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庶香门第》作者:莫风流【完结 番外】(2015.07.12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 庶香门第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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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风流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58

析秋停在原地,春柳走了出来见析秋面色难看,担忧的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回去吧。”析秋由春柳扶着又重新回了书房,将大夫人刚刚从匣子里拿出来的东西一一又摆了回去,她重新锁上匣子,脑海中依旧停留在太夫人的过往之中,她很好奇老侯爷为何原因让那朵在他身上第二次种上了蛊,老侯爷是自愿的,还是根本一无所知的?

她更加倾向于前者,或许老侯爷对那朵也是有感情的,对于一个异族的爱人,老侯爷心中定然是纠结的矛盾的,他很清楚在这样的时刻他不可能留在苗疆,更加不可能将那朵带回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向那朵保证,他会好好对待他们的孩子。

可是在那朵的心中,或许对老侯爷已经散失了信任,她用那样一种极端的方式,让老侯爷承诺善待他们的孩子。

那么太夫人呢,得知这样的事情之后她又是怎样的心情。

她不由换位思考,若是她会怎么样,自己受辱怀孕心中备受煎熬一年之久,而老侯爷却和另外一个女人成婚生子,甚至互生了爱慕,她心中是作何感想,她千里迢迢长途跋涉的追随,难道不是因为爱么,可是她的爱在千里之外却受到这样的对待和打击。

析秋自问,如若是她或许不会如太夫人做出惊人之举,但是对那样一个男人,即便是顾全大局心中也不会再如以前那样爱着,甚至她也因此生了恨也未可知。

若真的是这样,那么可不可以解释,太夫人在老侯爷死后得知萧延诚亲手杀了老侯爷后,而那样平静以对,甚至不曾责罚萧延诚只是将她送去别院疗养的原因呢?或许在她心中,也曾经生出一丝恶意的想法,老侯爷当初为了对那朵坚守承诺而让她在自己身上下蛊,将他们父子绑在一起,这何尝不是对太夫人的一种背叛……讽刺的是,到最后老侯爷依旧是死了,依旧是被他和那朵的儿子亲手毒杀,太夫人会不会有些冷眼旁观之姿?

她叹息的摇了摇头,忽然能理解太夫人对待萧延诚的态度,她不是十恶之人也不是良善之辈,她用尽全力守护自己的爱情守护自己的家庭,她伤了别人的同时,自己却受到了同样的伤害。

将匣子放在萧四郎书桌之后,析秋闭目靠在哪里,人的一生每一次的十字路口,都面临着不同的选择,你的人生如何结局如何,归根究底便是你当初的选择!

她又想到了萧四郎,心中越加的疼惜,当年他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懵懂轻狂之时,却遭受那样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实”,他如何不愤怒?大惊大怒之下他选择了反叛,厌弃自己,终日和一些江湖中人厮混,夜夜笙箫,麻木自己,可是析秋能够想象,那时候的他一定是无助的孤寂的痛苦的,尊敬崇拜的父亲并非如他想象的伟岸高大,巾帼英雄的母亲并非表象上那样无暇,亲和宽厚的兄长并非所见那样的敦厚,甚至连他自己,也可能是肮脏的令人不耻。

以往和乐融融的侯府,不过是一个假象,华丽精致的外表下包裹着令人唾弃的过往。

所以他才那样放荡不羁纵容自己过了那么多年的么。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苗疆那边到底如何,不知道萧四郎有没有找到太夫人和萧延亦。

她希望一切的误会都能解开,大家自此以后都能回归到自己的位置,能平静的对待自己最亲近的人。

太夫人,萧延亦,萧四郎,萧延诚亦是!

想到此,她提笔给萧四郎写了一封信。

乌罗丛林中的对峙却还在继续,战事的结果似乎没什么悬念,苗疆连着荣郡王带来的士兵也不过八千余人,而程冲却是整整三万兵马。

荣郡王面如死灰,朝萧延诚看去目光尽是询问,在乌罗丛林伏击萧四郎的决定是他做的,现在荣郡王自然要去问他。

萧延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微垂脑中极快的转动着。

程冲朝萧四郎大步走来,他压着声音问道:“一锅端了?”这可是绝好的机会,将荣郡王和萧延诚抓了,苗疆的战事还有什么可愁的,只等着领军功即可。

“随你吧。”萧四郎负手而立,了眼两军对峙寒光闪动的场面,点头道:“将荣郡王留着。”说完不再看众人负手朝另一边而去悠悠的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程冲嘿嘿一笑,朝萧四郎一抱拳头,道:“领命!”萧四郎这就是将军功让给他了。

“各位苗族军士,现在本将军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程冲高声喊道:“投降者一律不杀,并按身份高低给予奖励,最高者可得良田千亩,牛羊千头!”

一阵嗡鸣声,自苗军的阵营中传了过来。

握在手里的弯刀不由自主的松了松。

荣郡王听着大怒,看向程冲喝道:“鼠辈,竟用此下作手法。”说完看了眼萧延诚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不由拔出腰间的佩刀举过头顶便是用力一挥:“给我杀,按人头行赏,每个人头值十金!”

这样的近了距离,程冲看着荣郡王就哈哈笑了起来,指着荣郡王就道:“郡王,一看你就是个生手,你也别虚壮声势,你若是投降我虽没什么可奖励你的,可我保证送你回京的路上一定慢慢走,让你多活几日。”

荣郡王大怒:“闭嘴,你是何等下作身份,有什么资格与我说话!”

程冲眉梢一挑,挑衅之意明显,他一挥手漫不经心的道:“少废话,打吧,别耽误我和大都督吃酒!”说完,一挥手早就等的不耐烦的汉军一冲而上,近两万的兵马就在这密集的树丛之中打斗起来。

萧四郎背靠大树闭目悠闲,萧延诚额头上的汗却是慢慢流了下来,这个局面他自然能料到结局,萧四郎这样的态度,分明就是要如温水煮蛙一样让他一点一点备受煎熬折磨。

太夫人由萧延亦扶着走到萧四郎身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孩子们大了,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有独立的行为能力,她这个做娘的再没有能力干涉他们。

无助和悲凉之下,胸口惊怒交加之下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萧延亦拦住太夫人,朝萧四郎喊道:“四弟!”萧四郎朝这边看来,眉头一拧便疾步走了过来,打横抱起太夫人朝萧延亦道:“我送你们出去。”

萧延亦知道此处不易久待,他朝打斗中的萧延诚的看了一眼,心中轻叹点了头道:“好!”随着萧四郎朝林外而去。

萧延诚余光看见萧四郎抱着太夫人离开,目光便是一转和绑着的三夫人对视一眼……

刀枪嗡鸣寒光交错之中,萧延诚迅速朝三夫人靠近,以极快的速度解开三夫人的绳索,三夫人捡起地上死去军士落下的刀,两人且战且退一路至外围,萧延诚低声道:“上马!”三夫人飞快的点头,一个翻身便上了停在一边的马背之上,萧延诚亦是翻身落在三夫人身后,随即马蹄扬起飞蹿了出去。

程冲大惊,大喝一声:“拦住他们!”

荣郡王更是怒容满面,喝道:“萧延诚,你这个背信小人。”手起刀落却是不停,心中却也生了退意。

马速极快,萧延诚和三夫人极快的朝林子外面与萧四郎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远远的就将众人抛在身后,三夫人边走边道:“相公,我们去哪里?”

“先回寨子再从长计议。”今天是他失策,一心只想报当年之仇,却没有想到反而落到萧四郎的圈套之中,现在再求援兵来不及也不可能做得到,只有先离开这里再慢慢计议。

三夫人怒容满面,低声咒骂道:“待他日,我定要将萧四郎千刀万剐!”头顶之上树枝一一飞过落在身后,一支支从后方追射而来的箭矢擦着萧延诚的后背又落在地上。

又跑了一段,三夫人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她道:“绿珠呢,你把绿珠放在哪里了?”

“在回苗疆的路上,你放心她很安全。”萧延诚用刀身抽打着马背,马儿吃痛速度的越加的快。

三夫人放了心,脸上的笑容还不及展开却是忽然一愣,就瞧见远远的在离他们百米之遥的必经之路上,一人一马凌风立在哪里,马背上的男子一身黑袍宛若罗刹,他眼眸狭长微微眯起,手中一张弯弓横亘于胸前,一直长箭驾于其上,箭头上寒光锋芒。

“萧四郎!”三夫人一惊脱口喊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带着太夫人和萧延亦去了另外一边。

萧延诚闻言也是一惊,探目去看顿时愣了一愣。

不过眨眼功夫,萧延诚已经极快的做出反应,他一扯马上缰绳打算调转马头……

电闪雷鸣间,只见萧四郎唇角冷冷的一勾,手中的利箭电掣般的飞射而出。

“相公,快走!”

几乎话落的一瞬,她只觉胸口一阵钻心之痛,再低头时左胸被穿透而过,她瞪着眼睛满目的不敢置信,又抬头去看萧四郎,林子那头哪里还有萧四郎的身影,仿佛如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丹蓝!”萧延诚大惊匆忙接住三夫人,却是力道不稳两人同时从马背之上滚落在地,马却未停一路狂奔而去,萧延诚抱着三夫人滚在地上,他大惊失色看着三夫人胸口的那支箭:“丹蓝,丹蓝!”

三夫人面色已经惨白,她咬着牙看着萧延诚,用苗疆的话咒骂了一句,萧延诚不敢去拔那支箭,问道:“你不要动,我去找马来,我带你回去。”

“相公!”三夫人却是拉住萧延诚,凄厉的摇了摇头:“不要去!”说着,眼眸紧紧盯着萧延诚,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道:“来不及了,相公我有话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三夫人捂着胸口痛苦难挡,她不待萧延诚回复,便亟不可待的问道:“相公,你是不是很恨我?”

“你不要说话,在这里等我。”萧延诚哪里有心思现在去和她谈儿女情长,他只希望三夫人不要死:“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三夫人却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又抓住了他的手,拼尽全力的握着:“没有用的。”说着一阵咳嗽嘴角已有血溢出来,她又紧追不舍仿佛确认一样问道:“相公,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恨我?我强迫在你身上种了情蛊,我自作主张生下了绿珠,我不听你的话留在家里等你,又一意孤行去抓四弟妹,是我将你的计划都打乱了,你是不是很恨我?”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萧延诚不耐烦的拧了眉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说也不迟!”三夫人却是摇着头,油尽灯枯的样子,凄惨一笑:“看来你果然是恨我的!”她又握住萧延诚的手,用尽全部的力气问道:“那……你有没有爱过我?”

萧延诚搂着她的胳膊便是一顿,看向三夫人年轻漂亮的面容,他有没有爱过?

什么是爱?他不知道。

他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哪里又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爱过。

心思转过,他看向三夫人,三夫人已经失望的闭上了眼睛,紧紧咬着牙齿鲜血自嘴角,自胸口迅速溢出来,更有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她看向萧延诚忽然笑了起来,笑容说不出的苦涩:“原来,这么多年你都没有爱过我,萧延诚,你……一直在利用我是不是?”

看着她这样,萧延诚只觉得胸口仿佛有人拿着尖尖的刀子,一点一点割着什么,尖锐的痛让他透不过气来,他摇着头安慰似的笑道:“真傻,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还不相信我吗。”说完搂着三夫人一顿又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马来,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三夫人紧紧盯着他,不错过一分一毫,她很想说帮我报仇,可是她更知道她一死萧延诚也活不了,报仇的话就显得那样的仓惶。

萧延诚将她平放在地上,深看她一眼,也不再和她说话转身飞快的朝原路跑去,他要找一匹马来,他不能让丹蓝死,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他的大仇未报,他要她陪着,她不能死……他也不能死!

三夫人转过眼眸,看着越跑越远萧延诚的背影,唇角的笑容越发的扩大,他根本不爱自己,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利用她,是啊,怎么会爱呢,当初她用非常手段对他用了情蛊,逼着他娶了自己,又生了绿珠,这么多年她也知道,他不断为寨子效力为的就是有一天,他能带着苗疆的大军踏平中原,他要报仇更有雄图大志,是她一直绊着他前进的脚步。

三夫人缓缓闭上了眼睛,她要睡一会儿,就一会儿,相公就会回来了……

她安慰自己,他这么急着去找马,这么着急甚至没有想到在她临死之前取出她的精血,是因为他害怕自己死去吧,害怕失去她才会这样方寸大乱吧。

三夫人想着,眼皮仿佛千金重一样,缓缓的……缓缓的……阖上。

萧延诚自另一边骑着马狂奔而来:“丹蓝,我带你回去。”他一跃翻身下马跳至三夫人面前,打横将她抱在胸前,一脚重新踏上马镫之上,但上马的动作却是一顿,他低头朝怀中的三夫人看去,随即瞳孔一点一点放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丹蓝……丹蓝!”他重新将三夫人放在地上,伸手便去探她的经脉,随即手上的动作就定格在哪里。

萧延诚的脸色一点一点由白转灰,继而如土一般仿佛生气一点一点被抽走。

他直觉得胸口腥甜翻拱上来,喉间便是一痒一口血便喷了出来,落在地上枯黄的落叶间,刺目而冰冷。

萧延诚瘫坐在地上,痴痴的看着三夫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来,他身上的情蛊……想到此他目光顿时清明,他取出腰间配着的匕首……只有取了她的精血,他才有一线生的希望。

匕首举起,他毫不犹豫的就要横刺而下,就在这时一袭黑袍落站在他眼前,萧延诚手势一顿抬目看去,就见萧四郎负手而立,眉眼冷厉的看着他,眼底极尽讽刺:“现在再取,是不是为时已晚?”

萧延诚一顿,晚了?是啊,已经晚了……丹蓝已经死了,已经之人哪里还有什么精血。

啪嗒。

匕首落在地上,萧延诚一脸死气的坐在哪里。

许久之后他抬头,嘲讽的道:“现在……你满意了?”他看着萧四郎,眼中皆是恨意:“为他报仇,他哪里好,值得你这样崇拜他,不过一个懦夫而已!”

萧四郎眉头一拧,眼中露出一丝愠怒,萧延诚又道:“他该死,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我不管当初的实情如何,我的存在便是最好的证明,他若不是贪生怕死,又怎么会有我的存在,我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他做错的事情让我来背负承担,我娘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一个纯真的女子,都是因为他,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老四……你不该恨我,你应该恨他!”

萧四郎鼻尖冷嗤一声,回道:“当年事我不知情,我只记得当初是他教你我习武,是他教会我们认识第一个字,是他教会你吹第一首曲子……父爱如山,作为父亲他不亏欠你我,所以,我们便没有权利去恨他!”他说着一顿,咄咄逼视着萧延诚:“你说你背负了痛苦,那你可想过他呢,当时的情景若是换做是你,你又会如何做,他有没有错,不管由谁来评判,但绝不会是你我!”

萧延诚紧紧攥住手中的匕首,刀刃嵌入手掌之中,一滴滴鲜红的血迹落在三夫人的胸口,与她的血溶在一起!

“所以,我不能容你!”萧四郎一字一句说着,不容人有半分质疑。

“住口。”萧延诚站了起来,脚步已经轻微的不稳,他趔趄着站着与萧四郎对视,怒道:“你懂什么,你锦衣玉食浪荡逍遥,你懂我的心中的苦吗?这么多年我尊敬的母亲,却是亲手毁我亲娘的仇人,我满心欢喜的父爱,却是别人不得已的施舍……”他说着后退了一步,绝望的摇着头:“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这一切都只告诉我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谁都不能相信,我只有靠自己,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我要讨回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我要双倍的百倍千倍的讨回来!”他说的咬牙切齿,仿佛用尽毕生的力气:“他欠我的欠我娘的,我要讨回来,讨回来!”

萧四郎却是轻笑一声,问道:“那现在呢?”

那现在呢,那现在呢……

现在你讨回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争取了什么?

萧延诚目光顿了顿,他脑中飞快的转着,他得到了什么,是母爱?不是,他的母亲已经在他怀中死了,是权利?不是,他还没有达到最高的顶峰,那他得到了什么?

他忽然朝脚边躺着的三夫人看去,目露迷茫!

远处轰隆隆的脚步越来越近,他知道一定是程冲抓住了荣郡王打赢了他们,而来助萧四郎一臂之力。

那样训练有素的脚步,不是常年屈辱的住在深山之中的苗人能发出来的。

萧延诚再次后退一步,身体仿佛正被什么从里面啃噬着,一点一点憋了下去……

他看着萧四郎,忽然就想到小时候他们兄弟几个在花园中练武场景,大哥忙于庶务只有晚上才能见他一次,二哥向来不喜武功,只拿着书带着年纪还小的五弟坐在一边陪着他们,只有他和四弟两人,在烈日炙阳之下满头大汗的打着拳。

四弟学什么都很快,一套拳法只要父亲演示过一次,他就能记住,可是他呢,仿佛很笨总是要四弟私下里偷偷教他数遍才能记住。

可是他有一样比四弟强,那就是说话,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他想他总能让所有都喜欢他,让所有人都能开怀大笑。

那时的时光是最美好的,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那样开心,他忽然好希望能回到那个时候……

他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懵懂的,无知的活着。

天空离他越来越远,萧延诚看着头顶上压着他的藤蔓树枝,像是透不过起来,他紧紧抓住衣襟张着嘴巴大口的呼吸,像是离开水岸的鱼,呼吸着,喘着气,却依旧是透不过气来,仿佛胸口破了个洞,无论怎么呼吸都填不满。

“四……弟!”他断断续续的发出声音,眼睛瞪着萧四郎,眼眸中开始失去原有的焦距,他看着他:“答应我一件事……”

萧四郎蹙着眉头,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一刻后他微微点了头。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笑着道:“将我娘……的名字,写在萧氏的族谱之……上,这是她毕……生的愿望!”

萧四郎目光闪了闪,将一个苗族女人的名字列入萧氏族谱谈何容易,况且,即便是可以,她也只是萧氏的妾,一个妾根本没有资格入族谱!

萧四郎没有立刻说话,萧延诚却是满眼期望的看着他……

“好!”萧四郎拧了眉头,声音沉沉的也含着悲痛,萧延诚看着他就笑了起来,他捂住胸口忽然瞪大了眼睛……

噗!

一声极其诡异的声音响起,仿佛皮肉破裂,他猛地的低下头,就看到自己的胸口,在和三夫人同样的位置上,冒出一个窟窿,窟窿里没有血喷出来,却在以极快的速度慢慢变大变大……

在黑暗的洞口,一只三角的脑袋探了出来,没有眼睛却四处去探,它在萧延诚胸口的大洞爬了出来,又顺着他被掏空的身体飞快的爬下来,一瞬又跳在了山夫人的身上,再顺着三夫人胸口的箭伤钻了进去……

萧延诚脸上的表情停留在惊诧的样子,再也没有动过,便是连眼睛的方向也定格住。

砰!

草飞叶落。

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随后又被厚厚的枯黄的落叶湮没。

萧四郎侧开眸光,眼眸之中满是沉痛,身后有细微的声音传来他转身看去,就见太夫人由萧延亦扶着,远远的站在那里……

程冲跑了过来,随意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对萧四郎道:“擒住了荣郡王,大都督是要在此休整几日,还是即刻启程。”

萧四郎的目光从太夫人身上转开,落在远处,声音沉沉的道:“现在启程。”说着一顿又道:“准备一辆马车!”

“是!”程冲抱拳领命,又朝太夫人和萧延亦点了点头行了礼,去准备启程事宜。

林子中,传来荣郡王不甘大骂的声音。

“夫人,夫人,四爷来信了。”天诚飞快的跑进院子里,看见析秋正围着院子转着圈儿的走路,脸上露出疑惑的样子来,析秋停了脚步看向天诚:“四爷来的信?”

“是,是兵部送来的。”天诚笑着道。

析秋接过信,满脸的喜色,萧四郎是不是要回来了,他能赶得及回来吗?

她由春柳扶着迫不及待的回到暖阁里,拆开手中的信,信不同前一次,长长的约莫有七八页的纸,上面将他这些日子的事情事无巨细皆列了上来,当她看到萧延诚和三夫人死了的事情时,心中也是怔了一怔,说不上高兴,可也没有难过,只觉得萧延诚对与她来说一直是一个神秘的存在,直到如今他依旧像一个谜一样。

信中还提到了太夫人,和萧延亦这会儿正在镇远,太夫人一切都好,信中说两日后启程,现在她收到信恐怕太夫人已经启程了吧。

湘蓝在乌罗丛林一战损失惨重,又没有萧延诚这样的军师,和荣郡王这样的奔头,元气大伤,但听萧四郎的意思,只怕收复还要几场的苦战要打,因为苗地都是山地,不适合大规模的格斗,而苗人又擅长游击和偷袭,他们要时刻戒备,程冲也有几次进攻,但寨子都是建在深山中,甚至有的在山壁之上,易守难攻……

但不管怎么说,萧四郎在最后告诉他,他会在五日之后押解荣郡王返程。

析秋看完信,算了算他们的脚程,五日后他们可能行到哪里,便提笔给萧四郎回了一封信,信中的内容也是一改前两次的简洁,而是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内容,将府里这两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前两日大嫂帮我找了稳婆,妾身已经安排他们住下来了,两个稳婆瞧着人很老实,也很有经验,想必应是可靠的……

奶子府里也送了七八个奶娘来,我挑了两个,两个人年纪一般大,家都在京城中,妾身也将她们安排住下来,岑妈妈日日烧各种油荤给她们吃着,伙食可比我这个夫人还要好上许多。

宝宝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大嫂说到时候来府里陪我,让我不要害怕……

其实我一点也不害怕,总觉得宝宝这么长时间以来都很乖,这一次他也一定会很听话的。

四爷,妾身虽然希望你能快些回来,但你一路也要注意休息,不要太赶……

她写了许多,落款之后发现竟然比萧四郎的还要多。

析秋笑了起来,摸着自己圆圆的肚子,轻声道:“宝宝,你要等你爹爹回来啊。”

☆、第三卷 庶途同归 194 待产

卫辉有好消息传报回来,韩承在短短的二十天中一连拿下四个县,卫辉战事停戈指日可待!

至于闵家军,先还是勇猛如虎,可一待镇远将荣郡王被擒的消息传递过去,仿佛失了主心骨一样,闵家军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黄将军趁机攻进扬州城,闵家的大本营。

只怕还有一场恶战要打,不过析秋自始至终都不担心闵家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战争有兵也要有将,闵家书香世家百年,可一位将领武官都未曾出现过。

她听天诚说完,不由笑了笑了,又看向他吩咐道:“侯府那边可通知大夫人了?”

“小人告诉大夫人了,她说今日就派人去通州那边接应。”天诚笑着点头,说着一顿又道:“小人去时,唐家大奶奶也在!”

析秋目光动了动,想到有唐大奶奶坐镇侯府,五夫人即便是想闹,也闹不成了吧。

“你去忙吧。”析秋站了起来,打算到院子里去走动走动,离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依稀记得产妇有多运动好生产的事项,天诚应是转身出去,析秋却又喊住他,顿了顿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四爷这会儿到哪儿了。”

“小人知道了,这就去!”说完,转身出了门。

析秋由碧槐扶着,两人出了门在院子里转悠,析秋问道:“你去外院看过了?两个孩子都还好吧?”

“宋先生在讲课,奴婢去的时候两个人听得可认真了。”碧槐盈盈笑着,扶着析秋出了门:“夫人,奴婢看不如就将鑫爷放在我们这边养着吧,奴婢瞧着他最喜欢和夫人在一起了。”

“他是世子,等娘和侯爷回来,就得将他送回去。”析秋笑着打趣道:“你这样喜欢孩子,不如我早些将你嫁出去,你也能早些生自己的孩子。”

“夫人!”碧槐听着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嗔瞪了眼析秋道:“夫人心情好了,就拿奴婢打趣!”说着别扭的侧开脸:“再说,奴婢也不嫁!”

还不待析秋说话,碧槐话音刚落,门外面就探出个脑袋来,手中掐了一支杏花跳了进来,到析秋的另一边扶住她的胳膊,碧梧好奇的问道:“夫人要嫁谁?”

析秋笑了起来,捏了碧梧长圆了的小脸:“嫁你啊。”

“啊?”碧梧听着一愣,想也不想的就摇着头:“不要,奴婢和春柳姐商量好了,要梳了头发在夫人身边做管事妈妈的,这辈子都不出府的,您可别嫁我,要嫁就嫁碧槐吧。”说着指了指碧槐:“她可是春心动了呢。”

析秋听着眉梢一挑朝碧槐看过去,碧槐听着就立刻摇头如捣蒜:“没有,没有!”说着探过手去掐碧梧的胳膊:“让你乱说,让你乱说。”

两个人围着析秋闹了起来,析秋看着两个人闹笑着,也显得很高兴。

“死丫头这是干什么,可别伤着夫人了。”岑妈妈假装怒意的跑了进来,赶忙扶住大腹便便的析秋,瞪着两人:“去厨房将我炖的汤端过来。”现在这些事都是小丫头们做的,哪里用得着她们,岑妈妈不过故意打发她们出去而已。

碧槐和碧梧两人立刻收了笑,和析秋行了礼你追我赶的跑了出去。

析秋看向岑妈妈,问道:“怎么样?”岑妈妈拧了眉头回道:“还是不吃不喝的,昨儿一天春雁好说歹说喂了半碗粥。”说着一顿又道:“还有那个哑童,昨儿晚上突然就失踪了,张医女派人找了许久也没找到。”

析秋也拧了眉头,徐天青自从醒来后整个人便仿佛失了生气的布偶一样,常常一整日坐在哪里不动也不说话,看着外面发呆,还有那个哑童她一直觉得很奇怪,她看向岑妈妈问道:“一个人走的?表哥没有说什么?”

岑妈妈听着也是一脸的奇怪,回道:“我去了两次,都瞧着那哑童守在门外面,没见过徐家大爷和他说过话,就连今天那哑童失踪徐家大爷也安静的很,没什么反应。”

析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静柳姐和春雁天益他们还好吧?”

“都挺好的,张医女说她这两天有些忙,医馆里病人多的忙不过来,等过了这两日她得了闲就来看您,还说让您多动动……”岑妈妈将阮静柳的话带到,想了想又补充道:“天益和罗六爷正商量着去一趟通州,说是去夫人的庄子里看看药苗长的怎么样了。”

说起庄子里,析秋就觉得她不是个称职的东家,将陪房丢在那里也没怎么管过,好在几个管事都还算省心。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顺着花园里小道慢慢走着,开了春后花园里花花草草都仿佛换了新裳,姹紫嫣红的生机盎然,让人瞧着便觉得心里头敞亮。

中午在房里吃了饭,析秋歇了午觉,心里头就惦记着徐天青,他总不能一直都是这样的吧,徐家虽没有被治罪可也被抄家了,两个姨娘带着两个孩子也不知住到哪里去了,徐氏如今也就剩下徐天青了,他若是振作起来也能回去给徐大人料理后事。

可徐天青这样萎靡不振的,徐家可就算彻底倒了。

她自床上下来,碧槐推开门进来服侍她穿衣裳,两人说着话就听到门外有人喊道:“小姐!”

许久没有人喊她小姐了,析秋听着转头朝门口看去,就看见司榴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满脸的笑容:“小姐!”

“司榴。”析秋携了司榴的手,问道:“你怎么来了,两个孩子呢,可带来了?”

“没有,闹得很我怕他们伤着夫人了。”析秋笑着摇头,拉着司榴坐下问道:“福贵和来妈妈,来总管都还好吧?你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事?”

司榴看着析秋圆圆的身子,笑着道:“奴婢那有什么事,就一直惦记着想来看看您,可又怕打扰到您休息,所以就一直没敢来。”说着顿了顿,自怀中拿了个平安符过来:“奴婢前儿去普济寺为司杏的长明灯送香油钱,普宁师太就让我将这个带给您,说是保您平安!”

析秋接过三角形的平安符握在手里,笑着问道:“师太身体还好吧?我听说前几日韩家的法事也是她做的,我让人请她来府里,她却是说做着法事不吉利没有来!”说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析秋掩面笑着道:“师太和奴婢说了,说是怕您惦记,就让我跑一趟,也宽宽您的心。”说着一顿又道:“还说等你满月,她来府中给小主子念平安经。”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司榴起身告辞:“奴婢过几天再来,这几天将家里的事情安排好,等夫人生的时候奴婢就来服侍您。”析秋一愣,摆手道:“不用,你好好在家带两个孩子吧,我这里人多!”

“那怎么行。”司榴笑着看向碧槐道:“她们怎么能和奴婢比,奴婢生过有经验。”

碧槐红了脸,析秋却是无奈的笑着摇头,让碧槐送司榴出去,转了脸碧槐又掀了帘子进来,对析秋道:“夫人,沈夫人来了。”

“沈夫人?”析秋一愣:“她独自来的?”

碧槐看着析秋点了点头。

沈夫人来做什么?析秋想了想回道:“服侍我换件衣裳。”话落,碧槐就服侍析秋重新换了一件衣裳,又去了暖阁里,刚坐下沈夫人就掀了帘子进来了,析秋笑着站了起来,沈夫人看着析秋道:“哎呀,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快生了吧?”

“就这个月月末,下个月月头。”说着将沈夫人让在炕上坐了:“您请坐!”

沈夫人在主位上坐下来,看着析秋笑道:“婆婆原说要亲自来的,不过这两日也不知怎么了,就惹了风寒有些不舒服,我就代替她来了。”说着顿了顿:“我心里也想着来看看您,这都快生了,我也没来瞧过您,实在是太失礼了。”

“您太客气了。”说着又面露担忧的道:“太夫人怎么会生病了?没有大碍吧?”

“没事,没事!”沈夫人摆着手道:“就是有些晕症,可能过几天就没事儿了。”

析秋松了口气的样子,笑着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如今她们可不就是我们的宝!”

“正是这个理。”沈夫人笑着连连点头:“四夫人这话总结的好,譬如我们家,这里里外外虽说是我照料,可这大事上还不得我婆婆做主,就拿她的话来说,她走过的桥可比我走的路还要多!”

析秋抿唇轻笑着,沈夫人便看着析秋的肚子:“可比我那时候要大,估计是个大胖小子。”说着又道:“就是您太瘦了,这月子里可要好好养养!”

析秋点着头笑着,沈夫人说话便顿了顿,身子微倾拧了眉头道:“四爷可有信回来?这会儿到哪儿了?”

“我也不说不清,不过启程也只有两日,只怕还在镇远附近吧。”说着看向沈夫人。沈夫人略想了想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是不是要沈季去接萧四郎?沈季年前赈灾的事儿如今朝中还有御史抓住不放,若是以前沈家还能辩上辩,可这件事可是摆在众人眼前,百口莫辩……

“不瞒您说。”沈夫人叹了口气:“昨儿圣上在宫里头还发了一通火……”析秋听着眉梢一挑,露出倾听的样子看着沈夫人,沈夫人看了她一眼,便欲言又止的道:“我说了,您可别多心。”

析秋暗暗心惊,圣上发了火难道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还是因为萧延诚的事?

“您尽管说!”析秋笑着点头,沈夫人顿了顿便道:“圣上也不知从哪里听了什么话,说是辽东的盐矿侯爷也有参与……”说完,就看着析秋观察她的表情:“我家相公当即便拍了胸口说,三爷少时离家又与四爷有断臂之仇,这次回来连您都差点遭了难,侯府和三爷之间早没了半点亲情瓜葛,又怎么会和荣郡王的事有什么关系。”众人都知道,荣郡王可是和萧延诚绑在一起的。

析秋拧了眉头,圣上果然还是知道了那封条约的事情,但她却是对圣上因此发怒的事情生了些许质疑,耳边已听沈夫人道:“……劝了半日,圣上才停歇了怒火,所以相公一回来就和我叮嘱了几番,让我来和您说说,让您写了信告诉大督都,好他心里头有个准备。”说着一顿又道:“还有侯爷,这两日也没见着他,相公想找他也寻不着人。”

“我知道了,多谢您来告诉我这些,否则我这整日闷在家里头,可是什么也不知道。”说着一顿又道:“太夫人这两日身子不太爽利,侯爷日日床前床后侍疾呢,沈世子的意思,我回头让人转告给二哥。”

沈夫人就深看了眼析秋,笑着点了点头,端了茶喝了一口,笑看向析秋道:“等满月酒的时候可要好好热闹热闹,您这乔迁酒也没办,怎么着也要一起补偿了我们才是。”顺着嘴,便换了话题。

析秋点头着:“一定一定,到时候给您送帖子去,您可一定要来啊。”

沈夫人笑着连连点头,两人又说了别的事儿,沈夫人站起来告辞:“来了半日,我也回去了,家里头可离不了我。”

析秋客气的留了留,便亲自送她到门口,待沈夫人离开,她便沉了脸……

随后的几天,阮静柳就搬到府里来住,日日陪着析秋在花园里头散步,每日早晚都要诊了脉,析秋心里头忐忑,担心孩子晚出来会过度发育到时候会不会不好生,又怕他早出来萧四郎来不及赶回来。

萧四郎侯又来了一封信,析秋将沈夫人说的话和他转述了一遍,这之后萧四郎便没有信再回来。

到了三月底,肚子依旧还没有动静,江氏和佟析砚以及萧延筝却是日日来一趟,析秋到是无所谓,反而是她们却急的热锅上蚂蚁一样。

这一日析秋刚梳洗起床送了鑫哥儿和敏哥儿出门,天诚就匆匆跑进了院子里,看着析秋面露喜色的道:“夫人,太夫人和侯爷到通州了。”

☆、第三卷 庶途同归 195 阵痛

析秋算算时间,这会儿到通州,若是马不停蹄可能是半夜才能到,太夫人年纪大了想必应该会在通州住一夜才是。

“你明天一早派人去城外和侯府门口接一接,太夫人一回来就派人回来告诉我。”

天诚应是。

果然,当天太夫人和萧延亦没有回来,第二日中午时分,天诚才派人进来禀报说太夫人和侯爷回到了侯府。

析秋换了衣裳,春柳和岑妈妈有些不安的看着她:“夫人,您要真去那让奴婢先去准备准备。”岑妈妈说完,就匆匆出了门。

析秋出了门才知道,岑妈妈是直接给她准备了轿子,前后各两个粗使婆子抬着,又有稳婆和七八个婆子跟着,析秋暗暗咋舌岑妈妈的谨慎小心可也没说什么,只由着岑妈妈去办,她上轿前对她交代道:“你留在府里吧,鑫哥儿和敏哥儿中午回来你陪着他们吃饭,中午就不要出去散步了,吃了饭让他们睡一会儿。”

岑妈妈听着直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析秋便上了轿子,一路行至侯府,从西角门边进了门,守门的婆子见到她皆是满脸的笑容,析秋和众人点了头轿子就一路抬至太夫人院子前头,春柳和碧槐扶着她下车,守着门的小丫头一见是析秋立刻拔腿就跑了进去:“四夫人来了,四夫人来了!”

析秋进了院子里,就瞧见迎出门口的大夫人和眼睛红红的萧延筝,萧延筝三两步走过来扶住她:“刚刚还在说你,娘说不让你过来,我说这会儿四嫂定是已经在路上,果然被我说中了。”说着扶着她上台阶:“不过也没几天的日子,四嫂,你可要注意身子才是。”

析秋笑着大夫人行礼,大夫人托了她的手臂,也拧了眉头,淡淡看向析秋,点头道:“快进去吧,娘在里面。”

“嗯。”析秋应是,又看向萧延筝:“你一早就回来等着了?”

萧延筝听着就点了点头:“昨天就回来了!”说着,紫薇已经打起帘子迎几人进门。

析秋随着大夫人身后进了暖阁里,一眼便看到坐在炕头上满头银丝华发的太夫人,平时保养极好的皮肤,这会儿显得干巴巴的,眼角纹路横生,眼睛也没了往日的精光,浑浊无力的样子,头上戴着秋香色的抹额,仿佛真正的老妪一般坐在哪里……

她瘦了许多,以前福贵圆润的样子,现在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的走,这一个月她到底受了多少的磨难,才会让以往意气风发的太夫人,成了眼前的模样。

“娘!”析秋红了眼睛:“您的头发……”

太夫人有些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伸出手来携了析秋的手:“都老了,头发自然就白了。”声音也是沙哑的没有一点颜色,她摸着析秋的手,上下打量了她视线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就不想让你知道,这来回折腾的可不是要难受的。”又拍了拍身边的炕:“快坐下说话!”

“我没事。”析秋点了头,视线又在房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萧延亦,太夫人仿佛知道析秋的目的,便解释道:“他许久不在府里,这会儿里里外外许多事积攒着要处理,你放心,你二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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