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VIP149】记不住秦子俊的手机号码
寒渊左手捏着手机薄薄的边沿,就那么当着她的面,不疾不徐移向半开的车窗。
苏炔蓦然瞪大了眼,倒抽口气,怕秦子俊听见什么,只得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敢扔试试!你敢!”
他扬眉一笑,朝她耸耸肩,然后,丧尽天良把手移到窗外,食指拇指一松!
车在匀速往前开,而她的手机,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就那么眼睁睁的被他扔向了玻璃窗外!一闪即逝!英勇牺牲!
“啊!你真扔了?你竟然真的扔了!”
苏炔尖叫起来。
“你他妈有病啊!停车!趁它还没被无数辆车碾碎之前,我要下去把它捡起来!”
车在路上行驶,她出离了愤怒,弹起身就拼命撕扯他葱郁的短发,打他锤他踢他,“我叫你停车!疯子!你这个疯子!你凭什么扔我的手机!那是我两个月的工资!秦子俊还在等我回话,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啊?停车!你听见没有?“
而手臂底下任她捶打的男人却始终无动于衷,就像她拼尽全力的撕打对来他说,不过是在挠他痒痒。
“停车停车停车!我要下去捡手机!你给我停车!停车!!!”
苏炔气得简直要一口黑血喷出来,她愤恨至极,一把推开他该死的脑袋,伸手就要去抢方向盘。
寒渊悠然浅笑的容颜忽的一凛,眯起眼,单手大力抓住她后脖子上的衣服,轻而易举一拎,就把她甩回了副驾驶座。
“你干嘛?!”苏炔咆哮,雷霆万钧,起身又要去拽方向盘。
“我才要问你干嘛!跟我拼命?同归于尽?”
男人蓦地伸手又是一把将她推了回去,力道有些大,“你给我老实点!坐着别动!”
“啊!痛……”苏炔被他一把推得背脊重重撞上车窗,她背脊本来就没肉,全是骨头,磕在冷硬的车窗上,把玻璃都撞得咚咚地响。
顿时剧痛锥心刺骨,她受不住嗷嗷痛叫一声,眼泪当即掉了下来,便愈发哭得厉害,冲他撒泼,“你个孬种!有种你他妈摔死我啊!摔死了我得了,一了百了!混蛋!混蛋啊……”
也不知道是被撞的太痛还是心力交瘁,苏炔一个没坚持住,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边哭,嘶哑的喉咙也不停歇,“那是我的手机!我知道你有钱,有钱也不能扔别人的东西啊!我手机惹你了吗?你简直变态!呜呜……你以为你是谁!王八蛋!那是我新买的手机,贴膜我都没舍得撕下来,每天还要用护理液擦一遍屏幕的,里面还是root过的,可以安装很多软件……呜呜……你竟然把它扔了!你怎么不去死啊!我恨死你了!”
寒渊被她时而破音的尖嗓门折磨得头痛欲裂。
修长如葱的手捏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时而扭转一下方向盘。
心想,忍着,等她嗓子嚎不动了自然就停下来了。
可他显然低估了她的倔劲儿。
没办法,只好扭过头,不耐烦瞪她一眼,见她脸上全是晶莹剔透的泪光,心又不禁软了软。
“我刚才是被你激的,一下子就扔了,我哪知道看着那么丑跟转头宽窄差不多的笨重玩意儿是你新买的手机?看那颜色也不像啊,黄不黄,黑不黑的……”
“那是棕色皮套!白痴!”苏炔瞪着泪光盈然的双目,火光冲天地吼过去。
亏得是个土豪!就不知道现在都流行大屏幕吗!手机电脑一体化的日子已经来临了,土豪!
寒渊撅起漂亮的薄唇,故意夸张地装作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狭长黝黑的凤眸就逆袭向她,潋滟多泽,“手机就手机嘛,干嘛多此一举给它套个套子?它又不是男人,不用带安全套吧?”
“……”
苏炔隐忍着,攥紧拳头,任嘴角欢快地抽搐。
男人瞥一眼她隐忍不发的蛋清般剔透的脸蛋,惬意地吹了个口哨,脚下油门一踩,车速加快。
苏炔被惯性撞得整个身子往前一顶,怪她一米七的个子,就算坐着,上半还是比一般人长得多,往前一顶,脑袋准会蹭到前车玻璃窗。
她皱着脸揉着痛痛的额头,气呼呼地瞪着他,恨不得用目光绞杀了这无恶不作的大混蛋!
车速一提,令她暂时游向别处的心思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手机上。
“喂,我好像不止一次说过,让你停下你该死的车吧?”
“我肯定,你的宝贝手机已经被无数辆车碾得粉身碎骨了,就算现在倒回去,你也找不齐它的全尸。”寒渊头也懒得回,俊逸的侧脸映在她生火的眸子里,无比欢畅。
苏炔听他吊儿郎当的语气,腾一下头顶就直冒烟,“还不都是你!说的好像它的死和你没关系似的!不要脸!”
“好好好,是我把它害死的,都是我,不要脸也是我,可以了吧?”男人嘴上认输,英俊的轮廓上却笑得更开怀,转头,深幽的眸勾勾地缠住她。
“阿炔,你说气话时的样子真可爱!”
苏炔扬起一个阴狠的笑,抡起拳头作势朝他那张欠扁的脸抨过去,“我揍混蛋的时候,更可爱!”
男人分明感觉到一阵疾风从脸侧刮过,但他却分毫不动,淡定的样子像是笃定她不会真的下手一样。
“你知道你最可爱是在什么时候吗?”
“……”
男人笑,回头朝她情浓地吹了个口哨,低沉的声音妩媚极了,“对我恨恨不得只能咬牙切齿的时候。”
“……”
“你、去、死!”
“对对对!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皱着鼻子咬着牙齿嘴巴抿得紧紧的,和你在我身下被我撞得受不住了要高(和谐)潮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呢。”
“……”
苏炔始料未及一个哆嗦,当下被定住,霎时,全身血液急速倒涌。
很好。
很好!
她显然低估了这无耻之徒无耻起来的境界!
话不投机半句多!
和这种人斗嘴,不是脑壳被门夹了就是找自虐,要不就嫌自己活太长!
苏炔阴沉着脸,猛地一把掀起小西装衣领后的帽子,盖住脑袋,身子沉到座椅里,斜靠着车窗,装死!
手机被这杀千刀的扔了,该怎么再和秦子俊取得联系?他这会儿一定很着急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似的,歉意和复杂,就像密密麻麻的痛觉,搅和着她那颗面目全非的心脏。
寒渊见她撇着脑袋背对着自己,是不打算再理睬他的模样了。
幽深似海的黑眸转了转。
腾出一只手往西装内侧口袋里一掏,掏出他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捣鼓了一阵,伸手递到她面前。
“喂。”
苏炔胳膊肘被他一推,很不高兴地扭回脑袋,“动我干嘛!”
“好心借你用,”寒渊轻飘飘睨她一眼,优雅地扬了扬手机,“不领情,那就算了。”
苏炔一低头才看见他手机抓着什么东西,凝神仔细一看,可不是手机么!
她一喜。
有了手机,就可以联系秦子俊了,起码能扯个谎对自己的去向做个说明啊,免得让他瞎担心。
她咳了一声,猛地伸手一拽,把他手里的东西抢过来,“谁说我不要!”
男人撇嘴,转过头继续开他的车。
苏炔拿过他半新不旧的手机,国外最尖端的牌子,其貌不扬却很有分量,她在壁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总键。
按开。
屏幕亮了的同时,也闪花了她一双毫无准备的眼。
虽然屏幕上有很多英文图标,但还是足够她看见那些图标下,姐姐笑得无比甜美幸福的脸。
他的屏保,是姐姐的头像,漆黑的清眸,婉转多情的眉梢,柔得似水的脸蛋,以及樱唇荡漾着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
真美。
往下仔细看,甚至还可以看见姐姐微抬起来的香肩,莹润如玉,从香肩到锁骨以下,除了白雪似的肌肤,空无一物。
苏炔顿了顿呼吸,控制住目光不自觉的发颤,镇定心神,一刻不停点开主屏幕。
很顺手就往通讯录里头翻找过去了,因为平时用自己的手机给秦子俊打电话,就是往通讯录或者通话记录里面找的。
可是,在这家伙的通讯录和通话记录里头来来回回翻了四五遍,都没找到名为秦子俊的号码!
苏炔怒气冲冲抬起头,“号码呢?”
她不知道,她问他这话时的的表情,是多么的理所当然。
正中寒渊的下怀。
那厮佯装奇异地转过脸,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什么号码?”
苏炔继续理所当然,“子俊的号码啊!”
难改惯性思维,脑子转不过弯来,仿佛就觉得,只要是部手机,通讯录里头就该有秦子俊的号码。
寒渊眯起狭长的凤眸,眼底黑如洞穴般的精光渐渐笼罩住了整个眼眶。
苏炔见他不说话,没耐心,“我问你话呢,子俊的号码,怎么找不到?”
男人微微低头,敛下眸子深处得逞的笑意,脸上摆出一副很奇怪的表情,“请问,为什么我的手机里要有秦子俊的号码?”
苏炔想了想,这个问题让她一时有点蒙,接着,她就说,“你上次不是帮他拍到了那块地嘛,还有,你不是说你要和他公司加强合作什么的,我以为,你们应该互换了号码的。”
“没有,这是我的私人手机。如果有需要联系他,我的秘书或者高管们,他们是负责联系合作人的。”
“怎么这样。”苏炔蹙起眉头,沉沉叹口气。
深深睇着她的男人,薄唇边角泛起了精深的微笑,“你不是吧……”
苏炔被他阴阳怪气的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恼怒瞪起眼,“我怎么了?”
寒渊摇头晃脑地叹息一声,“莫名有点提秦子俊觉得不值当啊。”
苏炔铁起脸,“你什么意思?”
“你打他电话竟然需要翻看通讯录,你难道不记得你丈夫的电话号码吗?”
男人说完,笑看着她。
苏炔猛然一僵,愣愣睁大眼,脸上像刷上了一层厚厚白漆,像不透气的布,蒙着她,渐渐呼吸入不敷出,渐渐……就要窒息。
她忽的明白过来,他脸上那种令她看不明白的笑,是在笑什么了。
恍惚之间就意识到,自己稍不留神,在他面前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苏炔咬着无血色的下唇,亡羊补牢般立刻就炸了起来,“谁……谁说我不记得他号码?”
“哦?那你倒是打过去啊。”
男人听似无意实则却恶毒到令人发指的声音,像真相的利剑,一下子就刺穿了她。
“我……我……”
出了冷汗的手指不断划过手机屏幕,指骨上的皮肤,森白而无力,就像她此刻的心情,那么的无力。
直到刚才寒渊的一句话,一语惊惊醒了梦中人。
她。
和秦子俊做了两年夫妻。
她竟然!
记不住秦子俊的电话!
甚至,从来就没想过要去记住他的电话号码!因为那串该死的十一位数字从认识秦子俊开始就存在了自己的手机里,哪天需要打他电话了,翻开通讯录就能找到,方便又快捷,而且不会按错数字什么的……
但是……
这么苍白的理由,似乎根本就不是没去记住他电话号码的真正原因啊!
有手机,有通讯录,这只是个借口。
苏炔惶惶不安,她想不通,不明白自己,两年的时间,将近一千个日夜,她为什么竟丝毫没有起那份记住那十一个数字的心思!
为什么就没有去记住呢?
也没有生出想要记住的心思,她到底在想什么?连丈夫的电话号码都不记,她究竟在搞什么啊!
这么无作用的自责着,苏炔觉得,她的头就快要炸开了。
而旁边的男人,他英俊非常的脸上,那精致的五官,无一不散发出令她无地自容的轻嘲。
就好像,他早就料到了这结果一样。
“阿炔。”
寒渊轻轻地叫她,轻轻地握住她惶惶不可终日的冷冰冰的手。
“你记不住秦子俊的号码的原因,答案只有一个,我想,你心里很清楚。”
苏炔激烈地甩开他附在她手背上温热干燥的手,有些歇斯底里,“不!我只是忘了要记住而已!因为有手机,手机一翻就找到了,如今还有谁会花心思费工夫记什么电话号码啊!那么多数字,谁记得过来啊!”
寒渊默然地看着她咆哮爆发。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减缓了车速。
“你们女人不是常说,往往从很小的方面就能看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上不上心吗?”
“不,不是的!”苏炔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拼命地捂着耳朵,否认着。
而心里的那份无力,却越来越清晰。
寒渊一把掰开她的手,故意加大声音,“你对秦子俊,不上心。所以你压根就想都没想过要去记住他的手机号码,是不是这样?”
“不是!”
“你这么大声这么失控,是想要掩饰什么?”
“我没有!”苏炔通红着眼,快要哭出来。
不会的,她不是毫无感情可言的人,在她心里,一定一定有秦子俊的位置,他是她丈夫,他对她那么好,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日光,特别特别明媚……
她只是忘了,她没有记电话号码的习惯,除了苏家老别墅的座机,她没有再记过任何别的号码!
不……
该死的。
她还记过一个号码,甚至可以说是刻印在了心里,怎么拔也拔不掉,至今仍能倒背如流。
苏炔抬起流的一塌糊涂的泪脸,无光芒地,死寂得看向身侧的男人。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寒渊转过来,“怎么了?”
苏炔立刻别开脸,手慌乱地重重地擦拭着脸上的水渍,“没……没什么。”
她悲伤地看向窗外。
闭上眼,睫毛上把眼泪分割,断成了线。
湿湿的,热热的,烧灼着她想死的心。
是的。
她记得他的号码。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现在,有时候是在铺满眼泪的梦里,那串熟悉入骨的数字,就那么一遍一遍晃过她的脑海,她的心坎,她的灵魂。
明明。
她是那么那么的想要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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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车厢里的气氛可想而知。
长长久久的陷入沉闷的死寂中。
寒渊加快了车速,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背对着他的像是在面玻璃思过的女人。
清瘦的肩胛骨一耸一耸的,隐约可以听见压抑地低泣。
寒渊有点后悔。
刚才他拿手机出来,为的就是试探她,所以事先把有关秦子俊的通讯录,通话记录,还有别的任何可以看见他手机号码的地方全部清空了一遍。
果然,毫无察觉的女人很容易就中招了。
却没想到她会这么自责,这么难过。
倒也是,她一向是个认真的人。
也许,她心中从未萌生过想要记住秦子俊手机号码的想法,她竭力自辨,说是忘了,说是没注意,说是没有这个习惯,但从她慌乱惊蛰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她心中那份浓浓的自责。
他的目的是达成了,同时,却把她惹哭了。
要知道,她很少哭,尤其在他面前。这一次,想必是难受得无法再隐忍了吧。
正视内心深处的真相,总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没关系,他给她时间,足够看清楚她心底真意的时间。
150.【VIP150】私人会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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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博基尼又左拐右拐将近行了半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苏炔望一眼墨色玻璃窗外。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夕阳弃她而去。
她坐在座椅上,不动,身上还系着寒渊中途给她扣上的安全带。
寒渊抽出车钥匙,准备下车,看她没有要动的样子,微微阖上的眸子,眼尾处隐约可见薄红的余肿。
“下车。”
他言简意赅,不说多话。
苏炔转过脸,面无表情,“送我回去,我要见子俊,我有话要和他说。”
“说什么?”寒渊哂笑,凝着她,轻薄好看的唇扯了扯,“说你没记住他的手机号码,说你对此感到抱歉吗?阿炔……”
“你给我闭嘴!”苏炔的脸色蓦然难堪起来。
男人无所谓地挑挑墨色飞扬的眉,偏了偏脑袋,算作点头。
“不过,送你回去,是不可能的,来就花了将近一给小时,我可不打算把你的生日浪费在无聊的行车上。”
苏炔瞪大眼睛,抻头又看了看窗外,这才发现四周鲜少有车的呼啸而过的声音,不远处一层层的黛青色,看起来像是山林。
她惊悚不已,“这是哪里?你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来了?”
“好地方。”寒渊倾身过来,笑着,给她接了安全带。
他先行下车,绕到她的这一侧,打开车门,优雅绅士地朝她伸出手,因为带着笑意而深邃起来的轮廓,像个高贵的王子。
“宝贝,下车吧。”
他挑起唇角,似有似无的邪气。
苏炔拧起了眉毛。
他的一声宝贝,让她突然想起那个晚上,她被迫躲在衣帽间的壁柜里,他也是这么微笑着,喊姐姐,宝贝。
恶心!
面无表情绕过他殷勤伸在半空的手,径直下了车,单刀直入,“你不送我回去,那就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开回去!”
“无驾照行驶,就是不配合人民警察工作,就不是好公民。”
苏炔浓墨重彩地呸了他一声,“在车辆拥堵的大马路上狂飙超速就是配合人民交警工作,就是好市民?”她连白眼都替他省了。
“顶嘴你倒是反应快。”
男人眯起好看的眉目,“行了,别打回去的主意了,这个地方你连北都找不着,就是给了你车钥匙,路你认得么?”
苏炔用杀人的目光瞪他,嘴上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寒渊也不管她,走过来动作利索,一把捞起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流氓地摸了她细柔的手背好几下,待到执起她的手要放在嘴边吻时。
苏炔突然炸毛,激烈挣扎起来,也不管来来往往多少人看着,“你敢亲试试!信不信我报警!”
男人无奈,摇头失笑,把车钥匙递给年轻的侍应,拉着她就往坡道上走。
“去哪?”
苏炔看了看脚下铺着红色塑料胶的路面,路旁边是充满春意的草丛。
周围的环境看着是郊区,还有园林,参天树木,小而清澈的池子,很浅,水里的灯发出黄白的光线,与树枝里幽绿的灯光遥相呼应。
“喂,这是哪?”
苏炔听不到他回答,生硬地摇了一下他手。
寒渊指了指斜前方独树一帜的一桩复古式别墅,看外壁爬满青藤和爬山虎,似乎有些年头了。
“一家不对大众市民开放的正宗法国餐厅,直接带军政或者我这样黑白皆混的商人。”
苏炔暗自唏嘘。
知道他那么说,也就是在自贬而已,黑白皆混不假,但他怎么可能就是区区一介商人那么简单?
这世上姓寒的才几个?而华尔街著名的HM,又是谁家的?
他知道有钱有权,呼风唤雨,却不知道他背后的实力,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不过,他的任何都与她无关,这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
寒渊见她沉默发呆,又补了句,“这里的法国菜很好吃,厨官是香港租界的御用厨官的后代,地道的法国人,食材红酒什么的,都是直接从法国空运过来,很新鲜。”
苏炔有些怔愣。
法国菜。
他还记得她独好这一口,尤其是正宗的。
苏炔爱上法国菜实属偶然。当时她在美国留学,第二学期般宿舍,她的新室友就是个美丽的法国姑娘,很擅长厨艺,几乎隔几天课不多就要给苏炔奉上一顿美味的法国大餐,说是大餐,其实也不是真么奇珍异品的经典法国菜系,多半是很有家的味道的传统民菜,制作过程比较简单,工序却很精致,食材原料很普通,并非蜗牛青蛙腿那种,需要去特定场所采购。
从那之后,苏炔就爱上了法国菜。
后来,那个姑娘回法国了,苏炔在那段时间甚至瘦了十来斤,寒渊看不下去,找来很多法国厨师,才又把消失体重给补了回来。
断断续续泛黄的回忆进行到这里,苏炔醒过神。
想起,早上秦子俊那么开心地笑着,说要在新开的法国餐厅预定了最好的包间,下班后就带她去。
她几乎有些唏嘘地想,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不是可以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一番呢?
生日的这一天,两个男人,都把她放在了心上,都记得她爱吃法国菜,都带她来正宗的法国餐厅。
只不过,似乎,这一家不对外开放的要比秦子俊说的那家新开的,档次要高得多。
但,她更愿意和秦子俊去那家人民大众吃得起的地方过生日。
秦子俊,他现在肯定为了找不到她而焦急吧,他在干什么呢,傻兮兮的等在公司楼底下,还是开车满大街找她?
而她,做了他两年的妻子,竟然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记住!
她,可真是个,好妻子。
苏炔把手捂上心口,试图抑制住那股愈演愈烈的难受感。
等她回过神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前面的男人牵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那幢富丽堂皇装饰复古而华丽的别墅餐厅。
刚走进去,立刻就有一个高大的穿黑西装的外国人走过来,对寒渊的态度毕恭毕敬。
苏炔不是太懂法语,当年跟法国室友也只学到了一些常用语,回国这么多年,忘得也不多了。
寒渊用流利的法语和那个高大的男人交谈着,似乎交代了些什么,接着微笑着转过身,牵起苏炔冷冰冰的手,“我们进去吧。”
苏炔不太有热情,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个时候再说要回去的话,他估计根本就不会理睬她吧。既来之则安之,不如草草吃完如了他的意,这样,她兴许就能早些回去见到秦子俊了。
跟着他走进水晶辉煌的大厅,洛可可风格的宫廷式壁纸,把整个大厅的格调提升到了类似宫殿的档次。
华丽却不失优雅,这样的装潢风格,并不浮躁,也不花哨。
墙壁上挂着的多是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的油画。
硕大的宴会厅却只错落有致地摆了几张餐桌,二人的,多人的,显得空间很是空旷。
寒渊仿佛看出她的不适应,皙白的手腕交叠,撑着削尖的下颌,微笑着说,“这里一次不会接待很多客人的,有聚餐也是小型聚餐,例如政局干部们,抑或军界首长们,当然,军政与商界这类型的聚餐最多,自古以来,就是官商勾结嘛。”
苏炔沉默着,听他侃侃而谈。
寒渊倒也不介意,继续为她作介绍,“二楼是专供那些肥头大耳的达官显贵们准备的玩乐场所,当然比较正规,不至于荒(和谐)淫,这家餐厅的老板是法国人,虽然拥有法国人天生的以爱至上的浪漫,行事风格却很严谨,完全不是国内某些自诩清廉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寒渊说着,似乎是口渴了,端起桌上适应早就准备好的白水,饮了一口。
然后,莫名其妙补充了一句,“三楼是客房。”
这么说的时候,优雅浅酌饮水的男人,意味不明地提了提唇,笑得很……
苏炔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直到这顿饭在她和寒渊的战争里乱七八糟的吃完,她冲他嚷嚷着非要回去,却玩不过城府极深的恶劣的男人,中了他的奸计后,她突然想起此时,他脸上一晃而过的笑,才知道,那是赤果果的阴险狡诈的笑!
穿着制服的年轻的侍应拿着精致成册的菜谱走过来。
给苏炔和寒渊一人递了一本。
苏炔铁着脸,低声道了谢谢,摇摇头,并不打算接。
寒渊从菜谱中抬头睨她一眼,又冲为难的侍应点点头,侍应感激地对他说谢谢,然后匆匆离去。
苏炔不禁自嘲,原来,她在侍应生的眼里,竟还是个难以伺候的客人。
可这顿饭本来就不是她心甘情愿要来吃的!
她是喜欢吃法国菜,可那也得看和什么人来吃!比如眼前对面坐着的男人,她就很讨厌!和他坐一桌,就是再好吃再正宗的法国菜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寒渊对她的不合作并不生气,而是自作主张替她点了她的那份。
苏炔也不摆餐巾,就那么木着脸坐在那里,决意要和他对抗到底!
151.【VIP151】祝你有个愉快的晚上
穿着制服的年轻的侍应拿着精致成册的菜谱走了过来。
给苏炔和寒渊一人递了一本。
苏炔寡淡着一张不太好看的脸,低声道了谢谢,摇摇头,并不打算接。
寒渊从菜谱中抬头睨她一眼,又冲为难的侍应微笑着点点头,侍应感激地对他说谢谢,然后匆匆离去。
苏炔不禁自嘲,原来,她在侍应生的眼里,竟还是个难以伺候的客人。
可这顿饭本来就不是她心甘情愿要来吃的!
她是喜欢吃法国菜,可那也得看和什么人来吃!比如眼前对面坐着的男人,她就很讨厌!和他坐一桌,就是再好吃再正宗的法国菜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寒渊对她的不合作并不生气,而是自作主张替她点了她的那份。
苏炔也不摆餐巾,就那么木着脸坐在那里,决意要和他对抗到底!
过了一会儿,还是刚才那个长的很幼齿的男侍应,拿来了红酒,纯正的普罗旺斯庄园出来的,年份不低。
苏炔看着适应给自己这边的高脚杯倒了一些,然后放下红酒就走了。
她有些奇怪地看向寒渊,他桌边摆着的高脚杯,空空的。
寒渊仿佛料到她在疑惑什么,修长的食指点着田园风格的高档桌布,“我常来这儿,算得上熟客,这里的适应记性很好,也很机灵,他们会记住一些常客的癖好。”
苏炔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你怎么不喝酒?”
这么一问,倒是想起来,好几次他和她同桌吃饭,他都不沾酒。
寒渊顿了顿,扬眉去看她,精致如刀裁的五官随着脸部变换的表情的拉扯,看起来冷而深邃。
他习惯性地偏了偏头,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叫人捉摸不透,他轻轻哼笑了一声,“我以为你知道呢。”
苏炔皱眉。
他那一声笑,仔细揣摩,不像是针对她,倒像是在自嘲着什么。
“你从前很能喝的。”
她说的是实话,他不仅能喝,还很叼,非一般的品种的酒,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寒渊双手交握,放置在桌沿,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双离她又近了些的黑眸,给她造成不大不小的压迫感。
“四年前你离开我的那段日子,我把我这一生的酒都喝光了,以至于现在再也不能沾这东西,不然,不光胃没了,命,也很可能没了。”
苏炔骤然白了脸。
身侧就是窗户,窗外投进来打在她发圈上的日光那么暖和,而她的身体却很冷,冷得想发抖。
她很快移开了眼睛。
寒渊见她这幅反应,有些失落地扯了扯嘴角,“知道吗,四年不碰酒,我都快忘了它是什么滋味了。难过到不行的时候,还真挺想念它带给我的昏沉忘世的感觉。不过,比起它,我更珍视我的命。”
苏炔继续看窗外,手抻着冰冻的脸。
“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怕我先死了,而你却还安稳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有病!”苏炔阴霾地看着他,“我算是明白了,你折腾来折腾去就是见不得我比你过得好!”
男人漆黑的眼睛漆黑地盯着她,笑,“如果你非要这么来理解的话。”
“你知道吗?”苏炔愤然地指着他,“正是你这种扭曲的心理,导致你过不好日子!千方百计算计别人,坑害别人,把我和我姐,还有我好好的一个家搅合的乱七八糟你就开心了是吗?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我整死你这辈子也休想过的安稳!这就是你成天害别人的报应!”
寒渊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深深地看着她,“我的报应,早在简予尸骨不全那一刻就开始了。阿炔,你休想置身事外,那也是你的报应。”
“不。简予不会希望我们两个人过成这个样子,是你单方面偏执罢了!”
寒渊明显不认同她的说法,刚要反驳,适应端着托盘朝他们走过来了。
他摆好餐巾,优雅地整了整刀叉,英俊的脸上以神奇的速度换上了另一种表情。
准备就餐的愉快。
“来,暂时休息会儿,用餐吧,我给你点的那份都是你最爱吃的。”
苏炔看着适应把头盘上了,的确是她很爱吃的,普罗旺斯鱼汤,法国菜肴命名非常有意思,比如这道普罗旺斯鱼汤,因为采用的食材来自普罗旺斯,所以这样命名,一同上来的还有法国南部家庭秘制经典Quiche,口感细腻,酱汁鲜美,色泽和形状更是令人胃口大开。
苏炔立刻把目光从美味佳肴上移开。
该死的。
很难不让人心动的香味满溢在鼻子周围,挑衅着她的嗅觉。
嘴里不自禁地流口水,喉咙更难忍口水下咽的冲动,她赶紧抬手,掩饰性的抚了抚脖子,以免对面眼神犀利的男人察觉到她的尴尬。
寒渊见她手放在桌子上下,背脊挺得笔直,跟个僵尸一样,没有动刀叉开动的意思。
他优雅地执起刀叉,在桌面上打了个小转儿,笑笑,“怎么,不吃?”
苏炔沉着脸,一鼓作气,“不吃!”
“可是,它们看着色香味俱全,真的很好吃的样子。你肯定很久没闻到这么正宗的鱼汤香味了吧,喝吧,还有这道Quiche,一般法式餐厅没有这道菜的,你当年不也只吃过你室友做的那一次,之后就回味无穷整天嚷嚷着要她再做给你么?”
“我说了不吃!和你坐一桌,再好吃的菜我也没胃口!”
寒渊微愣,随即好笑,眯起深眸冲她眨眨眼,“真不吃?来这里吃饭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
“不稀罕!我更愿意和子俊去吃便宜的大众口味。”
男人英俊的轮廓浮上一层暗色,说不清是冷还是失落,“好吧,你不吃,那就看着我享用美味佳肴好了。”
“……”
苏炔握紧拳头,忍住冲上去狠揍他一顿的冲动。
“你快点!我赶时间!你吃完了赶紧送我回去!”
“我尽快。”
苏炔刚要松口气,忽而又听见恶魔说道。
“不过,你知道的,法国菜从头盘开始到最后的甜点,一般都有十二三道的次序,这个我就无能为力了。”
“……”
她能拍桌而起一拳过去揍晕这该死的混蛋吗!
没错,法式餐桌礼仪繁杂,是世界上最艺术的就餐方式,上菜讲究次序,传统的法式就餐一般都有十二三次的上菜。
但是现在这样快节奏的社会,还有哪个白痴餐厅会依照古老的次序,真的给你上十三次菜?
这杀千刀的变态分明是变着法子整她!
男人颇为悠闲,睨她一眼,素白修长的手执起汤勺,优雅抿一口色泽姣好的鱼汤,陶醉地闭了闭眼,“嗯……真不愧是普罗旺斯空运过来的鱼,熬出来的汤汁味美甘醇!”
苏炔艰难地抑制住吞口水的声音,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在叫嚣,而面前摆着的飘香四溢的美味佳肴犹在晃动着她早已饥肠辘辘的神经。
倒霉!
怪就怪公司餐厅的菜太难以下咽,导致她中午就没吃饱!
下午本来想下楼买点茶点点心充充饥,但一看时间,那会儿已经三点多,五点就下班了,秦子俊会来接她带她去吃好吃的,想想,还是留着肚子去法式餐厅吧。
就这样,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两杯白水,一小半杯咖啡。
真是自虐!
要早知道会被这混蛋拽出来,她就该把肚子填饱。
刚才已经摆了态度说不吃,这会儿要是吃的话,岂不是丢分子叫他看了笑话!
她不要。
再饿也就顶多一小时的事儿,她不信,他一个人吃饭,一个小时还不够。
继续艰难地忍着吧。
十五分钟过后,这混蛋总算打了个响指,适应端着正餐过来了。
勃艮第红酒焖牛肉,鹅肝酱煎鲜贝……
要死的。
都是她爱吃的!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苏炔忍不住,喉咙自动下咽,干咽一口口水,双目发红地仇视着对面正用餐巾慢悠悠抹嘴的男人。
侍应给她这边上盘的时候,有些犯难。
“小姐,这……不和您口味吗?”
年轻的侍应看着那两盘分毫未动的头盘,有些战战兢兢。
苏炔抿着干燥的唇,僵硬开口,“不是。”
“那么……”
“私人原因。请你把这两盘撤下去,另外,下面的盘不用再上我的了。”
“这……”
侍应头都大了,扭头,怯怯地看向寒渊。
寒渊看向对面绷着脸的女人。
苏炔很讨厌他这种凡事都要过问对面那该死的的家伙的行为。
好像她就是一摆设一玩偶,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利,他就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一家餐厅而已,后台再拽又如何,来者是客!
“你听见了吗?”苏炔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桌子,指着面前摆着的冷掉的鱼汤,“我让你撤了!”
男侍应有些不知所措。
情急之下又扭头去看寒渊。
寒渊倒是并没有为难他们侍应生的意思,毕竟,服务行业本身就难做,从前他上学时不是没去餐厅酒吧做过兼职。
他摆摆手,“按她说的做。”
年轻的侍应生明显松了口气,“是是是。”
然后,把苏炔桌前的头盘撤掉了。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寒渊就餐的好心情,他桌前刚上的红酒焖牛肉还有鹅肝酱煎鲜贝都溢出令人胃口大动的香味。
苏炔难捱,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推着椅子,往后坐了坐,尽量离那股令她的胃饱受煎熬的香味远些。
可该死的,这男人偏偏吃的一脸陶醉,时而砸吧嘴,时而舔舔唇,苏炔望着盘子一角对着的鹅肝酱,眼睛都发直了。
喉咙咽口水的频率飙升……
饥饿最能挫掉一个人的意志力,而美食又最具诱惑力,苏炔现在那个万分后悔呀,刚才就不该死要面子跟他赌气。
寒渊优雅抬眸,手里拿着刀叉,深邃的眸底潋滟着无比惬意的笑,“还忍得住吗?”
“……”
苏炔很明智地没有开口。
因为一开口一说话,嘴里定然是满满的口水激流的声音……
“要实在想吃,我不介意分你一点儿。”
“谁要吃你吃过的!”
寒渊深眯起眼睛,循循善诱,“那,要不,让侍应生给你重新上一份。”
“不需要!”苏炔恨不得咬舌自尽,可被他这么揶揄着捉弄着,她就控制不了心里那股怨恨,“你他妈快点吃行不行?”
“我尽量,只是,没记错的话,还有十一道菜没上吧?”
苏炔腾地一下站起身,“你慢用!”
十一道菜,每道十五分钟,有这个干等他活受罪的功夫,她估计都能从这里徒步走回市区了!
寒渊立刻站起来,一把拉住她,沉了眉头,“去哪儿?”
“回去!”苏炔嚎他,震得满大厅的侍应生都齐刷刷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寒渊窘迫地偏偏头,避过那数道看热闹的目光,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压低声音,“你说什么胡话,你认得路么?”
“你管我?你不是还有十一道菜没吃嘛,慢慢吃你的!”
苏炔快意恩仇地横着眼睛,倨傲地瞪他,恼自己,怎么不早点儿掀桌而起呢,竟然忘了这最管用的一招。
果然,寒渊一副认输的姿态,“好吧,吃完正餐,马上跳到最后一道,甜品。这样可以了吧?”
“甜品省了。”
“可是甜品里有我很爱吃的。”寒渊讨价还价,“不能省。”
“那你最好快点!”
寒渊见她妥协,坐回座位,重新拿起刀叉,吩咐她,“你也坐下。”
苏炔背对着他,吞了一大口口水,这才回转身,面无表情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