛奶,去小区的商铺里买了早点,上楼丢进微波炉热着,从洗手间刷牙洗脸出来,秦子俊竟已经穿着整齐,很自觉地取了牛奶早点,分杯端上桌子,坐在他的座位里,远远地看着她从卫生间出来,清冽俊雅的脸冲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晃得苏炔眼花缭乱,心神不宁的。
“今天起这么早?”
也难怪苏炔奇怪了,秦子俊到底是一家公司的老总,上班时间自然不比她一介小小职工掐的那么紧。他通常要晚上一个小时才起床,到公司的时候,一般是九点半,而她是八点半。
苏炔低头一看表,现在,才七点半。
秦子俊笑而不语,见她走过来,起身,绅士的替她拉开椅子,还俯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按着苏炔的肩,让她坐下。
苏炔更加不解,仰头就抓住他的手,“究竟怎么了?”
秦子俊俯身朝她光洁柔白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叹了口气,表情似乎充满自责,“今天本来想早点起床为你准备早餐的,结果还是叫你赶了先。”
“每天不都是我赶了先么。”苏炔白他一眼,喝一口牛奶。
“可是今天不同啊,今天是你……”秦子俊戛然而止,突然指着她,“阿炔,你不会压根不记得了吧?”
“记得什么?”苏炔从餐盘里抬头,“你坐下吃你的吧,牛奶要凉了。”
秦子俊坐回座位,冲她摇摇头,“果然不能高估你这个女人。”
“哈?”
“哈什么哈,”秦子俊忍不住翻白眼,俊眉朗目,看得出他心情很不错,“今天几点下班?”
“五点,和平时一样。”
“这样啊,那太好了。”秦子俊笑凝着她,卖关子,“你下班后别回家,我们今天在外面吃饭。”
苏炔放下刀叉,“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今天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在家里吃饭不好吗,特地跑到外面浪费钱干嘛?”
秦子俊拾起筷子敲她脑袋,“傻瓜。别问了,你下班后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去哪儿吃饭?”
“峰南路新开的那家正宗法国餐厅,你不是喜欢法国菜?”
苏炔咦了一声,盯着他,“那家法国餐厅我听人说过,刚开业,一般人都排不上队,价格出奇的贵,当然肯定正宗是正宗,不过我们用不着为了吃一顿正宗的法国菜就跑去排长龙吧?”
秦子俊摇摇头,“有我在,用得着排队?我早就吩咐人预定下最好的包间了。”
苏炔瞪大眼,越发好奇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子俊,今天到底什么日子?”
秦子俊大笑,“如果到了晚上你还是想不起来,我可要罚你。”
苏炔撇嘴。
一到公司就翻日历,可是公司的日历也不可能和家里的就长得不一样啊,她翻了半天绞尽脑汁,从他们相识的日子到结婚纪念日再到情人节都对过了,不是这一天。
那是什么日子?
秦子俊的生日还没到啊……
这么想着,她挎着包进了电梯,望着透明电梯外暗沉下来的天色,忽的猛拍脑袋。
难怪秦子俊笑眯眯的非要拐她去贵的要死的法国餐厅,还一直骂她傻,又不肯提示她。
原来,今天是三月二十一。
她的生日。
秦子俊早上说,他老早就吩咐人预定了最好的包间,那也就是说,他老早就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了。
难得他把她挂在心里。
他一定牢牢记着去年三月二十一,他在公司忙到很晚,害得她枯守着一个蛋糕和满桌子冷掉的菜,空等了一晚上吧。
第二天苏听婵就火冒三丈大骂了他一顿。
那一阵子她都没给他好脸色。
这家伙,孺子可教嘛,还知道耍点小惊喜小浪漫,都老夫老妻了,还去什么法国餐厅……
噗。
苏炔捂嘴,眼睛笑得眯起来,眼尾俏皮地翘着。
叮——
电梯门开了,她快步出了公司大堂的旋转门,蹦跶着下了大理石台阶,嘴边轻快地哼了哼,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一边给秦子俊拨过去,一边朝右侧树荫下的小道走去。
他们公司正前面并不是宽阔的大马路,而是公园,搭公交的地方在右侧的马路上。
小道是捷径,原本环卫工人不让走这,因为践踏草坪,但来来去去走的人太多,环卫工人也不管了,苏炔也就不自觉的跟着走了起来。
电话嘟嘟响了三声,秦子俊接起来,声音透着愉悦,“老婆,下班了。”
“唔,正往马路上走。”苏炔抬头望了望瑰丽逶迤的天空,今天天气不错,她的心情也不错。
“收到!我马上去地下停车场取车,秒速飙过来,老婆你等我!”
“好!”
苏炔被他的语气逗乐,呵呵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呼一口初春清冽的空气,鼻腔肺腑瞬时通畅了不少。
虽然已是初春,傍晚的天气依旧透着余寒,她把丝质围巾忘在办公室的衣架上了,今天只外罩了一件OL小西装,内搭大V领的贴身针织,晚风一吹,还真有点扛不住。
她瑟缩起脖子,把一头卷发释放了下来,丝绢一样缱绻在她脖子周围,立刻挡住了不少寒气的入侵。
双手插进口袋,微低着头。
公交车站的大马路近在眼前,她笑着,加快了脚步。
然而,她终究未能走到大马路上。
在距离人行道两三步的时候,一双泛着增量冷光的哥特式尖头男式皮鞋从天而降般,倏地就横亘在她面前,垂坠在那双价值不菲造地高端的增量鞋面上的铁灰色西装裤,削窄修长,肆意流畅着的弧度,一如某个人暗黑到底的灵魂。
她愕然大惊,猛地顿住了呼吸,浑身上下,体温骤降。
拽着包包带子的手,在冷飒的空气里,很没节奏地颤着,喉咙里的水分像是被吸附住了一样,干干的,涩涩的,连吞咽一口口水这么简单的动作,此时作来,那么艰难。
她一直盯着那双款式桀骜高端大气的男士皮鞋,那溜尖冷感的鞋头,尖刻地像把锥子。
质地流畅的裤管在流苏般的风里微微动了动。
苏炔看着那双皮鞋悠然自得地朝她移动过来。
距离,越来越小。
太无力,只能定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听着自己错乱的呼吸,感觉着那份大难临头的不幸。
终于。
冷冷的夜风吹来了魔鬼的声音。
“阿炔,好久不见。三个多月,一百零一天,两千四百二十四个小时。”
“……”
“我想你。”
“……”
“思念蚀骨。发疯的想要见你,可见到你之后,我却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
“没有我在的日子里,你竟笑得如此美丽,令这满园的初绽的花都黯然失色。”
“……”
“究竟,是谁让你这么高兴?”
苏炔忍无可忍,抬头,目光直冲冲地射向他,“总之,不是你。”
这么快速说着的同时,她的瞳孔却始终不敢倒映他的脸。
那张优雅地微笑着,同时,却也优雅地阴沉着的他的脸。
那张,就算她此生再不见,却,至死也清晰地记着他轮廓一笔一划的脸。
那张,她深深爱过,魂牵梦萦过,痛心忏悔过,如今,却不得不以恨相对的脸。
寒渊。
你总是这样。
在我终于敢尝试着再次微笑的时候,从天而降。
147.【VIP147】在床上温柔
“没有我在的日子里,你竟笑得如此美丽,令这满园的初绽的花都黯然失色。 ”
“……”
“究竟,是谁让你这么高兴?”
苏炔忍无可忍,抬头,目光直冲冲地射向他,“总之,不是你。”
这么快速说着的同时,她的瞳孔却始终不敢倒映他的脸。
那张优雅地微笑着,同时,却也优雅地阴沉着的他的脸。
那张,就算她此生再不见,却,至死也清晰地记着他轮廓一笔一划的脸。
那张,她深深爱过,魂牵梦萦过,痛心忏悔过,如今,却不得不以恨相对的脸。
寒渊。
你总是这样。
在我终于敢尝试着再次微笑的时候,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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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春意但依旧冷得令人直打哆嗦的风把暗沉下来的天色刮卷的更加苍白,瑰丽逶迤的夕阳隐向不知何方,仿佛自从恶魔出现,它也隐隐知道它不再安全那般,躲了起来。
苏炔与长身玉立在满簇姹紫嫣红中的男人对峙着。
她对身体渐渐虚脱下来的状态,感到很无力。
但输了什么也不能输了阵势,她努力鼓起自己那双并不算狰狞的瞳眸,铮铮地瞪着对面不远处,正冲她低低的笑着辨不出太多情绪的男人。
他穿着长及脚踝的薄风衣,过分窄版的英伦哥特款式,将他本就颀长的身形衬得更加英俊立挺,仿佛北欧古老高贵的尖高塔式建筑,冷硬,蕴厚,而无时不透着一股淡淡的阴郁。
令人无端觉得压抑。
他提起步子,漫不经心又朝她走过来两步,脚尖对着她淡紫色的小圆头高跟,点了两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穿得如此可爱?”他低低缓缓地扬起了那张高深莫测的薄唇,眼神里却泛出幽幽的冷,“像个初次约会的白痴,满脸傻兮兮的笑,满身可笑的装扮,是要和秦子俊去约会吗?”
苏炔抿紧嘴,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就当他是嗡嗡乱飞的苍蝇,就当他是马路上呼啸而过的汽鸣,不要理他,不要去听,不要在意。
也就,不会被他恶毒的话灼到了。
男人精致的五官夸张而造作地委屈着,“这么久不见,你看我的眼神,就不能客气点?”
“客气是相互的,姐夫。”
他深幽色泽的眸子漾了漾,挑挑眉看她,笑容依旧不减,“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没有忘记,特地赶来祝你生日快乐,我这么用心,阿炔,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苏炔攥紧手里的包,笔挺起身子,朝前走了两步,直到小西装衣摆被风刮得装上他挺衬的大衣门禁,“麻烦让一下,借过。”
男人不动。居高临下俯瞰她的目光,深沉如海。
苏炔也不恼,甚至提了提唇,“用你的话说,好狗不挡道。是么,姐夫?”
“我又不是狗,即便是,在你眼里也一定不是属于好的范畴。”
男人懒懒撇嘴,对于她的冷嘲热讽,显得毫不上心。
“……”
苏炔无言。
过了一会儿,她侧了侧身,往小道旁边的月季丛里挤过去,企图绕他而过。
不料,他动作比她快得多,高俊挺拔的身子一横,就结结实实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立刻反向。
他跟着反向堵她。
如此,来来去去,堵堵停停,他乐此不彼,她却火上眉梢。
“你有完没完!”
寒渊惬意地笑,气息低喘,大致因为刚才一番小小的运动,皙白精致的面积上,生了浅浅的红,在晦暗的路灯下并不明显。
可苏炔却还是看见了。
他妖孽起来的脸让她更加火大。
心念着秦子俊,这会儿估计就快到了,要是被他撞个正着,可怎么办?
“寒先生!如果你是来祝我生日快乐,那么感谢你!既然祝福已经送达,你可以走了!或者,你在这春色满园里流连忘返也可以,我走,麻烦你让让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下班后无处可去四处游荡的!正如你所说,我还有约会,我不想迟到,让我老公干等!”
说着,拽起包包猛地朝他甩过去,伸手就推他。
男人看着精瘦,力气却大得出奇,站在那儿像遁入地里的硕大壁柱,她怎么也推不开。
她抬头,横着眼睛愤愤剜他。
脑子一转,想到什么。
趁他看着自己愣神的当口,倏地转身拔腿就往回跑,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拼命往公司冲回去。
然而,没等她跑上五米,身后就响起了沉重而飞快的脚步声,接着,脑袋后生风,寒凉透顶。
在她来不做出反应的时候,她的胳膊被身后追过来的男人一把揪住,稳稳地,拽的死紧,很快的,她整个身体不得不被迫停下来,眼看着脚打扭就要往地面摔去,那只拽着她胳膊的手却突然蹿到她后腰下面,紧接着,她的双膝下被他钳制住,身体被他往空中一抛。
彻底落入了男人沉稳温热的怀里。
“你干什么?”
“放开我!”
“放我下来!混蛋!我还有事!你听见没?”
“王八蛋!你去死!”
“秦子俊就在路上了,说不定已经到了,你别掺乱!你回家好好陪我姐姐去!你们在日本不是玩的挺好么?你们不是舒舒服服的泡了温泉然后就……”
苏炔蓦地戛然止住,捂着嘴的她有些心虚,心跳打结,蹦跶着蹦跶着让她脑子乱糟糟的。气愤归气愤,可她怎么越扯越瞎了?
寒渊揶揄地看着她,笑,“然后就怎么了?”
“……”
“说啊。”
“……”
“告诉我,你的小脑瓜子里都意淫了些什么。”
“你!”苏炔气结,偏偏被他说中,顿时恼羞成怒,放肆蹬腿锤他打他撕他咬他,“王八蛋,你滚,离我远点!”
“嗷……疼。妹妹,你好歹温柔些。”
苏炔嚎他,“对你温柔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话说的有道理,难怪在床上对你越温柔,我自己就越难受。”
“……”
“哈哈……”
男人顿时心情大好,薄唇嘴角恣意上扬,打横抱起三贞五烈挣扎着不合作的女人,转身就大步凛凛往回走。
三五步跨过花园小径,跳过了膝盖高的石墙。
苏炔看见前方车站牌的斜方向,停了一辆耀眼炫目的兰博基尼,嚣张的一如它的主人,横亘在路边这么久,却没有交警过来开罚单。
很怕秦子俊在这时候出现。
苏炔做贼心虚,一面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跳下来,一面小心翼翼把脸埋进他的大衣里,心情好不复杂。
“寒渊,你放我下来,有什么事,你也先放我下来再说,好吗?我保证我不跑了,好吗?”
男人斜飞入鬓,惬意地看着她,“事实告诉我,你的话,不可信。”
虽然知道这混蛋软硬不吃,但她总得尝试一下,“我和子俊都说好了,他来接我,我们要去吃饭的,你别不讲道理好不好?”
“我不讲理吗?”
苏炔在心里翻白眼,使劲用手抠他放在她腰下的手,“你事先又没说你要过来!再说了,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配合你无理取闹?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安排,这一切都和你无关!那天晚上你明明说对我有求必应,一定会如我所愿的!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远离你的干扰!”
话音落下,突然感觉到腰下裹着自己的那只手突然一紧,铁一般的力度几乎快箍进了她的皮肉,咯得她生生刺痛。
“你抓疼我了!你放手,我要下来!你放开我啊!”
苏炔发狠,也不顾路人投过来的注目礼,忍无可忍冲他咆哮开来。
然而,头顶的男人却突然沉静下来,英俊的轮廓在天色将晚下显得讳莫如深。
他脚步不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凉薄而悠长的气息洒在她面上。
她听见他用沉缓而悲凉的声音说,“我说话算话,这是最后一次了,阿炔。”
苏炔猛地震惊住,呆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听见自己心跳停摆的声音,那么惊慌,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而他那张精致的脸却慢慢升向遥远而茫杂的天际,远到她再也触碰不到了。
“……什么?”
她哆嗦着唇瓣,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短暂地怔愣中,人已经被顺利地拐上了车。
兰博基尼在喧嚣的马路上绝尘而去。
等苏炔钝钝的醒过神的时候,她赫赫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上了贼车!
完了。
完蛋了。
秦子俊……
“寒渊!”
“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你卑鄙无耻!谁让你把我拐进来的?我根本就不想上你的破车!你给我停下来!我要下车!你听见没有!混蛋,我要下车!你放我下去,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她转身,张牙舞爪就朝他扑过去,双手猛地拽住方向盘,想迫使他把车停下来。
男人不气不恼,不慌不忙轻而易举扒拉开她尖利的小爪子。
侧身转眸,魅惑地冲她抬抬墨色的眉,嘴角的笑靥,好不妖娆,“乖乖,坐好,我要加速了。”
话音一落,车呲溜一下就在车水马龙的大路上狂飙起来。
“啊!”苏炔赶紧扯住车顶的把手,“你疯了啊,这是大马路,还是下班高峰期!”
148.【VIP148】疯子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她转身,张牙舞爪就朝他扑过去,双手猛地拽住方向盘,想迫使他把车停下来。
男人不气不恼,不慌不忙轻而易举扒拉开她尖利的小爪子。
侧身转眸,魅惑地冲她抬抬墨色的眉,嘴角的笑靥,好不妖娆,“乖乖,坐好,我要加速了。”
话音一落,车呲溜一下就在车水马龙的大路上狂飙起来。
“啊!”苏炔赶紧扯住车顶的把手,“你疯了啊!这是大马路,现在是下班高峰期!”
苏炔瞪大眼睛张着嘴,惊悚的余光里却只有他气定神闲扬起的桀骜深邃的侧脸。
“你先把车速缓下来!不要命了啊你?”
苏炔看他那样,压根是没把她的命当命,车飞快地在车流中扭来扭去,眼看着就要追尾,他却轻轻一笑,一闪避过,玩得跟电影里的特技术的,神乎其神。
“喂!”
苏炔嚎他,知道他对赛车有一手,当年不就是他跟安承夜的那场赌命赛车,把他们年少的爱情给输的一塌糊涂吗?
寒渊甚是轻松地转过头,黑眸幽幽锁住她,“四年前的车祸伤到了手腕上的骨头,虽然能开车,这辈子却无法再赛车,不过,偶尔在路上放肆一下还是没问题的,这点把握我有。”
苏炔很认真地看着他,横眉竖眼,“我有表达出怕你把自己伤着的意思吗?我是在为马路上规规矩矩开车的别的司机们担心!很显然,他们此时正被一个疯子威胁到生命安全!”
寒渊微微一愣,紧接着,仰头哈哈大笑开。
苏炔看他深邃的下颌线如硬笔勾勒的冷线那般,充满瘦削阴郁的美感,他恣意地仰起头,那双修长的手却还握着方向盘。
肆意玩笑般掌握着她的生命!
她火冒三丈,撩起一掌就朝他肩胛骨砍下去,“你给我好好开车!疯子!”
该死的,交警都干什么吃的?难道看见一辆车牌号不同凡响的兰博基尼就不敢上前了吗?
寒渊虽然照样不配合,但车速却到底渐渐慢了下来。
苏炔终于能坐稳了,稍稍有了点力气,侧头就逼问,“你要带我去哪?”
“能庆祝一个美丽的女人过生日的地方。”
“……”
停了一会儿,苏炔不打算放弃,“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已经有人要替我庆祝了。”
寒渊没说话,修长的侧影变得凛凛沉沉,抿起的唇线朝她露出薄怒的那端。
苏炔就只好叹气,“寒渊,你别这样了,真的。你有妻子,我有丈夫,我们各有各的家室,这样真没什么意思。”
“不,本来挺有意思,是你,在努力把它变得很没意思。”寒渊突然朝她扭了一下头,锃光瓦亮的目光突如其来,直冲冲射向毫无准备的她,那尘埃渐染的眸子里氤起深深的雾,似乎是哀求般地注视着她,“我都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你就不能闭上你的嘴给我留下点美好的回忆么?在你生日的这一天。”
“不否认我们之间有过很美好的回忆!但那是四年前!”苏炔很窝火,“四年后你对我所做的一切,起到的唯一的作用就是破坏我内心那些残存的记忆片段!你是我姐夫,我是你小姨子,我们两个人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适合在我生日这天单独外出庆生!何况,秦子俊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我公司楼底下了……”
“好歹是承认了,你还记着那些美好。”寒渊抢过她的话。
她急忙辩驳,“我又没失忆!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不记得?这并不代表我对我们的过去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不,你有想法的。”他就像个冥顽不化的偏执狂,偏执着他不肯放下的一切,“当我亲你摸你吻你爱你狠狠要你的时候,我能从你颤抖着看向我的眼神里,读取到一些信息,其实,你内心深处从未放下过我!阿炔,我说的对吗?你之所以坚决抵触我,不过是因为我们的身份和所处的境地,但这都是附带外加条件!该抛之不顾的时候,你可以抛之不顾!”
苏炔简直无力。
她苦苦地笑了一下。
寒渊,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到底是刻骨铭心地爱我,还是沉溺于这种掌控一切为你独尊的上帝情结?
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该说,这是人与人思想的差异,还是中外文化的差异?唯爱至上的欧美文化里,爱情大过于天,而保守重责的东方,除了爱情,生活里还有太多,不得不做,不得不正视,不得不承担,为此,不得不放弃儿女私情的事。
那是责任。
“既然两个人注定今生没有办法再厮守,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各眼前人,各自安分守己的生活?”
寒渊握紧方向盘,薄唇抿得很紧,太阳穴的位置突突的,隐约可见皙白的皮下充斥起的淡青色血管。
“秦子俊不是你该珍惜的眼前人,他什么都给不了你。”
“谁说的?他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我和他的一切,你又了解多少?别说的你都了如指掌的样子!你没那么神奇!”苏炔觉得,她简直无法和他这种人对话!
“再说了,那是我的事,私事!不用你美其名曰来操闲心!”
寒渊紧皱眉头,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砸的苏炔一愣一愣的。
“你的事就是老子的事!”
他突然提起声音,重重地,理所当然地咆哮她。
苏炔真是觉得万分好笑!
冷冷扬起嘴角就嗤笑起来,“那我问你,我姐姐的事,是不是你的事?”
寒渊铁青着脸,拽着方向盘的手,修长冷白,指骨绷紧,“不要扯开话题。”
“呵!我扯开话题?如果我说的不够清楚,那我再强调一遍!我姐姐,她才是我和你之间应该且唯一存在的话题!”苏炔雷霆暴怒,指着他偏颇不驯的脑袋,“从现在开始,除开有关她的事,我不会再和你说任何一句话!”
寒渊扭头,毫不在意地挑挑眉,“哟,这是开始放狠话了?当真?”
“信不信由你!我随你怎么样,今天这生日我他妈不过了!大不了明天再和秦子俊补上!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这个神经病耗!你要是觉得面对一个哑巴一个没有表情木偶很有趣,你就尽管继续!”
气势冲冲地吼完,双手抱胸腾地一下就板回座椅里,刚要把头扭向窗外,放在座椅中间的包里,手机铃声大作。
苏炔一惊,顿觉大难临头。
绝望的瞅一眼随着震动而欢快鼓噪的包包,当下她就有种想死的冲动。
用鼻子猜都猜得到,打电话来的人是谁。
闭了闭眼睛,愁眉苦脸,伸手拉开包包拉链,手往里面摸。
旁边的男人却突然出声,“不要接。”
说着,腾开一只手,朝着包包伸过来修长的魔爪。
苏炔眼疾手快,立刻一把将包拽进了怀里,身子缩回,紧贴车窗,她警惕地看着那只又朝她伸过来的长臂。
愤恨地拍打他的手背,“开你的车!”
寒渊微恼,转过身,黑沉沉地看着她,放慢语速,语气却十分生硬,“我叫你,不要接。”
苏炔本来还烦恼该怎么跟秦子俊撒谎蒙混过去,这下被寒渊一激,倨傲地朝他挺了挺脸,“你管我!我偏要接!”
想都没想就摸出手机,按下了通话键。
“喂,阿炔!你总算接电话了,我到你公司楼底下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么看见你人?问过你同事们,她们都说你五点一到就早早下班了啊!你在哪里?不是说好了走到公交车站,等着我来接你吗?你人呢?”
秦子俊的声音听着焦急而略带怒意。
苏炔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不知道怎么的,眼睛突然就湿了。
她扁起嘴,声音难掩哭腔,“子俊……”
两个字后,蓦然无言,她抬手摸一把脸上新生的水渍,无法忍受身旁人阴鸷的目光,她扭头,把脸撇向窗外。
一时愣神。
也忘了提高警惕,把手机从左手移到右手。
那边秦子俊听不到她的声音,更加着急,“阿炔?阿炔!你说话呀!”
苏炔默默吸了吸鼻子,刚要张开嘴,突然,左侧耳畔猛地挂过一阵凌厉的疾风,接着,举着手机的手蓦地被拉扯了一下,钝痛袭来。
“啊!”
等她慌张地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机竟然不知什时候被寒渊成功抢到了手里!
“喂!”
顾念着手机还在通话中,她纵然大怒也不敢叫出这神经病的名字,只得嗷叫了一声,转身扑上去就要去抢。
那混蛋却恶劣地冲她眨眨左眼,薄红妖冶的唇上,尽是笑容满溢的弧度。
他左手捏着手机边沿,就那么当着她的面,不疾不徐移向半开的车窗。
苏炔蓦然瞪大了眼,倒抽口气,怕秦子俊听见什么,只得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敢扔试试!你敢!”
他优雅一笑,朝她耸耸肩,然后,丧尽天良把手移到窗外,食指拇指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