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面色都冷了大半截,嘭一下吧病历砸在桌子上,“小姐!你不懂医学常识就算了,说我瞎了算怎么回事儿?年纪轻轻脾气不小?我让你怀孕的?这么大气儿冲谁发呢!不知道有些人即使怀孕当月还是回来例假吗?只不过例假时间比平时短!不懂就虚心受教!未婚先孕这年头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大事!来这里的十个里面九个未成年!你成年了算了不得了!怎么办你自己看,要是不相信请移驾去别的医院!”
噼里啪啦一长溜说下来,苏炔哑口无言。
她真的不知道,怀孕了也会来例假,她更不知道,带了套还会怀孕。
当然了,她也不知道,那个安全套被寒渊动了手脚,这世界上,安全套的避孕率虽然不接近真理,但还是十分可靠的。
193.【VIP193】她不信
“我上个月来例假了!怎么可能怀孕两个月?你这不是瞎说?”苏炔见她半句不离推销他们医院的人流手术就来气儿!
张医生面色都冷了大半截,嘭一下吧病历砸在桌子上,“小姐!你不懂医学常识就算了,说我瞎了算怎么回事儿?年纪轻轻脾气不小?我让你怀孕的?这么大气儿冲谁发呢!不知道有些人即使怀孕当月还是回来例假吗?只不过例假时间比平时短!不懂就虚心受教!未婚先孕这年头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大事!来这里的十个里面九个没有成年!你成年了算了不得了!怎么办你自己掂量,要是不相信请移驾去别的医院!”
噼里啪啦一长溜说下来,苏炔哑口无言。
她真的不知道,怀孕了也会来例假,她更不知道,带了套还会怀孕。
当然了,她也不知道,那个安全套被寒渊动了手脚,这世界上,安全套的避孕率虽然不接近真理,但还是十分可靠的。
她窜着病历本和检查结果,死死揉进怀里,在医院的走道和人堆里抱头鼠窜,四下奔波,却没有目的地。
来不及伤心,也没时间吃惊,咬着自己的指头,撑着惨白无血的脸,披头散发,只是想不明白,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怎么来的。
她拿出手机,查询,带安全套还会怀孕吗?
百度知道给了她全万条答案。
百分之三十的网友说,不大可能。
百分之六十的网友说,很有可能。
剩下百分之十,说,可能是安全套在做的过程中破了,或者那玩意儿从里头溢出来了,就有可能。
苏炔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使劲回忆着那天晚上的情形,从他带了套进入到结束……
除了她晕过去那一段,没有出任何差错!
这个孩子,这个奇葩的孩子,到底怎么来到她肚子里的?
真令人啼笑皆非。
思来想去的最终,苏炔还是把问题归咎到了这家该死的医院和那凶巴巴的医生身上,她一鼓作气跑到药店把所有牌子的验孕棒都买了下来,又去买了一大桶水,像个疯子一样边哭着亡命天涯般往卫生间冲进去。
***********
医院的卫生间永远是生意最好的,三个格子间,三排战队,她挤进去,身体贴着冰冷的墙壁。
波浪般蓬乱的卷发遮着乌青惨白的面目,让人看不见她脸上的眼泪和通红得看起来有些恐怖的眼球。
窄小而嘈杂的洗手间里,除了哗啦啦的水声,依稀能听见低低的啜泣声。
苏炔把塑料袋子里的验孕棒揣到怀里,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坠了一脸,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开始哭泣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张脸已经湿透。
她这些年别的没沾边,绝望倒是尝了够,寒渊从天而降的这一年,她几乎把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绝望都体会了个遍。
不就是肚子里可能有个种子吗?
不就是他的种子吗?
不就是违背了婚姻的忠诚和誓言,背叛了秦子俊吗?
不就是当了个恶毒的妹妹,欺骗了可怜兮兮什么都不知道的姐姐吗?
不就是……
她伸出颤抖的手,蒙住泪眼朦胧的双目,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轰炸她自己,说她做了孽,尝到了恶果,活该。
世界上最不幸的事,如那位医生所说,发现自己怀孕,却不是喜事。
不该来到这世上的孩子,她该怎么办?
就这么乱糟糟的思考着大桶矿泉水狂灌下大半,凉飕飕的水灌入喉咙,冲下食道,涌进胃里,大夏天的,身体冰寒彻骨。
骨头都是冷的。
冗长的队伍终于排到她了。
进格子间之前,她抹一把眼泪,很好心地对排在她身后的女人们说,“请到那边排着吧,我可能需要占用这个卫生间很久。”
后面的人一众怒起,叽叽喳喳说了她一顿,有些走了,有些无视,继续排着。
苏炔进了格子间,把包挂在门上,番抖出验孕棒,拆了,查看说明书,一次用上三五个,摆放成一排。
拉了裤子,等上半分钟,查看结果。
第一个,两条深红的线。
第二个,还是两条红线。
第三个……
第四个……
看到最后,她忍不住一脚踢翻了它们,丧气地猛捶一下板门,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看着塑料袋里剩下的十九个验孕棒,举起剩下的半桶矿泉水。
不知道喝的是矿泉水还是流到嘴边的泪。
**************
在女士卫生间门外三步远站了许久的男人回头,走远几步,一边查看着女士卫生间门口的动静一边拿出手机播下一串号码。
医院大门广场正中停着的兰博基尼里,双肘拄在方向盘上的男人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惊了一震。
蹙眉,接起。
“哥,她把药店所有的验孕棒都买下来了,买了一桶五升的矿泉水,跑洗手间里头,再也没见出来。”
严爵眯着眼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色,牙齿咬着唇。
那头停顿了半晌,只有沉密而复杂的呼吸声,敲钟一样,不紧不慢,但从气息不稳的尾音里能听出来些控制不住的凌乱。
寒渊望着前方车玻璃外灰青黯淡的天际。
思索着,复杂着,修长手指翘着方向盘,指腹圆润,指尖却绷直刷白。
“她该不会要把那少说也有五十个的验孕棒都测试个遍吧?哎哟,她不嫌遭罪,我一大老爷儿们跟女厕所跟前站着,都嫌臊得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你先回去吧。”寒渊揉揉抬头纹密布的眉间,声音沉的像碳。
严爵这次一反常态没有拍手叫好,反倒有些踌躇,听着这家伙声音,不怎么对劲儿,到底是十几年生死兄弟,虽然这家伙行事太没天理,可兄弟兄弟,有难的时候不得拉一把?
虽然,在寒渊面前,他严爵说话向来是放屁。
“哥,要不我还是在这守着吧,都蹲了一两个小时了,不差这一点儿。”
“你走吧。”
“可是,万一苏炔接受不了发疯了跟你拼命怎么办?”
怎么办?
寒渊扯嘴,苦笑。
194.【VIP194】孩子是我的
“你先回去吧。 ”寒渊揉揉抬头纹密布的眉间,声音沉的一如车外鸦青的天。
严爵这次一反常态没有拍手叫好,反倒有些踌躇,听着这家伙声音,不怎么对劲儿,到底是十几年生死兄弟,虽然这家伙行事太没天理,可兄弟兄弟,有难的时候不得拉一把?
虽然,在寒渊面前,他严爵说话向来是放屁。
“哥,要不我还是在这守着吧,都蹲了一两个小时了,不差这一点儿。”
“你走吧。”
“可是,万一苏炔接受不了发疯了跟你拼命怎么办?”
怎么办?
寒渊扯嘴,苦笑。
还能怎么办。
受着。
无论这个孩子来的多不是时候,会给她带来怎样深重灭顶的打击,他也要保住,他一意孤行了那么久,不差这一两次。
这个孩子,他蓄谋了那么久。
想到这里,拇指按压着额角突兀暴走的青筋,他轻声而叹。
“阿炔她……到目前为止都还算镇定,老实说,我一直觉得当医生给她检查结果时,她会在医生面前当场歇斯底里。”男人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绷着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温度,属冷。
“至少她没有,很安静地跑到药店买了验孕棒,她只是轴了,怎么也不肯相信吧。”
揉揉太阳穴,寒渊默叹,背砸向座椅。
严爵举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始终是他们二人的事,他一旁人,插不上手,即使插手,也解决不了问题。
哥这次是玩过分了,苏听婵肚里的孩子是意外,是他不小心弄出来的,那么苏炔肚子里的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作为旁观者,都感到分外无力。
**************
验孕棒用到第十五个时,苏炔终于爆发,把剩下的二十五个验孕棒连同那排成一排的十五个两条红线的一齐丢进了垃圾桶。
鼓着肚子,踉踉跄跄出了洗手间。
昏头昏脑沿着原路返回到妇科,见到了上午给她确诊的张医生,多余的话没有说,只有一句,“麻烦替预约一个时间。”
张医生看着她哭肿的眼睛,神色有些复杂,问她,“你想好了?”
苏炔咬紧牙齿,脸上的血管都凝注了一般,只迟疑了三秒,长卷发遮住刘海下黑如空洞般的眼眸,点头。
从知道怀孕到现在,也有三个多小时了,三个小时一百八十多分钟里,她没有把手伸向自己的小腹,摸一摸。
一次也没有。
不去感受它的存在,那么,是不是可以当做它从未来过?
姐姐给他生的孩子,会受尽万千宠爱,是幸福的天之骄子。
而她肚子里的,是孽种。
人可以做错事,却不能一错再错。
张医生放下座机电话,扭过头递给她一张纸,“去领药,按时吃,预约好了,三天后上午十点,请你准时过来。”
“谢谢。”
苏炔接过领药的单子,走出去。
走到医院的玻璃大门口的台阶上,望一眼远处喧嚣的天际,变幻莫测,青云密布,怕是在酝酿一场瓢泼大雨。
不多时,她还没走下台阶,豆大的雨滴唰唰从天而降,斩断了她前行的去路。
她没有带伞。
这倒不是重点,最好淋雨,最好感冒,最好生一场大病,这样,连人流都省了。
苏炔这么想着,扯了扯干瘪的唇角,整个人像个跑了气的气球,蔫蔫的笑了笑,抬步走下台阶,雨注倾盆而下,从她头顶浇灌至衣服内里的肌肤,像抽条抽在她身上,造成密密麻麻的痛楚,提醒着她,在自灭自焚。
全身上下,瞬间湿透。
冷。
冷的打哆嗦。
她却固执的不肯停步。
停车广场的车里,男人手猛地捶一把方向盘,阴沉突兀如鹰隼般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抹被雨水洗去轮廓的飘渺孱弱的身形。
眼底闪过复杂。
拿着手机就下了车,嘭一声踢上车门,却并不往苏炔的方向走去,而是停在车旁边,打她电话。
寒渊是知道她的性子的,现在这个时候,即使让她淋雨,自己也最好不要近她的身。
他,现在是她憎恨的一切根源,是她爆炸的导火索。
手机铃声响了半天,苏炔瞪着雨水萦绕的屏幕上那串死都忘不掉的号码,下颌线急剧地颤抖起来。
但是却没有犹豫多久,她接了起来。
对方立刻说话,低沉的声音被喧嚣的雨声打散,稀稀落落听不真切。
但苏炔还是听见了,他说,“淋雨是想证明什么?孩子不是我的?”
她立刻转着身子四下找人,奈何雨水冲刷着眼睛,视野里都是灰蒙蒙雾缭缭的一片,她已经走到马路边上,回头一望,广场里停着一排排的车,医院门诊部人群进进出出,来来去去的背影中,并没有高大峻挺的身形。
但她知道他就在附近,鬼一样,阴魂不散地盯着她。
她也不找了,只笑,笑声阴郁而冷飒,“消息灵通。恭喜我吧,寒渊,我终于怀上子俊的孩子了,我和他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回报……”
“你我都清楚,孩子是我的。秦子俊碰不了你。”他懒得和她迂回这些没意义的戏码。
苏炔梗住,喉咙被灌了辣椒水一样,又呛又难受,到处都在痛。
寒渊顿了顿,继续揉眉头,“关于你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我可以解释。我承认之前是被你气疯了,有自暴自弃的想法,但我很清醒,我清楚自己的意志,我不愿意碰婵婵,身体上和心理上都不愿意。为了气你,我想了个办法,我故意说要去日本度蜜月,离开你的视线,故意和婵婵亲热,那天晚上我压着的胸部,压得很厉害,如我所料,她当时就受不住休克过去了。我故意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自然把她晕厥的原因归咎到我和她亲热上,于是,她不能和我亲热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了。但她表现的很郁结,我为了给她一个假象,找了一个试管婴儿的医生,我那时候不过是想,以她的身体状况,正常受孕的几率都很小,更别说是人工受孕了,我几乎笃定试管受孕不可能会成功。可是,我却算漏了一招,百分之零点一的几率也是几率。就试了一次,她竟然就怀上了。而那时候刚回国给你庆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那时候只想,了却了婵婵的心愿,她怀不上也会接受现实,所以,那天在郊区的酒店那一次,我就在想,这次不能再错过机会了,我知道如果我不戴安全套你一定会吃事后避孕药,所以我事先准备好了,并且,还在上面刺了个洞。我做这一切无非是想我们之间有个孩子,这个孩子,四年前就该有了,如果不是你执拗的要分手,我们不会蹉跎四年。而现在,真的有了,就算你再恨我入骨,就算世俗再如何容不下这个孩子,但看在是你自己的骨肉的份上,生下来,好吗?”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哀求。
万人之上,高高在上的他,竟在乞求她。
哈哈。
难得。
苏炔听着这段蹊跷得不知道该不该去相信的话,只是笑,笑得越发大声。
“生下来?生下来叫你大姑父?”
寒渊闭紧眼睛,雨幕下的轮廓,铁骨铮铮。
听着她哂笑冷淡到底的声音,他突然觉得耳朵痛。
“寒渊,你给我听好了,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它来到这世上!”
他举着手机的手,猛地颤了一下。
咬紧牙关,他在忍耐,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亮出最后的绝招。
电话那头,她凿凿切切,“我放弃了尊严,背叛了婚姻,欺骗了姐姐,做了十恶不赦的混蛋,我已经脏的不是一个人样了。可是你知道吗?寒渊,这些都无所谓了,这幅身体你想怎么糟蹋都行,但是,孩子,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生下来?凭你是姐姐的丈夫?还是凭姐姐肚子里正在孕育的你的孩子?你休想!你想享尽齐人之福是吧?儿女满堂,在家有姐姐,在外有我?你恶不恶心?你做梦!”
“苏炔!你最好别逼我!”她或许根本不懂他的心。
“哈哈!”雨中的她狂笑,笑红了眼睛,“哈哈……真好笑!谁逼谁?寒渊,谁在逼谁?你未免太抬举我了!”
他头痛欲裂,终于忍不下去,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她本意,却不得不说。
“从现在开始,你肚子的孩子和你姐姐肚子里的还在,同在,共存亡!你敢打你肚子里孩子的主意,你敢不要它,你敢蓄意让它流掉,我保证,你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一样的下场!别忘了,她看不见,她手无缚鸡之力,她没有反击的能力,推她下楼或者让她病重,轻而易举的事儿!”
“你……”苏炔浑身冰冷,犹如惊雷劈下,打得她四分五裂,“那也是你的种!你不是人!寒渊,你这个恶魔,恶魔!你怎么敢说出这样丧尽天良的话……”
他缓缓闭上眼睛,斩断沉厚的悲戚,浅浅自嘲,“无所谓,我无论什么样,在你心中,不都是既定的魔头?”
195.【VIP195】你敢死试试
“苏炔!你最好别逼我!”
“哈哈!”雨中的她狂笑,笑红了眼睛,“哈哈……真好笑呢。 谁逼谁?寒渊,谁逼谁?你未免太抬举我了!”
他头痛欲裂,终于忍不下去,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她本意,却不得不说。
“从现在开始,你肚子的孩子和你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同在,共存亡!你敢打你肚子里孩子的主意,你敢不要它,你敢蓄意让它流掉,我保证,你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一样的下场!别忘了,她看不见,她手无缚鸡之力,她没有反击的能力,推她下楼或者让她病重,轻而易举的事儿!”
“你……”苏炔浑身冰冷,犹如惊雷劈下,打得她四分五裂,“那也是你的种!你不是人!寒渊,你这个恶魔,恶魔!你怎么敢说出这样丧尽天良的话……”
他缓缓闭上眼睛,斩断沉厚的悲戚,自嘲,“无所谓,在你心中,我无论什么样,都是魔头。”
“我不信!那是你的孩子,你就算再没良心,也不会做的那么绝。你只是吓唬我,对!你就是在吓唬我!我不会上当的!我绝不会留下孩子!”
他笑,声如隐雷,“你大可以试试!”
话说的那般潇洒意气,只有他知道,内心就如同这不断簌簌下坠最后粉碎在地上的雨珠一样,忐忑,胆颤。
到现在,他充其量不过是可悲的嘴硬罢了,他哪里还能断定,被逼到这一步境地的她,会做出什么样骇人动地的举动。
他忘不了,她说不要孩子时的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冷绝。
就真的那么厌恶他?憎恨到不能容忍肚子里无辜的小生命?
呵。
他怎么忘了,说到狠心绝情,谁比得过她?
她怀着孕却故意让自己淋在大雨中,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她的身体,她当真都不要了,肚子里的孩子,又岂会在乎?
寒渊自嘲地沉默着,觉得这场他导演的赌局,会让他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输家。
他不想吓坏她,却总是被她逼的无路可退,叹口气,“阿炔,那是我们的孩子,是,我是没有顾及你的意愿,我是强迫了你,卧室惩罚你报复你当年离开了,可我想要这个孩子,从来没有那么想要过一个东西,你就当成全我,不要考虑你姐姐,别的都不要考虑,你静下心来想一想,内心深处,你就当真那么不待见这个孩子吗?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算我求你,不要淋雨了,对自己对咱们的孩子好一点成吗?站回走廊里,不要逼我做一些我也不想做的事……”
“寒渊,你真孬你知道吗?从头到尾你除了用我姐姐来威胁我,你还会什么?你自己也很明白,你再如何厉害阴狠你也控制不了我!你说你报复我才把我姐姐拉下水,真是这样吗?不是为了你那点私心?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不可收拾的地步,你没有责任吗?你是罪魁祸首!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你不用承担吗?那是你的种!我才不管你想不想让姐姐怀孕,但既然她已经怀孕,她是你的妻子,她那么努力给你建造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你为什么不领情不珍惜?你就是心贱!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只是你抓不住的过去!人不可能永远活在回忆里,时间过去了,世界变了,我们都要向前看,我有家,你也有家,我和你的身体关系已经错的一塌糊涂了,这个孩子更是错上加错,这世界不只我和你,还有姐姐,还有子俊,还有我爸妈,错了的事,就要停下来!就算再痛,也要停下来!”
手机隔着湿漉漉的水渍贴着耳朵,耳垂寒凉一片。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
他太执拗,用他极端的毫无人道感的方式,一遍一遍残忍的提醒她,他们的过去。
于是,她在惨痛中不得不一遍遍想起他们的过去。
她用了四年,以为割舍下了,却被他灌输的心又开始疼痛,他说的没错,孩子是她肚子里的肉,一点点成长,它会从胚胎变成一个小人,会长出五脏六腑,会呼吸,会有手脚,它会变成一个会哭会闹会撒娇的宝贝,要毁掉它,她能不痛吗?
那种痛,她可以想象,切肤,痛彻心底,肝肠寸断。
但,就算痛到死去,灵魂破碎,它也不能留。
它不能生活在一个充满谎言的日益担惊受怕的家庭,它不能叫秦子俊爸爸,它更不能喊他大姑父,那对它来说,才是真的残忍。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反而越下越大,以至于苏炔听不见自己哭泣的声音,整张脸被雨水冲刷成了稀稀落落的碎纸,只是麻木不仁。
而电话里,他的声音冷沉彻骨,犹如地狱阎罗般,森冽恐怖的笑,“你别跟我说这些……阿炔,我还是那句话,我们的孩子在,你姐的孩子就在,我们的孩子没了,你姐和你姐的孩子都会没了。这个选择题,你自己选。无论如何,你记住,我爱你,所以至死我都不会放弃我们的孩子。”
“恶心!”
她像樽被冰凝注的石头,呆立在雨中,只觉得流进耳朵的他说的每个字都是恶心的。
冠冕堂皇到她再也听不下去。
爱?
他也配?
他真好意思说出口。
她说恶心。
他付之一笑。
无所谓。
形象什么的,现在不再考虑范围之内。
“阿炔,大庭广众之下,我不想对你动粗,你能自己走回大门口的廊道下吗?”
没有回答。
只有窸窸窣窣的雨声,敲锣打鼓捶着他乱糟糟的心口。
目光穿过雨线,遥遥看向马路边几乎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下一刻就要摔倒的人,她侧对着他,瘦削尖尖的下颌寂寞而凌傲的挺着,留给他完全的视死如归。
手机里也听不见她的声音,甚至感受不到她的呼吸,雨幕涟涟中的寒渊,头顶是鸦青晦暗的天空,天空下是他苦不堪言的笑。
他承认,他现在一点把握都没有。
是他自作孽,作成这副局面,别的不说,婵婵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个因缘际会的错误,他自诩能掌控一切,却忘了几率这两个字的真正定义。
说到底,他太自信太自负。
忘了,他归根究底也不过是个平凡人,坏事做多了,报应紧跟着就来了。
苏炔思考了很久,盯着马路上飞驰而的车辆,她似乎想到了一个对抗他的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阴沉沉的天空下,她扬唇笑了,凌乱的雨注里,笑靥如花。
听见她异常得不可思议的笑声,寒渊心一紧,头脑发麻,眼睛紧紧盯着她,“阿……阿炔?”
“寒渊,你赢了,你一直都是赢家,不过,接下来,你一定会输。”
“阿炔……”他听见自己声音开始发颤,他迈出脚步,开始朝她快步跑过去,气息急喘不稳,“什么意思?别这么笑,我听着难受。”
“你难受?那我呢?从你出现在姐姐病房里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难受!”
“我知道……”他顺着她的话迂回,他听出来了,她崩溃的语气,她不在状态,怕是轴到了上限,整个大脑疯狂去了另一个没有理智的世界。
这样的阿炔,是他无法掌控的。
“阿炔,我知道你难受,都是我逼你的,是我折磨你,让你日子难过,我保证,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把孩子健健康康生下来,我保证不会再让你难过,好吗?”
“你告诉我,我能信吗?你说的话,我还能信吗?”她笑,笑得让他都觉得自己的话好假。
“寒渊,终于……终于能离你远点了。”
她抬脚跨出马路的时候,轻轻对他说,轻轻对他笑,那笑,如同终于把身上的恶鬼驱散了一般,舒心而安详。
寒渊蓦然瞪大眼睛,尽管脚下生风已经在用最快的速度朝她奔过去,但她离马路上飞速来往的车辆那么近,那一刻,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他大吼一声,朝电话怒叫,“你敢!苏炔你敢死试试!你少了一根头发你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我说到做到,你也知道我的心能狠到哪一步!你知道的!”
“呵呵。”她继续往车流里走,甚至抽空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寒渊看得分明,那抹目光,带着胜利和释然,像魔鬼,冤魂一样朝他刺过来。
“寒渊,这一次,你再也别想威胁我。”
她冲他甜甜一笑,扭过头,发狂窜进了飞奔的车流中。
“阿炔!……不!别这样!阿炔!停下来……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他睁着那双白白的眼球,魂都没了,眼睁睁的,就那么眼睁睁的,从来没那么绝望过。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追不上她?为什么拼了命抓不住她?明明她就在他面前!明明他就在她身后!
为什么……为什么!
“咔嚓——”
耳朵里,传来地狱的声音。
回天乏术。
一切结束。
他,甚至来不及忏悔。
眼角有什么东西在下,是雨吗?
196.【VIP196】契机
咔嚓。
时间凝固在这个下午,这场大雨。
苏炔把身体扔进车流中的那一刻起。
她是闭着眼睛的。
听见尖锐而急速的刹车声,车与车的碰撞声,金属在她耳膜里敲击,雨声在她面上鼓捣。
然后是叫声和呼声。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马路过道上,两辆车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涌入而发生了追尾。
她被车急速飞带起来的风刮到了一边,满身都是泥水,她看见车窗里露出司机凶神恶煞的脸,他的额头在流血,“妈的!想死不会找别的地儿啊!”
苏炔扯嘴,笑一笑,茫然无措。
她觉得身体渐渐失去了最后的力气,有什么东西顺着大腿根流到了腿上,湿湿的,腻腻的,热热的。
天旋地转,世界打转,摔折了的左腿脚踝,好痛。
她感觉得到身体在下坠,慢慢的,慢慢的,滚进了满地的泥水里,被淹没。
与此同时。
另一辆追尾的黑色轿车里。
急促的刹车声过后,车体猛地撞上前面的车尾。
司机急忙停住,回头着急的查看后座两人,“老爷夫人,你们没事儿吧?撞哪里了吗?”
秦中天啐骂一声,护着妻子的身体,慢慢松开手,坐稳,“还好还好,淑英。,你怎么样?没伤到吧?”
叶淑英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头一个劲儿往车窗边靠,一边看一边着急的摇下车窗。
“淑英?”
秦中天担忧地摸着她的额头,“淑英,你怎么了?”
叶淑英回神,猛然抓住秦中天的手,“老爷,你看,你看,路边刚才那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像不像苏炔?哎哟,老花镜没带,看不准,不行,我得下车去瞧瞧!”
“你等等,下这么大雨的……”
秦中天还没喊完,叶淑英到开了车门跑了下去。
苏炔倒在水泊里,马路上乱成一团,车辆蚂蚁一样囤聚在一块儿,她前面就是那辆被追尾的车,距离她几乎只有两三厘米,车主本是对她怒不可遏,但看人突然倒了下去,吓得车主赶紧就转动方向盘急剧后退,生怕沾上肇事俩字儿。
雨真的好大。
没有人下车查看倒在大马路上的人,她的情况。
******************
痛。
好痛……
苏炔不知道,到底是肚子在痛,还是心在痛。
又或者,是雨水打在她干巴巴的脸上,沉沉的痛。
好累。
眼皮子被雨竹打落,慢慢阖上,视野越来越狭窄晦暗,手,她的手,这一刻,还是没能忍住,慢慢的摸向肚子。
那里很平坦,其实什么也感觉不到,她却觉得,仿佛有种心跳,从肚皮传到掌心,炽烈地烧灼着她的心。
眼睛闭上的最后一秒,她似乎看见,前方有两个人朝她奔过来。
一抹身影挺拔高大,雨滂沱雨幕把他的脸淋成了碎片,她却奇迹般的将他实在称不上英俊的哭相看得一清二楚。
他额角的爆出的青筋,他大喊她名字,他脸上的撕心裂肺。
苏炔笑,移开了目光。
逐渐阖上的眼眸,狭小的视线移向另一侧,车后面朝她跑过来的人,不高,有点瘦,头发盘在脑顶,穿着复古的旗袍。
她也在喊她。
那是谁……
她来不及看清楚,眼睛却闭上了。
世界安静了。
手送了。
掌心里揪着的病历本被雨水砸了出去。
叶淑英跑过去一看,不得了,真是她儿媳妇,她赶紧朝后面喊,“老秦!快过来!快过来啊!天呐,真是阿炔,她……她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这什么……病历?”叶淑英皱着眉头抽出那张冒出病历本半角的检查单据,顿时,眯着的眼睛瞪大了,“……这是……怀孕?!天呐天呐!老秦,快过来,咱儿媳妇怀孕了!孙子,我的孙子!还在不在……急死我了!”
另一边,广场的花坛边。
哭泣着的男人望着马路上朝她跑过去的人,眼睁睁只能停住脚步。
那么想,那么想不顾一切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紧紧抱着!
可是。
不能。
寒渊想,叶淑英的出现,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契机。
误打误撞的,说不定倒解救了他。
****************
好难受。
全身散架,骨头发裂,头痛欲裂。
周围好像有人在说话,脚步声进进出出,这是哪里?
苏炔动动手指,胳膊却抬不起来,更别说支起上身了。
依稀听见好多人的说话声,她好像睁开了眼睛,入眼处白白的一片,头顶,头顶的盏灯过隧道一样从眼前一晃而过。
入鼻的,是浓烈的想让人忽略都不行的,消毒水味。
好难闻。
想吐。
她觉得自己没有动,可却一直被人推着,身下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咯着她的背脊,一直在颠簸。
她更想吐了。
“苏小姐?”
有顶有声音。
“阿炔!老秦,你快打电话给子俊……无论如何叫他尽快赶回来……”
另一种声音。
“病人在翻白眼了,怕是又要休克过去,我们得快点!”
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炔觉得好吵。
她想对他们说,能不能停下来,不要一直推着她的身体跑,头好晕,胃里翻搅,实在难受,身体又痛死了……
嘭——
门开了,她被推进了一间什么屋子,好冷,阴森森的,冷的她浑身打颤。
“阿炔!你一定要挺住,我盼了两年多,好不容易来了个孙子,我容易么我……”
“女士!就到这里!您不能再跟着进去了,请您在外面等!”
“医生,一定要抱住我的孙子啊!它不会有事吧?”
“淑英,你冷静一点,别缠着医生了,让他赶紧救人!”
……
苏炔感觉身体被人抬东西一样来来去去,从这里移动到那里,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也越来越沉。
然后,她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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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炔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十六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她费力的翻开眼皮子,入眼,空空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打转。
哪里都疼。
身体却被捂得很热。
左手被什么东西压着,又麻又痛。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呓语了一声,转过脑袋看自己胳膊上压着的脑袋。
同一时刻,胳膊上压着的乌黑短发的脑袋,也抬了起来。
197.【VIP198】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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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炔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十六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她费力的翻开眼皮子,入眼,空空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打转。
哪里都疼。
身体却被捂得很热。
左手被什么东西压着,又麻又痛。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呓语了一声,转过脑袋。
同一时刻,胳膊上压着的乌黑的脑袋,惊喜的抬了起来。
“阿炔!”秦子俊脸上挂着泪,扑上来俯身摸住她的脸,干燥的唇不断在她颊边蹭着,“太好了!太好了!阿炔!你醒过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接到爸爸电话的那一刻,就恨不得长翅膀飞到你身边,我爱你,我是那么爱你……”
苏炔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大声咳嗽,秦子俊赶紧离开,走到门口对外面的说了句什么,外面也是一声大呼,“醒来了就好!成成成,我马上叫医生去,哎哟,我的孙子,我的孙子……”
苏炔彻底醒过神,看着朝她走过去的男人,快三个月没见了的,她的丈夫。
几乎是受惊似的,手猛地摸上肚子,眼睛惊惧地看着秦子俊。
想到了什么,面色森白如纸。
“阿炔,”秦子俊见她手摸向肚子,以为她是在担心孩子,就赶紧走过去拉住她附在小腹上的手,细声安抚,“别担心,不要害怕,孩子还在,虽然你下面流了血,不过医生说已经没事了,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坚强!我真是太高兴了,阿炔,没想到你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我要当爸爸了!我终于也要当爸爸咯!阿炔,爱死你了,吧唧……”
秦子俊俯身,捧着她的脸,就像捧着珍宝,他呵呵笑着,在她苍白的面颊上狠狠亲了一大口。
“……”
苏炔茫然空洞地看着纯白的屋顶,心里就像有一根尖针在扎着她,控诉她的罪行。
她没有看向秦子俊,他脸上幸福的笑靥折煞了她的所有神经,是那么刺眼,刺得她没有脸面去看。
突然有种悲恸却发作不得的感觉,心脏尖尖,螺丝一圈一绞紧。
她恨肚子里的东西,这么折腾,为什么还在?
她更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撞不死……
秦子俊看她的眼神,柔情蜜意,幸福绵绵。
毫无疑问,他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苏炔连哀嚎的兴致都没有,她好笑的闭上眼睛,流不出一滴泪。
满满以为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了,却又掉进另一场更加可怕糟糕的绝境里。
该怎么办?
说出事实或者继续装作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秦子俊把肚子里的孩子当成他的,隐瞒下去?
不,她不能对他这么残忍。
到了这一步,纸终究保不住火了,别说孩子生下来不会像秦子俊,她根本就不会让它来到这世上!
她不能留下它的。
可是,现在,秦子俊已经知道她怀孕了,记得昏迷前跑向自己的是婆婆叶淑英,叶淑英一直那么想要一个孙子,现在,他们都毫无例外地把孩子当成是秦家嫡亲嫡亲的种了。
复杂到这一步,她该怎么解释?从哪里说起?
苏炔头痛欲裂。
即使那么恨寒渊,现在,为了姐姐,她却不能把他供认出来,她该怎么向秦子俊说清楚,孩子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多像一场晴天霹雳,她给他戴了那么久的绿帽子,在他傻不拉几兴奋地认为自己即将升作父亲的时候,给他心坎上来那么一刀。
只是想一想,苏炔的心就跟灌了铅似的,无比沉重而复杂。
对他的愧疚,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内心正挣扎不已,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叶淑英和秦中天喜笑颜开地领着一大票医生进来,看见她靠在床上就笑着小跑进来,握住她的手,“阿炔,你可醒了,你不知道我和你爸发现你趟马路上昏迷过去的时候有多担心!你这孩子!大雨天的一个人在马路上瞎晃悠什么呀,差点被车撞了!还好你爸爸问了司机,司机说没碰着你,真是吓死我了!”
苏炔抬不起嘴角,苍白无血色的唇,怎么挤,那笑容都是难看之极的。
“妈,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嘴上是这么说着,内心却忍不住想笑,要是没肚子里的孩子,叶淑英能担心她?
轮上一百年也轮不到吧。
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是自己婆婆。
苏炔躺好,让医生检查,检查完了之后,医生笑笑,说没有大碍,有点低烧,昏迷大概是心力交瘁过度疲劳的原因,再加上淋了雨,怀着孩子,身体虚弱,好好调养两三日,配合医嘱,多吃营养的东西,就能出院了。
叶淑英和秦中天把医生送出去。
病房里就剩下苏炔和秦子俊两个人。
秦子俊哼着歌儿,心情无限好,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看烫不烫,一会儿去里间倒水给喝,一会儿又细声细气询问她,饿不饿啊,冷不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