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四郎眼睛一眯,气息骤然又变冷了几分,萧延诚一见如此越发的欢快:“你知道吗,当初父亲死时,瞪着眼睛……他的表情我一直记在脑海中,这么多年一直记得很清楚……他不敢相信,最后还是死在我的手上,我告诉他,最后死在我手上的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让他放心去,我一定会照顾好娘和家里。”
萧四郎紧紧攥了拳头,几乎捏碎!
萧延诚依旧笑着道:“他说我是畜生,没错,我就是畜生。”说着,蓦地转身过来看着萧四郎:“可是,我就是畜生那也是他教的,也是你们逼的!”
“没有人曾逼过你,你在侯府二十年,娘对你与我们兄妹有何分别,何曾逼过你,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萧四郎淡淡的道,目光投在院中。
“我的选择?”他觉得异常的可笑:“你不会知道我的感受,我娘有什么错,她不过一个普通的苗家女子,就是因为爱上了他,才会落得被人囚禁二十年的下场,你知道当她死在我怀里,我的感受吗?痛不欲生……”说着一顿:“不……是生不如死!”
萧四郎不置可否:“她若是普通女子,又怎么会用那样下作的手段,她有今日便是咎由自取!”
“是!咎由自取。”萧延诚笑着道:“那么他就更加的该死,一个贪生怕死之人,早就该死。”
萧四郎蓦地转身看着他,眸光中杀意渐现,萧延诚丝毫不退让,挑眉道:“四弟是不是想要杀了我?来吧,杀了我……杀了我就能为他报仇了!”
萧四郎怒容满面,却是没有动,他猛然转身朝外走去,萧延诚却是喊住他:“四弟,我们打个赌如何?”
萧四郎脚步顿了一顿,身后就听萧延诚道:“我若赢了,这侯府太夫人之位,我要你亲手替上我娘的名讳,我若输了……”他志得意满的道:“任凭你处置!”
萧四郎头也不回,萧延诚却是大笑道:“不要着急,游戏才刚刚开始!”
析秋从炕下来,对鑫哥儿和敏哥儿道:“你们快回去睡吧,明天让两个舅舅陪你们去骑马好不好?”
“真的?”鑫哥儿听着眼睛就亮了起来,看着析秋确认道:“真的可以去骑马?”析秋笑着点了点头,鑫哥儿就一蹦三跳的跑到析秋身边抱住她的大腿,满脸甜甜笑容:“谢谢四婶婶!”
析秋摸着他的头,敏哥儿也在一边呵呵乐了起来。
佟全之拿着帕子在擦拭匕首,这两日他一天要擦拭三四次,每每都是唉声叹气的样子:“江南不能去,卫辉不能去,就连山东也不准去!”说着又哀求的看着析秋:“六姐,您和大都督说一声吧,让我去卫辉,哪怕去山东也行啊,杀两个土匪心里也痛快,总比这样关在家里要强。”
析秋笑了起来:“你就安生待在家里。”说着见他一脸颓丧的样子,又补充道:“四爷说了,等过了今年,就送你去宣同。”
“真的?”佟全之满脸的惊喜:“大督都真的这么说的?”
析秋笑着点了点头。
佟全之几乎一蹦而起,满脸的欣喜:“我去和师兄说。”佟全之的五六个师兄弟这会儿都在外院里。
正说着,忽然天敬自门外进来,隔着门禀道:“夫人,宫里头来了一位公公,传皇后娘娘口谕,宣您进宫。”
“现在?”析秋让春柳开了门,她站在门口看着天敬问道:“来的是哪位公公,人可走了?”
天敬垂着头,回道:“是一位姓管的公公,说是皇后娘娘身边服侍的。”说着一顿又道:“人还在外院之中,说在外院等您。”
析秋紧紧蹙了眉头,满面的狐疑,现在已近戍时,皇后娘娘怎么会这会儿让她进宫?
“可说了什么事?”析秋问道。
天敬摇了摇头,回道:“小人问了,可那位公公只说皇后娘娘有请,旁的事一概不知。”
析秋越发的疑惑,深夜召见又不说什么事:“去将人请进来。”
天敬应是,脚步匆匆而去,不过一刻功夫便领着宫里来的内侍进了院子,那人长的不高瘦瘦小小的,面白无须,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拿着拂尘站在院子里,析秋走出来笑着道:“娘娘深夜召见,敢问公公可知娘娘有何吩咐?”
管公公抬着头却垂着眉眼,回道:“我们做奴才的,哪里知道主子的意思,萧四夫人还是赶紧准备一下,随洒家走吧!”语气很高傲的样子。
析秋盯着他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那劳烦公公在外院喝杯茶稍等一刻,妾身有孕在身大都督又不在府中,自是要交代准备一番!”管公公却是道:“四夫人还是不要让娘娘久等了。”
析秋眉头越发拧的紧了,点了头道:“是!”说着看向天敬:“送管公公去外院喝茶。”
天敬应是,带着管公公出门,析秋的目光就在管公公周身上下扫了一圈,由春柳扶着回房,春柳也是满脸的疑惑:“夫人,皇后娘娘怎么这会儿召见您?”
析秋也想不明白,城中都快宵禁了,出入也不甚方便,皇后娘娘会有什么事,这么急着要见她呢?
她不由想到萧四郎,萧四郎从宫中出来不过三个时辰,她没有听到他说起过宫里头有别的事情,若说事情除了荣郡王妃母子失踪,荣郡王下落不明,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事,况且,她和皇后并不熟悉,彼此间除了君臣的关系也没有什么可交集。
她想不到理由和任何的可能性。
春柳小心的问道:“要不要给您换衣裳,这会儿时间不早了,您早些去也能早些回来。”
春柳的话落,析秋忽然一怔,她回头看着春柳问道:“你刚刚说什么?”面色变的有些苍白,春柳被她郑重的样子惊住,忐忑不安的重复道:“奴婢说,您早些去也能早些……”
析秋猛然站了起来,她看着春柳道:“去将三少爷找来。”春柳见她如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她点了点头,提着裙子就跑了出去。
析秋抚着肚子,来回的在房里走动,难道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若真是这样,那萧四郎会不会有危险?
胡思乱想间,佟全之匆匆进了门,看见析秋就问道:“六姐,您找我什么事?”析秋就两步走过去,面露紧张的道:“三弟,你偷偷从西角门出去,去黄大人府上,韩大人府上,还有东昌伯府上以及武昌伯的府上打听一下,今晚各府里有没有人去传召各位夫人进宫。”
佟全之一脸纳闷,显然不明白析秋的意思,析秋等不及推着他往外走:“现在解释不清楚,你喊两三个师兄弟一起出门,分头去打听,一定要快!”
“哦,知道了。”佟全之尽管满脸疑惑,可析秋的脸色太难看了,他凝了心神点了点头,飞快的跃下台阶消失在夜色中。
析秋忐忑的不安的在房里走动,岑妈妈听到动静进了门:“夫人,听说宫里头来人了?”
“嗯。”析秋随意应了,又突然看向岑妈妈,吩咐道:“岑妈妈,您带两个婆子现在去一趟侯府,看看四爷还在不在侯府里。”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岑妈妈脸色一变,问道。
析秋摇了摇头,不是很确定的样子:“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很不好!”
岑妈妈神色一凛,立刻回道:“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带人去侯府。”
“小心些。”析秋点了头,看着岑妈妈出了门,她则在炕头上坐了下来,脑中不停的转着,想着各种可能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敬已经进来催了两次:“夫人,管公公等的很焦躁,直催着让您快一点。”说着一顿:“夫人,小人觉得这位管公公很不对劲!”
析秋闻言一怔,问道:“怎么说?”
天敬想了想回道:“也说不清楚,总觉得他应该不常出来办事才是,坐在房里不停的拿袖子擦汗,一会儿又问时辰一会儿又起身在房里来回的走,小人问他宫里施大人的情况,他却是一问三不知……”
确实很奇怪,施胜杰是禁卫统领,他身为内侍可以没有接触过,但不可能不知道,只有两种解释一种就是他根本不是宫里的内侍,自然就毫不知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很紧张,心神慌乱根本没有心思和天敬说话,很可能连天敬说什么都没有听到,哪里能说什么来!
“我知道了,你先稳住他,哪里也不要让他去!”析秋称沉声回道。
天敬没有多问,沉声应是。
又等了一会儿,佟全之终于回来,一进门他抹了一头的汗还不待他坐下析秋就着急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了没有?”
“嗯。”佟全之也不管谁的茶盅,端了就一口饮尽,回道:“黄府,韩府还有东昌伯和武昌伯都宫里都去了人,这会儿都在门房候着呢,尤其是黄府,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宫里的内侍进门,急急忙忙的还不等马车停好就跳了下来。”
析秋听着就彻底沉了脸,她拧着眉头在房里来回的走动,佟全之看着就满脸的困惑,问道:“六姐,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三弟。”析秋停下来看着佟全之吩咐道:“你现在带着人去刚刚的几个府里,拦住几位夫人,千万不能让他们随着来人去宫里。”佟全之越发的不解:“为什么?”
“这些人很可能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口谕也不是皇后娘娘亲自传达的。”析秋沉了声慢慢的道:“我不敢确定发生了什么事,但宫里面一定是出了事了。”
佟全之脸色也变了,他脱口问道:“会出什么事?”
析秋摇了摇头,也不敢确定:“你先照着我的意思去办,一切答案明天就应该就有分晓。”
“我知道了。”佟全之应是,飞快的转身出了门,正在这时岑妈妈回来了,一进门就回道:“夫人,侯府的所有的门都关上了,打听不到四爷在不在里面。”见析秋脸色微变,她又补充道:“不过四爷的马还放在侧门口,但是旁边没有人,就连平时守门的婆子和小厮也不见踪影。”
一定是出事了。
萧四郎去了哪里?侯府里出了什么事?
析秋心里砰砰跳着,侯府,黄达,韩承,还有东昌伯武昌伯……
会有什么事?
析秋忐忑不安的坐在炕头上,岑妈妈心里也意识到事情不妙,就看着析秋道:“夫人,奴婢去检查一下府里的各处守卫。”
“去吧!”析秋点了点头,又看着她道:“去将敏哥儿和鑫哥儿带到我这里来。”说着一顿又道:“将府门关上,所有人不得出去。”
岑妈妈应是。
天敬又来了,回道:“管公公说您抗旨不遵,等着皇后娘娘降罪,他吵要回宫复命。”析秋点了头问道:“你怎么说的?”
“小人。”天敬挠着头,支支吾吾的回道:“小人在他喝的茶里放了点东西……”
析秋紧绷着的心被他弄逗的轻松许多,点头道:“时效多久?”
没有斥责,天敬眼睛一亮笑着回道:“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应该够了吧!
析秋点了点头,道:“你去忙吧!”天敬应是出了门。
岑妈妈将熟睡的鑫哥儿和敏哥儿抱到她暖阁里来,析秋给两人盖好被子,岑妈妈问道:“您要不要也靠着眯一会儿。”
“不用了,我也睡不着。”析秋坐着眉头始终拧着,看向岑妈妈道:“让侍卫和婆子们都打起精神来!”岑妈妈应是。
析秋静静坐着,直到下半夜佟全之才带着人回来,将外面的情况和析秋说了一遍:“去黄府的时候,黄夫人正收拾好了要出门,我就将你的话和她说了一遍,她满脸惊怔顿时瘫坐了下来,我也不敢多待就去了东昌伯府,钱夫人和您一样满脸忐忑的不安的样子,知道我的来意她立刻问我府上是不是也受了召见,我和她仔细说了一遍,钱夫人当即让人将外院的内侍扣下来,将府门关的严严实实的。”佟全之噼里啪啦的说着:“武昌伯府上没有进去,我拍了半天的门没有人应……”
析秋听着点了点头,沈太夫人人精一样,她能想得到的事情沈太夫人一定能想得到,她问道:“那韩夫人呢?”
“去迟了。”佟全之摇了摇头:“我到的时候韩府的马车已经进了皇城,我也不敢追过去,只能回来了。”佟全之说着一顿又道:“六姐,今天城里头真是诡异,不到宵禁街上就已经没了人,家家户户都关了门,我路过西长街的时候,平时这个时候茶楼酒楼里应是热闹非常才是,可是今晚却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坐在里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析秋却是在想韩夫人的事,希望她能安全。
正说着,突然天敬就冲了进来,惊魂未定的道:“夫人,皇城方向起火了。”析秋听着一愣,就扶着春柳和岑妈妈出了院子,站在园子里朝皇城方向看,角度看的并不清晰,但灰蒙蒙的天空中确实有一道亮光直冲天际,浓浓滚滚升起了……
佟全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仿佛明白了析秋的担心:“怎么会这样!”说着,佟敏之也披着衣裳跑来,随着众人朝皇城去看,也是惊呼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说话,但大家心里却都了猜想。
析秋的猜测的也得到了证实,天敬和佟全之几乎同时道:“我出去打听打听!”析秋摆着手:“不行,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着急,却又觉得析秋说的在理,这会儿什么情况谁也无法肯定,还是不要贸贸然出去的好。
但心里却开始担心萧四郎。
直到两天析秋才知道当夜发生了什么事,才知道韩夫人与长街之上,持刀杀了十一个劫匪,又与一红衣女子搏杀的事情……
才知道宫里头,真正度过了一个怎样的夜晚。
才知道萧四郎在这之前,和这一晚他做了多少的事情!
春柳扶着析秋,一脸的惊怔不安:“夫人,四爷会不会有事?”
“不会!”析秋拧着眉头,萧四郎肯定不会有事,她反而更加担心太夫人和大夫人,侯府的门紧关着,萧延诚到底做了什么,他喊萧四郎去干什么?
“六姐。”佟敏之扶着析秋往房里头而去,低声道:“是不是荣郡王?”
除了荣郡王也不会有别人了,大周各处掀起动乱,荣郡王妃和公子离奇暴毙,荣郡王又下落不明,在这个关口中宫中突然起火,又出了这一连串无法解释的事情,她想不出除了荣郡王还有别的可能。
“废话!”佟全之拍了佟敏之的脑袋,道:“这逼宫的事情什么都敢做不成,除了荣郡王现在朝中还有谁有这样的胆子!”
“也是!”佟敏之认同点了点头,又想到大周几处战事,俗话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各处的兵马还在路上,战事却已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这样的情况便是在古往历史中也鲜有见到,他不得不佩服荣郡王的谋划和手段,若没有紧密的谋划怎么可能事情都发生的这么巧合。
还有苗疆,苗疆一向不与中原接触,荣郡王竟然能和苗疆联系的上。
圣上虽然应对及时,卫辉和山东其实不足为惧,江南想要成事也不容易,可是苗疆不同自老侯爷收复大半苗疆后,苗疆已休养生息许多年,这时出兵必定是准备充足,镇远总兵又是匆忙应对……
他暗暗抹了把汗,局势才稳定下来,不会又要改朝易主吧!
叹了口气,他在析秋的身边的坐下来,安慰道:“姐姐,大督都一定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好了。”
析秋点了点头,看向床上躺着的敏哥儿,淡淡的眉头轻轻蹙着,让她不由想到那一年二皇子被逼出城那夜,萧四郎抱着敏哥儿来找她,她和春柳司杏手忙脚乱的带了一夜,又将司榴家的两个孩子带进府里来,整个院子里都是孩子哭声。
那时候她觉得,上头谁当主子与她无关,局势上对她也没有影响,只要大老爷和佟慎之平安活着安生做官,她的生活就不会有所变化。
仿佛事件重演,不过几年的观景,她又面临这样的情况,可是心境却大不相同。
她希望圣上长长久久的坐在龙位之上,哪怕萧四郎不再是大督都她也不希望圣上出事,没有什么比天下太平局势稳定重要,换了主子她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情,但是却知道京城必定要天翻地覆,不知道会有多少因此丧命,不知道会有多少府邸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她伸手摸着敏哥儿熟睡的小脸,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只希望等太阳升起来,一起都恢复如初,所有人都在原有的轨迹上生活着,不曾改变。
至少,现在不要!
房间气氛压抑,佟全之坐立难安,她站起来看着析秋道:“六姐,我出去看看吧,很快就回来。”
“三弟。”析秋不悦道:“你哪里也不准去,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说着一顿又道:“况且,你在家里也不是全无责任,我们这么多人在府里,可都是要靠你保护的!”
本来佟全之没什么成就感,乍一听她这么说,顿时升起一股责任感来:“保护你们?”
析秋点了点头:“夜还长,谁也不知道会发什么事。”
☆、第三卷 庶途同归 187 惊魂
“会出什么事?”
佟全之一愣,随即想到那一年长街上血流成河,许多百姓无辜丧命的事情,不由生出一丝冷汗,方明白过来萧四郎将他和师兄弟接进府里来的原因,他一定是预料到今日的事情,才会有这样的安排吧。
佟全之没有说话,佟敏之年纪渐渐长大,许多事他也看的明白,不由替析秋道:“譬如今晚宫里传皇后娘娘的口谕,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指使的,对方有什么目的,既然他们一计不成,会不会再生一事呢?”
佟全之一怔,忽地站了起来,面色郑重的对析秋道:“六姐我带人巡府去!”这些事可不是开玩笑的,大督都是圣上倚重的大臣,对方能使一次手段,保不齐还能再施第二次,若是有人趁乱如上次一样变装成流匪……六姐现在有孕在身,府里头上下近两百口人的性命,若有差池后果将不堪设想。
“三弟。”析秋自炕上站起来,看着他道:“你小心些,或许是我们想多了也未可知,不过万事小心为上,你自己也小心一些!”
佟全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待在房里哪里也不要去。”说着又看向佟敏之:“你保护好六姐!”
佟敏之点了点头,和析秋一起送佟全之出门。
“六姐。”佟敏之扶着析秋回到暖阁,低声问道:“您说,大督都这会儿是在宫里还是在哪里?”
析秋也说不好,萧延诚请他去侯府,可侯府的门却紧紧关着,宫里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们现在只能靠猜测,今晚又是乱糟糟的一团,她也不清楚。
“我们只能等了。”她和佟敏之对面坐下,索性换个话题去分散注意力:“姨娘最近可好?”
佟敏之听着点了点头,道:“姨娘挺好的,还胖了一些,现在她的吃食都是罗姨娘操持着的,你就放心吧。”说着一顿又道:“就是大太太,传唤了两次,让姨娘端着茶站在床前,站了两个时辰,姨娘晕倒了……大老爷回府训斥了大太太一顿,还打了房妈妈一顿板子。”说着,大眼眨巴露出调皮的样子:“这会儿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呢。”
析秋叹了口气,大太太自病了后仿佛糊涂了不少,她就觉得大太太有种连死前要拉着谁垫背的意思在里面……
她摇了摇头,道:“你和姨娘说,现在不同往日,若是大太太再有这样的事,就让人去找大老爷,什么事都不如她的身子和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佟敏之应是,点了点头。
床上,鑫哥儿翻了个身,短短的小腿架在敏哥儿的肚子上,敏哥儿难受的皱着眉头,小肚子扭了几下不见效果,就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在被子滋溜滋溜爬了几步,甩开鑫哥儿的腿,拱到另一边接着呼呼大睡,鑫哥儿腿没了地儿搁,小屁股一拱也不知是热的还是难受,一个翻身就撅着屁股趴在被子上睡了起来。
两个人做了这么多动作,却自始自终都睡的香喷喷的。
析秋看着好笑不已,摇着头去给两人重新盖好被子,佟敏之怜惜的看着鑫哥儿道:“上次听说他生病,着实吓了我一跳,我虽对大姐姐没什么印象,可他总归是大老爷的外孙……”
析秋点了点头,道:“他现在是世子,只要把身子养好了,健康长大将来也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反倒是敏哥儿,未来只能靠他自己。
佟敏之点了头,应道:“那倒是。”他说完,析秋却是想道:“你现在是廪生,今年可打算参加府试?有把握吗?”
“嘿嘿……”佟敏之挠着后脑勺,笑着道:“父亲和大哥的意思让我再等一年。”
析秋挑了眉头,问道:“那你的意思呢,是想再等一年还是今年就下场?”
“我想今年试试。”佟敏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看过往年的卷子,觉得有几分把握。”
析秋笑了起来,微笑看着他,问道:“几分?”佟敏之想了想答道:“六分!”
佟敏之虽有时候有些毛躁,但为人处事还是很稳妥的,他说六分想必就是很有把握,析秋想了想道:“那我过些日子去和父亲说,让你今年下场试试好不好?”
“不用,不用!”佟敏之垂着头道:“还是听父亲的吧,今年,明年也没什么区别!”
析秋像小的时候那样,揉着佟敏之的脑袋,心里却很高兴,从当初对大老爷的渴望和害怕,到现在的父子能时常交流相处融洽,佟敏之想必是明白大老爷既然让他明年下场,就必然有大老爷的考究之处,他没有执意下场也没有骄傲自满急于表现,她很高兴。
“敏之真的长大了!”析秋笑着道。
佟敏之红了脸,低头去喝茶,春柳候在一边也轻轻笑了起来,问道:“七少爷,好久不见六福,她还好吗?”
“挺好的。”佟敏之点头道:“我房里的事现在都是她和紫霞姐姐在管,不过今年紫霞姐姐就要嫁人了,大嫂将她许到庄子里给卢管事做儿媳了。”
春柳听着就满脸的笑容:“那六福也算熬出头了。”想了想又道:“奴婢记得她今年有十三岁了吧。”
“嗯,她比我大两岁!”佟敏之应道。
析秋就想到六福的样子,长的不漂亮但却很机灵,做事情也很用心,还有几年等到时候再让大嫂给她配个好人家罢。
几个人在房里说着话,佟全之则和四个师兄弟分头巡查府里各处的守卫,萧四郎自前些日子开始,就在府里增派了人手,他满府里看了一圈,总算是放了心,即便有流匪来也该能反抗,除非是大军队,否则可以安心睡觉了。
还是大督都思虑的周全,事先安排的这么周到。
佟全之在院子里的假山石上坐了下来,就有师兄掏了壶酒出来,道:“老三,要不要来点,今晚太冷了喝口酒暖和暖和!”
“谢谢。”佟全之接过酒昂头就灌了两口,抹了嘴道:“等这事儿结束了,我请你们上鸿雁楼吃个三天的流水席,咱们喝他个够本!”
几个人哈哈笑了起来,这里的人佟全之年纪都最小,有几个过了三月就要去军营报道了,但真正论起身世和人脉关系来,还是佟全之最靠谱,毕竟他可是有个做大督都的堂姐夫,那是实打实的有用啊。
譬如都督府里,若非因为佟全之,他们这辈子恐怕也近不来……不知道上战场多少次,立多少军功才能和大督都面对面的说话……
佟全之虽粗心大意了些,可也知道,大家讲兄弟情谊时也会看人的出身,他能在师傅门下习武又能在师兄弟里头有号召力,和他背后的关系可是分不开的。
众人说笑了一阵,佟全之拍了屁股站起来:“走,我们再走一圈,也当热热身。”
“好!”喝了酒众人精神头也好些了,几个人跺了跺冻得发红的手,拢在袖子正要走,忽然就听到倒座房里传来一阵惊叫声,众人一怔问佟全之:“出了什么事。”
佟全之哪里知道,摆着手道:“走,去看看!”说着,几个人就朝倒座房里跑去,刚到门口就有婆子披着小袄从房里冲了出来,惊慌失措的叫着道:“蛇,蛇!”
还当是什么危险的事,佟全之问道:“不就是蛇,至于怕成这样。”
“舅爷,您进去瞧瞧,可不是一条是两三条呢。”婆子将衣服套上还心有余悸的道:“我值了夜刚回房躺下,就觉得被子里冰凉凉的,弄的身上也痒痒的,伸手一摸就抓到一条蛇,还咬了我一口我呢。”说着伸手出来给众人看,大晚上的佟全之几个人也瞧不见,随意看了一眼。
“好了好了,找几个人帮你弄掉!一惊一乍的。”佟全之好说话,挥着手让婆子不要再继续叨叨,回头对她道:“小厮都住外院?你找个当值跑一趟就是。”
那婆子看着佟全之就点头应了,正要说话,喉间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咯咯……”
佟全之几个人一愣,朝婆子看去
就见她眼睛一瞪身体突然僵硬起来,脸上的肉仿佛被人和了面的包子褶子,一点一点向中间聚拢,又慢慢的缩小自鼻子尖上凸起来的一点又凹陷了下去,慢慢的正张脸变成了平面,又从平面变成了一个坑……
身上也是如此,手指仿佛缩进了骨头里。
砰!
婆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间,他们来不及说一句话,躺在地上的婆子已经只剩下一张皮……
“怎么回事?”佟全之几个人跳开来,惊恐未定的看着那婆子的尸体,没有人见过这样诡异恶心的画面,活生生的一个人突然在他们面前消失,从体态丰满变成一张人皮……
没有人能承受的住,佟全之脸色巨变,却更加困惑,这样的现象到底是由什么引起的。
“老三!”他身后的师兄的拉了拉他的衣服:“现在可是冬天……”
所有人怔住,冬天,是啊……
冬天怎么会有蛇,若是一只也就算了,当它怕冷躲到被子里取暖,可是婆子说两三只呢。
怎么会有这么多蛇的,督都府每日都有人打扫清理,这些东西怎么还会留着?
“进去看看!”佟全之深深的拧了眉头,几个人应是转身就要回房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就见婆子裹着衣裳的皮里头,从眼睛的窟窿里慢慢的拱出来两个小小的黑点,佟全之大声一喝:“拿灯笼来。”就有人一跃而起跳到游览上,摘抄下挂在游览下的灯笼又飞快的跑回来,朝那皮上头一照。
顿时有人忍不住吐了起来。
是蛇,但这种蛇不过筷子长短,样子很奇怪身上有七彩的斑纹,没有眼睛扁扁的头上只有一个很大的嘴巴,从“脸上”一直延伸道头顶上,一共三条从窟窿里爬出来,一个个肚子都是鼓鼓的,发出嘶嘶嘶的声音,连佟全之都仿佛能感觉到他们一脸餍足的,吃饱喝足的样子!
“这他妈什么东西,真是够恶心的。”有人怒喝一声,佟全之已抽出身上的匕首:“不管什么东西,先杀了再说!”说着挥刀而起,一刀斩断两条!
旁边的师兄见了,也和佟全之一样,将另外一个也一起切断了,或许是因为吃的太饱的关系,三只小蛇很容易就被杀了。
“这太诡异了。”佟全之拧了眉头道:“再去找找,千万小心不能被它咬到了。”
几个人纷纷应和,各自从游览上摘了灯笼去拍倒座房上其它婆子的房门。
一时间门悉数打开,佟全之带着人进去检查了一遍,却再没有看见,他越发的疑惑……
好好的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东西,看这东西的样子他觉得应该不是蛇才是,蛇怎么会钻到人的身体里,怎么会这样吃人,也太过恶心了。
“去通知各处的侍卫,让大家都留心一点。”佟全之吩咐着各婆子:“不管还有没有,大家都留心一点,今晚也都别睡了,要是被咬了一口可不是开玩笑的。”就有人朝刚刚那婆子倒下去的地方去看,婆子穿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她们看着眼熟,但是却看不到衣服里的身体……
众人惊出一身汗来。
“都别看了,紧心些!”说着一顿,他朝另外一边去,这里有蛇不知道六姐房里有没有。
正说着,他路过刚才婆子尸体的地方,随即一愣,刚刚那三条蛇的尸体不见了……被斩成六段的蛇,不见了……
佟全之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觉得周身凉飕飕的。
“老三!”师兄啐了一口,抹了汗道:“这玩意也太诡异了,不会和地龙一样,一条切了变两条吧?”他们小时候都玩过地龙,一条地龙拦腰切断,就会变成两条,若是切成四段就会变成四条……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刚刚不单没有杀了那三条蛇,反而还变相的增加了三条?
“我去告诉六姐。”佟全之说完又转头道:“咱们分头行动,你们去找蛇,再看到就不要用刀,最好用个瓷瓮装起来。”这个主意或许可行,佟全之又道:“去将所有人都喊醒了,别睡了!”
大家听令各自跑开去做事儿。
府里头守门的侍卫也开始警醒起来,佟全之的师兄就带着十几名侍卫,点了火把满园子的找蛇。
佟全之一路跑回去,析秋见到他神色慌张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六姐。”佟全之飞快的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给析秋听:“您快想想办法,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只要被咬到就必死无疑。”
析秋惊诧的说不出话来,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竟然可以钻到人的身体里,掏空里面的肉身和五脏……
“怎么会这样,园子里以前也没有见过这东西。”她说着顿了顿若有所思的样子:“去找找这些东西从哪里出现的。”
佟全之一愣,就想了起来,这东西以前园子里没有,现在突然出现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他不敢下结论但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我知道,这就带人去那婆子的房里找一找,这东西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的。”
析秋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让大家都小心一些,还有注意园子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知道了。”佟全之说着就飞快的跑了出去。
佟敏之和春柳岑妈妈几人还没缓过神来,一个个惊讶的说不出话,佟敏之愣了半晌看向析秋道:“姐,这东西会不会游到这里来?”
此言一出,大家顿时生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析秋看向床上的两个孩子,就拧了眉头道:“我们将所有灯都点了,仔细在房里找一找,将门窗都关好!”说着又看向岑妈妈:“去取点醋点了炉子在房里烧,若真的是蛇闻了刺鼻的味儿就会避之不及,再弄些烧酒和雄黄在周围细细的撒了。”也不管有用么没用,防着总比不防好!
“奴婢这就去。”岑妈妈就带着春柳碧槐几人各自去找要用的东西,不一会儿春柳和碧槐几个带着小丫头和婆子在院子的里外撒雄黄和烧酒,岑妈妈则和容妈妈以及紫阳几个架了好几个炉子,房里里外都熏着醋。
析秋坐立难安,佟全之说不过筷子大小,若是藏在哪里根本不易察觉,她转目去看床上,对佟敏之道:“掀了被子仔细看看。”
佟敏之应是,和析秋两人就将暖阁上的被子都掀开查看,又开了炕头的柜子仔细去翻……
两人忙了半天,房里的地龙又烧着,顿时累的满头大汗,析秋坐着喘着气,房外烧着醋不知道有没有熏着那东西,但析秋闻着却是一阵恶心,指着佟敏之道:“快,痰盂!”
佟敏之一个箭步从墙角拿了痰盂来,析秋半蹲着就哗啦啦的吐了起来,等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她扶着佟敏之站起来,脸上已经没了血色,一夜未睡这会儿又是紧张有是惊吓的,又吐了半天哪里还有力气,只能靠在迎枕上叹着气:“你去院子里看看吧,让春柳进来陪我,让他们都小心点。”
“您没事吧。”佟敏之看着她这样子担心不已。
析秋摆着手:“我没事,你去吧,这里头味儿难闻,回头让春柳开了窗透透气。”
佟敏之应了就出了门,不一会儿春柳进来,开了一点窗户换气,又将痰盂拿出去,她给析秋倒了温水问道:“夫人,奴婢觉得今晚真的是处处透着古怪!”从来没觉得哪一个晚上如此漫长,每一件事情都无法解释,莫名又诡异。
析秋知道,这些事不会没有根由,只是时间太短她们还找不到原因而已。
正说着,外头岑妈妈掀了帘子进来,这还是析秋第一次在岑妈妈脸上看到灰败的样子,她失魂落魄的看着析秋,飞快的道:“夫人,那东西进院子了。”
“在哪里?”析秋站了起来,看着岑妈妈:“就在刚才,咬了翠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翠兰就在她的眼前消失了,她觉得她活了这么多,也是从风风雨雨中趟过来的,却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害怕。
如果是人她也不会觉得害怕,至少能看得见摸的着,那个小东西那么点大,一转眼就跐溜的蹿了出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给你致命的一击。
她害怕的手指都在颤抖,看着析秋问道:“怎么办!”
看来,熏醋和撒雄黄都没有用,她连那东西都没有见着,它却已经伤了两人的性命,这个园子里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东西,如果一直持续下去,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丧生!
“点了火把试试。”析秋对岑妈妈道:“让所有人都点了火把在院子里搜,若是抓到了不要用手去抓,将他弄进瓮里装起来!”想了想又道:“让大家都小心些,若是见到保命要紧,其它事是次要的。”
她将治蛇的办法都想了一遍,能用的也只有这些,到底有没有用她也不确定。
“是!”岑妈妈应是出了门,析秋则看向春柳道:“将七少爷喊进来,让他和天敬两人将鑫哥儿和敏哥儿背在身上!”
春柳蹙了眉头,想了想道:“奴婢来背吧,七少爷年纪太小了。”
析秋看着她,就点了点头:“也行,待会儿累了大家可以换着背。”说着,就拿了敏哥儿和鑫哥儿的衣裳给两人穿上,两人睡的迷迷糊糊,也不睁眼任由析秋去穿衣脱衣,又将敏哥儿绑好了固定在春柳的身上,搭了一条毯子,春柳如临大敌四处去看,精神高度集中。
天敬进来,又将鑫哥儿背在背上,几个人站在房间的中央。
远远的一声惨叫传了过来,析秋面色一变,不一会碧槐哭着跑了进来,析秋看她的样子几乎腿有些站不稳,问道:“是谁?”
“是二门的一个婆子。”碧槐哭着道:“在我眼前……”紧接碧梧也跑了进来,她用厚厚的棉布包住了手脚,上下都裹的紧紧的,看着析秋道:“夫人,奴婢和三舅爷去抓这东西,我小时候在家里常抓蛇玩,我就不行我治不了它。”说着也不等析秋说话蹬蹬的跑了出去。
“碧梧!”碧槐心里害怕,想喊住碧梧可她人已经跑出去了。
析秋拧了眉头,抓了炕头的褙子道:“走,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不要!”碧槐抓住析秋的手:“夫人不能出去,外面这东西肯定不止五六条那么简单,说不定园子里现在到处都是!”
析秋依旧将披风披在了身上,总不能让那东西一直嚣张下去,碧槐却怎么也不肯放手,春柳和天敬也拦着析秋:“夫人不能去,院子里这么多人定能想到办法的。”
析秋叹了口气,只得在炕头瘫坐了下来,找不到法子治那东西,他们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可能不等天亮等不到宫里的消息传出来,他们都已经死在府里了。
她心思电转,努力去回想着自己脑中的知识,忽然间她仿佛想到什么,看向碧槐道:“到现在为止,除了婆子和丫头有没有小厮和侍卫受到过袭击?”
碧槐一愣,顿时明白析秋的意思,夫人这是在找死者之间的共通点,那东西是见人就咬,还是有选择性的。
“奴婢这就去问问。”说着提着裙子飞快的朝外面而去,析秋在后面叮嘱道:“你要小心一些!”
若是能找到共同点,或许她就能想到办法,即便不能全部杀死,也能避一避利害!
时间过去的很慢,墙角放着的沙漏稀稀漏着沙子,天敬和春柳两人各背着一个孩子,天敬手里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他紧紧握着眼睛戒备的四处去看。
碧槐回来了,脸上露出喜色:“夫人,奴婢查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说着一顿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天敬,红了脸。
“说吧,此一时彼一时,这时候就不要顾忌了。”析秋道。
碧槐顿了顿,低声回道:“奴婢问过死掉的三个人平时住一处的人,才知道这三个人小日子都在身上。”
天敬一听,顿时脸红到了脖子,碧槐也尴尬的说不出来话。
析秋蹙着眉头仔细去想,这东西吃人,那是不是可以说它也嗜血呢,袭击这三个人就是因为闻到了她们三个身上有血腥味,才找准了目标攻击的?
她觉得有这个可能,就和很多动物一样,只要一处散发出血腥味,许多凶猛的食肉动物就会寻着气味而去,有时候不过十几分钟就会聚集无数的飞禽走兽,皆是因为血腥味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