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槐姐。”碧梧不满道:“你还拿我打趣。”重重的叹了口气。
析秋看着她,明白若是在辽东周围的人都不认识,碧梧反而能轻松些,现在在京中家里头里外的人都识得,她便有些放不开手脚了反而拘束起来,想了想她道:“你若实在闲着不如去保定吧,陪二太太住些时间!”既然都拘束不如去保定了。
碧梧脸上露出为难的颜色来,想了想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二太太她……”她最怕的就是二太太了。
析秋看着她也叹了口气,她和佟全之的事情也确实棘手。
“夫人。”岑妈妈进了门:“阮夫人来了。”
析秋听着点了点头,让人将两个孩子抱出去,碧梧也站了起来:“那我去以前的房间待会儿吧。”不想回去。
析秋点头,想了想还是道:“碧槐在做针线活,你若闲着就去帮帮她吧。”
“嗯。”碧梧松了口气笑了起来:“那我去了。”脚步轻快的出了门。
阮夫人进了门,一进来就上下打量了析秋,笑着点头道:“阿弥陀佛,脸色比前几天好一些了。”说着在析秋床前坐了下来。
“您快坐。”析秋说着含笑道:“上次人多也没机会问您,平蓉有些日子没瞧见了,她还好吧?”
“没什么好不好的。”阮夫人淡淡的回道:“接手了家里的钥匙,又要照顾孩子,整日里忙的团团转,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她了。”
唐大夫人竟然将中馈交给阮平蓉了?阮平蓉上头还有位大嫂不说,这也不像唐大夫人的作风,析秋微露惊讶,阮夫人就笑道:“你觉得很惊讶是吧,我也觉得很惊讶,后来托了人去问平蓉,这才知道,她是没了台阶下,才将钥匙交给了平蓉。”
唐家自从分了家,唐家大房日子过的一直不上不下,反而二房渐渐起了门户,两个儿子都进了衙门当差,唐二老爷以前帮着府里打理庶务颇有一套经商的头脑,这两年二房官商两道经营的风风火火,比大房还要风光不止。
唐大夫人瞧见心里就堵着难受,又不能丢了面子和二房拉近乎,当初这家可是她要分的,可瞧着以前空吃他们的二房现在富贵了,她心里又不甘,这才想出将钥匙交给阮平蓉,让她这个新媳妇去和二房走动。
“您就别管了。”析秋笑着道:“平蓉将来也不是宗妇,她能趁着这两年主持中馈锻炼一下,又能和家中里外打好关系,也是个不错的事儿。”既然二房这么好,阮平蓉和他们走的近了也没有坏处。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阮夫人笑着道:“嫁出门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想管也管不住。”
析秋含笑点头,阮夫人也是精明的,若没有好处她早该上门和唐大夫人说项去了,岂会有置之不管的道理。
“哎呀,我都忘了说正事了。”阮夫人笑着拍手,说着凑近了析秋兴致高昂的道:“今儿一早,定远伯就参了太平侯一本。”
析秋闻言一愣,问道:“怎么说?”阮夫人就前前后后将事情告诉她,原来昨晚待几位阁老相继离去,定远伯瞅准了时机将陈小姐送进去,原本是想制造一场艳遇,却没有想到遇是遇到了,却没有香艳,太平侯不知是不知陈小姐身份,还是有意为之,当场便将她当做烟花柳巷的女子赶出门去,还站在门口当着许多人的面叱道:“姑娘虽出身微贱,可也当自重,自古烟花之地亦有烈女贞妇,姑娘不能画虎也不该甘愿堕落。”
陈小姐被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差点晕过去,怒道:“谁是烟花女子,我乃定远伯胞妹,当今莹贵妃嫡亲的妹妹。”说完带着人强撑着拂袖而去。
萧四郎的信心果然不是平白来的,析秋都想为太平侯叫好,昨晚的情况他若不这么处理确实没有更好法子,他若是真和陈小姐两情相悦了就不必说了,可若他没有动心,到时候定远伯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陈小姐闺誉等问题求圣上做主,太平侯亦是百口莫辩。
这样做,虽有些绝可也算断了定远伯的退路。
“太平侯如何说?”析秋露出好奇之色来,阮夫人就笑着道:“能怎么说,自是一口咬定不知陈小姐乃陈小姐!”其实太平侯的说辞比这个还要犀利,他直接要求和定远伯以及陈小姐对峙,甚至要请鸿雁楼的伙计来作证。
陈小姐乃未嫁闺秀,定远伯已失了面子怎么还可能同意。
阮夫人说着一顿又道:“以污蔑功勋之罪反参了定远伯一本。”析秋闻言眼睛一亮,这是个绝佳的时机,她看向阮夫人,就问道:“侯爷可有何打算?”
萧四郎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了锦乡侯,现在他们也只是旁观。
“自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阮夫人掩面而笑:“折子已经递交上去了,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析秋却没有笑,想要参定远伯其实很容易,只是莹贵妃那边恐怕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她在圣上身边这么多年,又育有公主,可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好在,宫中还有乐袖以及一个被拴在一起的雯贵妃。
待送走阮夫人,萧四郎进了门,刚刚洗了澡神清气爽的样子,析秋将阮夫人说的话和她说了一遍,萧四郎显然早就知道了,并未露出惊讶来,只道:“秦二夫人那边,你派人去说一声吧。”
析秋知道,当初秦家大爷中了内务府的标,这两年一直专供贡品是走了定远伯的路子,两府暗中来往甚密,甚至于定远伯这两年府中开销,莹贵妃宫中花费皆是出自同轩堂。
若没有秦远风他们自是不会理会同轩堂如何,现在他们既然知道就定要和秦远风说一声。
“知道了。”析秋点头应是:“稍后我写了信您让天敬跑一趟。”
萧四郎微微颔首,这时天诚在门外禀道:“四爷,锦乡侯和钱伯爷来了。”
“嗯。”萧四郎和析秋打了招呼便去了外院。
“老四。”钱忠见萧四郎进来笑着道:“你今天没在可真是可惜了,定远伯的脸都绿了。”
萧四郎和锦乡侯抱拳,三个人对面坐下,萧四郎并无多余的表情,只问道:“证人现下如何?”锦乡侯便回道:“住在钱忠城西的别院里,按照你说的周围都派了人把守,不会出错。”
不待萧四郎说话,钱忠笑眯眯的摆手道:“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就以陈晖那头脑,我们一根手指就能将他弹压下去,再说,他又怎么会想到我们会去查那件事。”
萧四郎端茶吃了一口,抬眼朝钱忠看去,沉声道:“定远伯并不棘手,棘手的乃是圣上。”钱忠听着便收了笑容,这两年圣上性情变化无常,尤其是今年更是难以捉摸,这件事表面上天衣无缝,可朝中局势明眼人都知道,定远伯在储君之位上是支持二皇子的,剪除了他们便等于将二皇子架空,圣上会不会察觉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做到即便他察觉了,也不能对他们甚至敏哥儿生出怨怼。
钱忠道:“只要削了定远伯,二皇子留不留已经不重要了,依我看我们要给圣上找一个台阶下才是。”处决定远伯要名目,废黜莹贵妃要名目,放逐二皇子更是要名目,有的事情虽然很明了可做起来还是要一个冠名堂皇的理由。
“这些日子你们不要去见太平侯。”萧四郎叮嘱道,圣上恼定远伯一方面来源,正是因为他做的太过明显,为皇子选妃之事是各自对圣意的揣渡,可以猜却不能说,又道:“台阶的事不用我们给,自有人帮我们做。”
钱忠听着眼睛一亮,问道:“太平侯?”萧四郎就微微颔首,钱忠高兴的一拳砸在萧四郎肩头:“好你个老四,我昨晚还在担心这件事,你既然都算好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萧四郎没什么反应只管低头喝茶,锦乡侯以拳抵唇咳嗽一声提醒钱忠,钱忠不以然撇撇嘴,可没有再动手。
“殿下这两日常在御书房走动。”锦乡侯说起来脸上含笑:“以我看圣上对殿下比以前更为喜爱和信任了。”
钱忠笑眯眯的点头赞同。
莹贵妃将自家大嫂请到宫中来,劈头便是一阵不留情面的叱骂:“自作主张,事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这下可好,鸡飞蛋打不说还递了话柄给人家!”气的说不出话来。
陈夫人也着实委屈:“……没料到太平侯这么难缠。”他们本来也是好心,若是将妹妹嫁去太平侯,这桩买卖怎么算他们都是稳赚不赔的。
“就是不知道太平侯难缠也该知道这件事的后果,现下我们最重要的,是要让太平侯站在我们这边。”莹贵妃瞪着眼睛,满腔的恼恨无处诉。
陈夫人嘟了嘟嘴,他们如果不知道这个道理,又怎么会想要将妹妹送去给太平侯。
“还有。”莹贵妃怒道:“哥哥去太平的时候遇到的明明是水匪,怎么又突然变成他杀的都是良民?”她实在没有想到,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查到,说当初哥哥在河堤上遇到的不过是一群求渡船的普通百姓,双方引起了争执动了手,还说哥哥谎报实情欺君罔上,好好的一件喜事怎么就变成他们的把柄了。
还有那个阮博蝾,当初他也参与其中,现在却倒打一耙摘了出来,真是无耻。
“你大哥也不知道。”说起这件事陈夫人出了一身冷汗:“他说当时那伙人是水底冒出来,他带人上山杀的也是水鬼的山寨,怎么就变成良民了。”竟然还有证人,他们实在弄不清楚。
莹贵妃听着就变了脸色,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莫不是中了别人的陷阱?
她心生一颤,蓦地有冷汗渗出来,朝陈夫人摆摆手:“你先回去和大哥商量一下这件事怎么处理,再进宫来告诉我。”说着一顿又道:“还有找到那个证人,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陈夫人应是,莹贵妃仿佛想起来什么,又唤住了陈夫人:“去找三妹,让他去找佟阁老帮忙,不管她用什么方法。”
“知道了,她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陈夫人应是,迅速出了宫门。
定远伯正在府里和幕僚商议,又暗中找当初与沈府有来往的朝臣,希望能制止这场风雨欲来的对他的弹劾。
二皇子在皇陵外的行宫中,周围由孝陵卫把守,他独自站在廊上看着眼前宏伟壮阔的皇陵,眼中是冷狠一片,当初若非祖母和母后相助,父皇又怎么会顺利登基,而祖母和母后为他付出这么多,他却翻脸无情将沈氏一族打压至此……想到一个月前他自请来皇陵守孝,外人都夸他孝行,而作为父亲的他不但未有半句鼓励的言辞,甚至面都没有见他。
心凉至此他也没有没有顾忌,父子之情早在他手臂残废那日就已断了。
他紧攥住拳头,青筋毕露,忽然左侧有内侍小步走过来,在他耳边轻言几句,二皇子脸色骤变:“事情属实?”
“奴才已经确认过了,不会有假。”
二皇子勃然大怒,可碍于形式忍着怒意大步回了房里,关了门就将茶盅茶盘砸在了地上,怒道:“废物,都是废物!”
内侍守在门口不敢出声,过了一刻二皇子转头过来看着他,怒道:“去将陈晖给我找来!”
“内侍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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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五步
陈晖垂着头任由二皇子训斥,他心中也是委屈,当初剿匪明明是好事,连圣上也夸赞他替一方百姓做了好事,怎么转眼就成了滥杀无辜了。
他想不通这其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二皇子却道:“当初那些水鬼你确认身份?”陈晖听见二皇子问起,立刻点了点头:“是的,我还特意让太平府查证了这些人的来路,都是些在道上打家劫舍多年的。”
二皇子见他一脸无辜所言非假,不由眯起了眼睛沉思了起来,陈晖迫不及待想要以证自己的清白:“殿下,定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微臣不可能连土匪和百姓都不会区分。”
二皇子已隐了方才的怒气,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心生出一种绝望来,怪只怪当年沈家的势力都被剪除,他又年纪尚幼不曾有过多的时间经营,否则,但凡他和母后有选择,怎么也不可能选中眼前这个废物,他几乎看到自己已经被他连累身为阶下囚的样子。
“那些人不可能事先安排好的,只可能是后来做了手脚。”当时陈晖去太平连他都不知道,那些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呢,他顿了顿又问道:“这件事你就一口咬定,当初剿杀的是土匪,私下再派人去太平,将当初的文书找出来。”这件事圣上也夸赞甚至奖赏过陈晖,他们现在想要保护陈晖唯一的筹码就是圣上,俗话说金口玉言,他们想要指鹿为马搅浑局面也要看圣上这关能否过的去。
陈晖连连点头,二皇子又吩咐道:“让莹贵妃适当的时候在圣上耳边提醒一两句,这件事他们想要赢也并非那么容易。”
“多谢殿下指点,微臣知道该怎么办了。”陈晖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立刻点头不迭,二皇子却是脸色一沉:“你知道了什么?”
陈晖一惊看向二皇子,二皇子觉得方才的语气有些强硬,想了想忍了怒气勉强换了个语调:“当下还是太平侯是关键,这件事发生在太平境,不管他们有多少证人,不管他们手段如何高超,都抵不过他为你说一句话。”
说到太平侯陈晖心又凉了一分,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做了那种没脑子的事。
现在妹妹的名声毁了不说,还得罪了太平侯,真是鸡飞蛋打得不尝失。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二皇子停顿了片刻又道:“你现在首要的事情还是太平侯,只要说服了他一切的事情都迎刃而解。”
陈晖连连点头忙应是退了出来。
等出了行宫,他抬头看着日头缓缓自东方升起来,心里却没有燃起希望反而是一点一点被暗影遮住。
萧四郎带着炙哥儿练剑活动了一早上后,父子两人回了正房洗澡吃了早饭,天诚自外院进来回道:“四爷,锦乡侯来了。”
“嗯。”萧四郎披了外套起身去了外院,锦乡侯见他过来显得有些不安:“圣上招了博蝾去问话。”说着一顿:“按我预计,今日应该也会试探太平侯。”
萧四郎微微颔首,点头应道:“让御史台再上折子。”加大弹劾力度。
锦乡侯颔首赞同:“我这就去办。”说着匆匆起身,忽然又顿足回头看着萧四郎,回道:“昨天陈晖去了皇陵,依你看二皇子会不会还有后招。”所指依旧是先帝留下的遗诏。
一个人若是什么都没有了,也就可能狗急跳墙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他们和圣上担心的一样,当初的遗诏依旧保留着并未销毁。
萧四郎微微蹙了蹙眉头,否决了他的猜想:“即便是有,他也不可能在当下拿出来。”陈晖对于他来说是很重要,可也不至于让他舍了一切去保他,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很大的魄力,以二皇子的谋断和风格,他显然不会。
“那我走了。”锦乡侯点了点头转身处了书房的门,萧四郎说的没错,二皇子再失势可有一样不可能改变,那就是他的身份,他只要保住这个身份再从长计议,虽短期内无力再图谋什么,可总比孤注一掷要保险一些。
萧四郎从另一边出来,正瞧见苏全胜带着人搬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他问道:“什么东西?”
“回四爷的话。”苏全胜带人停了脚躬身回道:“是几个庄子里送来的年货。”
萧四郎闻言一愣,这才想到年关已是将近了。
他微微颔首看向苏全胜,想起来他就是山东苏大壮的小子,随口问道:“你父亲可还好?”
苏全胜一愣,受宠若惊于萧四郎突然问起他父亲,激动的回道:“家父承蒙四爷和夫人照顾一切都很好。”
萧四郎点了点头,道:“你去忙吧。”自己则进了内院。
房里析秋和炙哥儿母子两人探着头,一个靠在床上一个半趴在床上,都是一副笑眯眯的,炙哥儿撅起屁股和床上的萦姐儿说话:“怎么过了两个月了你还是这么小,你快点长大,我带你去去吃好吃的,带你去逛庙会,庙会上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哦。”
仿佛是回应哥哥的诱惑,萦姐儿咧着小嘴依依的发出单音,大大的杏眼骨碌碌的盯着炙哥儿看,炙哥儿笑呵呵的道:“娘,妹妹真好看,像我!”
“是。”析秋笑了起来:“我们炙哥儿也很好看。”
炙哥儿嘿嘿笑起来,看也不看床里头躺着的睡神,只顾萦姐儿说话,析秋则去看恭哥儿,这孩子除了饿了会醒尿了会闹其余的时间都是闭着眼睛的,想和他说句话也要掐着时间。
他将恭哥儿被子理了理和炙哥儿一起拿着各色的帕子去逗萦姐儿玩,恰好萧四郎进来,炙哥儿起身给父亲行礼,指着萦姐儿道:“爹,刚刚妹妹朝我吐泡泡了。”萧四郎略挑了挑眉,又听到床上萦姐儿清脆软糯的笑声,禁不住探头去看,萦姐儿一眼看到父亲,笑容更是扩大的了几分。
萧四郎心都化成了水,拨开炙哥儿就将萦姐儿抱起来。
析秋就笑着道:“她就知道你会抱她,所以一见你就笑成这样。”萧四郎回头看了眼析秋,又低头盯着怀中的女儿看,柔声道:“她这么聪明,我更该抱她才是。”
炙哥儿也跳着脚:“让我抱一下,让我抱一下。”和萧四郎腻歪起来。
析秋看着父子二人又重复上演这样的场景也只无语的笑笑的。
“什么味儿?”炙哥儿停了抢萦姐儿的举动,皱皱鼻子四处去找:“怎么这么臭?”
春柳也闻到了,嗅着鼻子满房间的去找:“奴婢也闻见了。”嗅到床上去了,又靠近恭哥儿去闻:“从这里发出来的。”要去抱恭哥儿。
析秋奇怪,恭哥儿平时但凡大小便都会醒来,今儿怎么拉了也没醒,她和春柳解开包被,果然见尿布上一摊黄色的东西,春柳笑着道:“是哥儿拉了。”转身去打水来洗屁股换尿布。
尿布一揭开,房间了臭味更浓,炙哥儿受不住赶紧呼道:“快开了窗户透气。”熏的也不抱萦姐儿转头就跑出了房间。
析秋笑了起来,再去看将一屋子人的熏的头晕的罪魁祸首,还是四仰八叉的睡的舒坦极了。
安顿了两个孩子,萧四郎在析秋身边坐了下来,析秋问道:“妾身想和你商量件事。”萧四郎微微颔首,道:“什么事?”
析秋就笑着道:“等国孝过去,我想将碧槐和苏全胜的婚事办了,您觉得可行?”
萧四郎刚刚遇到苏全胜,对他还有印象,觉得此人虽看着老实但眼神还不木讷,应是个周全的人,点头道:“你看着办吧。”
析秋见他不反对,便喊了岑妈妈进来:“这段时间我又是怀孕又是坐月子的,也没时间管家里的事情。”说着一顿又道:“身边原先几个丫头,也就碧槐还没着落,眼见一年又要过去了,我想着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四爷在家,我们又都得闲把她的事情办了。”
岑妈妈听着一喜,笑着道:“这可是大喜事,我们私下里还在偷偷猜测,夫人是要把碧槐许给谁呢。”
碧槐的心思析秋也看出来,不用问她,她也知道她不会反对,便道:“这件事还是你去办,先派人去一趟山东和苏大壮说一声,也将碧槐的身世和情况和他说说,若是他没有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若是有让他到我跟前来和我说。”
“他还有不愿意的。”岑妈妈撇嘴道:“我们碧槐无论相貌还是身份配苏全胜那是绰绰有余,得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可不是他们老苏家祖坟冒烟了。”
析秋轻笑,和岑妈妈道:“有人想吃荤,就定有人想吃素,你去问问吧也不会坏事。”
岑妈妈应是转身出去忙活儿。
析秋想将碧槐喊进来说说,却感觉道萧四郎的视线自方才就一直落在她身上,不由狐疑转目看他:“四爷看什么?”
岑妈妈进来时他已经坐在椅子上了,现在析秋一问他又贴了过去,搂着她笑着道:“方才你说话的样子……很美。”
难得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甜腻的话,析秋一愣笑了起来:“四爷今儿早上可是吃了蜜糖了。”萧四郎假意眉头一拧,捏了她的鼻尖道:“淘气。”又忍不住寻了她唇吻了下去。
尽管担心有人闯进来,析秋还是搂在了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自从怀孕后到现在,也就中期他们有同房过,坐完月子她有意养一养身体,便故意避着他,他怕她才生了孩子身体不适就强忍着。
析秋被他吻的也有点动情,不由忍住推了推他:“现在可是白天呢。”
萧四郎目光变的幽暗深邃,紧盯着析秋看,析秋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可又不能现在点头,只低声道:“晚上,晚上服侍你……”她说的声音很低娇滴滴的带着羞赧,半垂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对现在的萧四郎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诱惑,萧四郎情动更甚。
搂着她,萧四郎将头埋在她脖颈处,片刻后析秋能感受他气息渐渐平稳,就听他在耳边回道:“把这些日子的都补回来。”
析秋啊了一声,算算时间也有小半年了,这要是补回来,只怕她此后三天真的只能躺在床上了。
萧四郎看着她瑟缩的表情,哈哈笑了起来,又欢喜的亲了亲她的脸颊,笑着道:“逗你玩。”可别还没开荤,就把肉给吓跑了。
析秋也轻笑起来,捶了他的肩膀。
一段插曲,萧四郎原本想上床补眠的,现在反而不敢上去,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又动了情,在家里这么多人看着,怕析秋不好意思,便和衣靠在床头陪她说话。
“静柳姐派人回了话,说她和秦二爷说了。”析秋说完萧四郎问道:“嗯。”析秋又道:“秦二爷第二天就回了同轩堂,不过像是没有谈拢。”这两天同轩堂的动静很大,却不见收敛。
见萧四郎没有再问,析秋便问起陈晖的事情:“一桩事儿,圣上会不会下定决心处置太平侯?”指太平剿杀无辜百姓的事情。
“不单一件事。”萧四郎淡淡的道:“大理寺列了他二十三条罪状,从贩卖私盐到暗扣赋税,条条清晰,证据确凿。”
析秋并不觉得意外,自古以来做官的也好,藩王也罢,想要屯钱最好的法子就是私吞税款和贩卖私盐,私吞税款牵扯的面比较大,一个人不可能完成,这样就要许多人去分摊,可人多了风险也大,一旦其中有人出了纰漏很有可能自己也会被顺藤摸瓜遭了殃。
贩卖私盐就不同,无论哪朝那代盐都是禁品,只有官府才有资格贩卖,百姓贩卖十斤盐都要被斩首的,可即便这样卖私盐依旧是最具有诱惑力的“事业”,因为无论是价格还是销货的难易都是最可观最容易的,所以,要想屯钱只要有江湖门路且有靠山或者权势的,不需要伙同多人也能完成,所以贩卖私盐是最佳的选择。
所以陈晖贩卖私盐,她毫不奇怪。
那么现在就等圣上如何决断了,陈晖是圣上亲封的爵位,前次剿匪又刚刚得了嘉奖,如何让圣上舍了这个面子处决陈晖,才是眼下最关键的,况且,事情又并非只这一层,陈晖又和二皇子绑在一起,圣上便不考虑他也要考虑二皇子。
佟敏之放了书去看陈氏,只见她面色不展目光发愣的看着手中的茶盅,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恍惚:“怎么了?”佟敏之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
陈氏一愣,僵硬的笑了笑回道,摸着肚子道:“……在想他就要出来了,名字还没取呢。”说着一顿又道:“看看哪天父亲有空,请父亲给他取个名儿吧。”
佟敏之笑了起来:“也不知男女,要父亲如何取名字。”陈氏一怔,有些尴尬低头喝了茶便又道:“那取个小名也成。”
佟敏之见她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由起身过来拉着她起身,两人对立他问道:“出了什么事?”这段时间相处他对陈氏已经很了解。
“没事。”陈氏笑了起来,仿佛强调道:“真的没事。”
佟敏之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笑着道:“算算日子也快了,六姐说怕府里的婆子伺候你不习惯,你看看要不要将你姨娘一起接过来?”
陈氏一愣,不敢置信的问道:“接我姨娘?”还没有哪个女儿出嫁,将娘一起接过来住的,而且只是个姨娘。
“嗯。”佟敏之理所当然的道:“正好和我们姨娘在一处,彼此说不定还能做个伴。”
对于陈氏来说,她对定远伯府最大的牵挂就是她的姨娘了,大嫂让她去求大老爷,若是大老爷不应就让她偷拿了大老爷的印章出来,她们自有用处……
她就是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所以才非常的害怕。
对于她来说,这是个抉择,一个是自己和孩子的将来,一个则是留在定远伯府姨娘的性命。
若她不依,姨娘在定远伯将来的日子,她几乎可以预见。
她踌躇,这两日几乎是活在油锅里一样,寝食难安,连做梦都梦见姨娘惨死的画面,每每从梦中醒来她都是出了一身冷汗,独自垂泪到天明。
她嫁到佟府来只求一个安身之所,从没有想过他们能善待她,可是令她意外的是,这里所有人都对她关爱有加,也从没有人提起她尴尬的身份。
人心都是肉做的,她也不例外,所以曾经坚定不移的想法,在短短的几个月后发生了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动摇。
现在听佟敏之如此一说,她更是惊讶万分,可瞧佟敏之的样子又不像是哄她:“接姨娘过来会不会不妥。”她垂了头:“只怕大嫂不愿意。”是指陈夫人。
“这无妨的。”佟敏之笑道:“我亲自去,就说你孕像不好请姨娘过来照顾两天,待人过来了,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是个好办法,陈氏试探的问道:“那父亲和大哥那边会不会……”佟敏之打断她的话:“父亲和大哥那边我去说,没有事的。”
陈氏依旧不安,可还是点了点头,若姨娘真能来,那么她所有的后顾99999之忧都没有了。
乐袖吹了吹指甲上新涂的丹寇,轻笑着道:“你说她去交泰殿了?”
“嗯。”瑾瑜跪在地上,将丹寇细细的涂抹在乐袖的指甲上,回道:“昨天晚上去待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出来了。”说着显得很高兴:“她走了以后殿下就被招去了,一直待到亥时初才出来。”
乐袖微微颔首,圣上已经许久不曾到她的乐安宫里来,可是这已经不重要,只要他对敏哥儿重视,便是十年不来她也无妨。
“二皇子呢,在做什么?”乐袖淡淡的问道,瑾瑜就回道:“公公说,二皇子除了早晚诵经祭拜皇后,便只待在行宫中看书练字。”
“学聪明了。”乐袖笑着道:“她死鬼娘用命换了他,他也该学聪明点才是。”说着看了桌上的茶盅一眼,旁边候着的女官立刻端了过来喂她饮了一口,乐袖沉吟了片刻没有说话。
朝堂上那么热闹,若是宫中不发生点什么事,岂不是显得太冷清了。
她站了起来,摆摆手道:“本宫乏了,都去歇着吧。”便起身朝内殿而去,瑾瑜拿帕子擦了手跟着进去服侍。
莹贵妃一连三日都去了交泰殿求见圣上,不但亲自下厨煲汤煮粥,还从太医院学了推拿之术,为圣上按摩松骨服侍的无不周到服帖。
乐安宫中,瑾瑜跪在乐袖的床头:“娘娘,该起了。”乐袖缓缓睁开眼,由瑾瑜扶坐了起来,问道:“什么时辰了。”
“卯正。”说着拿了外衣给她披上,又端了漱口的茶来服侍,乐袖靠在床头揉着额头:“今儿晚上将房里的炉子提出去,太干了浑身难受。”
瑾瑜应是,吩咐人将炉子提去外殿,乐袖懒洋洋的问道:“交泰殿可有消息出来了。”
瑾瑜眼睛都放着光,点头道:“有,一大早奴婢就听说了,说昨晚莹贵妃被圣上掌掴了,虽是关着门的,但声音之大外头听的清清楚楚。”乐袖听着眉梢一扬,问道:“仅此而已?”
瑾瑜就笑着道:“还有,莹贵妃穿着件纱衣,在龙案前冷冰冰的地板上跪了一夜,中间还晕过去一次,醒来后继续跪着,直到方才才由人扶着回去的。”
乐袖这才露出满意之色来,语气轻快的道:“起吧。”说着自己抬脚下了床,有女官鱼贯端着热水茶盅等物什进来。
析秋闻言一愣,问阮夫人道:“莹贵妃在圣上的茶里下了药?”阮夫人听着掩面而笑,点了点头又靠近析秋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析秋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来。
圣上已有半年多不曾宠幸任何一个贵人,难道真的是身体不行了?
所以莹贵妃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床上哄好圣上,便用极端的手法去刺激圣上,却又不慎被察?圣上不愿将此事传扬出去,更不可能用这个理由贬斥莹贵妃,所以就关了交泰殿的门罚她跪了一夜。
现如今已到了年底,夜里冷的伸不开手,即便殿里生了炉子,她几乎半裸的跪了一夜也够她受罪的。
只是,让析秋讶异的不是圣上的身体和态度,而是莹贵妃的手段,她怎么会这种办法,既然用了又怎么会被察觉?
她不由朝阮夫人看去,阮夫人正端着茶盅神情愉悦的在喝着,显然她也是认为是莹贵妃自作孽不可活……
算了,不管是谁做的,总之这样的局面正是他们想要的。
圣上自朝堂上弹劾陈晖的奏折一开始只是弹压下去,并不多提,可也耐不住自内阁开始从上到下对陈晖的指摘,他宣过阮博蝾后便将太平侯传召去,直接问道:“庄爱卿,定远伯一事,你如何看。”依旧是指滥杀百姓之事,并未提其它二十二罪状。
太平侯身材不高,三十出头的年纪,样貌不算出众但气质沉稳面色终日端凝不苟言笑,他知道,圣上问他并非只是出于他也是间接当事人之一,而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对储君之选上他的立场。
他略思索斟酌了片刻,抱拳回道:“微臣当时正有事在身,并未前去,事后才从太平县令张大人处得知,那一伙确实是当地出了名的水匪无疑……”圣上听他说辞,先是一愣,继而目光深深的看着他,太平侯只是一顿随后又道:“只是在陈大人到前半个月,他们已受张大人招安,正式的文书已在张大人的文案上只待下达,只是不知道为何又和陈大人起了争执,微臣当时并不在现场到不敢断言。”
很巧妙的说出了一段中立的话,那些人是水匪这个没有错,只是陈大人不知道他们已经接受了官府的招安,至于怎么冲突了又把他们杀了,这是细节只有当事人知道,至于圣上嘉奖了陈大人更没有错,招安的事情只是口头的协议,文书还没有下达更没有送到京都来,所以圣上不知情而嘉奖了陈大人实在是很正常并且也很正确的行为。
再说,若要严格去分当时那些人还是水匪……这件事情就要看如何裁夺了。
又将问题抛回给了圣上,也顺便给了他一个台阶。
圣上却是不温不火的问道:“竟有此事?何以太平县令不提醒他?”
“圣上有所不知,在太平境内近半年有两伙水匪出没,当时张大人只当陈大人遇到的是另一伙冥顽不灵不受招安的,所以这才阴差阳错酿成了这种局面。”太平侯缓缓的解释道。
龙颜微霁,太平侯又道:“至于其中细节,圣上请陈大人来问一问便知。”
圣上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常公公隔着门面色僵硬的欲言又止,圣上注意到他问道:“什么事?”
常公公尴尬的看了眼太平侯,回道:“只是小事,圣上和侯爷正在议事,奴才稍后再来回禀。”说着要退下去,圣上不曾理会又和太平侯说起旁的事情,过了许久待太平侯离去,常公公才抹着汗进来,回道:“圣上,方才太医院来报,说莹贵妃病了……像是极严重。”
圣上眉头蹙了蹙,随意的摆手道:“知道了。”便没了下面的话。
又过了半个月有余,眼见要到新年,萧四郎歇了两个月析秋装病并未结束,所以和太夫人商量今年年夜饭便在新府里用,小年除尘后太夫人和大夫人便安顿好侯府的事情,带着鑫哥儿搬了过来。
朝堂上也安静下来,仿佛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弦也因为过节而松弛了许多,二皇子也自皇陵回到皇宫,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他低眉顺眼极其恭顺的和圣上以及敏哥儿说话,无论是对待何人皆是温润和蔼,一时间宫中都在暗传二皇子手臂受伤后,人也变的好亲近多了。
圣上看着这个变化极大的儿子,情绪上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新年时,宫中团圆饭,二皇子和敏哥儿各坐了圣上的左右手,和睦有序。
当晚圣上连续咳嗽了一夜,连例行的守夜都取消了。
隔日,圣上留了二皇子单独叙话,内容不得而知,却只知道二皇子自御书房出来时面色惨白,走路时脚步虚浮,有气无力。
岑妈妈笑着和析秋回道:“苏大家的说一切都请夫人做主,他还说苏全胜能得夫人提携是他的福气,让苏全胜好好为夫人办事,好好待碧槐姑娘。”说完目光暧昧的看了眼碧槐。
碧槐脸一红,头垂的更低。
太夫人笑着问道:“是碧槐的婚事?说的谁?”析秋笑着就将事情前后细细和太夫人说了一遍。
太夫人抱着萦姐儿含笑道:“这可是大喜事。”说完又道:“既然这样,我看就二月二极好,也省的挑别的日子了。”
析秋笑了起来,点头道:“那听娘的。”又去看碧槐:“嫁衣就去四姑奶奶的绣庄里拿了成品吧,其余的东西你若拿不定主意就多问问岑妈妈和春柳。”
“夫人……”碧槐脸红的更煮熟的虾子一样,一跺脚羞臊的跑了出去。
太夫人哈哈笑了起来,又想起来萧四郎,问道:“老四去了哪里?一早上没瞧见人。”
“在外院。”析秋笑着回道,话音刚落萧四郎自外面走了进来,和太夫人见了礼,岑妈妈端了茶给他,萧四郎坐下后太夫人问道:“这才过了年,就忙起来来了?”
“没什么可忙的,只阮侯爷和钱忠来了。”说着一顿看向析秋:“你抽空让岑妈妈去一趟秦府问问情况,同轩堂那边尽快安排好。”
析秋听着眼睛一亮,就问道:“……圣上要处置定远伯了?”
萧四郎微微颔首:“想是等过了年就有结果了。”
析秋和太夫人对视一眼,心中大定。
下午岑妈妈就去秦府一趟,待了许久才回来,析秋问道:“怎么说?”岑妈妈就回道:“正巧碰见秦二爷回来,听二爷的意思,像是已经差不多了,让四爷和您不要担心。”
秦远风办事还是有分寸的,他既然这么说就定然有把握了,便放心的点了点头。
过了正月,朝堂年前松掉的弦渐渐绷了起来,所有人都觉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萧四郎虽歇在家中却也不得闲,外院来来往往的人事情颇多,析秋只觉得圣上若再不批萧四郎请辞的折子,她要离世的消息真的要从假演变成真的了。
整日里没病装病的真是让人不好受。
这一日临近傍晚,析秋刚哄了两个孩子睡了,春柳紧张的跑了进来,小声道:“夫人,圣上来了。”析秋闻言一愣,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以圣上近半年的作风定然会上门来一探虚实的。
“在四爷的书房里?”析秋稳了稳身子问道,春柳应是又脸色古怪的道:“毛姑姑来了。”
析秋一愣,没有料到毛姑姑会出现,她是知道毛姑姑在皇后去世后出了皇宫,却不曾想到她会到这里来,还和圣上一前一后的来了。
“请她进来。”析秋微微蹙了蹙眉,又重新躺了下来。
春柳转身出去,不一会儿领了一个穿着粗布梳着圆髻的妇人走了进来,不似在宫中时面庞细嫩,眼前的毛姑姑穿着民间寻常妇人穿的短卦襦裙,但多年在宫中所养成的行止和气度却依旧不减。
她走到床边先是打量了析秋一眼,随后蹲身行礼:“民女毛氏叩见四夫人。”
“姑姑不必客气,快请坐。”说完咳嗽了一声:“我身子不适也不能迎你,抱歉。”
毛姑姑起身走近了一步,宽慰的笑道:“四夫人不必客气。”说着接了春柳泡来的茶坐了下来,析秋问道:“姑姑如今在哪里歇脚?”
“四海为家。”虽这么说,她脸上却并无彷徨无奈:“虽飘零了些,却也自在。”说着自嘲的笑了起来。
或许她在如鸟笼般的宫中待的太久,以至于出了宫便如鸟离了笼子,便在天高地远的遨游吧。
析秋笑着道:“确实很自在!”
这边萧四郎请了圣上落座,圣上道:“丢了一堆烂摊子给朕,你到是落得清闲。”
“微臣也是无奈。”萧四郎面露憔悴无奈的道:“贱内身体一直未愈,整日里茶饭不思身体每况愈下,微臣如今除了将她治愈旁的事再难分心了。”说着就要跪下:“还请圣上恕罪。”
“好了好了。”圣上摆手示意他免礼:“朕知道你疼夫人,可也不用在朕这里显摆。”说着顿了顿问道:“夫人身体如何了?”
萧四郎站立,低声回道:“大夫只说仔细养着,但不敢下定论。”说着顿了顿有些犹豫的样子:“微臣想趁着她如今还能动,便想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视野开阔了,或许病也就好了。”
圣上微微一愣去看萧四郎,就见萧四郎目光坚定,他道:“朕要不允呢。”萧四郎朝圣上看去像是很惊讶的样子,随后又道:“那恕臣忠孝不能两全,贱内对臣用情用心,微臣决不能辜负她的一片情意。”
“于是你便置朕与不顾了?”圣上脸色阴沉,冷冷的道。
萧四郎不慌不忙,回道:“圣上乃不世明君,大周这几年更是繁荣昌盛,国势日趋稳定,朝中各处皆有能人相佐,有没有微臣在朝中效力已并无差别。”他说的情真意切:“而贱内不同,微臣是他和孩子们的全部依靠,所以……”说完一抱拳:“请圣上准微臣请辞之奏。”
圣上看着他,目光晦暗不明,像是审视却又像是打量,少顷后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拂袖朝门口而去,留了半句话:“……那朕就如你所愿。”带着人呼啦啦的离开。
萧四郎跟着送他出去,天诚腿软的扶了门框站起来。
圣上出了萧府的门,行至宫门外毛姑姑便跟了上来,隔着帘子回道:“回圣上的话,观四夫人面色灰败死气,以奴婢经验推断,应是病重难愈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