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连后退两三步,警惕而疏离地看着他。
“怎么了?”
寒渊沉下声音沉下脸,追上她两步,又看见她立马退后了两步。
这让他原本不错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温顺不了片刻,刚才他在回来的路上还在检讨自己,不该下药强迫她,可是看看吧,不强迫不霸王不硬来钳制住她,她就会跟他对着干,什么能让他胯下脸,她就偏爱做什么。
他的逆鳞,她恨不得扒光吧?
真不讨喜!
有时候,真恨不得一棒槌敲她脑门上,好让她好好反省她那鬼一样的倔僵性格!
“过来。”
他抿着薄薄的唇。
苏炔不动,看着他薄薄的喜怒不辨的唇,他的唇,色泽妖冶得不像话,这样妖媚的颜色,挂在任何男人脸上恐怕都会变得很奇怪很不协调,可是,挂在他脸上,无论唇形变成什么样,都是恰到好处的英俊。
一种北欧素寒气质的高贵冷矜。
光是这张嘴,就不知道能讨多少个女人的爱慕。
“阿炔。”
寒渊皱起眉头,凝着她,一字一句,“我让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苏炔还是不动,也不怕他在大庭广众下突然发飙跑过来揪她。
寒渊的脸色不大好看了。
朝她又走了一步,“怎么?你就这么喜欢我把同一句话重复到第三遍?”
这一次,苏炔没再后退。
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脑子里飞闪过的全是刚才在病房里,姐姐温柔的摸着她尚平坦的小腹,幸福得脸都开了花似的样子。
她又想起在郊区酒店的房间里,她冷冰冰的问趴在她身上的他,是不是最后一次,是不是之后再也不会再这样对她。
她记得,他三次都点了头。
内心翻滚的情绪稍微平静了点,眼神无光,不再夹杂任何私人感情地看着他。
被不知道什么刷的毫无血色的惨白的唇,却是扬开了。
尽管这种弧度,在旁人看来,很难被当成是在笑。
苏炔慢慢开口。
“恭喜你。”
“嗯?”
寒渊继续深深皱起眉头,不解而又不安,“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由衷的,如释重负地,恭喜你。寒渊。”
寒渊突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心里惊蛰难安,却不知道这样惊蛰难安,是因为什么。
出什么事了?
她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奇怪?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几乎连恨意都没有了。
这不正常。
寒渊大步走过去,伸手牢牢箍住她纤弱的双臂,力道大的几乎要将她手臂上可怜兮兮的那点肉完全的拧断。
苏炔绷着脸,忍着痛,不发出任何声音。
而头顶上却洒下灼热的急躁的男性气息。
“阿炔,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苏炔撇嘴。
这个男人的洞察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只要她稍稍不对劲,即使一举手一投足一句话一个表情,他那该死的敏锐的洞察力,就能知悉她不对劲了。
就开始像现在这样抓着她盘问。
苏炔抬起头,毫不避讳他肃冷而尖锐的目光,“请你记住,酒店房间里,你说过的话,并如约履行。”
“什么话?”
苏炔死气沉沉地盯着他,“你不再碰我,不再以任何方式逼迫我威胁我占有我。”
寒渊死抿着唇,绷紧的轮廓,顿时冷硬如霜。
他很烦躁,很不安。
为什么会从心底生出一股特别无力的感觉?为什么他明明好好地握着她,却感觉……渐渐地握不住她了?
这种眼睁睁看着她从掌心里流失的感觉,好难受,令他抓狂!
苏炔趁他低头的功夫,迅速抬起一只手挣扎开他的桎梏,然后身体后退,两只手臂都脱离了他的控制了。
寒渊猛地倾身上前又要抓她。
“你别过来!”
“阿炔?”
寒渊凛凛出声,“你到底怎么了?你给我回病房躺着!你肯定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医生呢,这的医生都干什么吃的,病人擅自离开病房都没人管吗……”
苏炔突然笑了,笑得十分诡异,“我的病房,让给一位急诊病人了。”
“我让阿爵去缴费的时候,给的是整间病房的钱,也就是说,那间病房是单人病房,这里的医生太不靠谱!”
“不是医生的意思,是我的意思。”苏炔眼底的笑更深了,“我建议你,立刻去那间病房看看,有个很大的惊喜在等着你。”
寒渊眉目森冷,“我不喜欢故弄玄虚,阿炔。”
言下之意,讨厌卖关子和被蒙在鼓里。
苏炔走到他身边,没有停,只落下一句淡淡地祝贺,“再次恭喜你,就要当爸爸了。”
寒渊蓦地一顿。
身体被定住。
万分惊愕。
迟迟回不过神。
脑子却在一秒之后变得异常清醒。
就要当爸爸了?
谁要当爸爸了?
他吗?
什么……
反应不过来。
165.【VIP165】老公我们有孩子了
苏炔走到他身边,没有停,只落下一句淡淡地祝贺,“再次恭喜你,就要当爸爸了。 ”
寒渊蓦地一顿。
身体被定住。
万分惊愕。
迟迟回不过神。
脑子却在一秒之后变得异常清醒。
就要当爸爸了?
谁要当爸爸了?
他吗?
什么……
反应不过来。
反身就要抓住擦肩而过留下淡淡消毒水味的她,然而苏炔却卯足了劲儿,穿过他的瞬间撇下那句足以让他呆滞几秒的话,她知道几顶多两三秒,他必定会从震惊中回过神反身要抓住她。
所以,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就踮起了脚尖做好了狂奔的准备。
寒渊转身反手往空中抓去的时候,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大厅,和门口正往外晃的玻璃门。
以及台阶上消失的棕色高跟鞋。
他转过身要追上去,然而身后隔着老远的距离,突然冒出一声惊喜的大大的,“姑爷!你来啦!”
这一声喜悦的尖叫穿过悠长晦暗的走廊,滚着五雷轰顶般的回声,一遍一遍贯穿进寒渊的耳朵。
像一根根丝线,绑住了他眺望门外想追出去的身形。
动也不动的,他听见自己叹了口浊气。
呆滞,沉闷,又无措。
怎么会这样?
不是百分之九十九不可能么。
苏听婵的身体不是很差劲么。
何况,还是用正常夫妻都很难成功的方式。
万万想不到,竟然真的就让她怀上了……
阿爵,不是让你找个名不见经传的医生吗,不是保证过,凭着苏听婵那样的身体和规模小设备简陋的试管技术,百分之八九十都不可能成功么?
显然,该死,他似乎忘了,剩下的那百分之十……
“姑爷?”
阿青又叫了一声,并走出病房,一步一步朝寒渊走了过去。
距离隔得有些远,廊道又昏暗黑沉,但阿青显然对寒渊的身影颇有些研究,那凛凛清冽修长笔挺的身形,流畅的大衣,一看就是他家姑爷!
寒渊抬手,揉了揉无意识纠结的眉间。
摆不出太多表情,缓慢地转过身,脑袋是一锅浆糊的状态,又像万根丝线搅在一起,乱糟糟的,什么都不来不及想。
双脚转过去面对阿青的时候,那两片被冻得有些糟糕的薄唇,勉强拉扯出一个还看得过去的弧度。
“阿青。少奶奶呢?”
阿青笑得一颤一颤的,“大小姐在病房里呢!姑爷,您回来了就好!太好了,跟我走,大小姐等你好久啦!”
寒渊觉得自己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婵婵身体又不好了么?怎么半夜肚子痛呢?”
阿青捂嘴笑眯眯,扭着轻快的身体跑过来,“姑爷,你自己进去问她不就知道了嘛!肚子痛也不一定是坏事啊!哈哈……”
寒渊寡淡地撇撇嘴,敛在在暗光下的薄唇,默默。
苦笑。
是啊,肚子痛不一定是坏事。
枉他自诩能够掌控一切,瞧瞧,他干了什么不负责任的好事。
即使希望走廊到病房的距离永远走不完,可那显然是大梦。
就这样一步一步,越走越像是灌了铅一般的,还是很快就走到了病房门口。
阿青雀跃地走到前面替他开了门,朝门里兴奋大喊,“大小姐!你猜猜谁来了?”
苏听婵几乎是喜出望外,立即从白色的被子里钻出来,也不知道是被捂得还是本就粉晕的小脸蛋上,全是幸福和娇羞。
两手食指点呀点,微微低垂着一头青丝,朝向门口,嘴角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寒吗?”
寒渊停在门口,波澜不惊又或者死气沉沉地望着床上半坐起来的人,小小的纤细的一团,病号服空空荡荡垂在她身上,目光下移,她的小腹裹在宽大的衣服里,什么也看不见。
而那里,他的种子竟然在悄悄发芽,明明是这么一副孱弱的身体,却强大到足够孕育一个小生命。
不知道是老天开眼还是她想为他生个孩子的意志竟然有这么的强烈。
他实在不想朝她走近一步。
脑海里一帧一帧缓慢流过的是阿炔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时那平直的空白的目光。
那里面有最深刻的讽刺。
最空洞的哀伤。
他不想承认,一直以来几乎是手眼通天,而今,他短暂性的茫然了,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情绪太复杂。
以至于苏听婵喊了一遍老公,他都没听见。
身后阿青着急了,瞅着大小姐略渐不安的神色,赶紧推了推懒散倚在门口不动的男人,压低声音,“姑爷姑爷,小计叫你呢,快过去了呀。”
寒渊像个提线木偶,推一下动一下,沉重的步伐慢慢朝着里面前进。
而嗓子发干,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听婵感觉到他走过来的气息,仰起头,青瞳里幸福的而喜悦的泪光闪闪,直起大腿张开双臂就朝着走到床边的男人冲过去。
一把稳稳抱住他精瘦笔挺的腰。
脸蛋在他硬朗的手工西服门禁上轻轻地蹭,张开兴奋地忍不住颤抖的嘴,说出之前无数次在脑海里练习过的话。
“老公,你知道吗,我怀孕了!我们成功了!我竟然真的怀上我们的孩子了!就在一个小时前,我突然腹痛入院,医生检查出来的!你看,单据还在床头柜上摆着!老公老公!你高兴吗?我都要哭了……感谢老天这么厚待我,像我这样病怏怏的身体,竟然也能有孩子……”
巴拉巴拉巴拉……
寒渊平直着双目,淡淡而无措地看着怀里那张不断张开又闭合的弯成甜月牙般的樱唇。
头好晕。
身体在她纤瘦的双臂的拥抱下,变得好僵硬。
无心再听她的喜悦。
心里渐渐涌出一股焦躁的感觉。
却还是不忍心这么直白地伤害她,她没错,能怀上他的孩子,不是她的错,她喜悦,也不是她的错,她爱他,所以高兴喜悦幸福,这些,她都没错。
所以,他不能冷冷的伤害她。
寒渊费力地拉了拉唇,伪装出在笑的样子,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发,“真的吗?太好了。”
极为喜悦的话。
却是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甚至略带着点疲倦的语气。
苏听婵是敏感的。
一下子身体就瑟缩了起来。
却还是把他抱得紧紧的,仰起头,双瞳无辜,“老公……”
沉默了一下,忽然为寒渊找了个看起来很不错的理由,“老公,你出差刚回来我就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你肯定累了吧,看我,怀孕了就高兴地跟什么似的,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等会儿再说。”
寒渊顺着她贴心的给他找的借口,轻轻叹了口气,坐到她旁边,冷而干燥的手摸上她柔滑的面颊,“也还好,婵婵,你别多想,你能怀孕,我当然是顶高兴的,毕竟在日本我们努力了那么久,这个孩子来之不易,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把你的身体养好,你好了,咱们多孩子才能健健康康的成长,说是吗?”
“老公……”
苏听婵眼眶都湿了,嗡嗡着声音撅着嘴,一头倒在他宽阔的怀里,“老公,我就知道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么说着,又忍不住暗暗责备自己,像阿炔说的那样,太敏感了些,他一个动作一个稍微不对的语气,她就要胡思乱想半天。
结果证明还是自己想多了。
他是高兴的。
呵呵。
他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还很关心她,让她养好身体,这样他们的宝宝才会好。
呵呵。
他心里果然还是有她的,如果说之前还有不确定,那么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她有了他的孩子,就像一张王牌,再也不用害怕他哪一天突然就厌倦了她而离开,也不用担心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她要为他生孩子,他们会有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今后的蓝图,想想都那么美好。
“对了,医生具体给你做了哪些检查?”
寒渊问苏听婵。
苏听婵却是呆呆的摇摇头,“这个不清楚,医生就说我怀孕了,我其实之前隐隐就有这种预感,因为我突然很爱吃酸的东西,不过没有呕吐。”
寒渊瞥一眼化验单,笑笑,“傻瓜,晨吐还要过段时间。”
“嘻嘻。”苏听婵的脑袋在他怀里拱着,双手把他的腰抱得紧紧的,撒娇。
“不过没想到怀孕竟然会肚子痛,还是那么痛,真的好难受哦。对了,这间病房原来是阿炔在这里输液耶!我来的时候急诊部没有空床位了,医生说有个病人定了单人病房,看能不能和她商量一下,让我也住进来,我过来才知道那个病人就是阿炔!咦,你过来的时候没有撞见她吗?那个时候她刚好出去呀。”
“没有。”
寒渊把化验单拧皱,两个字后,便是沉默。
苏听婵自然看不见他脸上什么神情,双手抱着他的手臂,摇来摇去,“老公哦,希望我晨吐不要太厉害,不然我可能会吃不消。”
寒渊淡淡拍她的手背,“不会的,不要有心理压力。”
“好吧,可我还是担心。不过我会为了我们的孩子努力撑下去,当一个坚强的身体杠杠健康的麻麻!”
寒渊摸了摸她的头发。
暗深眼底闪过什么,他站起来。
166.【VIP166】满室酒味
寒渊站起来。
“你先躺着休息会儿,我去问问医生你的具体情况,看看后续需要做什么检查,什么时候能走。”
苏听婵不舍地松开手,“好,快去快回哟。”
“恩。”
黑眸深邃的男人走出了病房。
拿出手机,拨号。
通话提示声一过,也不管对方是睡着还是醒着,冷冷的就咆哮过去,“严爵!你立刻给我滚过来解释清楚,你在日本给我找的什么专家!”
严爵回到家鞋都没脱直接瘫进沙发里,一秒钟就呼噜声打得欢快。
他头天晚上泡吧到深夜,本来就没怎么睡好,今天晚上被这家伙搞得又是带医生开车去郊区,又是给他在医院里守着那傻妞,直到刚刚,刚睡了两个小时香的,他伟大的大哥(简称伟哥--)一个电话雷过来,尼玛!还让不让人活了!
于是某人也顾不得惧怕,脾气很不好,“寒渊!你也给我滚远点!丫真把老子当你小弟当惯了是吧!三更半夜三更半夜!你说你这是第多少个三更半夜他妈的不顾老子的感受给老子左一通电话又一通电话地炸过来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医院那头。
寂静的深夜的廊道里,响彻某人炸毛的狂呼。
寒渊波澜不惊地把手机移开了些,等那家伙咆哮完毕,才又把手机拿到耳朵边,“你说,你找的那破专家是怎么回事?我嘱咐过你很多遍,不要找成功率高的,我只是想给苏听婵演示一遍,她可以怀孕,我没有真让她怀上的意思!你怎么办事的?”
一系列质问下来,严爵迷迷糊糊挠几下头顶鸟窝般的金毛,一下子瞪大眼睛张大嘴,“什么?!”
一个哆嗦就来了精气神儿。
“哥,你这话里的意思莫非是……苏听婵那丫的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儿?真怀上了?”
寒渊听不得他的雀跃的呼声,阴沉下去的脸无比青黑,“你给我闭嘴!还好意思说,看看你干的烂事儿!”
“嘁!”那头显然不同意他的说法,“怎么就叫烂事儿了?我让你老婆肚子大了怎么能叫烂事儿?寒小渊,不要你初为人父就可以在我面前嘚瑟成这样!”
寒渊绷紧太阳穴的青筋,几乎咬牙切齿,“我让你找的是名不见经传的试管婴儿专家!你听不懂人话吗?当时问你那么多遍,苏听婵那么脆弱的身体素质,再加上烂技术的专家,怀孕成功几率多少,你怎么回答我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吼完,他歇口气,转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才能让他火烧火燎的心稍微沉静下来。
其实寒渊知道,现在打电话质问阿爵也是无事于补,可是……心里火大郁闷,莫明的气愤。
大概还是因为无能为力吧,习惯掌控一切的两手,忽然失去了方向和控制力,那种无力的感觉,就是现在这样,莫名的火。
孩子来都来了,总不能让苏听婵打掉吧。
他还没禽兽到那个地步,何况,她那样的身体,怀上一个孩子多么不容易,他就是再能做遭天谴的事,逼着苏听婵去打掉孩子这种事儿,他也做不来。
该怎么办?
而电话那头,久久听不到他声音的严爵,似乎猜到了什么,嘴角一撇,忍不住沉沉嗤笑。
笑他。
“我说哥,你该不会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这孩子自动消失或者意外流掉吧?”
“……”
寒渊一僵。
“你这种龌龊肮脏的想法真让我唾弃!苏听婵她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受你的伤害你的欺骗你的利用,她那么爱你,那么想给你生个孩子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你脑子里冒出的这种想法对得住她吗?”
“……”
寒渊修长森冷的手抚上眉间,指尖微微颤抖。
隐没在走廊单薄光线下的轮廓,罩上完全的黑暗。
“我越来越觉得,你越来越不像个人了。哥,那是你的骨肉,即使你不爱苏听婵,她在你心里一根鸟毛都不是,你也有点起码的良知,不该动的念头不要动,是你让出的那个馊主意要去试管的,现在成功了,好不容易有孩子了,苏听婵该多高兴啊,她那么傻,你就不要再去伤害她了。”
也许是字字凿到了他从不欲在青天白日下展现的黑暗面。
寒渊立即像个刺猬一般,手指蜷缩绷紧,指骨咯咯作响。
冷笑一声。
“该怎么做,不用你来教我!”
电话那头,严爵听了,也冷笑一声。
“哟?你太抬举我了,我哪来的资格教育你,小爷我这是犯贱,成天瞅着一堆烦心事儿一堆烦心人,闹得我他妈自己也不爽!你再一意孤行下去,迟早天打雷劈!”
嘭——
挂了。
寒渊举着嘟嘟声持续忙音的手机,像个犯一样,被道德钉在了墙壁上。
他有没有犯罪,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有没有犯罪的想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苏听婵,她,什么都不知道。
终于努力试着去接受这一切却始终无法接受的阿炔,她什么都知道,却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
苏炔从计程车里出来,迟钝的哆嗦着颤抖的身体,裹紧大衣门禁。
刺骨的寒风像无数只从地狱冒出来的手,搜刮走她身体里可怜的那点热度。
也没等计程车司机找钱,就缩着脑袋过马路。
进了小区门口,孤单的路灯发出惨白的光芒,映入她惨白的眸底,色调有种别致的相称。
抬头,冷而呆滞的目光掠过被雾气湿透的奶白色的路灯光源,看到一两只飞蛾围着磨砂的灯罩打转,像两个勤奋而又注定徒劳的盲目追求者。
嗜光如命,却注定永远得不到光的垂青。
真傻。
摇头失笑,继续抬目,移到那一排高耸入天的高层。
一栋一栋数着单元,数到第三单元,接着眯着红肿而黑青的眼睛,开始数楼层。
十五。
窗户印出屋子里暖绒的光。
秦子俊在家。
在等她回家。
几乎要泪湿眼眶。
同时又不禁揣测,他会是焦急担心多一点还是生气怨恨多一点?
不。
现在这个问题不是她该想的。
她该快速运转起脑袋,看看,究竟想个什么样的合理的借口,能成功把他骗过去。
说去姐姐家?
不行。
他下午就给姐姐打过电话了。
该死的都怪寒渊把她手机扔掉了,不然怎么着也能事先给他打电话通知他一声。
任何人被人这么放鸽子还联系不到人,都会担心焦虑气急败坏到想杀人!
不过,似乎与其说该怪罪寒渊,不如说,罪魁祸首是她。
谁让她身为人家的太太,竟然可笑到记不住他的电话号码呢?
而唯一记得住的那个人,他却都幸福地和姐姐有了爱情的结晶了。
苏炔啊苏炔,活了小半辈子,你都在过什么样的扯淡日子呢。
你可不可笑啊?
你可不可悲啊?
你浑身上下哪里还是干净的啊?
你衣服底下的身体,到现在还裹着出轨的肮脏的味道,余留着另一个男人的制造的各种青紫交加的可憎印痕。
你真的好意思用这幅身体,这般心情,回家笑对秦子俊吗?
你真厉害。
这么想着想着,被寒气氤湿的眼角,马不停蹄的,泪就落下来了。
她是厉害啊。
曾经最唾弃撒谎的人,摇身一变,变成了成日谎话不离嘴的人。
曾经最有原则最鄙视对婚姻不忠的人,一夜之间,成了任别的男人欲与欲求的人。
曾经,现在,将来,都很爱很爱姐姐的人,某一天,成了欺骗伤害姐姐最深的人。
瞧瞧,她多厉害。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
事到如今,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还可以怎么办。
她有选择吗?
姐姐怀孕了。
怀的姐夫的孩子。
而姐夫,前一刻才和她从床上下来。
她竟然还在为姐姐怀孕的事,心脏扯痛。
她总是这样,无法自控。
就像情总是那样,无数次把它封印了,自以为封印住了,可某些时候,说出来它就出来了。
为着不该心酸涩然的事,心酸涩然,为着不该伤心的人伤心。
她有病。
这么沉浸在自我反省和无力反省中,转眼间,电梯叮咚一声停在了十五层。
她慌抬头,看着光滑电梯壁面里映着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一头卷发被寒风肆虐得蓬乱的没有一点生气的女人。
匆匆忙忙抬手擦掉脸上的湿迹。
吸了吸鼻子,走出去。
慢吞吞地走到自家房门口,望着那扇面无表情的防盗门,踮起脚跟轻轻踱步。
脑袋里急速飞转着。
想着,又一次欺骗秦子俊的苍白而华丽的借口。
几分钟后,女人冰冷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同样冰冷的钥匙,深吸一口气,开了门。
走进去,满室明晃晃的光。
几乎要刺瞎她的眼。
除了所有大大小小的灯发出的光线刺眼,刺了苏炔毫无准备的鼻子的,是满室无孔不入的浓重的酒味。
秦子俊喝酒了。
苏炔真么想着,低头换鞋。
而靠着沙发斜坐在一堆红酒白酒瓶里的男人,赤红的双目,抱着半瓶伏特加,被酒润红的嘴皮子冷冷的翘了翘,摇摇晃晃站起了身。
167.【VIP167】去哪鬼混了
靠着沙发斜坐在一堆红酒白酒瓶里的男人,赤红的双目,抱着半瓶伏特加,被酒润红的嘴皮子冷冷的翘了翘,摇摇晃晃站起了身。
直挺挺地看着门口弯腰换鞋侧影姣好的女人,目光似数万根冰锥,嗖一下射过去,仿佛要将她连骨头刺碎!
“哟,还舍得回来?这是你家吗?啊?苏炔,你还当这是你的家吗?我是你丈夫吗?”
秦子俊胡子拉渣站着酒渍的嘴角那抹明晃晃的冷嘲,苏炔不是没看见。
心脏揪痛。
麻麻的。
双手无力,紧张,以至于都无法顺利的蜷缩起来,做成保护自己的状态。
越来越浓的酒味朝她扑过来,漫天盖地,怎么也驱散不开。
苏炔感觉到危险,脚不自觉地在自己与大门可怜兮兮的缝隙间后退,仰起一脸的歉意,“子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呵。好一句对不起!”
秦子俊歪着脑袋,醉醺醺的他,此刻看起来,蛮不讲理,像充满危险的兽。
苏炔背脊挨到冰冷的门。
稍微松了口气,“子俊,真的对不起,害你着急了担心了,可是下午那个时候,事出有因,我可以解释的。”
秦子俊拿着酒瓶那只手,伸出刀剑般尖利的食指,表情凶神恶煞地指着她,“这样很好玩是不是?把你的丈夫当猴耍撂在一边看他瞎着急满大街找人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开着那辆破车盲目的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里翻来翻去的找你,你心情很爽是不是?回答我!你他妈心里就舒坦的不行行了,是不是?!”
“不是的!子俊,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说,下午真的有事,我手机又丢了才联系不到你的……”
苏炔一着急泪出眼眶,咬着下唇默默地哭着,使劲摇头,心里那么难过,为他,也为自己的欺骗和不忠。
“你永远有事!你心里可真有我!苏炔!你怎么不死外边?啊!你怎么不死在外头一了百了!省的我见了你恨不得掐死你!”
他已经走到了她跟前,浓烈的酒熏呛着她的口鼻。
苏炔怕他接着酒劲儿真扑上来,害怕地缩着身体使劲往门上挤,可是再挤,和他的空隙也空不出来多少。
鼻子酸酸的,脸上湿湿的。
满脑子都是他恶狠狠的那句,你怎么不死在外边……
呵呵。
她倒挺乐意就那么死了算了。
死了,姐姐,寒渊,秦子俊,所有所有的烦心事儿都没了。
“你不是可以解释?解释啊!说你下午把我像个傻子一样晾在你公司搞什么鬼去了!说清楚!”
秦子俊不爽的除了她一声不吭撂下自己落跑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傅雯。
他在她公司楼底下找不到人自着急的时候,正巧傅雯下班出来,想来是从苏炔嘴里知道,今天他要给他庆生,又看他一个人傻兮兮的站那儿等一个早就溜走的人,对他一番耻笑。
弄得秦子俊好不尴尬。
傅雯一向尖酸刻薄,在旁边煽风点火一直说什人苏炔是去找野男人了去了,傻瓜才和你这样的男人庆生,又不懂浪漫又不能满足她,云云之类的。
一想到这里,秦子俊就气不打一处来。
苏炔脑子快速飞转,咬着下唇,思索着,怎么说秦子俊才会信。
而秦子俊显然不耐烦。
“说不出来?还是不能说?苏炔!你是不是呆我身边得不到满足寂寞了出去找野男人去了!在你生日这天,你是不是和哪个男人去开房了?你他妈给我老实交代!”
“咳咳……”
苏炔一口口水来不及吞咽到是被秦子俊一下给卡进了气管。
“子俊,你别乱想啊,咳……”
她匆匆解释一句,连忙捂着嘴,捂住剧烈的咳嗽声,生怕这样心虚的反应让他更加怀疑。
而心脏却像被生生凿了个洞,名为羞耻的斧头一遍一遍砍过她的血管神经。
苏炔抬头,瞧瞧观察一下秦子俊的神色,有些胆战心惊他这话从何而来,难道说他这么阴霾着一张脸阴沉沉的看着她,是因为他察觉到什么或者撞见了什么了?!
不……不能吧。
忐忑不安中,秦子俊又发话了。
“怎么?不好编吧!这么久编不出来?苏炔,你真虚伪!其实你的身体早已耐不住寂寞,背着我和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是不是!”
“不是!”
苏炔立刻口是心非地吼道。
第一次撒谎,她或许连声音都颤抖。
而第二次,第三次,她竟然也学会了脸不红心不跳。
多悲哀。
她难过地几乎要哭出来,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让自己痛,时刻提醒着自己,在对秦子俊做怎么样伤天害理的事。
秦子俊一愣。
果然,被她笃定的立刻吼出来的两个字给震慑了心神。
但那也只是一瞬。
是基于一直以来对她的信任和放心。
他斜起眼睛,依旧摆出一副冷冷嘲讽的姿态,继续试探她,“那你倒是说明白,你干什么去了,我要听详细的过程!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天大的时,值得你抛下我一个晚上一声不吭让我干等干着急干上火!”
苏炔咽了口口水。
心脏擂鼓。
她悄悄握紧蜷在身侧的双手。
眼睛虽然对着他,却不敢有焦距,因为太害怕看见他瞳孔里映出来的花里胡哨谎言满脸的自己。
那样的自己,太丑陋。
她深呼吸一下,开始了又一轮的华丽的谎言剧。
“是这样的,下午我出来在路边等你的时候碰到刚回国时认识的一个朋友,我们打了声招呼,她准备走了。结果……结果她忽然就晕倒了在了马路上,我……我当时弄不清楚状况,着急地跑过去反把她弄起来拦了辆计程车就往附近的医院里赶过去了!手机……对了,手机就是在我把她搀扶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扒走的,当时围观的人那么多,小偷趁火打劫嘛,我抱着那个朋友,又不能追抢劫我手机的人,一回头,人早跑了!我就没管了,救人要紧啊,后来到了医院又是急诊又是手术又要联系她家人的,忙来忙去就没来得及联系你。她手术完家里人来了直呼,我一看时间,那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那么晚了我准备回家的呀,结果好巧不巧的,从住院部出来到医院大门口就碰到了我姐,阿青扶着她急急忙忙过来的,说是突然间肚子好痛,我就赶紧陪着我姐去急诊室,检查,用药,还要照顾她,等医生的检查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姐她竟然怀孕了!”
苏炔这么说着,努力挤出点点笑容。
试图用姐姐怀孕的喜讯冲淡秦子俊心里的怒火和疑问。
虽然从秦子俊并没有缓解的阴沉的脸色来看,这一招似乎并不凑用。
秦子俊一甩手,酒瓶连带着半瓶还没喝完的酒一下子泼到了地上,酒瓶是上好的玻璃质地,加上客厅是实木地板,在地板上脆脆的打了个几个窟窿,并没有碎掉,可那华丽酒红色的液体,却在秦子俊有意无意的方向下泼了苏炔半腿。
苏炔被冷冷的酒泼了个凛冽的哆嗦。
却咬牙隐忍着,连一声半声尖叫都没有。
也不对他怒目而视,只是平顺着眉目,外表静静内心火烧火烧地看着他轮廓模糊的脸。
“首先,恭喜你姐。”秦子俊空出了手,大拇指扫了扫峻挺的笔尖,倾身俯下来,嘴一张一合,洒了苏炔一脸的冲天的酒气。
苏炔皱眉。
而一两厘米开外的男人,浊黑的眸子已是不悦。
大怒。
“但别以为你姐怀孕了,老子就不会接着盘问你!你刚才说的那通狗屁话是用来哄我的还是用来骗鬼的?你真把我看成傻瓜了?”
又逼近了她一些,浓烈酒气的嘴,几乎贴住苏炔冷白无血色的嘴唇。
苏炔不动声色,死死屏住呼吸,只是隐忍再隐忍,不敢皱眉,脑袋不着痕迹往门板上缩了缩,唇跟着向下,巧妙避开他灼热蛮狠地攻势。
双手轻轻抵上他的双臂,防止他像头猎豹似突然扑上来,幽清而略带些乞求意味的声音,“子俊,你信我,我……我没骗你。”
秦子俊喝了酒,思维却异常敏捷,要是平时,肯定会被她难得柔弱的语气给弄得一愣一愣的,然而现在,他不吃这一套!
“没骗我鬼扯的结结巴巴?”
“我……我没结巴。”
说完,苏炔立即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头顶洒下浓烈讥讽意味的沾满酒气的冷笑。
秦子俊突然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又狠又用力,几乎要拧断她的骨头,“走!带我去见你那个晕倒在马上路上的所谓的朋友!”
苏炔猛地一僵,浑身一个激灵,打得她七魂六魄都出了窍。
她愕然地看鬼似的看着秦子俊。
心脏剧烈痉挛,敲锣打鼓像在办丧事。
而她呆滞惊恐的眼底,已然崩溃得一塌糊涂。
原来,谎言并不是万能的。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拆东墙补西墙,补来不去,最后,都塌了。
168.【VIP168】别碰我
有那么一瞬间,苏炔想,干脆都说出来吧,告诉秦子俊,她是和男人开房去了,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寒渊,她的姐夫。
可是话到喉咙口,总总是生生卡主了,不敢设想秦子俊的反应,不敢设想一切全盘托出后,这个世界,或者说,她和她周围人的世界,到底还能不能照常运转。
其实心里是那么清楚,不能说,死也不能说。
满眼满眼都是绝望,苏炔抬起头,竟是无比冷静地看向秦子俊,他在拖曳她,很用力很蛮横地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开,伸手就要把门打开。
苏炔堵在门把手上,背脊被冷硬的金属把手咯得生疼。
“子俊,你没必要这样。”
她发出一点如灰般飘渺的声音。
秦子俊哪里能听她的?她现在说什么他都会多疑地自动往相反的方面猜测!
“怎么?是我不能见人还是压根就没你所谓的朋友那号人?如果真的有,你他妈证明给我看!我就信你!走啊!带我去医院!”
苏炔任他砸布娃娃一般地随意甩弄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面如土色。
死气沉沉。
“夜深了,她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而且,可能还在昏睡中,她家里人都在旁边守着呢,你让我这么贸贸然带你去就为了证实我们的瞎胡闹,不是贻笑大方叫人看了笑话了吗?”
苏炔听见自己沉稳的声音,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努力努力再努力,死撑着,维持着她那张补丁漏洞百出的脸。
她都替自己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我现在就要去!”
秦子俊根本不讲理,反手一把扯开她就要扭开门把手。
苏炔背脊突地一顿,重重磕在门把手上,差点磕得她脊柱断裂。
剧痛蚀骨。
她牙齿咬着下唇,咬破,出血,没有发出痛呼声。
她是那么能忍耐,那么安静。
抬眸,眼睛下面有红又青。
红是肿痛。
青是疲倦。
“子俊!别闹了!不管我和你之间怎么样,别去打搅别人好吗?你不信我,我再怎么说再怎么做你也还是不会信我,就算我把你带去那里让你亲眼看见了她,又怎么样?你对我的怀疑已经生根发芽,你还是会不信任我!多说无益,我要洗澡,我累了。”
说完,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他的桎梏,几乎是那拔腿一溜烟跨过酒瓶就朝着卧室卫生间狂奔过去。
也不管身后的人做什么样的反应。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卧室那扇门,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终于,跨过了门槛,一冲进卧室她立刻反锁上门。
靠着门板,沉沉的喘息,喘息着流泪,流泪到地老天荒。
秦子俊愣在大厅门口,硕大空荡的大厅,光线璀璨地在他头顶打着耀眼的光圈,把他森白气炸的脸映衬得更加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