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的春色,红的娇媚,绿的柔美,析秋身上的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倒显的有些冷清了。
她笑了笑,让了自己主位,一手拉着三小姐,一手牵着八小姐上了炕:“虽说是春天,可还是冷的很,平日里大家都有事,也没的这么巧,不如都上了炕暖和暖和。”
“可不是,平日八妹妹最怕冷了。”佟析言似笑非笑,颇有嘲讽的意思。
析秋就感觉到佟析玉的手微微一紧,攥在她手中冰凉。
“我瞧着今儿天气好,便想出来走走,赶巧走到六姐姐这里,便进来坐坐了。”佟析玉倚在炕边,由自己的丫鬟给她脱了鞋,又扶着她上了炕,坐在左手边。
佟析言还要说什么,析秋先笑道:“八妹妹该多出来走走,这春日处处是景。”
佟析言撇撇嘴,甩开析秋的手,自己坐到了右边,端着粉彩牡丹的茶盅喝了一口:“六妹妹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这清淡的龙井,我喝着还是觉得老君眉好,冲了两遍格外的醇厚,回味悠长。”
一边负责奉茶的春柳福了福,道:“三小姐说的在理,奴婢也劝小姐换个口味试试,偏偏小姐说她不懂茶,换了好的也是牛嚼牡丹白白浪费了,以至于我们屋子里,除了龙井毛尖便没了别的茶,三小姐若是喝不惯,还请多担待些。”
析秋啜了口茶,浅笑着。
佟析玉一脸吃惊的看了眼析秋,没见过丫头这样说自己主子的,六姐姐不但不怒反而一脸的笑。
析秋面容清瘦,眼睛却很大,如黑水晶般透亮却深不见底,佟析玉有些恍惚,她又看着站了一屋子的丫鬟,三姐姐的墨香水香昂着头,脸上的笑有些浮躁,自己的丫头低着头,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唯独六姐姐屋里的人,大方得体不卑不吭,待人又是一团和气。
她心里不由生出丝羡慕。
佟析言却冷了脸,讥笑道:“呵呵……怎么没瞧见司榴,伤还没好?”
春柳笑容僵住,司杏朝她使眼色让她出去,自己上前将新蒸的山药糕摆在炕几上,笑道:“劳三小姐惦记,司榴领着小丫头和钱妈妈去库房取些茶碗用具了。”摆放好,又福了福吩咐了门口的喜儿绿枝好好服侍,便对佟析言佟析玉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道:“姑娘们在这里说话,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门外有小丫头守着,有什么事也能应付一二,几位姐姐不如随我去隔壁坐坐,我们也吃吃茶聊聊天吧。”
几个丫头面有喜悦,却纷纷看向自己的主子。
佟析言脸色不大好看,点点头:“去吧,免得在这里碍眼。”
佟析玉自然没有异议。
析秋笑道:“将前几日烘的玫瑰酥取出来,让她们也尝尝。”
几个丫头面露感激,连连叩谢才出去。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三个人围着炕几说话:“六妹妹这里布置的可真素淡,平日母亲赏的瓷器玉器都藏哪里去了?”
难怪有人说,一句话让人跳起来,一句话让人笑起来,佟析言便是后者。
“那些瓷瓶玉器贵重,又是母亲的恩赐,自是摆在妥当的地方。”析秋不想纠缠这个话题,遂笑道:“姐姐尝尝这山药糕,加了些茉莉花,若是觉得好,四姐姐生辰我让人多做些,你看怎么样。”
上午刚刚讨论生辰的事,下午她就来了,除了这件事,析秋也想不到她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佟析言眼底划过不以为然,语气带着酸:“母亲都说你办事妥当,你觉得好那自是没的挑剔的,我就不必托大了。”说完,目光看了眼对面垂着头的佟析玉道:“八妹妹觉得呢。”
佟析玉没料到点到她说话:“我……我不知道。”
正有小丫鬟进来,析秋正低头不知和她说着什么,一时间场面竟冷了下去。
佟析言干咳一声,等小丫鬟出去才道:“既然母亲把生日宴交给你办,你可问了四妹妹请哪些人,早些准备好到时候你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刚刚还说不拿大,一转眼又问上了,还破天荒的为她考虑的这么周全。
析秋一脸为难:“我还没和四姐姐商量,想来也不过是家里几个姐妹,姐姐比我有经验,不如教教我吧!”
☆、第一卷 庶难从命 019 姐妹?
佟析言用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了眼析秋,嗤笑道:“便是不问也知道,家里几个姐妹定是要请的,二伯母那边的十一妹,三少爷,还有大哥,七弟那边都要派人去打个招呼的,如今家里还住着客人,可不能慢待了。”
是想借她的嘴告诉佟析砚,徐天青必须请吧!?
佟析玉皱眉,平日里那样水火不容的,连她都听得出六姐姐只是客气……
三姐姐也太迫不及待了。
析秋仿似浑不在意笑着:“还是三姐姐想的周到,我待会儿便和四姐姐商量。”说完,她忽又看向佟析玉:“八妹妹呢?”
她将佟析言与佟析玉摆在一个位置,一团和气。
佟析玉一愣,稚嫩的小脸上染了抹不可见的红晕,还好因为房间烧了地笼又在炕上,本就有些燥热而不明显。
佟析言一脸不忿,讥笑道:“你问她,她怎么知道,还不如你呢。”
析秋也觉得佟析玉没话说的时候,她却突然开了口:“大姐姐可回来?”
析秋一愣,一个小生日虽是大姐姐要求操办的,可她也不一定有空回来,最多派个得力的妈妈来问个好,送了礼品罢。
佟析言一拍炕几,上面的茶盅发出叮叮咚咚的碰撞声:“真是没脑子,大姐姐可是出嫁的人,哪能为这点小事回来。”说着阴着脸下炕穿鞋:“六妹妹是聪明人,凡事想周全了才好,免得没得好惹了一身腥。哼!”一句也不愿多说的模样。
屋外喜儿听到动静,急忙跑去将墨香水香喊进来,替她穿好鞋,三个人一阵风似得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佟析玉泫然欲泣:“六姐姐,我……我是不是很笨?”
析秋扼腕暗叹,她真的想说,笨的不是你!
“八妹妹别多想。”
佟析玉脸色不见好,恍恍惚惚的下炕和析秋道别:“姐姐别送了。”
待人一走,析秋让喜儿绿枝进来收拾,自己也带着司杏春雁出了门。
佟析砚仿佛知道她回来,现成的茶水点心摆好,两人坐下来才笑道:“三姐姐和八妹妹把你折腾的够呛吧。”
“也不知哪里得罪她了。”析秋一脸的无奈。
佟析砚捡了块绿豆芙蓉糕给她:“她这样的你就别搭理她,免得她顺杆子爬,越发的没眼。”
析秋点头,可并不认同她的说法,她和佟析言都是庶女,两人身份平等,甚至在姨娘得宠的事态上还不如她,可偏偏她有个弟弟,自是看她不顺眼。
佟析砚性格也不算好,明看着有些大大咧咧,可是析秋知道,她是真聪明,她是嫡女身份摆在哪里,用不着和佟析言小心眼算计,只要有大太太在一天,她就是这府里最高贵的小姐,什么好东西都是任她挑了,剩下来的才是庶女的。
佟析言就不明白这点,论她是孙悟空,难不成还能蹦出大太太的手心不成。
“三姐姐只是问问到底请哪些人罢了。”析秋随口说着。
佟析砚眉头皱了皱,她不屑与佟析言争,可并不代表她全不计较,析秋话里的意思她清楚的很。
纵是她的婚事她也没权过问,何况她一个庶女,竟敢动这个心思!
佟析砚喝了口茶:“不过是家里这几个兄妹罢了,还用的着商量,至于表哥……倒是要问问母亲才好决定。”
析秋笑着点头,并不发表意见。
佟析砚心中对她暗暗点头,回头将此事细细说给大太太听。
大太太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你们也都大了,虽说是兄妹可该回避的还是不能免了,且说天青正准备秋闱,切不可让他分心了。”
吃过晚饭,佟析砚将大太太的决定告诉析秋,析秋不置可否,两人又确定人员名单和请帖:“菜单要与钱妈妈商量,明儿我们一起拿给母亲看,先将这些定下来,到时候也不至于乱了手脚。”
佟析砚笑道:“没看出来,你到是个能干的!”
“那是钱妈妈得力,与我何干!”析秋笑着脸上划过黯然:“我那里的桌椅可能也是不够的,只怕到时候麻烦钱妈妈的地方还多的很。”
怕是指使不动那些资历老的婆子丫头吧!
佟析言心疼拉着她的手:“母亲虽说让你办,可毕竟是我的事,你也不用事事去找钱妈妈,明日我将心竹还有端妈妈给你使唤,一应事情你都可吩咐她们去做,这几日你也不用来回跑,有事让她们传话就成”
析秋低头看手中的请贴,目光闪了闪,大太太虽把事交给她办,可府里的下人可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她舍不得让司杏春雁她们去看别人脸色,有端妈妈和心竹在,自然求之不得。
为此她不得不和佟析砚使点心眼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着她也站了起来:“我回去了,你记得将请贴送出去,他们知道了也好有时间准备。”
佟析言点点头,唤来心竹心梅:“多点几盏灯笼,护着六小姐,别让她摔了碰了!”
析秋笑着谢了,领着一群丫鬟婆子回了知秋院,自大太太将事情交给她办,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几个大丫头交代过,遂喊来司杏司榴春雁春柳四个人。
“明日钱妈妈,四姐姐那边的端妈妈,心竹会过来帮忙,待会去和小丫头并两个婆子交代一声,不可像平常一样没有大小,伶俐些方行。”
话音方落,几个丫头立刻如临大敌,面色皆是一变。
大太太让钱妈妈来,说是来帮着跑腿,可若真有跑腿的事难道还真能让她去不成,还有四小姐那边的人,哪一个她们都得罪不起。
这么一来,难免忧大过喜,大太太让小姐办这件事,本是好事,可现在是好是坏怎么个结局,却是无法预料的了。
“小姐……”春雁皱着眉,面色发愁。
她们能想到,她自然早就想过了,她刚刚没有拒绝佟析砚,自有她的想法:“你们也不用矫枉过正,我们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虽等于将自己摊在人家面前,可知秋院统共也就这么点事,我们也不用遮着掩着,趁着这个机会让旁人瞧个清楚也无妨,以后咱们行事自会更便利。”
几个人恍然大悟,信服的点点头!
析秋就看向司榴。
司杏是知秋院的大丫头,但性子向来绵和,教训人的事自是落在司榴头上,她也不推辞,笑道:“小姐放心,我一会儿就下去交代。”
“嗯。我只有一条,若是去库房那边领东西,你们切不可逞强了,有多大能耐办多大的事,可记得?!”
几个人连忙表态,连连点头。
☆、第一卷 庶难从命 020 制衡
吃过晚饭,钱妈妈来了,析秋也不托大凡事让钱妈妈拿主意,她亲自拿笔记录,钱妈妈再三连说不敢,脸上的笑容却又真诚了许多。
夏姨娘那样木讷的一个人,怎么生出六小姐这样的姑娘!
钱妈妈心中感叹不已,自上次送手镯之后,不由对析秋又高看一眼。
心定了,钱妈妈办事便拿出八分的热忱,两人连夜拟了菜单,又确认了几遍方才歇下。
端妈妈和心竹第二日寅时便来点卯,几个人又将所需的东西捋了一遍,心竹向来伶俐,譬如去库房借东西,支银子的事她便一概包揽了,办事也很周到,端妈妈持重又有经验,况且还是自己主子的事,自然尽了全心,这样一来效率就高的惊人。
析秋乐得如此,中午差司榴去厨房又加了几个菜,众人围坐一起说说笑笑,到也和乐融融。
待房妈妈过来时,事情基本已经定了,他不过走个过场点了几个注意事项。
等到二十九日,一应准备都已备齐了。
这一日去请安,却在智荟苑门口碰到红着眼睛的姨太太,一身水蓝色褙子皱巴巴的,头上的发髻也有些松散,与她平日细致装扮光彩照人大相径庭……
析秋暗暗吃惊,却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进了房间,几个姑娘已依次坐在下首。
临窗大炕上大太太眼眶也是红红的,手中的秋香色的帕子也湿了一角,她见析秋进来随意点了点头:“坐吧,你们姨母今日要回山东,你们也去送送。”
几人应了,析秋就看向佟析砚,她也是一脸惊讶,皱着眉头显然也在思索,什么事能让姨太太和大太太这这样?
佟析言心里咯噔一声,嘴里的话脱口而出:“表哥也走?!”
话一出口,房中的气氛迅速一窒。
竟是这样的急切!
大太太的目光就在几个女儿身上一一扫过,四丫头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六丫头低头喝着茶,不知在想什么,八丫头依旧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
脸色微缓,心中冷笑连连看向佟析言。
佟析言被大太太针扎一般的视线看着,立刻掩饰似的笑了起来:“瞧我,刚刚见姨母走,一时有些舍不得,想着我昨儿才让人裁了衣料,给姨母做件综裙,若是表哥不走,到时候就能让他帮着稍去山东了。”
析秋就暗暗摇头,为姨太太做裙子?姨太太才来了几天,她不想着自己的嫡母,反倒给身为外人的姨太太做衣衫。
果然大太太笑的越发柔和:“你到是孝顺的,怪不得你姨母昨儿还和我夸你最是乖巧懂事。”
佟析言一怔,脸上欣喜止不住的溢出来。
她这段时间的示好,姨太太果然记住了,心情大好根本没注意到大太太话里的意思,眼角示威似的瞥了眼析秋,得意忘形:“母亲,去接姨娘的人回话,说是午时进府,姨娘说因为年节不曾在府里过,将大太太和兄妹们的礼物都带了回来,所以路上耽误了些时间。”佟析言脸上神采飞扬,王姨娘回来了,她也有了靠山,只要她们母女护好了姨娘的肚子,生下八少爷,就是姨太太也会高看她一眼,如果姨太太大老爷都同意她的婚事,便是大太太也无法阻拦。
大太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到是难为她了,告诉她即是有了身子便安安分分的养胎,我这里也不必来,省的折腾,你今晚搬过去吧,也好替我分忧。”
佟析言一愣,大太太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半点面子也没给她们母女留!
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可她也只能屈膝应道:“是!”再不敢开口说话。
大太太看向析秋,语气直转,态度亲昵柔和:“宴请准备的如何?”
析秋昨晚列了大概的章程,计算过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并且附上了对策,让司杏几个看了记住,这个自然不能给大太太看:“几个兄妹的帖子,四姐姐已经让人送去了,除了大哥哥不大确定,其它人都是来的,菜单中的一应食材钱妈妈已准备好了,至于桌椅一应用具端妈妈和心竹也领着人搬到院子里摆好,邀了房妈妈过去瞧过她还亲自让人抬了个象牙牡丹的屏风来,说是立在院子里,又隔风又雅趣。”
她一口气将所有的安排说出来,将每个参与的人都点到了,并且隐晦的一一夸了一遍,唯独将自己摘了出来。
大太太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事情交给她办有功自是她居首,可她却丝毫没有居功的意思!
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份气度……
“这几天你也累了,晚上也不用过来,好好歇歇。”说着转头指挥紫鹃:“年前杭州稍的那龙井应该还有半斤吧,都给六丫头包了。”又朝析秋道:“说是明前的茶,我也吃不出味儿来。”
析秋起身谢过。
佟析言针扎似的目光就朝她看过来,都是庶女,大太太做的也太明显了。
不过就仗着自己有个胞弟罢了,哼!
念头闪过,她心里又舒坦了些,是少爷又如何,生下来大老爷就没看过一眼,又是那样顽劣的……也不想想这个府里谁才是真正的当家人,只有得到大老爷的宠爱信任,才算这个府里真正的主子。
便是大太太,不也得笑脸相迎屈膝应福半点不敢忤逆大老爷!
忽然门帘子掀开,房妈妈的脸出现在后面:“太太,姨太太说准备好了,这就启程。”
这一次连大太太也忍不住惊讶。
这也太急迫了!
一行人前呼后拥去二门送走了姨太太。
随后,王姨娘也浩浩荡荡进了府,析秋有意避开,这个时候还是不见为妙,别人不知道大太太心思,她却清楚的很,她的姨娘是良家女子本是贵妾,又生了儿子,本应身份高贵些,可是大老爷一冷落便是六年,所以地位在府里很是微妙,因此大太太就在她和佟析玉之间,抬了她出来压制佟析言,让她们自己斗,这样无论哪方获得最终胜利,而她都是最终获益者。
上位者惯用的制衡术!
析秋心里百个不愿意,可也不能不去理会,况且,佟析言也正如大太太的意,将她当做了唯一的劲敌。
如此,王姨娘她更是不能接触,一旦王姨娘出了事,她们母子三人就是最大嫌疑人,不但不能接触,以她对王姨娘的了解,还得严加注意防范。
思付片刻,就见司榴满脸笑意的掀着帘子进来:“小姐,有个好消息。”她凑到析秋跟前,瓜子脸上圆圆的大眼弯成了月牙,让析秋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什么好消息?”
☆、第一卷 庶难从命 021 台面
司榴凑到她耳朵边压低声音,可语气还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听二门王婆子说,不知是永州的水不养人还是怎地,王姨娘这次回来不但老了很多,还发了满脸的疹子,大家都在说,等王姨娘生完这胎,大老爷的宠爱恐怕再也不复往日了。”
析秋点着她的额头:“你这么高兴,与你何干?”
司榴撅着嘴巴,脸上露出向往的表情:“王姨娘失宠,那这府里除了咱们姨娘,恐怕没有第二个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以后小姐也不用这样辛苦了吧!
析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司榴自顾自的说着:“奴婢看到三小姐收拾东西,满脸的喜气洋洋,迫不及待的搬去了东跨院。”又看着析秋:“小姐,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姨娘吧,你好些日子没去瞧她了。”
析秋摆摆手,不说去也不说不去。
司榴立在哪里,忽然明白过来,小姐并非不想姨娘,她这么做是做给大太太看,让大太太彻底对她放心。
就如这次,大太太把四小姐的生辰宴交给小姐操办,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她对小姐的信任,在抬举她们,这就是小姐想要的结果。
但她知道,小姐要的不仅仅只是这些!
她想到五年来,她们在府里地位不断的变化,也收了嬉皮笑脸,认真的看着析秋……
只要小姐做的决定,必不会有错!
到了二月二那日,析秋穿了件水绿色莲花纹褙子月白素面挑线裙子,让人眼前一亮,却又不张扬。
司杏笑着端着妆奁盒子,挑了半天拿了只赤金点翠的步摇出来:“小姐不如戴这支吧,又贵气又喜庆。”
析秋拉住她的手,将步摇重新放在盒子里:“今日人多事多,还是戴些轻便的,免的丢了反而不美!”
司杏不死心,依旧劝道:“就是因为今日,小姐打扮的体面些才好……”析秋摆手打断她:“又不是我的生辰,何必大费周章的。”说着自己拿起根碧玉梅花簪子戴上。
又理了理衣裙出了门。
进了智荟苑,析秋眼前便是一亮,三小姐佟析言柔美亮丽,四小姐佟析砚端庄华美,八小姐佟析玉亭亭玉立,若是二房十一小姐不是因为生病没来,当真是环肥燕瘦珠翠环绕,美不胜收。
大太太坐在炕上,旁边坐着的是佟府的二太太严氏,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梨涡,若是不说年纪,乍看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
“快去看看大少爷在哪里。”大太太一身大红底万字不断头的褙子,显得神采奕奕,她拉着二太太的手:“也是巧了,他今天休沐!”
二太太就笑着,梨涡甜甜的:“昨晚二老爷还说起他,说是翰林院的刘学士对他赞不绝口,同僚的关系也处的非常融洽。”
大太太就更加的高兴,大少爷向来是她的骄傲,入阁拜相册封她诰命也不是不敢想的!
不一会儿婆子立在门外回话:“二老爷在书房和大少爷表少爷三少爷七少爷说话,说是他们就在外院用饭,就不进来掺和了。”
二太太怕大太太觉得二老爷多事,四小姐生日却拉着大少爷不放人,不由道:“最近朝中不大安生,福建那边情况也不稳定。”
二老爷官拜吏部左侍郎,他能看重大少爷她又怎么会不乐意,笑道:“那我们娘儿几个自己吃。”就朝房妈妈道:“寿面端上来。”
寿面摆在西次间的红木喜鹊登梅的圆桌上,所有人分主次坐下,大太太就拿出个红漆面凤凰匣子给佟析砚,眼角微湿语气感叹:“眨眼功夫都十三岁了。”
佟析砚也红了眼睛,恭恭敬敬的给大太太磕了头:“谢母亲!”随后亲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翠绿碧润仿似水光流动的镯子,一看便是老玉流传了多年,价值不菲!
二太太也是个匣子,看上去比大太太的还要贵重些:“这是二伯母的礼物,希望我们四小姐身体健康,一生顺遂!”
佟析砚又起身接了,磕头。
大太太的笑容自眼底溢出来,二太太送的是套多宝阁的金头面,粗粗估计约莫六七两重,以二太太的身份,又是小生日,这样的礼很贵重的了。
房妈妈又将姨太太留下的一对红宝石耳坠给了佟析砚,大小姐派妈妈送来了一套撒花烟罗紫双金褙子,累珠叠纱粉霞茜裙,又一匣子首饰以及药材玩物若干……
三小姐佟析言紧盯着金光闪闪的匣子撇撇嘴,这些东西也只有那些眼皮子浅的才看得上,昨儿姨娘带回来的东西,那才叫珍贵!
心中冷笑她起身笑着拿出准备的礼物,是自己画的寿星翁,画工不错,裱的也很紧致。
大太太暗暗皱眉,不过是自己的画作,真当是传世大家之品?!
六小姐析秋是一副宽一尺高约三尺的屏风,还未架上底座框架,仅拿在手中就让大太太眼睛一亮,皑皑白雪之上,一点红梅怒放,含春映景傲然枝头!
佟析砚也是爱不释手:“这怕是费了很多功夫吧……”
二太太也拿着屏风啧啧称奇:“到是没注意,六丫头的绣技这般了得,看着像真的一样,回头我来添副鸡翅木的框架底座,以后我们四小姐出嫁,当做嫁妆也拿得出手的。”
大太太就有意瞥了眼佟析言,笑道:“还是六丫头有心,这么大的功夫,怕是早就开始准备了。”
析秋垂着头,起身福了福:“不敢担母亲二伯母夸奖,女儿愚钝,文不如三姐姐四姐姐,厨艺琴艺又不如八妹妹,只能在绣活上多下些功夫,可依旧是上不得台面。”
二太太在家中是幺女,众人宠着捧着也没什么心计顾忌,笑道:“这什么话,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些个琴棋书画不过是摆设,唯有这绣技才是最实在不过的,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句话,让在场几位小姐脸色俱是一变,场面颇为尴尬。
这时门帘子掀开,佟析玉领着紫鹃几人进来,她低着头不好意思道:“妹妹什么也不会,只有……”说着示意紫鹃几人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只有做些粗坯的活,希望四姐姐不要嫌弃。”
青花瓷的盖子揭开,析秋才看到原来是满满三盘子的寿桃,圆润富态还点了红曲,非常可爱。
佟析砚自是不会说什么,笑着谢过。
等吃过寿面,又凑了会儿叶子牌,到了晌午析秋并着几位小姐才辞大太太二太太,一行人有些兴奋的朝知秋院去。
☆、第一卷 庶难从命 022 逢源
路上,佟析言频频朝东面看,仿似不经意的叮嘱:“我们这是先过去,那大哥哥七弟那边可有人去请?”
姨太太一走,若是请大少爷七少爷单单落了徐天青,反而显得佟府有些小家子气。
析秋笑看着她:“着人去请了,三姐姐可要去瞧瞧?”
佟析言一反常态没有出言相讽:“这么多丫鬟婆子哪用的上我亲自去,既然六妹妹派人去了,那我们等着就是了!”
佟析砚眼底暗讽,却笑着挽着析秋的胳膊:“我那有副宫灯,前年大姐姐送来的,点着特别的亮,可我那已经有了个,再留着也没什么用,回头让人给你送来,你晚上绣东西也用的上。”
析秋掩袖笑着:“那我先说声谢谢了!”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佟析言就皱着眉头,想到昨晚姨娘说的话:“她不过这两年乖巧些,处处巴结奉承大太太,才得了些好处,要想彻底除掉她很容易,击中她软肋,轻易就能让她再爬不起来!”
念头闪过,一行人已经穿过了竹林,到了知秋院。
席面摆在知秋院里,两方福寿不断头雕花圆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菜,荤素冷热搭配就连颜色也让人看着眼前一亮。
是花了心思的,佟析砚心中感叹,就连一直参与的端妈妈也不由看了眼析秋,菜单她是瞧过的,也没觉出不同,可今天这样摆出来才恍然明白,红绿白黄花团锦簇的盛放着,旁边衬着象牙白的玉屏风,远处竹林舞动声音清脆,光这么瞧着就赏心悦目,心里舒畅。
普通的菜搭出这样的景致,只怕皇宫里也不过如此吧!
佟析玉满脸惊讶,眨着眼睛看着析秋:“如何想到这些的?”一副钦佩不已的语气:“六姐姐教教我吧!”
析秋就瞧了眼立在一边的钱妈妈,笑着打趣佟析玉:“我何来这样的本事,菜单子可是钱妈妈拟的,你若动了什么心思……”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却是每个人都听得到:“可得找准了人才行。”
一席话,让所有人笑了起来,刚刚瞩目的焦点,瞬间转移到钱妈妈身上。
钱妈妈满脸错愕,当初拟菜单时明着是她在说,可实际上最后定夺的都是六小姐提议的,即便不是,也是有了些材料的改动,她当时竟毫无察觉,现在回过神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六小姐心思真是巧妙,也很聪明!
她是府中的老人,心思一转析秋的用意也就通透了,事情是大太太交代的,六小姐既要事情办的漂亮,让大太太看中她,可又不能太出风头压过了今天的嫡出,两厢权衡只有抬了她出来。
她也明白,这么多丫头婆子她不提,偏偏提了她,也是六小姐给她颜面抬举她,她又怎么能不识好歹!
钱妈妈笑着福了福:“这是主子抬举奴婢,奴婢哪真敢当这样的功。”算是承认了。
析秋就暗暗点头。
“不过是个奴才,哪来这么多的话!”佟析言觑着钱妈妈,又酸笑着:“又不是花圃,没的俗气了。”
钱妈妈脸色蓦地变的难看。
析秋满脸的笑,浑不在意,端妈妈却生了一肚子闷气,三小姐太没得分寸,这样哪是不给六小姐面子,分明就是打四小姐的脸。
她又看向析秋,她以往还觉得四小姐和她走的近,未免降低了身份,如今看来到是错怪了六小姐。
“这桌子菜真是赏心悦目!”忽然,院门口有男声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就见徐天青含笑与佟慎之并肩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跟着佟敏之和二房的三少爷佟全之。
一行人分长幼行了礼。
“把屏风撤了!”三少爷佟全之看着屏风隔了两桌很是不满:“都是一家兄妹,没的生分了。”
大家看向最年长的佟慎之,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点头:“也好!”
佟全之欢快的指挥着丫头婆子撤屏风桌子。
并了一桌,就没什么主位之分,佟慎之率先坐下后,佟析砚就坐在他的左手边,右手边是徐天青,三少爷佟全之就坐在他下首依次是佟敏之,而析秋则隔着佟析言坐在佟敏之的对面,左手边则是八小姐佟析玉。
“这菜真是好看!”生性好动的佟全之刚刚坐下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却被佟慎之一记淡淡眼神扫过,顿时不甘的坐直了身体,就见不是老人胜似老人,规矩大的很的佟慎之站了起来,板着脸拿出一本精装版《女训》出来,一字一句道:“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们佟家书香清贵,纵是女儿也都读了书认了字,这本是好事,但身为女子,家宅父母兄嫂夫婿方是纲常,不可忘本!”
一席话,将刚刚热络的气氛降入谷底。
偏偏他仿佛毫无所觉,开口就说女训,噼里啪啦说了半盏茶的功夫,大有将一整本女训说完的意思。
别人到还好,佟敏之早就坐不住了,屁股在板凳上扭着,一会儿摸摸酒杯,一会儿伸头看看桌上的菜。
佟析砚始终垂着头,一副悉心聆听的模样。
她这样,析秋自然不敢开口,况且佟慎之的个性府里所有人都清楚,他今天肯说这么多话,那是对这个妹妹感情深,否则能坐在这里一整天,半个字都不说。
徐天青嘴角始终挂着微笑,低头喝着茶,靛蓝色的袍子俊俏挺拔,面庞如玉,让对面佟析言每偷看一眼,脸就红上一分!
长篇大论还在继续中……
就连丫头婆子也开始站不住,偷偷借着事儿溜了出去。
才八岁的佟全之皱着眉头,他是二房的嫡出又是独子,向来得宠,性子又跳脱,不由皱着浓浓的眉毛敲着桌子:“大哥,你莫不是真要把整本女训说完吧,等你说完太阳都下山了!”
析秋挑眉,忍不住好奇去看佟慎之的反应。
谁知道他被人打断,不但不尴尬,反而从善如流的道:“也好,用膳也当讲究时辰,那余下的四妹妹便自己去瞧吧!”
说着,撩着袍子坐下,完全不去管旁边一干精彩纷呈错愕的脸。
☆、第一卷 庶难从命 023 防备
众人送了礼物,待大少爷先动了筷子,才斯文的开始吃着。
“四姐姐!”佟敏之最小,小小的胖手捧着酒杯:“恭祝四姐姐福寿安康,一生喜乐!”
“谢谢七弟!”佟析砚就笑着,浅浅抿了一口。
开了头,大家也就不再拘谨,除了佟慎之,纷纷你一杯我一杯敬着,气氛总算是热络起来。
佟析言也起身,端着酒杯,面颊微熏:“表哥!”她声音婉转如黄莺清脆,眼神更是因为喝酒的缘故,直勾勾的带着妩媚:“表哥文采斐然,此次考举定能独占鳌头。析言便在此先预贺表哥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徐天青也端着酒杯,目光就从析秋身上划过,她正和八小姐说着话,仿佛没有注意到这边一般,心里一松他啜了一口:“多谢!”转过脸却被佟全之拉着喝酒。
佟析言气极,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坐了下去,一双妙目却是不停流转落在徐天青身上。
徐天青一面与佟全之说着话,一面暗暗留意析秋,见她回头不知何婆子吩咐了什么,又起了身半晌才回席,刚刚落座他便端着酒杯起身道:“六妹妹,今日这席面精致又不落俗套,心思机巧,六妹妹辛苦了!”说着一饮而尽,看向析秋等着她反应。
析秋几不可闻的蹙了蹙,却还是站了起来福了福,笑端着酒杯客气回应着:“本不是我的功劳,不敢当!”算是将话题结束了。
徐天青眼中闪过失落,一边佟全之却拍着桌子道:“六姐姐何必谦虚,若不是你心思巧妙,那些个粗鄙的婆子丫头怎么会有这样的见识,你是有功之人,也不用谦虚,当的起我们的谢!”
他年纪不大,却长的颇为壮硕,眉毛很浓笑着的时候憨态十足,大声说话时底气又足,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就连佟慎之也应了句:“不错!”
如此之下,析秋反而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家也别敬我,四姐姐今儿可是正主子!”
本以为她这么说,众人该转过去与佟析砚说话,却不料佟全之拍桌子赞赏道:“没想到六姐姐好酒量,我也敬你!”仿佛坐着已不能畅快,他绕开了桌子,竟是挤到析秋身边坐着。
若是佟敏之,析秋自是好开口训教,可佟全之她却说不得,只能应付道:“这春日还是颇凉,三弟弟也少喝些才好!”在她的院子里,若真出了什么事,责任就全在她的身上了。
佟全之哪肯依:“姐姐莫要和老妈子似得,婆婆妈妈不爽快!”
析秋无语,抚额叹息!
这时,徐天青走过来,拉着佟全之笑道:“你堂堂男子汉,怎么能灌女子的酒,若是想喝,表哥陪你便是!”
佟敏之也过来把佟全之朝另一边拽:“三哥哥不知羞,和女子比酒!”
佟全之最顾面子,被他们这么一说,顿是红了脸,三个人拉拉扯扯的回了自己坐席。
析秋就松了口气。
刚刚坐下,就看到徐天青朝她眨眨眼,示意她不要放在心上。
析秋也朝他点点头,表示谢意。
两人无声的相视,却让佟析言面色变了几变,昂头独自饮下一杯,暗怒难平。
析秋就转过头,喊来司榴:“你去让厨房备着醒酒汤,再嘱咐三少爷身边的小厮回去拿件披风过来。”司榴应声而去。
佟析砚过来在她低声了说了句什么,析秋抿唇而笑,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进了正房:“今儿谢谢你。”佟析砚握着析秋的手,认真的看着她。
析秋浅笑着推她进净房,不愿受她的谢:“快去吧,免得让她们等着了!”
佟析砚笑着摇头进去,顺便拧了她胳膊打趣道:“我这正主子不急,到把你急上了。”
“是!”析秋转了身让司杏准备水,又重新帮佟析砚整了整妆面,两人出了门便看到佟析言俏然的立在哪里:“六妹妹不是说在竹林也摆了桌子,现在酒也喝尽兴了,不如移到竹林去吧,也能凑个雅趣!”
析秋没什么意见,看向佟析砚。
佟析砚蹙了蹙眉,可今天她是主,也不好拒绝:“我去问问大哥哥的意思,若是都没意见,我们便移过去。”说着要饶过她去问佟慎之。
谁料佟析言却先一步转身,破天荒的热情:“妹妹也别动了,站着歇歇,我跑一趟吧!”她转了身不去找佟慎之,反而去和佟全之商量起来。
佟析砚和析秋面面相觑。
佟全之性子好动,一听当场便嚷了起来:“走,去竹林吹风弹琴作诗去!”又想到什么大喝道:“我刚刚学了套拳法,耍给你们看看。”
佟敏之今天没有约束玩的很高兴,立刻拍手称好:“看三哥哥打拳去喽!”说着两人一蹦一跳朝林子走,不时交头接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一来,就连佟慎之也不得不去:“带些婆子丫头护着。”一行人弃了院子坐到了竹林里。
佟析言侧过脸,目光盯着徐天青英俊挺拔的背影,笑容浮上眼底。
析秋蹙眉摇头,以前佟析言虽有些目中无人,大家小姐的分寸矜持还是有的,可是自从徐天青来了之后,佟析言就开始变得急切了,刚刚席面她的一双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徐天青,无论他说什么,她总能找到话插进去,竟是这样的迫不及待。
想了想,析秋转身招来春柳:“我前日吩咐你们的事你可还记得?”
春柳知道轻重,点点头:“奴婢这就带妈妈们去林子里各处守着。”
不能让她在她的院子里出事!
析秋依旧不放心,暗暗留意佟析言。
☆、第一卷 庶难从命 024 躁动
竹林中,翠绿的竹叶在风中轻舞,发出沙沙的声音,八小姐的佟析玉一身桃红碎花褙子,面容俏丽宛若一朵待放的花苞,她手指纤长灵巧飞舞在琴弦上,琴声悠扬空灵回荡在林中,安宁,平静,让人留恋不已!
一曲完毕,余音回绕,众人如痴如醉!
佟全之向来不懂闻音知雅,勉强的附和着:“不错,不错,呵呵……”
佟析玉红着脸起身福了福,让人抱着琴下去。
刚刚佟析言提议八小姐弹一曲助兴,大家兴致都高,就让人搬了古琴来,这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析秋觉得不错,可见佟析玉真的下过一番功夫的!
“八妹妹琴技了得,让人回味无穷,不知六妹妹要表演什么才艺?”佟析言掩袖笑着,目光嘲讽的看向析秋。
会什么?除了识得几个字,绣几朵人人都会的花,还会什么?
析秋真的很想撬开三小姐的脑袋看看,虽说这里都是自家兄妹,可她们又不是教坊女子表演才艺要个满堂彩,争个名气博君一笑得个好价码,亏她能想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