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并非因为他对胡小姐情意深重,伤心难过才做了决定,而是为了避开府里那些提亲的人,不过这样说,到是附合萧四郎的性格作风。
“事情并非外间所传那样,我和胡小姐也不过见过一面罢了,婚事也是父亲定的,所以也没有别人所想的那样情深难决,悲痛欲绝!”萧四郎说完,析秋依旧没有说话,他不由诧异便贴着析秋的耳边道:“丫头,你不相信?”
“没有。”析秋突然出声接话道:“妾身相信。”说完,她转过身来和萧四郎面对面,问道:“只要四爷和妾身说的话,妾身都相信。”
萧四郎看着析秋满脸认真保证的样子,大大的眼睛清澈而纯真,他哈哈笑了起来,搂的越发的紧。
析秋被他搂的透不过来气,但心里还依旧留着疑问,她很想问一问那位胡二小姐又是怎么回事,可若是她问出来,又觉得很奇怪,可是到底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就这样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她的感觉很怪。
“丫头。”萧四郎收了笑,将脸贴在她的脖子里深吸了口气,清淡如兰的香味中,他慢慢道:“丫头,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析秋又是一愣,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接了昨晚的话继续说的,她诧异的回道:“四爷?”
不是一直回避的么,怎么又和她说了。
“嗯。”萧四郎贴在她的脖颈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只是生气,娶了你却没有让你高兴。”
析秋这才听明白,他是在自责!
电光火石间,析秋忽然明白过来,她挑着眉头问萧四郎:“那天妾身和二妹说话,四爷是不是听到了?”
萧四郎没有说话,沉默了半天才几不可闻的回道:“嗯。”
原来是这么回事,竟然是一场误会,她失笑回道:“那天妾身和二妹说的话,不过是描述了未嫁时的心情,每个女子出嫁前都有那样的复杂的情绪,妾身也有,可并不代表妾身嫁给四爷不高兴!”
萧四郎搂着析秋的手便是一僵。
析秋又郑重的道:“相反,妾身嫁给四爷很高兴!”
萧四郎搂着析秋,黑暗中目光灼灼仿佛一头蛰伏的猎豹,眼底的光芒异常的炽热,他凑近着看着析秋,笑着问道:“你真的很高兴?”
以前或许没有,但现在析秋很庆幸能嫁给萧四郎,他或许有很多缺点,但比起别的男人来说,他身上的优点却宛如宝石一样闪亮而夺目,让人既贴心又温暖。
“嗯!妾身真的很高兴能够嫁给四爷。”
萧四郎就哈哈笑了起来,析秋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胸腔发出的愉悦的震动。
一瞬间,一股暖意自她胸口溢出来,满满的充斥在她心里,析秋的眼角有些湿润,靠在萧四郎的臂膀上,任由他抱在怀里……
“丫头。”萧四郎亲着她的额头,吻着她的耳根处,轻轻的道:“丫头,你是我萧四郎的妻子,我希望你永远都开开心心的。”说着,手已经探了进去,他翻身覆在她的身上,伸手去解她的衣襟。
“四爷!”析秋紧张的捂住他的手,昨天晚上才经历过,她的感觉依旧不好,现在腰还是很酸……她承受不住再来一次。
“丫头!”萧四郎吻着她,轻轻柔柔的叹道:“有我在,别怕!”吻着她的耳朵:“这一次我一定轻一些。”析秋的衣带已经被解开,露出里面橙红的绣着杜鹃花的肚兜。
雪白的肌肤,宛若凝脂一般泛着莹透的光泽,吹弹可破!
“你真美。”萧四郎索性掀开被子,弓着身子细细去看她胸前的肚兜,析秋脸一红急忙忙的捂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身子,用她都不曾察觉娇羞回道:“不要!”
伸手去扯萧四郎丢在一边的被子。
她伸手出去,却不料阵地失守,萧四郎手指一勾,一直被析秋护在手下的肚兜便落了下来……
那一对不算成熟的丰满,便跳脱出来!
析秋惊呼一声,又羞又急胡乱抓了枕头来遮住自己的身子,萧四郎却在这空档将她身上的衣裳褪了个干净。
“萧四郎!”析秋用手去推她,护在胸口的枕头却被他扔去了床脚……
“你不是说,我们要坦诚以待么。”萧四郎低声说着,嗓音暗哑,眼底露出一丝促狭。
他低头去看析秋,修长匀称的双腿并拢在一起,粉白的皮肤将房间都点亮了一分,萧四郎不期然的低下头,便含住跳动着无比诱人的殷红一点……
析秋啊了一声!
湿湿热热的感觉,仿佛带着电流,析秋一瞬间怔住,僵着的双臂被他按在了头顶,这样怪异的姿势奇怪的感觉,让析秋觉得很难堪,她闭着眼睛去求饶:“四爷……四爷……妾身……妾身真的不行。”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颤抖。
却不知道,这样的声音听在萧四郎的耳中,仿佛是最诚挚诱人的邀请……
他的吻和动作更加的急切。
剑拔弩张,兵临城下!
析秋瞪着眼睛,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可是每一次她还是一样紧张。
萧四郎从她的胸间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低头含着她的嘴唇,轻轻喃喃的道:“宝贝儿……别怕,有我!”
析秋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读不懂的情绪,浓浓的,厚厚的,仿若一片深海将她淹没其中,又仿若一颗宝石,镶嵌在巨兽额间的宝石闪烁占有的光芒,随时随地攻城略地!
萧四郎吻着她瞪着大大的,露着紧张惊恐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的唇间煽动……他一点一点压着身子,缓缓的进入了她的身体。
析秋紧张的抓着他的手臂,拧着眉头忍受着肿胀的不适感,希望他能快点……再快点。
萧四郎却没有立刻动,而是停了下来,低头头去吻她的唇角,眉眼,额间……
轻轻柔柔的吻,令析秋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萧四郎又缓缓动了起来……
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点一点扩散。
不曾体验的感觉,一点一点扩散。
析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泛白的指尖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异样的感觉激荡着仿佛如电流一样,瞬间在她脑中炸开。
一片空白。
只剩下……
“萧四郎!”
析秋喘着气,抓着他她就像一条离岸的鱼……紧紧抓着……
“萧四郎!”无法思考的,仿佛所有的一切,周围的环境,时间,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停住,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萧四郎带着一丝笑意的面容,在她眼前靠近……远离……靠近……远离……
不断重复着。
而她,却在这样的不断重复中,缓缓的……缓缓的……升了起来,仿佛灵魂就这样漂浮起来,剥离了身体……她张着嘴……
“萧四郎……”
“嗯。”萧四郎抱着她,纤细的腰肢在他宽宽厚厚的大掌中,他爱怜的抚摸着,亲吻着……
“不怕,不怕……我在,我在!”
析秋飘飘荡荡在空中看着他,剑锋一般的眉,细细长长的眼睛,俊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麦色的肌肤胸膛浑厚有力,搂着那一具细细柔柔的身体,带着无尽的爱意,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想要肆意的疯狂却又压抑着怕伤了她,想要浮水般的温柔却又舍不得这样停下来。
汗水自他额上滴落,在皱皱的迷乱的床单上留下一团印记。
仿佛又是落在她的心间,灼烫着她。
析秋闭上了眼睛,搂着萧四郎的脖子,第一次覆身上去,去拥吻他,问着他的唇角,眉眼,额头……
萧四郎停下看着她,眼底的喜悦没有比这一刻让他的眼睛更为的明亮。
……
析秋靠在她的怀里,脑海中许多画面仿佛电影一样放映着,最后定格在现在这一刻,她睁开眼睛轻声笑了起来。
黑暗中,萧四郎不知抓了件什么给她擦着汗,也是声音轻快愉悦的道:“笑什么?”
析秋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轻轻的回道:“在想四爷刚刚和我说的坦诚相待!”
松懈中,一贯的称呼也变成了“我”!
萧四郎用被子将她裹住,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笑着道:“嗯,坦诚相待……很好!”
意有所指。
析秋红了脸瞪了萧四郎道:“还说!”
萧四郎低声笑了起来。
析秋好累,侧了脸枕着他的胳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萧四郎却是抱着道:“你不是要聊聊么,我们聊聊吧。”
析秋勉力睁开眼睛,问道:“要说什么?”
萧四郎问道:“你还有什么想知道,今天晚上一并问了。”
析秋确实有很多想问的,可是此刻她真的想好好睡一觉,那胡二小姐的事,依旧卡在喉间,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问,便闭着眼睛咕哝道:“明天说行吗,我先睡了。”说着,在被子里拱了拱,靠着他的胸口就睡着了。
萧四郎失笑,低着头看着她,她正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
正厅里春柳和春雁进进出出,碧梧拿着脏了的被子出去,析秋低头去喝茶装作没有看见。
碧槐进来,笑着对析秋道:“邱妈妈来了。”析秋听着眼睛就是一亮,连忙对碧槐吩咐道:“快请进来。”
邱妈妈便笑着进来,朝析秋行了礼,笑着道:“来给六姑奶奶报喜,我们大奶奶有了身子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可析秋还是显得很高兴,忙让邱妈妈坐下问道:“可是胡大夫验的?不是说过两天来府里查,怎么今天就有准确的消息了?”
邱妈妈就笑着道:“大爷请了太医回府,这会儿算是确诊了。”
析秋忙点着头,笑着道:“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说着回头吩咐春雁道:“我房里不是还有些青丝凌麻棉布么,快去找了出来,还有几匹宫里赏的筛绢也一起给邱妈妈带回去。”又对邱妈妈道:“凌麻棉布正好给孩子做里衣,筛绢可以做了外衣。”
邱妈妈忙摆着说连说不敢:“怎么能让六姑奶奶破费。”
“这有什么,我心里高兴。”析秋笑着道:“添人进口可是天大的喜事。”
邱妈妈也是满脸的喜色。
析秋陪着邱妈妈去拜见太夫人,二夫人也在房里,这些日子太夫人常听人说起怀孕的事,不由满脸的笑容指着吴妈妈,又是一番赏赐给邱妈妈带回去,这边二夫人也送了布匹和药材……
等送走析秋和邱妈妈,太夫人便转了头去问二夫人:“听说应天来的大夫已经到了,你可见过了?”
“我正想和您说呢。”二夫人笑着道:“大夫说我身子很好,说是除了有些气虚,其它都没有问题。”
她没有问题,可是两年都不曾有孕!
难道是萧延亦的问题,还是夫妻房事太少?
太夫人目光顿了顿,笑着回二夫人的话:“那就好,身体没事便是最好的。”
二夫人也掩袖笑了起来:“不过还是开了几贴给我,说是吃几副……”更容易受孕。
太夫人心里有了心思,就胡乱的点头应了。
等晚上萧延亦回来,太夫人就把二夫人的话和萧延亦说了:“你这些日子不是睡在外院,便是在凌波馆,这一两日可以,时间长了怎么能行!”
萧延亦没有说话,太夫人又道:“那李姨娘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人已经进来了,你若不喜便把人搁在那里罢了,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娘。”萧延亦淡淡说着:“我知道了。”
没有任何的解释。
“我知道你一向是最听我的话,娘也知道你压力大,可是……”太夫人说不下去,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萧延亦看了眼太夫人,道:“过了元宵节,我打算去一趟山东!”
太夫人听着一愣,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萧延亦目光一闪,避而不看太夫人,回道:“是朝中的事,也不是大事。”并不打算细说。
太夫人打量了萧延亦一眼,没有再问下去。
萧延亦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太夫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补充道:“你回正房里去。”
萧延庭听着脚步一顿,许久才点点头出了房门。
太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就长长的叹了口气。
……
藤秋娘站在门口,院子里的烛火跳动虚浮,她目光阴冷的盯着斜对面,嘴里冷哼道:“侯爷这几日都没回房里休息,连正房都没去,那位可算是受了冷落了。”
秀云给藤秋娘披了件披风,也是冷笑着道:“以她的身份,便是再貌美侯爷不会宠上天的。”说着一顿又道:“夜里凉,姨娘还是进屋里吧,侯爷今晚指定又不会回来了。”
藤秋娘心里发冷,她嘲笑沈姨娘的同时,自己何尝不好笑呢,不也是夜夜站在这里,等着那人回首看他一眼,即便没有温存,她也心甘情愿。
可是夜复一夜,她非但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却失去了那么多。
她转身进了房里,问道秀云道:“听说宝珠被四爷送去庄子里了?”
秀云点头:“那个丫头也真是运气不好,次次都能被四爷碰上。”说着讽刺的摇摇头。
藤秋娘却是冷冷一笑,道:“不是她倒霉,而是四爷对那人言听计从,决定看似是四爷做的,岂又不是四爷听那人的话。”
秀云没有说话,想到柔柔顺顺的四夫人。
藤秋娘正要说话,门外小丫头隔着帘子道:“侯爷回来了。”
藤秋娘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回头问秀云道:“我发髻乱不乱?”
秀云摇着头:“不乱,不乱!”
藤秋娘还是道:“快,帮我换了那件桃红的褙子,再重新梳个垂柳髻。”
秀云飞快的帮她换了衣裳,又重新梳了发髻,两个人提着灯笼便去了前面的正房,走到门口却碰到,另一边提着八角宫灯的款步走来的沈姨娘……
☆、第二卷 庶大招锋 133 学馆
年初六的时候,析秋的陪房来了。
“年也过了,小人想早些去庄子里看看,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早些去心里也踏实些。”朱三成垂着头慢慢说着,又道:“今年的雪大,听说一个年下来,城外冻死了许多人,小人怕走的晚了路上不好走。”
过了年天气慢慢转好,外地来的灾民也要各自回乡了,路上来去人多不安全也不好走。
析秋点点头,回道:“也好,你早些去,若是有什么事就让人带信回来,有难处也别撑着,这一两年可能会难些,不过只要我们有心,力气用对了地方,日子总会慢慢好的。”
朱三成认同析秋的话,便躬身回道:“夫人说的话,小人记住了。”
析秋便转头对春雁吩咐道:“取十两银子给朱大家的做仪程。”春雁应是,转身进了里间,过了一小刻便拿了个鹦鹉绿的荷包出来递给朱三成。
不单是朱三成,便是邹伯昌和金大瑞也是满脸的震惊,没听说哪家的奴才领差事出门,主子会赏了仪程的。
朱三成有些愣住的看着春雁手里的荷包,迟疑的没有伸手去接,析秋便道:“拿了吧,你才过去总有要用钱的地方,旁的不说一家子的日子总要过的,总不能为了地苦了我们自己!”
朱三成垂了头,恭恭敬敬的朝析秋行了礼,双手接过春雁给的荷包,谢道:“谢夫人赏。”
析秋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邹伯昌身上。
既然是三个人一起来的,想必他也有话说才对。
邹伯昌见析秋看过来,便上前一步回析秋的话:“小人也想明天就去山东,特地来给夫人辞行。”
析秋点点头,嘱咐道:“听金大家的道那边的佃户日子过的不好,你去了也别为难人家,若是有难处就写信回来。”春雁也递了个荷包给邹伯昌,析秋又道:“那边的宅子听说有些破旧,这一个冬天下了几场雪,这会儿去了怕是也不好住,你去了先找了人修葺了再进去。”
邹伯昌心里暗暗惊讶,夫人考虑的这么详细周到……他又想到此前自己要求去通州,而夫人却执意让他去山东,是不是说夫人一早便已经做了决定?
他后脊生了一丝冷汗,幸好自己见了势头不对便收了,原本还想回佟府打点,若不能去通州便留在京城也行,如今不由暗暗感叹,只怕他就是回府打点了,夫人这边也不会再改主意。
他有些心生寒意,双手去接了春雁的荷包,垂头应道:“小人谨遵夫人吩咐!”又道:“太夫人庄子里的刘总管和小人见了面,按照夫人的吩咐,问了些庄子里的事,刘管事说是这一趟陪着小人同去山东,等去看了地再来回夫人的话。”
析秋听着一喜,问道:“刘管事明日与你同往?”邹伯昌点头应是。
析秋便道:“那你尽心招待着。”
“小人明白!”邹伯昌回着,便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析秋便让春柳带着两人到一旁的耳房里去喝茶。
金大瑞和自己的媳妇一起来的,待邹伯昌和朱三成离开,金大瑞家的便拿了个账本出来,捧在手里道:“夫人年前送去了五十两银子,这里面都是开支明细,到今天为止还一共余了八两,悉数交给夫人!”
春雁看了眼析秋,析秋点点头,春雁便上前接过本子过来,析秋打开一看,随即愣了一愣,账本记得很细不过大多数都是以符号代替,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一看便是识字不多的样子,她挑眉看向金大瑞家的。
金大瑞家的唰的一下红了脸,金大瑞则上前一步解释道:“夫人,她不识得字,平日里记的账也只有她自己能看得明白,还是让她给您念吧。”
析秋笑着点点头,就将账本还给她,金大瑞家的红着脸接过账本,便一页一页翻着去念,自年前三户人家十八口人,各人做的衣裳,每人里衣多少,夹袄多少,鞋袜多少……又有年前采买的菜,碳甚至门上贴的对联花了几个铜板都细细的列在账本上。
不但细心还很会过日子。
析秋笑着道:“你们留在宅子里,不如去庄子里,你们在宅子里若是想种些东西,养些鸡鸭贴补,平日里我也不管你们,但有一点且记住,别影响了左右的邻居,坏了宅子。”
金大瑞夫妻听着便是眼睛一亮,双双应是。
析秋又问道:“听说你们有两个小子带在身边?”
金大瑞回道:“是,大的十四,小的九岁。”
析秋听着便点点头道:“下午你们将家里的孩子领进府里来我瞧瞧。”
金大瑞就忙点头应是,他原想着留在京城,可以让两个孩子去学个手艺,可虽说有手艺傍身,可毕竟属于三教九流之列,若是能进侯府里当差,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了,他没有料到夫人会提起这件事,金大瑞心里不由生出感激来。
析秋又道:“你们去吧,有事便来府里寻我。”
金大瑞便带着媳妇退了出去。
析秋则坐在房里拧了眉头,如今侯府里的事,内院是二夫人主掌中馈,外院有胡总管管着,她的陪房若是想要进府里来做事,怕是要从长计议才行。
春雁问道:“夫人……”她欲言又止,显然有和析秋一样的担忧。
“宝珠撵走了,家里也要添个丫头,朱三成家里有两个丫头,下午瞧瞧若是行,回头到家里来也不是不可以。”析秋说完,便整理了衣裳站了起来又道:“我们去后院瞧瞧。”
地翻松了,三七的种子也买了进来,她想着这两天趁着天气好了,让人进来将棚子搭起来,就可以下了种子下去。
春雁便跟着析秋去了后院。
花架子拆了,地也翻了出来,这么看过去还真是显得空旷许多。
她转头吩咐春雁道:“回头我会让天益和岑妈妈去买了油纸回来,你也不出去便在这里搭着手吧。”
春雁点头应是,想到天益的样子,就气呼呼的撇了撇嘴。
忽然,院子里有低低的哭泣声传来,压抑着仿佛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委屈。
析秋听着一愣,转头去看春雁,春雁就猫着腰四处去找,寻了半天也没找到声音的来源,便纳闷的道:“奴婢听着声音不像是家里小丫头发出来的。”
“是哪边!”析秋指了指围墙的另外一头:“像是隔着墙过来的。”
春雁脸色一变,就回道:“哪边是以前二夫人的院子。”
佟析华的院子里还留着以前服侍的丫头,她陪嫁来的东西也有专人打理照顾着,不过这大清早怎么会有人哭呢。
春雁问道:“要不要奴婢过去看看?”
析秋摆手道:“不用。”她到府里来这么久,两边都不曾来往,她也不想掺和佟析华的事情里去!
两人便转了身回了房里。
萧四郎回来了,析秋诧异的问道:“怎么中午回来了?”他平时上朝都是晚上才回来的,也没有像今儿这样,中午就回府里来的。
“事情不多,我便提请回来了。”萧四郎笑着道:“请的先生下午要过府里,要见一见。”
析秋这才想到,萧四郎和萧延亦都托了人寻私馆先生,前几日才听他提到过说是钱忠府里有位姓黄的先生要辞馆,那位黄先生教书几十年,在京城中颇有些名气,萧四郎和萧延亦听到后,便托了钱忠递话:“钱伯爷回话了?”
萧四郎抬脚上了台阶,又停了脚步等了等析秋,两人并肩进门,他道:“黄先生执意回乡,说是年事已高,想回去颐养天年。”
析秋一愣,问道:“那今儿来的先生是?”
萧四郎在桌边坐了下来,春柳奉茶上来,他道:“黄先生介绍的,姓宋,常州人,和黄先生是同科举人,听黄先生说学问不错,这些日子恰巧到京中来寻访亲友,我便让黄先生递了话,请了人到府里来见一见。”
析秋听着若有所思,问道:“若是先生定了,那先生是要住在府里的吧?二嫂那边可打过招呼?先生的一年的束脩(xiu)是多少?是从公中出还是我们也要出一半?”
“束脩等见了人再细谈,不过东昌伯府里每年给黄先生的是二十两银子,四季衣裳一套,配了小厮服侍,若是这个宋先生来我们也按照这样给便是,至于二嫂那边,要是她不从公中走,我们出也无妨!”说着一顿又道:“院子的事你回头和二嫂商量看看。”
析秋拧了眉头,想了想道:“嗯,妾身见到二嫂便和二嫂说。”说着,她想了想又道:“敏哥儿开了年才四岁,现在启蒙比起旁的人家,也不算早,可毕竟年纪还是小,若是开了馆也不用安排的太远,早晚去也方便一些。”
这些是小事,萧四郎也没有析秋想的细,便粗略的点头应了。
这边碧槐进来问道:“饭摆在哪里?”析秋回头问萧四郎:“四爷在家里吃吧?”
萧四郎点头,析秋便服侍萧四郎净了手,两人移到次间去吃了午饭。
“宋先生下午才来,四爷歇个午觉吧。”萧四郎便拉住她的手,满眼笑意的道:“你陪我一起歇了吧。”
析秋脸一红去推萧四郎:“妾身还有事呢,四爷自己歇着吧。”说着推他去床上躺着。
萧四郎却是手臂一拐,将她整个人拽了过来,笑着道:“你昨晚便没有休息好,有事留着下午再去做,这会儿什么也不准想。”说着,伸手去解析秋的衣裳。
外面,春雁早识趣的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析秋拍萧四郎的手,叱道:“萧四郎!”她假装怒意,拧了眉头道:“我不困!”谁知道和他一起歇着会出什么事,她宁愿撑着眼皮熬着,也不能送羊入虎口了。
萧四郎便爽朗的笑了起来,亲着析秋的手道:“再喊一声!”
他昨晚便注意到,析秋激动或者放松戒心时,便会直呼他的名字,就连自称也由“妾身”变成了“我”。
析秋一愣,也意识到自己失言,随笑着道:“妾身服侍四爷休息吧。”满脸的笑,刚才的横眉瞪眼早寻不见。
萧四郎目光一闪,便转身将他压在了身下,挑着眉头道:“既然夫人要服侍,那便好好服侍吧。”说着眼底露出促狭来看着她。
他这样子,析秋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便笑着求饶:“春困夏乏,四爷赶紧歇了吧。”说完又道:“不如妾身说故事给您听吧,妾身说故事很好听。”
只要不进行肢体接触,怎么样都行。
萧四郎哈哈笑了起来,他也不是孩子,她竟然用哄孩子的方式来哄他,便起了逗弄之意:“也好,那你便躺在这里说给我听吧。”
那还有什么区别,析秋挣扎着起来,哄着他:“妾身就坐在旁边。”指着床头的杌子。
萧四郎不肯,咬着她的耳垂,灼灼的热气喷在析秋的耳际,他低声道:“你再喊我一声,我便放了你去。”
析秋听着一愣,便呵呵笑着道:“四爷的名讳,妾身如何直呼,四爷说笑了。”说着还挑了挑眉!
萧四郎眉头一拧,低头便去亲她的脖颈,胸衣襟的扣子已经被他扯了一半,析秋一着急连忙求饶的喊道:“好好好,妾身喊……妾身喊。”
萧四郎就停下来,笑看着她!
析秋正了正色,喊道:“萧四郎!”脑海中想到昨晚旖旎的画面,脸便不受控的红了起来……
萧四郎满意的笑了起来,低着头又在她脸上胡乱亲了几口。
两个人又闹了一阵,析秋最后将绣花绷子拿到了房里,坐在床头陪着萧四郎歇午觉。
“这是什么?”萧四郎问道。
析秋手下飞针走线,头也不抬的回道:“书包。”说着一顿又道:“敏哥儿要开馆了,平日里去的时候书总不能一直拿在手里,也不方便,妾身便想给他做个小书包,背在身上也方便许多。”
家里头三个孩子,都住在一处又学在一处,她给敏哥儿做就不能少了鑫哥儿和晟哥儿,便是他们不用,可她这个做婶婶的却不能厚此薄彼了!
三个小书包虽不繁琐,可也要费些功夫。
萧四郎就目光闪了闪,看着手里析秋还未成形小书包,便拧了拧眉头道:“仔细眼睛,这些事让丫头去做。”
说着就抓了析秋的手握在手里仔细去看,纤细的手指尖上,果然有着淡淡的茧子。
“不过随手的事。”析秋笑着抽开手:“妾身习惯了!”
萧四郎便沉了脸色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春柳便隔着门禀道:“四爷,天益来了,说是外院有位宋先生求见。”
“嗯。知道了。”萧四郎淡淡回了,便起身坐了起来,析秋便搁了手里的针线服侍萧四郎穿了衣裳,不放心的叮嘱道:“四爷记得客气些,不论成不成四爷可不能吓着宋先生了。”
萧家虽是侯府,可那些先生当初科举未中,为人总有一些莫名的清高傲气,虽说京城中教书先生多,可说的上名号,教的好的也不过那么几位,若是在这些只要清名不求名利的先生那里留了话柄,将来便是再请人恐怕也不会容易。
萧四郎听着便是一愣,不解的问道:“我如何能吓着他?”
析秋看着他茫然不知的表情,就噗嗤笑了起来,回道:“四爷是不知道,四爷平日里板着脸,莫说不熟悉的人,就是熟悉的身边人也是大气不敢喘,更何况像宋先生那样的文人先生……”
萧四郎目光微闪,以拳抵唇咳嗽一声,转身大步朝外走,直到人出了门,淡淡的声音才传了进来:“知道了。”
析秋跟在后面出门,眼底满是笑意。
送萧四郎出了门,析秋便和春雁春柳围在炕边说话,不一会儿天益来了,隔着帘子道:“夫人,四爷说让鑫爷和敏爷去外院。”
析秋听着一愣,敏哥儿和鑫哥儿都在太夫人那边,萧四郎若是觉得宋先生合适,想让两个孩子见一见宋先生,那该让天益直接去太夫人房里,现在却是直接到她这里来,他这么做是不是在暗示她,要对敏哥儿嘱咐一番?
“你去回了四爷,说一会儿便让将他们送过去。”说着,她自己便下了炕,春柳蹲在地上给她穿鞋,便问道:“夫人要去太夫人房里?可要换了衣裳?”
析秋平日在家里穿衣不大讲究,都是舒适宽松为主,所以每每出门时总是要先换了衣裳。
“嗯。帮我重新梳了头。”说着人已经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对春雁道:“随便挽个纂儿吧。”说着,在萧四郎送她的妆奁匣子里找了一只红宝石的篦子拿给春雁:“就戴这个吧。”
春雁看了眼篦子,觉得素净了些,不过想到析秋一直如此,对外表的东西并不在意,也没说什么。
析秋换了衣裳,带着春柳和碧槐便去了太夫人房里。
几位奶娘丫头正在给三个孩子穿衣裳,晟哥儿就满屋子的跑,奶娘跟着后面:“晟爷,晟爷……”的喊,追的气喘吁吁,敏哥儿板着小脸一动不动,鑫哥儿手里拿着九连环专心玩着,任由旁边的人摆过去送过去。
太夫人正笑呵呵的坐在炕上,看着几个孩子。
析秋一进门,晟哥儿便撇开奶娘跑了过来,喊道:“四婶婶!”跑到析秋身边咯咯的笑了起来:“今天下午说不定还会下雪,四婶婶陪我们堆雪人好不好?”
析秋朝太夫人行了礼,便弯腰摸着晟哥儿的头回道:“今天天气还不错,瞧着应该不会下雪,等改日下雪了,四婶婶再陪你堆雪人好不好?”
“不下雪?”晟哥儿眉头一拧,便蹬蹬跑了出去:“我去看看。”
奶娘就提着衣裳跟着追了出去。
“这会儿来,可是有事。”太夫人笑着道。
析秋笑着走到敏哥儿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蹲下来接了奶娘的手给他穿夹袄,回太夫人的话:“宋先生中午到府里来了,四爷在外院接见了,刚刚让人进来,说是想让几个孩子去外院见一见。”
“宋先生?”太夫人问道:“可是黄先生介绍的那位宋先生。”析秋点头应是。
“也好,听说有的先生收学生前,不管门第高低都要先见一见人,若是学生不满意也不管东家如何挽留,都不会留下来。”她说着一顿,露出满意的笑容来:“这位宋先生我瞧着不错!”太夫人笑着说着,对鑫哥儿和敏哥儿身边的奶娘道:“去,把敏哥儿那件靛蓝色的小袄换上,鑫哥儿那件正红云纹的夹袄找出来。”
这边正好晟哥儿跑了回来,太夫人又吩咐晟哥儿身边的奶娘道:“把新年给他做的衣裳换上。”
屋子里又是一通你追我跑的忙活。
等三个孩子都换好了衣裳,析秋便牵着敏哥儿和鑫哥儿往外走,对太夫人道:“也不知怎么样,不过瞧四爷的意思,像是满意的,不然也不会让几个孩子过去。”
太夫人点头:“去吧。”
析秋就带着三个孩子出了院子,路上敏哥儿一句话没有,但小小的脸却是紧紧绷着的,晟哥儿满脸的好奇和兴奋,看着他们析秋想到自己第一天开学时见到老师的样子,既紧张有兴奋不安!
鑫哥儿拉着析秋的衣袖,好奇的问道:“四婶婶,先生会不会考我们?如果鑫哥儿答不上来怎么办?”脸上有一些忐忑不安。
析秋就停下来,看着鑫哥儿道:“鑫哥儿不怕,如果先生问你什么,你若是能答出来,便去认真的回,若是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知道吗?”
鑫哥儿就不安的问道:“鑫哥儿没有敏哥儿知道的多,先生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析秋笑着摸着他的头:“鑫哥儿这么乖,这么懂事,先生怎么会不喜欢鑫哥儿呢。”
鑫哥儿听着就绞着手指道:“那我……那我认真回先生的话就可以了吗。”析秋认真的点头。
鑫哥儿看着她,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晟哥儿笑着跑了回来,拉着鑫哥儿道:“你有什么好怕的,有我在,若是先生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
析秋看着晟哥儿挥着小拳头,满脸正义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敏哥儿。”析秋又转头拉着敏哥儿的小手问道:“你知道见先生要说什么吗。”
不问还好,一问敏哥儿脸上就露出紧张的样子来,他满脸迟疑的点头道:“我……我知道!”没有平时说话顺溜。
析秋就微微笑着看着他,又看着忐忑不安的鑫哥儿,和晟哥儿安慰道:“先生想要见你们,一定是听说宣宁侯府有三位少爷机敏可爱,所以才想要见一见,你们只管和平时在府里一样去和先生说话,先生是普通人用不着紧张害怕,知道吗?”
她怕晟哥儿话太多,怕鑫哥儿害怕,怕敏哥儿怎么问也不说话。
这个时候,竟有种将自家的东西拿出去见人,露出情怯的感觉。
三个孩子听着,各自点头应是。
析秋带着孩子坐了滑竿,将人送到二门,左右叮嘱了天益才放心把人带去外院。
等她回房里坐了约莫一个时辰,萧四郎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析秋迎过去问道:“怎么样?”
萧四郎进了净室,换了家常的道袍,坐在炕上端了茶啜了一口,回道:“时间定了,过了正月十五便搬到府里来。”他说着一顿,微微叹了口气:“人看着很正派,学问也不错,只是脾气怪了些。”
到侯府里讲馆,要先见一见学生的,这位宋先生确实不同于常人。
析秋笑着问道:“敏哥儿表现怎么样?”
萧四郎点头道:“还不错,中规中矩!”说着搁了茶盅站了起来,和析秋道:“这两天就把先生住的地方收拾出来,若是二嫂没有空,你便亲自去办吧。”
析秋心里有计议,但还是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想了想又问道:“妾身想着,娘那边照顾着三个孩子,精力上难免有些吃力,我们不如把敏哥儿接过来吧,一来能减轻娘的负担,二来,把他放在我们身边,有父母在对敏哥儿的成长也好些。”
“你拿主意吧。”萧四郎点应着便拿了书靠在炕上悠悠的翻着,析秋正要说话,门外有孩子的脚步声蹬蹬跑了进来。
紧接门鑫哥儿迈着小腿就跑进了门,一边跑喊道:“四婶婶,鑫哥儿要上学了,上学了!”
析秋掀了帘子,果然鑫哥儿就扑倒她腿上,抱着她腿昂着头露出满脸的笑容:“宋先生人很好,鑫哥儿喜欢!”
析秋抬眼便看到敏哥儿站在门口,有些踌躇,析秋便笑着朝敏哥儿伸手过去,一手拉着一个道:“鑫哥儿为什么喜欢宋先生?”
“因为宋先生说,他会教鑫哥儿做风筝,画画,还有吹笛子!”
析秋一愣,没想到这位宋先生倒是很多才多艺,她笑着点头道:“鑫哥儿要认真跟着宋先生学哦。”鑫哥儿就笑眯眯的点头应是。
敏哥儿由析秋牵着手不说话。
三个人进了暖阁里,鑫哥儿和敏哥儿见到萧四郎,便抱拳见了礼,萧四郎朝两人点点头,便搁了书起身道:“我去书房。”转身便走了出去。
析秋看着萧四郎的背影就挑了挑眉。
她看敏哥儿问道:“敏哥儿怎么了,可是不喜欢先生。”敏哥儿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再没了旁的话。
宋先生进府教学,自是会以鑫哥儿为主,若是不出意外他将来就是侯府的主人,教学上比起敏哥儿以书本教学,他要学的更多的是怎样握权,怎样与人交往,懂得平衡之术,怎样进取和怎样守业,更加的多元化一些。
一旦教学上分出了主次,她就怕敏哥儿心里会有落差,生出自卑来。
不过这些问题现在也解决了,只能把敏哥儿带在身边,日后慢慢观察开导了。
她吩咐岑妈妈亲自做了糕点端了进来,陪着两人吃了点心,送去太夫人房里。
正遇到二夫人。
析秋便将宋先生的事提出来:“四爷见了,说是学问不错,便定了正月十六开馆。”
二夫人听着目光一闪,眉头略皱了皱,这边太夫人问道:“可提了束脩的事?”析秋摇头道:“四爷没说,想必没有提,不过听说伯公府给黄先生一年是二十两银子,四季各一套衣裳,还配了小厮,我便想来和娘和二嫂商量,府里是按照这个例子给,还是在加一些上去?”
太夫人想了想,便道:“他是常州人,想必是要住在府里的,不如就将外院的承义轩拨给宋先生,至于学馆就放在旁边的醍醐馆里,那边虽不大,但比别处要安静一些。”她说着一顿又道:“至于束脩,就一年三十两银子,四季衣裳按府里妈妈的例子走,一季两套,配两个小厮跟着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