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庶香门第》作者:莫风流【完结 番外】(2015.07.12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 庶香门第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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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风流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58

“知道了。”萧四郎将炙哥儿抱起来,比起先前反手反脚夹着的姿势,这会儿果然熟练多了,不经意的道:“任家的圣旨,明日就会下。”

难怪任大奶奶来了,她让碧槐将任大奶奶送的礼拿过来,拆开锦盒里头是一个足又七八两重的小老虎,她拧了拧眉头,任家现在不比以前,这样的东西只怕也是精贵的,没想到任大奶奶送了这样重的礼,她无奈的看向萧四郎,笑道:“这礼,也不知何时能还了。”

任家要是分了家,往后和任家大房有没有来往,还得看佟析言怎么做,不过以她的对佟析言的了解,只怕以后也不会有过多的交集。

“明日大嫂在府里帮大姐的除服礼,我让天诚将鑫哥儿和娘送回去,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前些日子就说要办,可佟析华的忌日已经过了,这段时间又是一件事连着一件事,反倒耽误了下来。

萧四郎闻言点了点头,说起今日和萧延亦在外院定的事:“上族谱的事已经定了,二哥说是家里在应天有位旁枝叔叔,十几岁便去了也未娶妻,他写信去问一问,若是无事便就如此办了。”

析秋听着点了头,问道:“娘那边什么意思?”

萧四郎目光顿了顿,沉吟了片刻,回道:“她只说给父亲上柱香,旁的没有再提。”

夫妻两人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醒了。”萧四郎低头去看怀中的儿子:“怎么这会儿醒了?”

“给我看看。”析秋坐起来接过炙哥儿在怀里,果然就看见他长长的眼睛睁开来,红殷殷的小嘴吧唧吧唧的嗒着,萧四郎探头过来看,不确定的问道:“是不是渴了?”

“四爷将桌上的杯子端来,里头凉了水。”析秋指着桌上炙哥儿的杯子,萧四郎闻言走去将杯子拿来,又用勺子舀了水去喂炙哥儿,果然就见他吧唧吧唧啜着勺子,样子憨憨,萧四郎一连喂了几次,他像是喝足了一样,脑袋一偏小嘴就紧紧抿了起来。

待萧四郎把勺子拿走,他又张开嘴巴打个哈欠……

“我来抱。”今天一天没看到,这会儿萧四郎稀罕的很,从析秋怀里接过来搂在怀里在房里踱着步子,炙哥儿就瘪了瘪嘴不大领情的样子,小脑袋直往萧四郎怀里拱。

萧四郎拧了眉头,析秋忍着笑就看着他们两父子,炙哥儿朝里头拱一点,他就将襁褓朝外送一点,炙哥儿又拱……如此重复,到最后萧四郎索性伸直了手臂,炙哥儿没了在怀里的感觉,小嘴一咧,哇的一下就哭了起来。

父子两人无声的对抗,在炙哥儿的哭声中结束。

萧四郎咕哝一句:“怎么这样爱哭。”却是舍不得将他放下来,依旧在房里来回的走。

“四爷,让妾身来抱吧,他应是饿了。”萧四郎就朝析秋看去,问道:“那我将周氏喊来吧。”他还不知道析秋已经出了奶水。

析秋笑盈盈的道:“不用喊她。”说着示意萧四郎将儿子给她,萧四郎递过去析秋就抬手放了帐子,在里头给炙哥儿喂奶,房间顿时传来炙哥儿极其满足的啪嗒啪嗒喝奶声,间隙鼻尖还发出嗯嗯的声音。

萧四郎诧异的看着析秋,有些不自然的问道:“你……”析秋笑着道:“岑妈妈找了偏方,妾身想先喂几个月,等实在没了奶再让周氏喂也不是不可。”

萧四郎欲言又止,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在圆桌边坐了下来。

正在这时,门帘子就突然从外面掀开,敏哥儿突然就跑了进来:“炙哥儿,炙哥儿。”小腿蹬蹬的跑了进来。

析秋听着就是一惊,求救的朝萧四郎看去,敏哥儿已经大了,这个时候的记忆有的片段能留在脑海中一辈子,析秋顿时就浑身不自在起来,想盖了被子又怕炙哥儿没吃饱闹腾……

萧四郎心领神会,咳嗽一声:“敏哥儿。”敏哥儿跑动的脚步一顿,朝萧四郎看去,顿时敛衽站好行礼:“父亲。”

“嗯。”萧四郎声音沉沉的出了声:“听宋先生说,这两日已经在教弟子规了?学的如何?”

敏哥儿站的板板正正,小手垂在身侧视线看着地上,听萧四郎问话便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回道:“是弟子规,孩儿已能将全文完整背诵。”

萧四郎听着便挑了挑眉:“嗯。”便没了话,低头去喝茶。

敏哥儿站在那边就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进退都不是,看着萧四郎就有些怯怯的。

正在这时,里头喊道:“敏哥儿。”是母亲的声音,敏哥儿嘴角一弯露出一抹微笑来,小腿偷偷的朝后移了一步,又朝萧四郎偷瞄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朝后移了一小步,再朝萧四郎偷瞄一眼,见他依旧是喝着茶,仿佛没有发现自己在动,他暗暗松了口气。

析秋又喊道:“敏哥儿,进来吧。”

敏哥儿就小声的应道:“是!”又朝萧四郎看去,见他表情舒缓并未有不悦的样子,顿时一转身就绕过前头的屏风进了里头:“母亲!”又跑到炙哥儿身边摸着他的小脸:“炙哥儿,你今天乖不乖,家里来了好多人,你有没有想哥哥?”

析秋微笑着看着敏哥儿,敏哥儿大大的眼睛盯着炙哥儿。炙哥儿则是刚刚吃饱喝足一副餍足的样子,回应似的还打了奶嗝,敏哥儿看着一愣,抬头问析秋:“母亲,他刚刚吃了什么?”一顿又凑到炙哥儿脸上闻了闻:“真香!”

析秋闻言脸上几不可闻的一红,却还是笑着道:“他吃的奶啊,他还太小现在只能吃奶。”

敏哥儿就拧了眉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奶?”析秋就耐心的和他解释什么是奶水,萧四郎在外头有些听不下去,咳嗽一声负手进来:“你不用练字,先生没有布置功课?”

敏哥儿看了析秋一眼,但凡有析秋在的地方,他的胆子总是大一些,便回萧四郎道:“先生布置了功课,孩儿稍后就回去做。”

“嗯。”萧四郎嗯了一声,就没什么表情的在床边坐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总算将敏哥儿有关奶的话题给带过去了。

析秋暗暗好笑。

炙哥儿瞪着眼睛,左一个饱嗝,右一个哈欠的却依旧是一副舍不得睡觉的样子,敏哥儿就摸摸他的小脸:“你是不是很累但又睡不着?”炙哥儿很有“礼貌”的打了哈欠算是回应,敏哥儿就拧了眉头道:“我有时候也会睡不着,不如我讲故事给你听吧。你想听什么?孔融让梨好不好,先生刚刚和我说的。”

析秋就靠在一边,看着哥儿俩“聊天”。

萧四郎坐在床尾,眉头忽上忽下,析秋生怕他出言打断敏哥儿说话,伤了孩子的积极性,不由朝萧四郎眨眨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边敏哥儿已经清了嗓子:“从前,有位叫孔融的孩子……他四岁……嗯,就是和我一般大……”一字一句的开始说孔融让梨的故事,房间静静的,只剩下敏哥儿稚嫩的嗓音,不算清楚的回响着。

等故事说完,析秋笑着道:“敏哥儿说的真棒。”敏哥儿却是短短的食指在唇边一摆:“嘘!”然后小声道:“弟弟睡着了。”

析秋去看,果然看见炙哥儿已经睡着了。

她轻声笑了起来,和萧四郎对视一眼,就瞧见他眼中也是满含了柔光。

析秋揉着敏哥儿的小脑袋,轻声道:“敏哥儿真是一个好哥哥,会哄弟弟睡觉了。”敏哥儿有些害羞的红了脸,笑着道:“也……也不是,他本来就要睡了。”

也不知是没有睡的安稳,听着声音了还是怎么了,炙哥儿却是突然又睁开眼,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萧四郎便是眉头一拧,上来抱了炙哥儿在怀里,回头问析秋道:“吃饱了怎么还哭?”话音一落,怀中的小人儿已经止了哭,又睡着了。

析秋叹气,看来炙哥儿这两日是被一屋子的人惯坏了,一睡觉便想在人的臂弯里待着。

她心思转过,刚想说话,就瞧见敏哥儿吃惊的看着萧四郎,析秋心中一动,喊道:“敏哥儿,晚上就在这里陪母亲吃饭好不好?”

敏哥儿快速的收回视线,眼底就露出失落的样子。

他的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抱过他,还有此刻父亲面容上慈爱的目光和表情,他也从未见到过。

析秋心疼敏哥儿,这孩子太过敏感,定是见萧四郎抱着炙哥儿继而想到自己和萧四郎相处的方式,她不想给他小小的心中留下阴影,觉得萧四郎这个父亲存有不公,便笑着道:“炙哥儿很不乖,不过才两三日就开始不听话。”说着一顿又道:“不像我们敏哥儿,小的时候特别的乖,母亲还记得你刚刚生下来时,不哭不闹的,你父亲抱着你,你在他怀里睡的可香了。”

敏哥儿听着眼睛一亮,问道:“母亲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却是注意到父亲也抱过他的话。

析秋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回道:“是啊,那时候你还刚出生,很小很小,和炙哥儿一样的小,躺在怀里像猫儿一样……”

敏哥儿脸一红:“像猫一样?”析秋点了头,又用手量了量尺寸:“嗯,这么大可不是像猫一样,圆圆的很可爱,比炙哥儿还要讨喜,眼睛特别的大!”

萧四郎停了脚步,回头看来她们母子一眼,目光又在炙哥儿身上转了转,神情一动,便掀了帘子喊春柳进来:“把周氏唤来,将炙哥儿带下去歇着吧。”

春柳应是,转眼周氏进来将炙哥儿抱了下去,敏哥儿就依依不舍的看着门口,析秋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以后若是敏哥儿在的时候,还是不要让萧四郎去抱炙哥儿的好。

晚上,三个人一起就在析秋房里吃了饭,萧四郎送敏哥儿回后院去,析秋则是靠在床头和岑妈妈聊天,阮静柳一天不见踪影,医馆也没有人,这会儿还没有回来,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总觉得阮静柳像是故意避出去的一样。

天擦着黑,院子里点了大红的灯笼,岑妈妈刚从房里出去,迎面就瞧见邱妈妈匆匆走了进来,岑妈妈见她脸色不大好,目光动了动笑着将邱妈妈迎进去。

邱妈妈眼角微红一进门便出声喊道:“六姑奶奶。”岑妈妈见状就无声的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去世了?什么时候?”

☆、第三卷 庶途同归 200 守孝

萧四郎进了门,析秋喃喃的看向他:“四爷……”

“怎么了?”萧四郎拧了眉头走过去,见析秋的表情有些怔忪,不由露出担心的样子:“出了什么事?”

析秋想到邱妈妈刚刚说的话,大太太去了……就在今天下午……

她心里的头感觉很怪,伤心难怪不舍自是不会,可也没有多少的高兴,因为她从来没有盼望大太太真正的离开,似乎是习惯了吧,习惯了想到佟府就想到想到大太太,因为她在她整个少女生涯中所占的位置太重要了。

让她难以忘记,更无法释怀。

和大太太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日日如履薄冰的讨着生活,和七弟和姨娘见面不敢说话的日子……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处心积虑的藏拙,等等,实在太多了,多的将她整个青春装满了,多的无时无刻每一件事都与她脱不开关系。

可是如今这个人,就这样走了。

析秋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大太太代表着她的一段人生,不管她带来的是好或是坏,可是那都是她的人生,在今天,在大太太突然去世的消息中,她在佟府的一切和过往,似乎也变的那么遥远……她看向萧四郎,去想当初的无数个难熬的日夜,却觉得是那样的不真实。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环住萧四郎的腰,靠在他的胸前,低声道:“大太太……去了。”

萧四郎身子一怔,但也是只是愣了一愣,他搂住析秋慢慢的抚着她的后背,轻声道:“那我明日带敏哥儿去一趟。”

“嗯。”析秋点了头,想了想又道:“我让岑妈妈准备三牲祭品,这几天恐怕要劳累四爷多跑几趟了。”她在月子里回不去,炙哥儿还太小也不能带去,但因是嫡母除了要去的礼节不能少,她和炙哥儿以及敏哥儿也要穿了孝服,至于萧四郎,便是不能日日待在那边,但也要每日去走个过场露了脸面才是。

萧四郎点了头没有说话,依旧是抱析秋在怀中,他能理解她的此刻的感受,便是当初萧延诚死时那样,或许在彼此心中厌大于喜,但是不管你对他如何的恨或是讨厌,但终有一点是永远也无法抹灭更无法否认,在漫长的日子里,对方在你生命中所占据的重要性。没有了这个人,在那一刻里仿佛是缺失了一块一样,竟然有一些不完整,好像是隔断了自己的过去和现在,没有联系,仿佛那不是你的人生,现在再去回想,就觉得那样的遥不可及,那样的不真实……

他甚至产生了怀疑,就如当初萧延诚在他面前倒下去时,就如当初搭弓射箭他射的是丹蓝而不是萧延诚一样……

“四爷。”析秋靠在萧四郎的肩头,闷闷的道:“四爷不用担心……其实,妾身并没有伤心。”说着她想到自己的腿,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当初跪在三姐姐的院子里,地上的雪仿佛无数的绣花针一样扎进我的腿膝间,我当时很老实的跪在那里,可是在心中却骂了无数个人……”她语气轻松的道:“我就想,若是大太太有一天死了,我一定不会给她守孝,我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如何对待庶女的,我们姐妹几个过的是怎样的艰难……”说着又叹了口气。

萧四郎沉默的听着她说话,她说的很轻松,但是他却知道,因为那次她落了腿疾,在其后的很长的时间内,她吃了许多的苦,便是现在也没有完全的康复,但她现在说起来,却好像只是小孩子偷吃了糖果,母亲轻罚她一样,那样的漫不经心……

他心疼的搂着她,在她发顶亲了亲,安慰着:“傻丫头,都过去了,从前已经结束了,将来你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家!”

“嗯。”析秋点着头,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或许是为大太太,或许是为她自己,她回应萧四郎:“妾身有您,有炙哥儿,有敏哥儿……还有许多许多的人,妾身觉得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萧四郎松开她,捧着她的脸轻轻吻着她的眼泪,疼惜不已:“别哭了……即是幸福,就不该哭。”说着,又亲了亲吻他的嘴角,喉间也是呢喃出一句话:“有你……我也很幸福。”

“四爷!”析秋推开萧四郎,红着脸道:“妾身没有洗澡没有洗头……”蓬头垢面的,她自己都不愿照镜子看。

萧四郎却是擦了她脸颊的泪,挑了挑眉仿佛是无声的反抗,又搂着她亲了亲:“便是再难看的我也见过。”意思是,我不介意。

析秋听着却是眉头一拧,嗔瞪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靠在他肩头:“不知道家里头这会儿是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可能,第一个受不了的便是梅姨娘吧。

佟析玉今年十三了,大太太这一去佟府就是要守孝三年,三年后佟析玉已经十六岁了,若是运气好能定了人家,三媒六娉之后也要一年后……那还是想的好的,不好的呢,佟析玉毕竟是庶女,陪嫁也不会有多少,高不成低不就的想说的好人家谈何容易,若是十七能嫁出去倒也不错,可就怕到时候一拖再拖,她的婚事很可能就这样拖没了……梅姨娘如何能不着急。

“你若不放心,我去看一看吧。”萧四郎拧了眉头:“正好我也有事找岳父和闻贤商议。”

析秋听着一愣,问道:“何事?”

“任隽的事。”萧四郎淡淡的道:“我和任隽也是一场交情,平凉之地以他所行三年必是有去无回,若是任三奶奶愿意陪同,平凉那边我可以帮忙打点,一家人在那边虽不如在京城富足,可总有人照应他,也不至于太落魄。”

析秋知道萧四郎的意思,任隽花天酒地这么多年,身体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这一去长途跋涉平凉又是清苦之处,去了还不单只是过日子,还要服劳役,任隽如何能受的了,若是佟析言能去,一家人在一起熬过这三年,到时候回来守着武进伯府分出的财产,做些买卖,虽不能和从前比,但拮据些过生活也不是不可。

但是,她却觉得佟析言不会去。

“那四爷去吧,和大老爷以及大哥说一声也好。”这也是萧四郎的能力和心意,对方领不领是一回事,他们送没送又是另一回事,她虽不在意这些,但也要看对什么人,如任家这样的情况,事情还是摆在表面上比较好一些。

萧四郎便点了头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脸道:“那你早点休息。”说着一顿又道:“炙哥儿让周氏带着吧,你若想带等出了月子也罢,这会儿还是你的身子最重要。”

“知道了。”析秋点了头,又道:“四爷再派人去和二哥说一声吧,鑫哥儿总是要去的。”

萧四郎目光动了动,点了头没再说什么,掀了帘子出了门。

岑妈妈进来了,回析秋的话:“一时间三牲祭品筹出九台来也不易,奴婢明天一早想出去一趟,将东西凑齐……您看去迟些可行?”

“你看着办吧。”析秋点了头又道:“你带着春柳和碧槐回去,看看家里头可有要帮忙的,若是人手不够就将他们两个留在那边帮忙,实在不行去医馆里将金大瑞家的叫过去跑跑腿。”

岑妈妈点头应是,出了门,府里头显得很安静,便是周氏也是将炙哥儿抱的远远的,大家都知道夫人的嫡母去世了,这会儿夫人定是伤心难过,哪里还敢出声闹腾。

晚上析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邱妈妈的话不停在她脑中回旋,她并未和萧四郎说大太太很有可能是被佟析言气死的,毕竟那不是光彩的事,可是想到佟析言她也是不得不叹气,大太太都已经是这一等田地了,你何必多此一举呢,还白白担了这样的名声。

若是传出去,恐怕往后在京城她也别想立足了。

忤逆嫡母,谁能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胡思乱想了一夜,析秋下半夜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半夜她仿佛是听到了炙哥儿在哭,惊醒过来喊春柳进来:“炙哥儿是不是在哭?”

“没有!”春柳帮析秋倒了杯水递给她:“夫人要是不放心,奴婢过去瞧瞧吧。”

析秋点了点头:“去问问夜里吃了几次奶,乖不乖……若是不行还是抱来我这边吧。”春柳应是出了门,不一会转身进来,回道:“夜里吃了两次,换了四次尿布,这会儿挺好的……奴婢见他睡的香就没抱过来,夫人就安心睡吧,没事的。”

析秋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重新躺下去却怎么也睡不着,等天快亮时岑妈妈进来和她打招呼出门,她问道:“四爷昨晚几时回来的?”

“像是下半夜,我早上去的时候,见天诚下半夜打了水去给四爷梳洗……”岑妈妈一一回了:“那奴婢出去了,早些回来四爷也能早些过去。”

析秋点了点头,岑妈妈便出了门去。

周氏将炙哥儿抱过来,析秋搂在怀里见他正睁着眼睛,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一会儿落在析秋的脸上,一会儿又落在头顶的帐子上,析秋眉梢微挑就拿了床边先前她包着头的大红抹额来,在他眼前晃晃……果然就瞧见炙哥儿的视线,跟着红色在转动。

析秋又松了口气,至少视力没有问题,她又对周氏说:“你在他左边拍手试试看。”周氏闻言,就轻轻的在炙哥儿的左耳边拍了拍手,炙哥儿仿佛受了惊一样,立刻转头去寻声源……

周氏看着析秋,就有些纳闷的问道:“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她没看明白。

析秋朝她笑了笑,并未回周氏的疑问。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紧张,但在这里医疗条件太过落后,由不得她不紧张……生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并且能养大成活的几率实在是不到一半。

稍后她问道:“昨儿晚上睡觉是抱在手里睡的,还是放在床上睡的?”

“上半夜奴婢抱着的,一放下哥儿就会哭闹……下半夜睡的熟了,就放在床上了。”周氏垂着头回道。

析秋听着便拧了眉头,想了想道:“从今天开始,但凡他睡着了,一律不准抱起来,除非是要吃奶或是尿了拉了,否则决不能抱着他睡觉。”一顿又补充道:“若是哭就让他哭,孩子哭一哭也并非坏事。”

“这……”周氏有些为难的看向析秋,她毕竟只是奴婢,哪里敢让小主子哭,听析秋的话她不由露出两难的样子,析秋见她这样便摆着手:“算了,这段时间你还是在房里架个小床吧,晚上我来带他。”

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就养了这样的习惯,往后怎么办!

正说着,萧四郎进来了,析秋刚刚说的话他一路进门也听到一些,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待周氏出去房里只剩下她和析秋,萧四郎低声道:“他还这么小,若是教规矩以后慢慢来便是,何苦让他哭着。”

“规矩只有现在开始教,将来等他明白了,再去教规矩也来不及了。”析秋说完不想和萧四郎讨论这个话题,便问道:“四爷去那边了?家里头还好吗?”

萧四郎在床前坐了下来,看向炙哥儿,还是忍不住从析秋怀里接过来自己抱着,一边看着炙哥儿一边回道:“寿衣一应东西早已备齐了,常来往的府邸也去报了丧,并无慌乱。”说着看向析秋又道:“我稍后和二哥同去,鑫哥儿和敏哥儿那边,我已和宋先生打过招呼了。”

析秋应是,待萧四郎带着敏哥儿去了佟府,她这边也让人给她别上了白花,炙哥儿的襁褓上也挂了孝。

太夫人原本定了今天回侯府参加佟析华的除服礼的,可是这边除服礼还没办,那边大太太又去世了,鑫哥儿的孝服也不用脱了,若是二夫人的娘家人在到是不用服孝太久,毕竟佟家已经不算是正经的外家了,可如今二夫人俨然也没了娘家,所以鑫哥儿还要再继续服孝一年。

“病了这么久,我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她似乎是老二婚事那一次……”太夫人淡淡说着,眼底露出无奈来,不由自主的便联想到当初她有意让析秋嫁给萧延亦做续弦的事,若是当时的事情成了,只怕现在又是另外一番局面了吧,她心里头想着又觉得的荒谬,也不过转眼的功夫她换了话题道:“可问了停灵多少日子?”

这个析秋还真没问过,不由摇了摇头:“这个倒没听四爷说起,不过天气越来越热……”应该也不会太久。

和太夫人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就听到门口有鞭炮声传来,应该是这边送去的祭品的出门了,太夫人便揉着额头仿佛很累的样子站了起来:“你歇着吧!”析秋便让碧梧送太夫人回去。

阮静柳和太夫人迎面碰上,她朝太夫人行了礼,太夫人点了点头道:“刚刚秋丫头还念叨着你,快进去吧。”

阮静柳应是,送太夫人出去她便进了门,析秋见到她便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天一夜也不见人,问了人也不知你下落……”

“没什么。”阮静柳目光动了动:“就是有些不舒服,在家里歇了歇。”显然有事没有说。

析秋见她如此,也不便细问,阮静柳又道:“大太太过世了?”说着,在析秋的床前坐了下来。

“昨天入夜前去的。”析秋淡淡的回道,阮静柳闻言点了点头,没再提大太太,她对大太太的印象一直不好,也觉得没什么可多谈的,早就该死的人,现在去了大家也轻松一些。

“医馆还好吧?”析秋轻拍着炙哥儿问道,阮静柳闻言回道:“还好,罗六爷谈成了一笔保定的买卖……”说着一顿看向析秋,面含笑容的道:“你知道是谁介绍的?”

析秋闻言一愣,问道:“是谁?”阮静柳便笑着道:“佟二老爷。”

“二叔?”析秋惊诧的看着她:“罗六爷什么时候和二叔有了联系?”

阮静柳对生意上的事一向也不在意,她也只是听说了大概,便回道:“说是福贵牵的线,中间他们还跑了一趟保定,具体如何回头不如你招了罗六爷回来细细问一问。”

难怪司榴后来托人带信过来,说是有急事要办要出门一趟,过些日子再来,原来福贵中间还去了一趟保定,她竟然一无所知。

不过倒也不奇怪,二老爷和大老爷不同,大老爷为人谨慎步步求稳,但二老爷却是激进的,若是有捷径就不会走大路的人,他在保定不会安分析秋早就想得到,譬如他开了私塾收一些寒门子弟,甚至供人读书科举的事一样……

“不说这些。”阮静柳想了想道:“我这些日子可能要出门一趟,不能常来,你自己多保重身子,若是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没有说去哪里!析秋觉得奇怪,有些狐疑的看着阮静柳,总觉得她这些日子变的神神秘秘的,阮静柳见她的样子,就失笑道:“这样看着我作甚,放心,我一直安分守己,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以前有些事情要办,要费点时间和精力处理一下,不过一个月我就会回来。”

析秋还是不信,阮静柳便笑着道:“保证不会有事。”说完,低头去看炙哥儿,逗着炙哥儿说话。

“那你自己保重。”她不愿说,析秋也不好问,便只能说这些,阮静柳闻言点了头道:“嗯。”

佟府内,挂着白番白灯笼的灵堂内,一具红棺当中呈放,长明灯的火光在风中跳动,棺材内大太太一袭正红寿衣,面上施了厚厚的脂粉,平日里精光熠熠的双眸此时紧紧阖着,双手摆在身侧,依旧是紧紧握着拳头,仿佛想要抓住什么,紧紧的不愿松手……

没有生气便是如此刻这样吧,大老爷负手站在前头,看着发妻,便想到年轻时她们彼此相伴,相濡以沫扶持的那几年,日子虽磕磕绊绊但却过的滋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爱情亲情变的不同了呢,他也说不清楚,只觉得眼前躺着的人他觉得陌生,但纵然感觉到陌生,可心里那缺失了一块的痛,却依旧是那样的显著。

他叹了口气,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去触摸大太太的面容。

不管是娘家,还是在佟府的几十年,大太太一直意气风发精明强干,无论什么事情仿佛就没有她不能处理的,无论什么事情她都要紧紧握在手里,每时每刻不突现自己的重要和地位……但是曾经的精明强干却也变成现在的死气沉沉,曾经的无事不能却也逃不过死亡的笼罩,大老爷就这样站着,像是明白了什么,面上却又变的越加迷茫起来。

飞凤……至此地步,不论你我谁对谁错,我只愿你能得一安稳来生,我只愿……你我再不要相遇。

佟析砚跪在灵堂前,用帕子擦着眼泪哭的肝肠寸断,她每每想到大太太的死和她有关,便怎么也难以释怀,若非是她不争气,若非是因为她,佟析言又怎么能有那么恶毒的话的说出来,又怎么会将母亲气死。

她想到此便恨的牙痒痒,恨佟析言更是恨自己!

江氏走过来,扶着佟析砚小声劝道:“四姑您也要宽宽心,娘病了这么久受了那么多的苦,说句不孝的话,她走了也能少受些苦,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你若是心中放不下,更该仔细将自己的日子过好些,娘在天之灵也能看见,心里也安心一些。”

佟析砚哪能听的进去,抱着江氏,便倒在她怀里大声哭着。

对面,披麻戴孝跪着哭着的愈加凄惨的,还有佟析玉,她的人生似乎在大太太过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走上岔路,三年的孝期……她想一想都觉得绝望,她努力的提升,努力的想要像六姐那样,无论任前还是人后,都能那样与众不同都能处变不惊,她努力学礼仪,努力读书,努力学刺绣,可是到今天为止,她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极大的讽刺。

三年后,她十六了!

佟析玉用帕子捂住脸,靠在自己丫头的肩上,几乎哭晕了过去,灵堂外头罗姨娘帮着江氏和邱妈妈接待客人,夏姨娘才满月自是不能出面,梅姨娘在昨天晚上就气血上涌病倒了,这全府里也只有她能给江氏搭把手了。

“三姑奶奶回来了吗?”罗姨娘轻声问身边的素锦。

素锦摇着头,低声回道:“奴婢没有瞧见,听昨晚去报丧的婆子说,三姑奶奶连门都没让她进去,她只在外面说了大太太过世的话,紧接着就听到院子里头,三姑奶奶疯了一样的笑声,她当时只觉得毛骨悚然,一刻没停就赶紧回来了。”

罗姨娘冷笑一声,想到当初叱咤风云和大太太斗了十几年的王姨娘,又想躺在里头的大太太……当初两个人几乎霸占了大老爷的全部,现在呢,真正能走到的最后的,却只有她和夏姨娘……所以说,这世上没有真正的输赢,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

来来往往的吊唁的人很多,江氏抽了空进来陪陪佟析砚,这会儿来往女眷她还是要接待,佟析砚由代菊扶着回去,刚出了灵堂,便有人唱到:“蒋大人到!”

佟析砚闻言身子几不可闻的便是一抖,目光不由自主的就朝二门看去。

远远的,就看到一身素色直缀的蒋士林,玉树临风踏步而来,比起以前他成熟了许多,但人却瘦了一些……佟析砚目中满是悲痛,狼狈的收回目光飞快的道:“我们走!”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另外一边而去。

蒋士林远远的就看着飞快离开的佟析砚,他抬起手臂,一声:“析砚”便卡在喉咙里……他们现在已经没了关系,在如此情境之下,他又能用什么姿态去和她说话呢。

蒋士林长叹一口气,垂了目光步履沉重的进了穿堂。

一连七日,萧四郎每日都要去佟府一趟,七日后大太太的灵位停在普济寺中,做了七七四十九场的道场……析秋满月出月子那日,正好是大太太入葬的第二日,因为是在孝期,炙哥儿的满月酒便没有再办,只一家人在家里头吃了饭,第二日她穿着满身的素白,回了一趟佟府,在灵堂前哭了一阵上了香……

析秋先去见了大老爷,大老爷到还好只比以前老了一些,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后又去了夏姨娘的房里,见了夏姨娘,母女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夏姨娘将佟析环抱出来给析秋看,析秋顿时就喜欢的不得了:“难怪她们常说和我相像……”说着大眼明亮,抿唇笑着:“果然像的很。”

夏姨娘见析秋喜欢佟析环,心里头高兴的不得了:“若她真能像你,那也是她的福气……这府里头如今谁不说她福气好,出生的正是时候。”看的出来,夏姨娘很疼爱佟析环。

析秋抱着夏姨娘,生产后她丰腴很多,脸色也好看许多,析秋看着她便会有种错觉,她们是姐妹而非是母女。

武进伯府的圣旨在大太太去世第二天就下了,仿佛是有所顾忌,还是圣上有别的心思,总之圣旨上只提了对任隽的处理,流放平凉,一月后启程……夏姨娘便拉着析秋问道:“任姑爷是这两天启程吧?”

佟析言自大太太过世自始自终没有回来过,所以任家的事她们也只是听外面的人说说。

析秋点了头,回道:“应是明天。”夏姨娘叹了口气:“三姑奶奶也是命苦的,不过也就三年,如果能改一改三姑爷的性子,熬过这三年往后两个人互相扶持着过日子,也并非是坏事。”

人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析秋却觉得,如任隽这样的浪子,只怕是金山也唤不回。

她抱了一会儿佟析环,夏姨娘又问了许多炙哥儿的事情,一心想见一见,析秋笑着道:“等过了大太太的七七,我便抱回来给您看看。”

“好,好!”是她的亲外孙,她怎么能不想,夏姨娘点了头道:“也不要勉强,这些日子外面热的很,吩咐了下人要紧着点心。”

析秋点头应是,正说着外面有声音传了进来,随即秀芝隔着帘子道:“六姑奶奶,姨娘,八小姐和梅姨娘来了。”

析秋闻言眉梢微挑,梅姨娘大病未愈一直缠绵在病榻,怎么这会儿来了,她和夏姨娘对视一眼,道:“我出去看看吧,您就别出去了,免得给妹妹过了病气。”

夏姨娘应是,看着析秋出了门。

析秋到梅姨娘便是吓了一跳,她由佟析玉搀扶着进来,脸色蜡黄仿佛风干了一样,看来,她是真的急出病来了,佟析玉也是脸上没了光泽垂头丧气的样子……

“知道您回来了,我就想来看看您,八小姐也惦记着您,前些日子就想去府上的,可有孝在身也怕冲撞了不吉利,只能心里干着急了。”梅姨娘干巴巴的说着,看向析秋就满目的期望。

佟析玉目光则是直接了许多,不躲不闪打量着她,生过孩子后,六姐姐比以前稍稍胖了一些,但人却越加显的明艳照人,便是一身素白没有半点首饰,也是雍容高贵的样子……

佟析玉羡慕不已,心中就越加显得失落。

“你有什么事情,让八妹妹来和我说一声便是,何苦自己亲自来。”析秋拧了眉头说着,声音轻轻柔柔。

梅姨娘笑着:“六姑奶奶还是这样善解人意。”

其实她到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怕析秋忘了她们母女,来走动走动罢了。

“六姐姐。”佟析玉笑着问道:“听说炙哥儿长的很可爱,我只常听他们说,却一次没见过,您什么时候带回来走动走动?”说的有些不自信的样子。

析秋笑着点头,回道:“过些日子就带回来,你是他八姨母,自是要见一见的。”

佟析玉闻言抿唇笑了起来:“我前些日子闲着给他做了几件小衣裳……我针线一向不如六姐姐,就怕您嫌弃。”

“怎么会。”析秋笑着道:“我一直不得空做,有八姨母为他做衣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佟析玉听着心里便松了口气,和梅姨娘对视一眼。

析秋送走佟析玉母女,便去了佟析砚那边坐了一会儿,佟析砚见到她便红了眼睛,析秋劝了一阵,佟析砚便小声道:“……那天,在府里见到他了。”

不用解释,析秋也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她握了佟析砚的手,道:“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不管是为了母亲在天之灵能够瞑目,还是为了给那些人看,我们都该好好的……”说着一顿又道:“你若是整日里以泪洗面哭坏了身子,家里头可就真的剩大嫂一人操持了,她也辛苦的很,里里外外一个人,你在的话好歹也能帮她一把。”

佟析砚抹了眼泪,叹了口气:“你说的我都明白,可心里却总是放不下。”说着一顿又道:“大嫂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有罗姨娘帮衬着,她素来能干大嫂也落个清闲,一些不显重要的事都交给她去打理了。”

析秋闻言点了头,想到罗姨娘八面玲珑的样子:“也正适合她!”颇有些打趣的口气,佟析砚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总算好了许多,看着析秋问道:“八妹妹和梅姨娘去找你了吧?”

析秋闻言点了点头,佟析砚就撇了嘴道:“母亲去世她就病了,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伤心,实际上还不是为了八妹妹的婚事,着急上火,这守孝三年她怕熬不起……”说的有些酸溜溜的,析秋也能理解,和她们不同,她是大太太的亲生女儿,总归心里是真的难受,佟析砚又道:“算了,我也理解,八妹妹年纪也不小了,这么一耽误还不知到猴年马月呢……况且,父亲年纪也不大,现在大嫂当家还好些,若是将来……八妹妹婚事只怕难上加难。”

这也正式析秋担心的,若是大老爷再续弦怎么办?

他们做子女的总不能拦着父亲续弦,也不可能去问大老爷:父亲,您不续弦行不行……只能看大老爷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

“还有件事想要和你说。”佟析砚凝了眉头说着,析秋听着点了头道:“你说。”

佟析砚想了想,道:“是大哥,折子已经批复了,大哥过些日子就要回保定了。”

析秋闻言点了点头,大周祖制,官员无论在何位置若有至孝在身需丁忧,这件事她早想到了,到也不显得惊讶。

其实,换个方向来说,现在朝中政局稳定,江南和卫辉两处的战事已接近尾声,闵大人走投无路跳河自杀,闵家全族悉数被擒,至于卫辉叛军也只有最后滑固县困守着,但也不用几日,想必韩大人就能得胜回朝,届时朝中冯杨两位阁老致使,顶替上刘大学士和翰林院的吴大人,这位吴大人曾是二皇子年幼时的侍讲,年纪不过五十出头,无论资历还是背景都是当之无愧入阁拜相,政局如此稳定佟慎之在翰林院也只是熬资历而已……

还不如此刻停下来歇一歇,让大老爷在朝中拼一拼,若是三年大老爷能晋位,他这守孝三年也不是全无所获,若是大老爷不能晋位,他隐退三年适巧宫中几位皇子都已经长大……可能还有别的机遇也未可知。

她暗暗点头,或许佟慎之也正是如此打算的。

晚上,她将此事和萧四郎说了一遍,萧四郎并不显得诧异:“闻贤已与我提起过。”说着一顿像是安慰析秋一样:“大老爷庶吉士出身,外放前也曾官至翰林院侍讲,这一次朝中动荡,翰林院空缺以及工部都有空缺,我已与岳父详谈,若无意外,工部左侍郎一职……”析秋不待萧四郎说完,便满脸惊喜的道:“您是说大老爷……会升任工部左侍郎?”工部官员这一批因为滑固县的事被参奏很多,自就有官位空缺出来。

萧四郎看着她满脸的笑容,心中也宛若太阳初升晴空万里,笑着点了头。

析秋顿时就觉得鼻尖发酸,大老爷熬了这么多年,当年他曾是宣宁侯岳父之时,是吏部侍郎胞兄之时,多少次回京的机会他都放弃了,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今天,又委身在六部待了一年多,总算有了出头的一天。

她又轻笑起来,就抱住萧四郎笑着道:“妾身何德何能嫁给四爷!”满心的感叹。

她知道,大老爷能够顺利升迁必定和萧四郎从中周旋有很大的关系,否则朝中这么多人,有多少人比大老爷资历老的多,为何单单是大老爷升迁,这背后若没有人打点,又怎么会如此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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