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也只是一个引蛇出洞的法子,却没有想到沈安竟然答应了,便说出了见面的地点,位于三沙堡外的一处叫青阳坡的地方会面。
“等等。”沈太夫人语气僵硬的打断他的话:“这个青阳坡我似曾听过。”
那人目光一顿,垂了头就回道:“当初……萧侯爷便就死在那边。”
沈太夫人身体一怔,心里一点一点凉了下去,心中的疑团在这一刻渐渐清晰起来,她点头道:“你继续说。”
那人又接着将后面的事情说了出来,沈季早早到了青阳坡将手下的人马埋伏在附近,就在青阳坡上等沈安,却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从天而降的数百黑衣人,个个武艺高强,沈季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手下两百护卫逃出包围时只剩下近身的六人,他当时在后面看守沈宁才逃过一劫,否则……
沈季大怒,明白自己定然是中了他们的圈套,他让人去通知福建布政司和雷公公来接他,但出去的人在打听到另外一个消息,福建海域一带根本没有倭寇上岸,一片安宁和平,甚至百姓都没有听说过今年曾有倭寇登岸作乱之事。
他惊讶的说不出来话,周身发凉。
谎报军情,这已不是沈安沈宁就能做得到的事!
他突然就想到朝中吴阁老还有突然生病的陈老将军……难道他们早就知道,所有人都在暗中织起了一张大网,就等着他沈季跳进来?
慌乱震怒之间,他将沈宁带出来,已经起了杀心,沈宁被打的奄奄一息,惊恐之下终于招供出实情,福建的事一切都是萧四郎早就布好的局,就是要让沈季跳进来,还说萧四郎交代过只留下沈季性命即可……
言下之意,只要他不死,其它的事情随意处置,怎么处置?断了他的手脚将他丢进荒山自生自灭?还是将他囚禁在某一处终生不得回京?
只留他一命?沈季觉得嘲讽大笑不止,他咬牙问道:“那你说,先皇后遗腹子到底在不在你们手中?”
沈宁此刻被打怕了,只要保命不死,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他想也不想就回道:“没有,皇子不在我们手中,这不过是诱你来的诱饵。”
沈季狂怒,揪着沈宁的衣领又踹了两脚,问道:“那你说,他在哪里?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有,有!”沈宁回道:“我说,我说,不过你要答应放我出去。”
沈季眯着眼睛冷笑,拿了匕首出来搁在沈宁的脖子上,森冷的凉意吞噬着沈宁的理智,他回道:“在……在萧四郎手中,萧怀敏就是先皇后的遗腹子!”
果然是萧怀敏,好一个萧四郎,真是好手段,骗的他团团转。
大怒之下沈季手中匕首一动,鲜血喷溅出来沈宁瞪着眼睛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来人。”沈季找他过来:“你现在立刻回京将此事禀告母亲。”他领命下去准备,沈季便又吩咐其余仅剩的五人:“我们今天渡海,坐船去广东,从广东上岸回京。”
所有人应是,略微收拾一番便趁着夜幕出了门。
可等他们大门打开,还不曾跨马而上,漫天的箭雨无边无际的朝他们射来,他听到身后的声音赶回来时,就看到沈季身中数箭倒在血泊之中,他自己也在其中胳膊受了一箭,他骑着马拼了命的,没日没夜的赶路,在路上将箭砍断,到现在手臂之上还留着那半只箭头。
“事情经过就是如此,小人拼了一口气赶回来给您报信。”他说着一顿咬牙切齿的道:“太夫人,您一定要为主子和死去的兄弟做主啊。”
沈太夫人仿佛死过一遭,她没有半分力气的靠在椅背之上,挥着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养伤吧。”
那人深看了眼闭着眼眸的沈太夫人磕了头,无神无息的出了门。
这么说来,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萧四郎做的圈套,当初放出消息,说先皇后遗腹子遗落民间,事后圣上又让施胜杰出去查寻下落,到现在的福建倭寇作乱……全部都是萧四郎一步一步做好的陷阱!
是她老糊涂了,她早就该想得到,若是先皇后的遗腹子真的在沈安手中,她当初派人去追杀他们,怎么会没有半点迹象,为何他们二人来一趟京城,回去就公布了这个消息,分明就是在京中和萧四郎串谋好了。
福建的军报此刻再去想,也是疑点重重,吴阁老一向赞同开海禁,但福建一带开放不过半年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却能安安稳稳的坐镇朝中丝毫不乱阵脚,还有陈老将军身体一向健康,怎么突然的病倒,福建的消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这所有的一切,分明就是一步一步恰到好处的诱饵,将他们一点一点推进去。
她竟然没有想到!
最让她心凉的是,这件事虽是萧四郎预谋设计好的,可无论他是三头六臂还是万变神通都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其中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又有多少人参与,她忽然觉得周围全部都是觊觎窥视她的眼睛!
施胜杰?陈老将军?吴阁老?还有谁?
真是费尽心思的设计!
她悔恨的摇着头,绝望的情绪蔓延上来,恨不能立刻去将这些人碎尸万段,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没有人比一个母亲更痛彻心扉。
她的沈季,还正当壮年,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情没有去做,还没有看到皇长子登基,就这么走了,就这样被这些刽子手害死了。
她的沈季聪敏豁达有大将之才又心地善良,就这么被这些刽子手害死了!
她不不甘心,不甘心!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不会!
她紧紧摇着牙齿,血迹从嘴角一点一点渗出来,她没有去擦,点滴的鲜血就这样落在衣襟之上。
外面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有人在外面小心的敲着门:“沈太夫人您在里面吗,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沈太夫人睁开眼睛,扶着椅子缓缓站了起来,她动作缓慢的抚平衣裳的褶皱,打开门目光空洞目不斜视的出门转身,腰板挺直的去了凤梧宫中。
只说去一会儿,却是一个下午没有皇后,皇后不知道沈太夫人一个人在殿中做什么,此刻见到母亲她着急的喊道:“娘,到底出了什么事?”又看到她虽平静但去惨白毫无生气的面色,心中一惊问道:“是不是炎儿出事了?”
沈太夫人目光一点一点回过来,她看着皇后,摇摇头回道:“炎儿很好!”
不是炎儿,那是出了什么事?皇后有些紧张的问道:“难道……是阿季?”
沈太夫人的强忍着的眼泪,在女儿面前还是落了下来,这件事瞒不住朝中此刻都已经尽数知道了,皇后知道也是早晚的事,既然如此不如让她亲口告诉她,看着皇后惊恐的脸,她一点一点将沈季出事的消息告诉她。
皇后不待她说完,便白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凤梧宫一阵慌乱忙碌,好不容易将皇后救醒,她便大哭起来,母子二人在宫中抱头哭了许久,沈太夫人擦了眼泪道:“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如今你将身体养好才是最关键的,外面的事情有我。”说完面色阴冷:“我不会让季儿枉死的。”
皇后抬起泪眼,满面恨意的道:“娘,那个萧怀敏绝对不能留。”
沈太夫人站在那里,目光静静看着殿外来来往往的宫人,静悄悄的没有半丝声音,皇后躺在那里紧紧捏着拳头:“还有萧四郎,有朝一日,我定要让萧氏满门为阿季陪葬。”
“你不要冲动行事。”沈太夫人转头过来,阴暗的烛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尽是凉薄的杀意,她隐忍着出声道:“萧怀敏的事我心中有数,至于萧四郎……”她没有再说,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
国舅爷沈季的死,不过半日功夫便在京城之中传开,析秋自佟府回去时,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面之上,第一次出现空城之景,开张的酒楼门外没有小厮吆喝唱堂,锦绣堆的青楼内也没有女子凭栏卖笑招揽客人,路边的摊贩早早收了摊,各家各户关门落栓,静悄悄的一片便是连犬吠之声也难听闻。
她靠在车壁上,想到当初萧四郎在他耳边说的话:“令沈安沈宁回福建假扮倭寇诱沈季前往……”短短的一句话,她知道这背后萧四郎做了许多的筹谋,否则那么多环节却没有人透出半丝风声来,沈家也不会毫无察觉的落入他的陷阱。
尽管如此,沈季的死她还是惊讶,因为她知道萧四郎并无真要除他的意思,只是想要将他困在福建,等到时机合适再放他回朝,到时候敏哥儿重回皇室已成就定局,他们之间再来一场角逐也无妨,到时候鹿死谁手虽死无悔。
是沈安吧,一定是沈安私自篡改了萧四郎的命令,将沈季射杀在福建。
沈季是皇后的弟弟,是当朝第一外戚,沈家虽是在前一次张阁老的事情损失惨重,但其势力依旧不可小觑,不论是民间的势力还是朝中的人脉,明着的暗着的都不能忽视,而且,他的母亲可是长亭公主,是本朝如今唯一一位正经的嫡长公主,这样的沈氏便是在朝堂跺一跺脚,京城都要跟着抖动的氏族,如今当家人死了,又恰逢圣上不在朝中坐镇,大家如何能不心慌,如何能不紧张。
百姓自不必说,从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都不过权势,便是朝中当初支持沈季去福建的那些不知情的朝臣此刻只怕已是惊弓之鸟,若是沈太夫人要为儿子枉死报仇,以他们的微薄之力如何能抵挡,只能成为这件事的炮灰和陪葬。
析秋叹了口气,端着茶盅喝了一口,掀开车帘目光落在车外,圣上得知后会有如何反应?
他不相信萧四郎做的这些事情,圣上会毫不知情!
放任也是一种作为。
沈太夫人又会有什么反应,应该是痛彻心扉的吧,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析秋微微眯起眼睛!
析秋回到府里,钱夫人和阮夫人已经在府里等她,析秋见了并不奇怪,钱夫人已经急着道:“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怎么会突然死了?”
阮夫人也唏嘘不已:“我也没有想到,福建这次的倭寇数量全不如当年萧侯爷那场,沈季不过才到福建,怎么就……”虽然对于沈季的死她们心里是高兴的,但因为事先没有准备乍一听见,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沈太夫人就这么一个独子,如果死了她们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她的手段她们早就见识过,若不然如今宫中主掌六宫的也不可能是沈氏女了,而且先帝的圣旨还握在她的手中,这可是她最大的王牌,事情若是闹大了逼急了,便是朝堂也能被她掀了个底朝天。
“四夫人。”钱夫人看向面色淡然的析秋:“这件事你知不知道,老四那边可和你说过?”她们也感觉到沈季死的有些蹊跷,这背后必然是藏有缘由的。
析秋看向钱夫人,摇了摇头道:“我事先也不曾听闻。”钱夫人拧了眉头,拉着析秋的手道:“这些日子我们都防范着点,家里的人没事不要出去走动,还不知她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析秋点了点头又安慰她道:“皇长子还伴驾左右,沈太夫人是聪明人,她做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皇长子的将来,只要皇长子还在,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她不怕沈太夫人和皇后用雷霆手段,反倒希望希望她们能跳起来做出一些惊人之举,只有这样才会露出把柄来,才能让他们更加轻易的达到目的,不过,很显然,沈太夫人不是这样的人,按照她以往的作风,必定是和风细雨徐徐图之,直至皇长子登基为帝,她再回头过来一个一个将她想要除去的人,彻底解决。
她现在反而担心敏哥儿,按照大老爷说的情况,沈季到了福建之后并未去福建布政司和诸位大人见面,而是直接去了三沙堡……沈季如此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去找沈宁和沈安,想在施胜杰之前解决掉先皇后的遗腹子。
他抓了沈宁,沈宁此人她虽没有接触过,可当初他能做出当街拦住自己的马车这种事情来,就必定是个冲动莽撞的人,这样的人一番严刑拷打会不会招供出敏哥儿的身份?
若真是这样,敏哥儿就必定会有危险。
沈太夫人别的事情不做,这件事她必定不会甘休的,让前皇后的嫡子回到朝中,又有圣上对他们母子的愧疚在,敏哥儿将来就是皇长子继位的最大竞争者,她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又紧张起来,不知道萧四郎有没有想到这层,他应该能保护好敏哥儿吧。
她要做点什么?能做什么?
“四夫人。”钱夫人见她出了神,问道:“您没事吧?”
析秋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回道:“我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说完,她又道:“宫中还有雯贵妃在是不是?”
钱夫人不明白析秋的意思,点头道:“是,她留在宫中代掌凤印。”她说完又道:“我看圣上定回提前回朝的,说不定这两日就会动身,算算日子六月初就能到京中。”
析秋同意,圣上得知沈季死讯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的。
“我们早些回去吧。”阮夫人看着钱夫人:“走夜路也不安全。”还是担心沈太夫人和皇后会狗急跳墙。
析秋也不留她们随着他们一起站起来:“我送你们出去。”
阮夫人和钱夫人各出了府回去。
第二日,沈府的府门口便挂出白番,由于沈季的遗体还未运送回京,所以只设了灵堂和摆了空棺,府中所有人身着孝服,令人不安的是,阖府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甚至连一丝哭声都没有,静悄悄的若非家中入目皆是孝白,根本与平时没有区别。
城中百姓聚集在沈府门外朝大门洞开的沈府里打探,朝中大臣陆陆续续到了沈府,皆是被眼前诡异的气氛震住。
似乎,一时间满城都被沈府的悲伤渲染,死寂的骇人。
析秋让岑妈妈准备了三牲祭品,将炙哥儿和坤哥儿以及佟析环交给季先生,又让人去太夫人那边打了招呼,亲自去往沈府凭吊。
接待她的,是沈氏一位旁枝的媳妇子,知道析秋的身份时深看了她一眼也不曾说话,析秋在内院上了香,便去拜见沈太夫人,不见沈夫人,只有沈太夫人高坐在正堂主位之上,面色严谨端庄看不出半分的悲伤,只是耳鬓多出的白发,露出她的憔悴。
析秋行了礼,沈太夫人微微颔首:“让四夫人拖步了。”析秋面露哀伤,回道:“还请太夫人节哀顺变。”
“多谢四夫人。”沈太夫人淡淡的说完,面上毫无异色,析秋问道:“沈夫人和两位公子还好吧?”
沈太夫人就摇着头露出悲容来:“媳妇儿病倒了,两个孩子也懂事,正在床前伺候呢。”
析秋应是又说了几句话,这边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她便和沈太夫人告辞:“您多保重身体。”沈太夫人应了,让人送析秋出去。
等上了马车,她忍不住暗暗惊叹,若是换做是她,只怕没有沈太夫人这样魄力和沉稳。
隔日,意料之中的,京中就传来圣上回朝的消息。
析秋远远的看着炙哥儿在院中挥汗如雨,扎着马步身体稳稳的,面前插着一支线香已经燃到了尽头,华师傅坐在一边端着茶盅高声喝道:“腰背挺直了。”
炙哥儿腰背挺了挺,析秋能看见他小腿打着转有细微的颤抖。
终于一香燃尽,炙哥儿回头去看华师傅,华师傅放了茶负手起身道:“起身。”炙哥儿依言起身,单薄汗湿的衣襟在清晨的凉风中鼓动着,脸色一片坚毅,华师傅又道:“将昨天我教的那套拳法打一遍给我看看,招式给记住了?”
炙哥儿点头:“记住了。”说完双腿并拢双拳置于两侧腰间平放,目视前方,神色是析秋从未见过的认真。
呼呼生风的拳法,他打的漂亮而又力道,华师傅却皱着眉头挑着刺儿:“手臂再抬高些,跟个娘们儿似的,软趴趴的。”
炙哥儿依言抬高了手臂,踢腿收回旋踢像模像样。
析秋轻笑,又心疼又欣慰。
“夫人,回去吧。”春柳扶着析秋:“哥儿还有一刻钟就能休息了。”
析秋点了点头转身朝回走,边走边道:“稍后你和岑妈妈再去一趟沈府吧。”春柳应是。
不过一刻,炙哥儿从外面跑进来,穿着一件直缀外头是周氏硬给他披上的披风,小脸红扑扑的手却很暖和,析秋笑着给他解开披风,道:“快去洗个澡回来吃饭,然后去学馆,坤哥儿和十二姨也快到了。”
炙哥儿点着头,又蹬蹬跑了出去。
析秋回头问碧槐:“今天几号了?”碧槐回道:“今天十二。”
算算时间,送去给萧四郎的信也该到了。
炙哥儿洗了澡回来,析秋陪着他吃早饭,炙哥儿拿着一个白煮蛋敲碎动作熟练剥了壳蘸酱放进嘴角嚼着,又喝了一杯羊奶,抹了嘴道:“我吃完了。”
析秋给他整理了衣裳,笑着道:“去吧。”
炙哥儿就拿着书包和庆山庆元一起去了外院。
敏哥儿骑在马上笑盈盈的和萧四郎手下的副将道:“陈将军,您放手吧,我自己骑就可以了。”
陈副将摇着头:“公子,还是让小人牵着马吧,这里偏僻的很。”他们今天扎营在关外唯一的山脉之下,他又四周看了看:“我们回去吧,时间差不多了,一会儿该用晚膳了。”
敏哥儿想了想也不强求,点头道:“也好,那回去吧。”说完一抬头,就看见远处皇长子也由人牵着在练骑马,脸色沉沉的很不好看。
自从沈季的死讯传来之后,圣上便下令提前回朝,军中一片紧张的气氛,他心中也是暗暗皱眉,对沈安的自作主张非常生气。
皇长子病了两日,今儿才算好一些,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他此刻瞧着就觉得他阴沉沉的,有些渗人。
敏哥儿目光动了动不想与他碰面,便对陈副将道:“我们从另外一边回去。”陈副将应是,牵着马便朝另外一边而去。
皇长子却是马头一转朝这边过来,他拦在了敏哥儿面前。
敏哥儿没有下马,对他抱拳施礼:“殿下。”皇长子眼眸一眯,看着他半晌无语,冷冷一笑。
“殿下若无吩咐,小人告退了。”敏哥儿垂着头并不看他,见皇长子没有说话,敏哥儿便示意陈副将走,皇长子依旧是冷冷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敏哥儿策马离开,虽不回头却依旧能感觉到身后阴冷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
就在这时,忽然一支箭矢撕破空气发出嗡鸣之声朝敏哥儿飞来……
陈副将眉头一拧,反应极快一把将敏哥儿自马背之上拉下来。
那支箭便噗的一声,扎进马腹,马匹受惊嘶鸣而起,甩开马蹄狂奔出去。
“有刺客。”陈副将将敏哥儿护在怀中边退边朝身后看去,就见皇长子已经被人从马上带下来护着朝营地跑去。
不过刚跑了两步,紧接着无数的箭矢自身后飞射而来,密雨一般射进他们身后的泥地里。
之间,敏哥儿回头去看皇长子,就见他那边却是安然无恙,他眉梢紧拧,立时明白了来人所针对的人分明就是他,若是普通刺客怎么会放着当朝皇子不杀,却来杀他一个无名小卒。
他心中冷笑,由陈副将拼命朝营地跑去,陈副将大惊失色,不停回头去寻箭射来的方向,可是那边是丛林,根本看不见人影。
噗!
一声绵帛撕裂的声音,陈副将一个趔趄便跪在在地,他捂住膝盖推着敏哥儿:“公子快走。”依旧要强撑着爬起来。
敏哥儿回头去看他,就见他左腿后面一支长箭没入肉中,他扶着陈副将:“一起走。”留在这里等营地发现这里危险赶过来,陈副将必死无意。
“不要管我。”陈副将推着敏哥儿,只是,说话的间隙更多的箭射了过来。
敏哥儿来不及躲也无处可躲,只觉得后背剧烈的痛传来,腰背上已经中了一箭,顿时汗就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公子?”陈副将将敏哥儿压在身下护在怀里:“公子!”
剧烈的痛,敏哥儿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看着陈副将眼前已有重影晃动。
皇长子跑动的脚步一动,木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加快速度跑了起来,就在这时一支箭突然换了方向一样朝皇长子射去,他毫无防备,那箭便擦着他的手臂飞射出去,皇长子“啊”了一声捂住了手臂……
衣服被划开,破了皮肉。
所有人护着他。
箭雨就在这时消失了。
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一瞬间,自第一支出现在视线中,到此刻不过转身的功夫,皇长子捂住手臂戒备的回头去看敏哥儿,就见陈副将依旧将敏哥儿死死护在身下,而他身上已经插了数十支利箭。
他冷笑一声,见危险解除便推开身边的侍卫道:“走,回去喊人来。”说完就要继续朝营地而去。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支利箭,自左侧的方向射了过来,速度之快宛若闪电一般,众人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就见箭头已经没入皇长子的左肩之上……
皇长子眼睛一瞪不敢置信,被箭的力量拉扯着倒在了地上。
一切又再次恢复至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有人自营地骑马奔跑而来,萧四郎自马上跳下来,吩咐人将皇长子和敏哥儿以及陈副将抬回去,他自己则是策马朝丛林奔去。
直到深夜,敏哥儿因为伤在腰上,随行的太医忙碌了一个晚上,终于将身上的箭取下来,他却发起烧来。
两个儿子在同一时间受伤,圣上发了震天之怒,令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刺客。
钱文忠带着手下几人领命而去,追寻刺客。
萧四郎站在敏哥儿床前,看着他惨白的面色,孱弱的呼吸,他目光阴冷,转过身他坐在桌后,在幽暗的灯光下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喊来贴身的亲随,道:“你亲自回一趟京城,务必在五日之内在信送回京中,亲手交给夫人。”
亲随应是,将信贴身塞在胸口,跪地领命:“属下领命。”起身而去。
萧四郎起身沉默的走到敏哥儿床前坐了下来,太医端着药碗进来,萧四郎问道:“他伤势如何?”
太医有些惊恐的回道:“公子高烧不断,明天若是能醒就无大碍,若是不能,只怕是……”说着叹了口气,沉重的舀了药去喂敏哥儿,敏哥儿紧抿着唇药汁一滴不剩的从嘴角流了出来。
“大都督,这可怎么办,吃不进去药便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啊。”太医气馁的又试了试,萧四郎帮着他掰开敏哥儿的嘴,又低声问道:“大皇子那边如何?”
太医抹了汗,无比苦涩的道:“比公子情况稍微好些,可也不敢太过乐观。”他怎么就摊了这样的差事,一个是皇长子,一个是萧督都的公子,一个他也得罪不起。
萧四郎便没有再说话。
析秋梳洗好,去问春柳道:“马车备好了?”春柳应是,回道:“岑妈妈已经先去了侯府回禀太夫人。”
她点了点头,正要出门,这边天诚急匆匆的跑进了院子,站在帘子外头对析秋道:“夫人,爷来信了。”析秋听着一喜飞快的掀开帘子看着天诚:“信呢?”
天诚就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交给析秋:“是爷军中的亲随亲自送回来的,您要不要见一见他?”
“好,请他进来。”析秋接了信在手,见天诚出府。
她回到房里正要拆信,外头绿枝匆匆进来:“夫人,宫中来人了。”碧槐话音方落,院子里已经传来内侍特有的嗓音:“四夫人,皇后娘娘病重,特召您入宫。”
析秋拿着信一愣,正要说让他等一等,对方又道:“还请夫人速速与我去宫中。”等不及的样子。
析秋拧了眉头朝春柳看去,就道:“看来是避不开了,你去侯府告诉太夫人和侯爷一声,再去打听一下还有没有别的府的夫人也被传召入宫。”
若是皇后娘娘真的病重到也罢了,就怕她根本不是病重,而是别有它意,她不得不防备。
春柳面色凝重:“让碧槐去吧,奴婢陪您进宫。”
门外内侍又催促道:“四夫人,劳您快些!”语气急促。
“你也进不去,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不会有事的。”说着又看了看手中的信,回头放进床头收好。
只能从宫中回来看了。
她低头理了理衣装,便掀了帘子出了门,随着内侍去了宫中。
她一步一步走进凤梧宫中,来往宫人步履轻盈并无焦急之态,她心中便已经知道,皇后病重应只是个借口而已。
皇后到底想干什么?
她紧紧蹙了眉头。
入了宫,毛姑姑正站在门口,见析秋进来深看了她一眼,行礼道:“四夫人随我来。”领了析秋进去内殿。
析秋微微颔首,默默的跟着毛姑姑进了内殿。
就见层层叠叠的纱幔之中,露出一张雕花龙凤红木方床,床头靠着的正是皇后,穿着一件正红色里衣,脸色不好看但精神却非病重的样子。
她在十步之外停住行礼,毛姑姑走近回禀,皇后伸出手来道:“四夫人请坐。”
析秋谢恩在五步外的杌子上坐下来,并不朝床上看。
皇后却是语含悲伤的道:“本宫适才觉得不适,心中憋闷就想找人来说说话,让四夫人白跑一趟了。”
若只是想说话宫中怎么会没有人?析秋回道:“娘娘严重了,娘娘能凤体安康,也是天下之福妾身之福,此趟又怎么会算是白跑呢。”
皇后冷笑,面上却道:“国舅爷……”掩面而泣:“却是连他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娘娘请节哀顺变。”析秋也是面露哀痛:“国舅爷离世妾身心中也深感悲痛,他为国献身,为百姓造福,必定万世颂扬,百姓心中也感念与他,永世难忘。”说完,又看着皇后,语气亲和的劝慰道:“您是一国之母,千万保重凤体啊。”
皇后恨不得将手边的玉枕丢在析秋的脸上,万世颂扬,他要的是活生生的弟弟!
这一切都是拜萧四郎所赐,她还敢大言不惭说冠名堂皇的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内侍闯了进来:“娘娘,娘娘,出事了。”
毛姑姑眉头一拧喝道:“当这是什么地方,大呼小叫的!”内侍跪在地上回道:“刚刚吴阁老得了信,是圣上军中送回来的。”
析秋一愣,侧耳去听,皇后也不禁坐直了身体。
内侍胆战心惊的看了眼皇后:“五日前皇长子和萧公子遇到刺客双双受了重伤。”
析秋身体晃了晃,皇后顿时变了脸色:“怎么会受伤,现在人怎么样?”
内侍垂着头回道:“皇长子昏迷未醒。”说着一顿又看了眼析秋:“萧……萧三公子……没……没了?”
没了?什么没了?
析秋抬起头来,朝内侍看去,眯起了眼睛,皇后朝析秋看了一眼,露出焦急的样子:“萧三公子没了,何时没的?”没有问皇长子。
内侍就回道:“就在受伤的第二日!”
敏哥儿死了?
析秋脸色煞白,皇后见此立刻喊道:“四夫人。”
析秋缓缓站了起来,动作木然的看向皇后,却是下一刻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四夫人!”
☆、第三卷 庶途同归 243 全剧终
?“娘娘,四夫人晕过去了。”毛姑姑将析秋接在怀里,抬头看着皇后:“可要请太医来?”
皇后强撑着,这些日子身体其实亏损的极厉害,只能靠在床头看着下面,面上现出喜色,声音却是着急的道:“来人。”说完指着门外进来的女官:“将四夫人扶去偏殿休息。”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析秋扶去了隔壁的偏殿,太医匆匆忙忙的进来给析秋把了脉,又去皇后那边回话:“四夫人有些体虚,一时受了刺激晕过去了,稍作休息便会无碍。”说着一顿又道:“微臣开了安宁静神的药,已让人去煎药,稍后喂了应就无妨了。”
隔着帘子,皇后淡淡的靠在床头,声音悠悠的开口道:“你去吧。”
太医低着头出了门。
皇后看向候在一边的毛姑姑吩咐道:“你过去看看,看着她吃完了药再回来。”
毛姑姑应是转身去了偏殿。
她进了门,就见床上躺着的析秋,单薄的身姿惨白的皮肤,她走去一侧的贵妃榻上拿了毡毯过来,搭在析秋身上,又无声无息的看了眼,站在了一侧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静悄悄的。
稍后一刻,有女官端着药进来,毛姑姑亲自接了碗用勺子喂进析秋嘴里,她又拿了帕子轻柔的给析秋擦嘴角,好半晌才将一碗药喂了进去,放了药盅回身对女官道:“都出去吧,让四夫人好好休息。”
说着,众人都退了出去又关了门,毛姑姑吩咐四个女官守在门口,她去给皇后回话。
待人悉数退了出去,躺在床上原本昏迷着的析秋,忽然睁开了眼睛,视线慢慢移放在门口,房里空无一人,但她却没有动。
刚刚内侍的话还停留在她脑海中。
敏哥儿没了?
皇后没有必要用这样的假消息来试探她,沈宁当初被沈季抓住时,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沈太夫人和皇后早已经得知了福建的事乃萧四郎所为,也定然知道敏哥儿的身份,事到如今大家顾忌的不过是表面上和气,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她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况且,只要她从宫里出去,什么事情都瞒不住。
那么,这个消息就是真的,是圣驾随军传递回来的消息,敏哥儿和皇长子真的遇到刺客受伤了?
敏哥儿真的死了?
她就想到皇后刚刚听到皇长子昏迷未醒的消息时,没有半分的紧张和惊讶,反而在关心敏哥儿的生死……她眉头微微一拧,心中便跳出一个假设来……
难道这次的刺客事情,和这个结果皇后早就知道了,或者说早就安排好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这件事根本就是她和沈太夫人做的,在得知敏哥儿真正的身份之后,迫不及待的要将他除去!
真是好大的胆子,当着圣上的面对敏哥儿动手。
心中一缩,那么敏哥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生是死?
她不相信敏哥儿会死,就如同他信任萧四郎一样,到了这一步他定然是什么都算计好了安排好了,不可能让敏哥儿死的。
突然的,她就想到萧四郎送来的那封信,就在宫中得信前到的,和军中的消息一前一后,时间竟然这么巧,那封信的内容,会不会就是敏哥儿的状况和萧四郎的打算。
她紧紧蹙起眉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头顶的承尘,有件事让她觉得很奇怪,按内侍所言皇长子也受伤未醒,既然这件事是皇后和沈太夫人做的,那就不可能对皇长子下杀手,可现在军报中清楚的言明皇长子身受重伤。
皇后和沈太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去执行任务的人失手伤了?还是军报有误?
她摇了摇头,都觉得不太可能,以沈太夫人做事的谨慎,她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而军报是送入内阁又是从圣上手中送回来的,也不可能有所失误。
心中一顿,她坐了起来……是了,只有这种解释,才能说的通。
那么,她要做什么,怎么做才能配着萧四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呢?她了解萧四郎,既然这件事他从到尾都知道并且有所准备,那么他定都安排好了。而且诱沈季去福建的军报确实是假的,这件事可大可小,沈太夫人也不会放过这个漏洞,他会怎么补救?
如果是她,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只有让沈氏毫无还手之力,只有让他们的党羽无暇分身,才能将这件事彻底抹去,至于圣上不可能毫不知情,那么他前面不过问,事后就更不可能再去追问,只要萧四郎处理的毫无痕迹,他定不会追查。
萧四郎要如何做,才能让沈氏毫无反手之力?
大老爷……萧延亦……吴阁老?
她目光投向窗外,有月光落在地上,细碎斑驳……
那么,皇后娘娘接她到宫里是什么意思?她抿着唇将所有可能性想了一遍,皇后不可能杀她,以如今萧四郎的能力和势力,她们便是真的有心也不敢动她,唯一的可能就是,拿她做要挟逼迫萧四郎!
让他卸甲归田,或是外放远离京中远离政治中心?
只要萧四郎不在京城,这京城也就是沈氏的天下,即便现在没了沈季,沈太夫人大可在族中扶持一位国舅上位,可只要萧四郎在,她们不管做什么都不会顺利,况且,现在在她们眼中,彼此已是不共戴天势不两立的仇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平共处。
只要萧四郎外放或是辞官,不在京中,沈太夫人就有一万个法子无声无息的将他们一家人处理掉,而朝中的官员她也有能力一个一个解决掉……这样才是最妥当也是最安全的法子。
是了,只有这种解释才能说的通,她目光又转向门口,如果她没有预料错稍后皇后娘娘就该和她说出她的打算和意图。
她贵为皇后她无法抗旨,但是……
正殿中,皇后仔细盘问方才回话的内侍:“军报中说皇长子受伤昏迷?可知道太医如何说的?”怎么会昏迷,伤势应该很轻才是。
内侍隔着帘子不敢抬头,回道:“是,吴阁老确实是如此说的,说皇长子左肩上受了一箭,箭深入骨高烧不断,如今还没有醒。”
皇后脸色徒然巨变,看着内侍迫切的问道:“你说什么?左肩一箭,箭深入骨?”
内侍应是,皇后顿时周身冰凉如坠冰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母亲既然安排人去,就定然是做的天衣无缝吩咐妥当才是,那些死士怎么可能会失手将炎儿伤的这么重?
她乱了方寸,慌忙招来毛姑姑:“你出宫将太夫人请进来,就说我有事和她商议。”
毛姑姑应是出了宫去。
皇后坐立难安,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她的炎儿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圣上有没有让人好好照顾他,太医带的药够不够,有没有很好的护理?许多许多的问题,许多许多的可能性在她脑中回荡。
不过半个多的时辰,她仿佛过了一生一般,待沈太夫人由人打了帘子进来时,她迫不及待的追问:“娘,炎儿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您是怎么吩咐那些人的,怎么会伤了炎儿?”
“你先别着急。”太夫人稳稳的在杌子上坐了下来,拧了眉头道:“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不日就会消息传回来。”
这句话显然不足以安抚皇后心里的担忧:“炎儿会不会有危险,圣上随军的太医去的不多,药材也可能不够的,炎儿……”沈太夫人走过去,坐在床沿握住皇后的手:“你不要着急,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先稍安勿躁。”
皇后眼泪簌簌的往下掉,炎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最大的希望和依靠,她怎么能冷静下来。
沈太夫人见此,又道:“这件事很蹊跷。”她看着皇后轻声的道:“那些人是季儿亲自训练的,也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手中都极有分寸。”
皇后止了哭,变了脸色:“您的意思是,有人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浑水摸鱼伤了炎儿?”
“有这种可能。”既然死士确认了敏哥儿是谁,又怎么会对炎儿下重手,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死士之后还有人动手了:“所以我让你镇定一些,他现在远在关内,我们再担心也没有用,何况圣上也不会不管他,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皇后瘫了下去,全身软绵绵的靠回垫子上,闭上眼睛眼泪还是由于担忧不停的落下来,经过这一番折腾她早没了力气,虚弱的睁开眼睛,冷幽幽的声音道:“娘,您说会不会是萧四郎?”
沈太夫人也是如此想的,只是让她想不通的是,既然萧四郎能有时间去刺杀炎儿,为什么不去救萧怀敏,若是萧怀敏死了,对于他来说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她想不通!
皇后见母亲的面色,心中也升起了疑惑,又道:“娘,那些死士您可安排好了?不会被萧四郎查到吧?”
“一个都不会留,他如何查!”沈太夫人说着,话锋一转道:“听说你将四夫人喧进宫了?”
“嗯。”皇后点头:“算算时间,消息该传进来了,我就想看看她心心念念的儿子突然死了,她会有什么反应。”想到萧怀敏这个心头刺除了,看到析秋直挺挺的倒下去,她心里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你传她进来何用,便是杀了她也改变不了大局,何必多此一举。”沈太夫人拧了拧眉,就想到内阁中的几位阁老:“算了!”她看着皇后问道:“她人现在怎么样了,在哪里?”
“在偏殿歇着呢,刚刚喝了药。”说完又道:“你放心,我又不傻不会做什么的!”
沈太夫人却是若有所思的垂了目光,稍后又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皇后道:“既然她进来了,不如就和她谈一谈。”皇后眉头一挑顿时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她点着头道:“好,那我去和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