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
他们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晚上的时候,云天青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眠。
他看着那个安然沉睡得香甜的婴孩,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深切地意识到,其实人跟妖,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人有好人坏人,妖也有善恶之分,因为是妖所以就要全部斩杀,是不对的。
琼华错了。
从一开始,琼华想要借住妖界的力量白日飞升就已经错了。
幻暝界跟琼华派无冤无仇,琼华想要举派飞升,却不该让幻暝界付出代价。
修仙得道,本不该有此等捷径。
这样的琼华,这样为了成仙而疯狂的琼华,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琼华了。
所以,在夙玉脸色苍白地站在他的门前,要求他带着她一起离开琼华派的时候,云天青答应了。
网缚妖界需要双剑,少了望舒剑,琼华大概就不得不收手了吧?
而那只小梦貘,他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将她留下,焉知琼华派的弟子会放过她?
带着那只小梦貘跟望舒剑,他和夙玉趁着夜色,逃了。
他们赶了一整夜的路,以为琼花派即使发现了,此时也是找不到他们的了,正准备将那只小梦貘带去给一个熟悉的人托付,却不想,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惯常的笑意,却又似乎还夹杂着几分不易觉察的冷意。
“天青师弟,夙玉师妹,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呢?”
云天青蓦地抬头,便看见了那御剑而来的清丽身影,雪白的衣袂随风扬起,黑发飞扬,站在剑上的少女巧笑嫣然,风华绝代。
“夙影师姐……”
夙玉神色一变,定定地看着落到他们面前的白衣少女。
“夙影师姐,”云天青舒了口气,“你放我们离开吧。”
没有急着拒绝,少女眸光流转,似笑非笑,“放你们离开?”
“夙影师姐,妖并不全都是需要斩杀的,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云天青道,“这一次是琼华派做错了,看到那么多同门的尸体,还有那些梦貘的消逝,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那只救过你的梦貘……你不也是因为他曾经救过你,所以才没有对他下杀手的吗?”
沉默了许久,夙影道,“你说得对,这一次确实是琼华派做错了。”
不待云天青露出喜色,夙影道,“可是那又如何呢?”
“天青师弟,夙玉师妹,我能明白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夙影悠悠道,“你们无非是觉得琼华派斩杀梦貘的行径太过残忍,不忍继续下去,所以才故意带着望舒剑跟小梦貘出逃,一来,少了望舒剑,剑柱自然不能成功;二来,是为了保护那只小梦貘,对吧?”
“是的。”云天青点头,“既然夙影师姐你都明白,那你为何要阻止我们?”
“你们的想法并没有错,”夙影话语一转,“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望舒跟羲和乃是相辅相成的双剑,失去了望舒剑,羲和无法压制,玄霄阳炎入心,很快就会走火入魔,而失去了羲和剑,想必夙玉师妹也会被寒气所侵,命不久矣。”
“我不在乎。”夙玉握紧了手,“只要能阻止这场错误,夙玉死不足惜。”
“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那玄震师兄他们呢?”夙影露出嘲讽的神色,“你们带走小梦貘,是因为害怕她被琼华弟子所害,可是你们知不知道,玄震师兄他们都中了妖毒,需要用小梦貘去跟幻暝界换回解药?你们带走的不只是小梦貘,还有玄震师兄他们生存下来的希望!若是玄震师兄他们因为妖毒无解而死,你们便不是凶手,也是帮凶!”
云天青跟夙玉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纵然已经有了觉悟,却绝没想过要害死朝夕相处的师兄弟。
看见他们的神色变化,夙影才放缓了声音,“我知道你们不忍心看见再有人牺牲,但是,这件事既然已经开始了,便没有那么轻易结束。我也不强迫你们回琼华,只要你们交出小梦貘和望舒剑,我便当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抱歉,夙影师姐……”沉默了许久,云天青闭了闭眼睛,决然道,“我不能把小梦貘跟望舒剑交给你……”不可以,再给琼华派对幻暝界动手的机会了……
“冥顽不灵!”夙影冷声道,“难道在你们眼里,那些师兄弟的性命,还不如那些妖兽吗?!”
“夙影师姐,你明明知道,琼华派是错的……”
“那又如何?”夙影冷笑,“这世间的是非对错,本就是人类所定,谁又能说是非对错便是真的无错?我夙影何曾管过什么是非对错,不过是随心而行罢了!就算真的是错的又如何?琼华派于我有教导之恩,比起那些妖兽,自然是那些朝夕相处的师兄弟姐妹们更为重要,我不过是舍弃了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的,选择了更重视的罢了,何来什么错误!”
“随心而行吗?”云天青苦笑道,“夙影师姐还是这么肆意呢……”
“闲话就不必多说了,”夙影道,“我再问你们一次,交不交望舒剑跟小梦貘?”
“抱歉。”
“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话语落,身已动,夙影一剑刺出,未央剑化作了青色的流光,如流星划过天际,又如惊雷划过天空,夹杂着风雷之势向云天青跟夙玉袭去。
然声势虽然甚大,夙影身上却不带半分杀气,她只是想逼退云天青跟夙玉,拿回望舒剑跟小梦貘,并不想置他们于死地。
“锵——”
双剑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作者有话要说:流歌真心写不来打斗戏,不是故意卡住的……这样下一章才可以直接跳到结局么……
☆、仙剑四17
看着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云天青,还有带着些许惊慌的夙玉,夙影叹了口气,“云天青,夙玉,从今往后,你们再不是琼华弟子,回去之后,我会禀明师父,去除你们身为琼华弟子的身份。”她垂下了眼帘,“你们走吧,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琼华。”
“夙影师姐!”
“云天青,你还有何事?”
“夙影师姐所说的,不会伤害那个孩子,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夙影点头,“这个孩子要用来换取解药,我自然不允许她出现任何意外。”
“好,我信你。”云天青握紧了手,“夙影师姐,天青跟夙玉就此离去,琼华……愿你们好自为之。”
“……你们自己保重吧。”
“夙玉的身体因为修炼望舒剑而寒气入侵,若无羲和辅助,怕是会有麻烦,我曾听闻世间有一奇宝名为阴阳紫阙,可以压制寒气,或许对夙玉有用,你们可以去找找看。”
“……多谢夙影师姐。”
“……希望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你们。”
“告辞!”
说罢,夙影抱着婴儿,带着望舒剑折返琼华。
回到琼华,夙影禀报了云天青跟夙玉叛逃一事,又道,“弟子已经将望舒剑跟那只小梦貘带回,只是云天青跟夙玉……”她顿了顿,低声道,“弟子见他们去意已决,又相交多年,遂私下里放走了他们,请师父责罚。”
“也罢,也罢,”经此一战,本就重伤的太清似乎苍老了许多,他叹了口气,道,“天青跟夙玉既然已经私自下山,怕是已经决定跟琼华决裂,夙影你一个人恐怕也奈何不了他们。何况就算带回来,也无济于事,就让他们去吧。”
太清是真的受了打击,对于这几个弟子,他是真的疼爱的,甚至还允了云天青不叫道号而是还用着原名这样不合规矩的事情,没想到在如今琼华遭了重创的现在,天青跟夙玉竟然会因为觉得他们对妖界太过残忍而带着望舒剑和那只小梦貘私逃……
他们只看到琼华跟妖界的损失惨重,以为带走望舒剑跟小梦貘就没事了,可是他们又何尝知道,逃避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的初衷是好的,可是他们的心却太弱了,若是他们直言说出来,也许太清看在琼华损失惨重的份上还会考虑,可是他们却选择了叛逃,削弱了琼华的力量……
太清是真的心寒了,不管琼华是对是错,总归是教养了他们那么多年,他们岂能这么糊涂,为了妖兽就背叛了师门?
“好在夙影你还是取回了望舒剑跟那只小梦貘,这已足够了。”太青道,“你明日便随同青阳跟重光长老,去找幻暝界主婵幽,用那只小梦貘,换回妖毒的解药。”
“是,弟子领命!”
“你下去吧。”
“是,师父,弟子告退。”
云天青跟夙玉叛逃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在太清的几位弟子当中,玄震身为大师兄,一向是温文有礼,在众多弟子当中人缘不错;夙瑶身为大师姐却太过严肃不易亲近,玄霄夙影天赋身高又喜欢独来独往,在弟子当中属于智能远观膜拜的对象;夙玉又是清冷淡漠的性子,唯有云天青天赋甚高却平易近人,在弟子当中人缘最好。
此时琼华正因为与妖界之战受了不小的创伤,作为掌门的太清更是重伤,而身为掌门弟子的云天青跟夙玉却在此刻选择了叛逃,无疑让本就心神不宁的众弟子更加人心惶惶。
人人议论纷纷。
玄震此时尚中妖毒,夙瑶忙着照顾受伤的弟子,玄霄还需要修炼以免阳炎入心,剩下两个干脆跑了,唯有夙影临危受命,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麻烦压制了下去。
次日,夙影便带着小梦貘跟青阳重光两位长老前往妖界,要与婵幽交换妖毒解药。
那小梦貘本是婵幽之女,也是幻暝界下一任界主,婵幽是万万舍不得的,闻言也只好拿出了妖毒的解药,换回了被琼华虏获的女儿。
之后,失去了剑柱网缚的幻暝界很快就消失了。
而此时琼华之中,太清伤重,众多弟子需要治疗,也没有什么闲功夫理会幻暝界。
太清终究还是伤得太重,以致不治,临终之前,将掌门的位置传给了妖毒已解只是身体尚算虚弱还需休养的玄震,命夙瑶玄霄跟夙影辅佐他,完成琼华飞升的愿望。
玄震答应之后,太清便溘然长逝。
之后,青阳跟重光两位长老隐居于清风涧,再不问世事。
宗炼长老长居于承天剑台铸剑,极少出现。
自此,玄字辈跟夙字辈的弟子开始掌权,为十九年后的再次与妖界之战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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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灵光藻玉打开了禁地之门,夙影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无视了那一半冰冷一半灼热的诡异温度。
“玄霄。”
白衣的男子转过身,眉心一抹艳红的火焰印记,眼中隐隐带着红色,皆是火系法术已经练到极致,阳炎入心的标志。
夙影看着玄霄眼中更盛之前的红光,拧眉道,“你的修为又进一步了?”即使是拿回了望舒剑,还是压制不住阳炎入心的速度么……
“尚且无妨,”玄霄摇头,“禁地很适合我修炼,暂时还可以压制住阳炎入心的速度。”
“可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夙影心里满是担忧,玄霄修炼羲和剑,进展神速本是好事,可是他阳炎入心,这么下去只会走火入魔失去理智,到时候……
“在压制住阳炎之前,我不会出去。”玄霄道,“你不必担心太多。”
“……也罢,”夙影叹了口气,“我回去再查查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玄霄再这么下去……
“最近派中如何?”
“还好,”夙影揉了揉额际,眉宇间多了几许疲惫,“虽然还是留下了不少麻烦,不过不算严重,再过段时日应该就能解决了。”这段时间她是真的累了,麻烦虽然不大却很琐碎,还有那些弟子……最能帮上忙的偏偏被困在禁地里不能随便外出,长老们又不管事,真是……杯具……
“很累吗?”
“过段时间就好了,”夙影摇头,“最近问题多了些。”
“若是需要的话,我也可以……”
“算了吧,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夙影无奈道,“你的问题更严重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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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的纸鹤化作了流光消逝,夙影眼神闪了闪,想到刚才收到的消息,叹了口气,转身朝琼华宫走去。
“玄震师兄。”
“是夙影啊。”玄震微笑,“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想下山一趟,”夙影握了握手,又悄然松了开来,“希望师兄允许。”
玄震有些惊讶,却还是点了点头,“你有事便去吧,只是记得早去早回。”
“是,”夙影道,“如无意外,我明日日落之前定会赶回琼华。”
“嗯,你去吧。”
走出琼华宫,望着碧空如洗的天空,夙影忽然想起了那一次下山历练回来,他们几个人一起步出琼华宫的场景。
如今,天空还是那样湛蓝,白云还是那样漂浮不定,可是曾经一起置身于同一片天空之下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物是人非,当真是……
可悲可叹……
已经……不一样了啊……
轻叹一声,夙影御剑而起,向青鸾峰的方向行去。
青鸾峰上风景如画,灵气充沛,却不失为一个修炼的好地方。
一道青色的身影负手立于一座坟冢面前,神色寂寥。
“天青师弟。”
青年蓦地回头,扯了扯嘴唇,扬起一抹淡笑,“夙影师姐,谢谢你愿意来看看夙玉。”
“节哀。”夙影神色有一丝低落,她虽然不喜当时云天青跟夙玉的行为,但她对他们并无恶感,同门几年,总有些师兄妹情谊,当时还想着日后修仙得道,转眼间,修为不弱的夙玉却已经去了……
修为比玄霄弱的夙玉尚且如此,那玄霄……
思及此,夙影心中也多了几分沉重。
“夙玉去的时候很安详。”云天青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她至死的时候都还不是爱着我的,可是,有这几年的时间,我已经很知足了。”
夙影脸色微变,一把抓住云天青的手腕,察觉到指下的脉搏,“你……”
“无事,”云天青摇了摇头,笑道,“我家小子年纪还小,师弟我可舍不得放下他一个人啊。”
“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懒散的性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云天青笑嘻嘻道。
“夙影师姐。”
“嗯?”
“我知道我没资格这么说,可是……我也没什么人可以托付了。若是有朝一日我去了……希望你看在我们同门几年的份上,帮我照看一下傻小子……”
“……”沉默了许久,夙影道,“我身为琼华,不会经常下山。”
“没关系,只要夙影师姐你得空的时候帮我看看傻小子就可以了。”
“那孩子叫什么?”
“天河,云天河,是夙玉给孩子起的名字。”
“天河?”是天悬星河的意思吗?
她记得,玄霄最爱夜观星河璀璨……
夙玉直到死的那一刻,还是没能放下玄霄吗?
以天青的聪明,他不可能猜不到,即使如此,也还是允许了夙玉的思恋?
这两人还真是……
夙影暗自摇头,她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既然选择了放弃,又何必执着……
不过平添苦恼罢了……
何苦来哉……
“总之,一切就要拜托夙影师姐你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哈哈……谁让夙影师姐你是好人呢!”
“免了。”她一点都不想被发好人卡好吗……
“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十九年后!
☆、仙剑四18
时间一晃便是十九年。
卷云台上剑影重重,青光闪烁,流水伴着狂风,卷起了阵阵风烟。
收剑回鞘,夙影负手而立,看着没有一丝变化,依旧是那般清幽宁静的卷云台,眉宇间却染上了一抹怅然。
当年跟幻暝界的大战,就发生在卷云台上,琼华弟子的尸体布满了整片卷云台,令人望之便触目惊心。然而十九年过去,卷云台却还是如同以往那般安静,丝毫看不出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大战。
纵然他们因为修仙者的身份而自恃高高在上,那又如何呢?
不管当年那一战有多少生命就此陨落,对于卷云台,乃至对于这个世界,都没有任何的影响。
因为人类啊,本就是如此渺小的存在。
物换星移几度秋,物是人非事事休。
当年他们最喜欢的便是在卷云台练剑修习,还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偶尔会来凑热闹,什么时候,卷云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呢?
她又是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单一个人了呢?
习惯啊……
还真是可怕的东西呢……
“嗡嗡……”
手中的未央剑忽然轻轻鸣叫了起来。
夙影微怔,低下头看着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辉的未央剑。
因为未央剑跟羲和剑望舒剑乃是一起炼制出来的剑,虽然不如羲和望舒那般相辅相成,却也是可以跟那两把剑产生联系的。
此时未央鸣叫,表示着羲和或者望舒有了异动。
羲和剑在玄霄手里,不应该有什么异动,那……就是望舒剑?
十九年过去了,未央剑如此兴奋……
莫非是望舒剑新的宿主出现了么?
夙影若有所思,转身朝着禁地的方向走去。
十九年的时间,因为阳炎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玄霄始终未曾踏出过禁地一步。
甚至,因为他的修为增长过快,竟是没有人能够压抑得住,在十三年前,他们在征得玄霄的同意之后,不得已选择了暂时将玄霄冰封,以免已经阳炎入心的玄霄走火入魔失去理智。
禁地还是像以前那般,一半灼热逼人一半冰冷冻人,若非是身怀修为之人踏进禁地之中,必然会倍感不适,更别提是住在其中了。
玄霄在禁地之中一呆便是十九年,却没有丝毫异样,便是他实力最好的证明。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晶莹剔透的冰块中,双眸隐隐透出火红的男子睁开了眼睛,声音低沉而平静,“夙影,你怎么来了?”
“未央剑忽然鸣叫不断。”夙影走到冰块面前,“可是望舒剑有了响动?”
“嗯,”玄霄抬眼看着那柄悬浮于半空之中,不断散发着柔和的蓝光,鸣叫不绝的望舒剑,道,“怕是望舒剑感觉到新的宿主了吧。”
“可以找到新宿主的所在吗?”
玄霄道,“不行。”
“这样就麻烦了啊,”夙影单手托腮,“找不到新的宿主也没用啊……”
“这个应该没关系,”玄霄道,“望舒剑可以感应到宿主所在,宿主自然也可以感应到望舒剑。即使不明白,新的宿主也会按着望舒剑的牵引来到琼华的。”
“这样……”夙影点点头,“回头我会记得告诉玄震师兄跟夙瑶师姐好好关注一下新收的弟子的。”
抬头看了一眼望舒剑,夙影忽然叹了口气,“都已经十九年了啊……”
玄霄沉默。
十九年过去了……
跟幻暝界的战斗,又一次要开始了……
“哪,玄霄。”
“嗯?”
“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夙影抬头望着禁地漆黑的顶端,“当年是琼华做错了吧……”
玄霄拧眉。
“修仙得道本是好事,可是借助幻暝界紫晶石的灵力举派飞升,却已经是歪门邪道了吧?就算琼华真的飞升了,难道仙界真的容得下琼华如此投机取巧的行径?”
“……夙影,你这般说,当真不是因为那些梦貘么?”
“自然不是。”夙影断然否决,“我承认我从来不认为是妖就该被斩杀,但是我也知道,妖跟人是不一样的,想要和平共处也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就像当年,归邪明明救了我性命,可是我知道他是妖,所以我只是承诺会还他恩情,却不愿深交。”
“当年我去追云天青跟夙玉的时候,他们也曾问我,明知道琼华是错的,为何还要那么做?我对他们说,不论是对是错,我只知道琼华是我的师门,师父于我有恩,比起那些梦貘妖兽,琼华对我来说更加重要,所以即使是错的也无所谓,我不在乎什么是非对错,只是选择了我想要保护的,仅此而已。”
“现在我的想法仍旧没有变。”
“当年幻暝界的确是无辜的,可是他们杀了琼华那么多弟子,这其中的是是非非,早就已经算不清楚。”
“如今十九年已到,跟幻暝界的大战近在眼前,我不会有丝毫犹豫。”
“但是,琼华派做了这么多,最终目的都是想要飞升。”
“可是,我不知道,这么做究竟对不对……”
“玄霄,你若是仙界中人,你觉得,仙界真的能够容得下琼华派这般行径吗?”
“若是不能,我们牺牲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
玄霄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道,“如今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你若当真那么有时间,不如多训练一下那些弟子,免得在跟妖界大战的时候又掉链子。”
“也罢,”夙影叹气,“事到如今,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既然望舒剑的新宿主已经出现,那么,想必离你破冰而出的时间也不会久了,我会禀报玄震师兄跟夙瑶师姐,让他们做好准备的。”
“嗯。”玄霄颔首,“没什么事你就先出去吧,禁地呆久了对你没有好处。”
“我先走了,你若有事,便让羲和通知我吧。”
“嗯。”
……
夙影已经离去,禁地又恢复了一片冷寂。
玄霄垂下了眼帘,方才夙影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回旋,眼里闪过莫测的情绪。
夙影的担忧……
并非全无道理……
琼华派……
--------------
虽然已经知道望舒宿主不用多久就会出现在琼华,当夙影见到出现在琼华宫,笑得天然的蓝衣少年跟明媚美丽的红衣少女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脸色黑了那么一瞬间。
云天河!
你个臭小子!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靠!近!琼!华!派!
你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吗!
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就跟你爹云天青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似的,当年认识云天青的虽然死了不少,可是活着的也不少!而且他还背着叛徒的名!
你居然还敢这么大大咧咧地进了琼华,你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
更重要的是,琼华派跟幻暝界的大战近在眼前,云天河居然还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
夙影忽然觉得很头疼。
早知道她当初就不该答应云天青照顾他儿子……
云天河这小子根本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何况当年云天青做的事情确实是不厚道,在琼华派最危急的时候相当于背叛了琼华派的行径,要不是她抢回了小梦貘,又差点害得玄震妖毒无解而死,玄震师兄还好说,夙瑶师姐看到云天河,脸色一定会很糟糕……
果不其然,看到云天河那张跟云天青如出一辙的脸,夙瑶本就严肃的脸色更是冷得可以掉冰碴子。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当年云天青跟夙玉的背叛。
要不是夙影带回了小梦貘去妖界换解药,玄震师兄早在十九年前就死了!
想不到如今他们的儿子竟然又进了琼华……
哈,他们的儿子她还真是不敢收……
若是又出了一个云天青又该怎么办!
玄震的视线掠过蓝衣的少年跟红衣的少女,眼神温润,微笑道,“云天河跟韩菱纱?”
“是的,”韩菱纱很紧张,她跟天河好不容易才进了琼华,可是看样子,好像那位冷漠的女子并不怎么喜欢他们,脸色那么难看,“我是琼华派的掌门玄震,你们既然已经通过了考验,便可以拜入琼华派。”
韩菱纱大喜,“多谢掌门!”
“谢谢你啊,掌门……”云天河摸着头笑道,“对了,我听说我爹云天青也是琼华弟子,你们知道他吗?”
云天河你可真会找话题!
瞥见夙瑶越发黑沉的脸色,夙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生怕夙瑶记不住你吗!
还有,你记住你是新进弟子吗!
居然这么毫不避讳地询问掌门,你的礼仪都被狗吃了吗!
“自然是知道的,”玄震丝毫不计较云天河的失礼,气度不失掌门的风范,“玄霁当年也是我的师弟呢。”
“玄霁?”云天河满脸茫然。
“玄霁就是你爹云天青的道号。”玄震摇头微笑。
“弟子慕容紫英求见。”
“是紫英来了啊。”玄震笑容更深,“进来吧。”
“是。”少顷,一白衣佩剑的少年走了进来。
“弟子拜见掌门,拜见夙瑶长老,拜见夙影长老。”
“免礼吧,紫英。”夙瑶脸色好了许多。
“紫英,他们两个叫云天河跟韩菱纱,是新进的弟子,你带他们下去吧,给他们好好讲解一下。”
“是。”
“云天河,韩菱纱,紫英算是你们的师叔,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吧。”
“谢掌门。”
“没事的话,你们就先下去吧。”
等到慕容紫英把人带下去之后,玄震道,“夙影师妹,你好像有话说?”
☆、仙剑四19
“玄震师兄,”夙影道,“十九年已过,琼华与幻暝界之战近在咫尺,这个时候让云天河加入琼华,是不是不太合适?”
“哦?云天河的天赋并不在当年天青之下,加入琼华也算是一个生力军,夙影,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当年云天青秉承着妖有善恶之分,不该不分是非全部斩杀,并且在妖界之战的时候带着夙玉私逃下山,云天河乃是云天青之子,自幼在山间长大,稚子之心,没有受到世俗污染,师兄焉知他在得知琼华于幻暝界之战之后,不会做出跟云天青一样的选择?”
“夙影说得对,玄震师兄,”夙瑶点头,“我也认为让云天河加入琼华不合适。”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是……”玄震叹了口气,“你们也看到了,望舒剑的新宿主韩菱纱跟云天河乃是一路前来,关系密切,云天河本身天资聪颖,也无大错,若是贸然拒绝他拜入琼华,也不恰当。”
“玄霄师兄因为云天青跟夙玉之事很是不喜,若是让他见到了云天河……”
“这个无妨,”玄震摆了摆手,“我相信玄霄师弟会有分寸的。”
见玄震心意已决,夙影只好收回了未说出口的话,只是心中还有些担忧。
琼华现在就是一趟浑水,她受云天青所托照顾云天河,根本就不希望云天河牵扯进来。
谁知道他会自己找上门……
若是让玄霄看到了,又是一场麻烦!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无论如何,总该想办法让天河脱身才是……
何况,她也不认为以天河的性格,他会认同琼华的行径。
他的心太过单纯,根本不明白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这边夙影还在想着怎么尽快让云天河下山,不要再掺和进琼华的事情里,没想到夜半时分,被望舒剑所牵引的韩菱纱直接就偷偷拾掇着云天河,两人带着云天青留下的灵光藻玉进了禁地,遇见了被冰封在冰中的玄霄。
看见云天河,玄霄面上也出现了异色。
直到云天青跟夙玉逃下山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云天青一直都偷偷爱着夙玉,只是苦于夙玉心有所属,却是从来都没有言明。
在他们背叛琼华离开之后,玄霄就再也没有过问过他们的行踪,没想到,时隔十九年,他却再次看到了跟云天青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
只是比起云天青的肆意洒脱,少年的眼神明澈干净,笑容天然得看不到一丝阴影,很明显是个很单纯的人。
他应该……是云天青跟夙玉之子吧?
没想到会跟望舒剑的新宿主在一起……
观他们的神色,这少年……是跟望舒剑的新宿主有情?
云天青爱上了夙玉,他的儿子也喜欢上了望舒剑的新宿主么?
“你是谁啊?”少年摸着头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被冰封在冰里?”
“吾名玄霄,”玄霄道,“你是何人?”
“我吗?我叫云天河,我爹是云天青,我娘叫夙玉,你认识他们吗?”
云天河?
天悬星河?
这名字……
玄霄微微蹙眉,却没有在意,只道,“自然是知道的,你爹娘都曾经是琼华弟子,也是我的师弟师妹。”
“原来如此,”云天河一脸恍然大悟,“那你一定知道我爹娘的事情了!”
“你爹娘的事情?”玄霄道,“你想知道什么?”
“既然我爹我娘都是琼华弟子,为什么他们不在琼华呢?”
“他们本是琼华弟子没错,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们如今已经不是琼华弟子了。”
“为什么?”
“为什么?”玄霄道,“自然是因为他们被琼华除名了。”
“为什么他们会被除名啊?”云天河追问道。
“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也无须多问。”
“可是……”云天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韩菱纱抽着嘴角拉住。
云天河你个傻小子……你知不知道那是你爹娘的师兄是前辈啊!有你这么质问前辈的吗!
“此处乃是琼花禁地,擅闯禁地可是重罪,你们还是快走吧。”
“没关系啦,你不用担心我们的……”
玄霄:“……”
他到底从哪里看出来他是在担心他们的?
分明只是不想计较他们擅闯禁地之事罢了。
韩菱纱无力地扶额,云天河……
拜托你不要再表现你的天真了好吗……
她都快无语了……
正在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又有人来了?
今晚还真是热闹……
可惜,望舒剑怕是没办法顺利认主了……
玄霄眼里闪过一丝遗憾。
下一次可就没那么简单将他们引来了……
“云天河!你们简直目无规矩!连禁地都敢闯!”
慕容紫英的身影出现在禁地之中,看见云天河跟韩菱纱,顿时冷下了眉目,怒斥道。
云天河无辜地抓了抓脑袋,“可是……师叔你不是也来了吗?”
“……”慕容紫英一梗,眉毛登时竖了起来,一甩袖,本就板得死死的脸越发冰冷了起来,“岂有此理!!你们刚进琼华就敢擅闯禁地,还有理了不成?!”
“嘻嘻~~”韩菱纱捂着唇笑道,“小紫英恼羞成怒了~~”
玄霄看着这未曾见过的少年,心知这大概便是下一辈弟子里面比较出色的慕容紫英了,也是玄震师兄的侄子,“既已来了,又何必大呼小叫?这禁地中并无惊世骇俗之物。”
“……”慕容紫英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定睛看向冰中。在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似乎……有点熟悉……“你是……玄霄师叔?”
玄霄道,“你知道我?”
“弟子曾听夙影长老提起过,”慕容紫英神色恭敬。
“原来是夙影。”玄霄低声道,“也是,这琼华之中,怕是只有夙影还记得玄霄了吧。”
“慕容紫英。”
“弟子在。”
“既然你认我是师叔,那我的吩咐,你可听?”
“弟子自当遵从。”
“好,我吩咐你两件事,第一,禁地发生这种种事情,不必告知掌门。”
慕容紫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见他这般迅速地答应,反倒是玄霄有些诧异。然而他也没有过多纠结,而是接着道,“第二,云天河与韩菱纱闯入禁地,依照门规本应重罚,但我命你不可追究此事。”
紫英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云天河面露喜色,“就是说不用被训?哈哈!”
玄霄见他这般擅闯禁地却丝毫不以为错反而因为不用受罚而欢喜的行径,却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不通礼仪,言行举止之间,毫无一点礼貌,说得好听点是赤子之心,说得不好听,却是没有教养了。
云天青跟夙玉怎么教的孩子,居然把儿子教成这样看似天真实则无知的样子?
心里转着百般念头,玄霄面上仍道,“你们闯入禁地已经很久,都回去吧,即便有种种疑问,也无须再提,只当幻梦一场。”
云天河抓了抓后脑,神情有些沮丧,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闪亮亮地看向玄霄,充满了期待。
“那……还能再来吗?”
慕容紫英不觉愤然,怒斥道,“云天河!你将本门禁地当成什么地方!”
玄霄:“……”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禁地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还是他觉得,他很好说话,所以就算是禁地也没关系?
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见玄霄没有回答,云天河沮丧地垂下了脑袋,“不行吗?”
想到还需要望舒剑认主,玄霄顿了顿,道,“若想来此,改日再说吧。”
慕容紫英一惊,“师叔……?”
玄霄道,“你们都回去吧。”
见玄霄有逐客的意思,慕容紫英只好点点头,拉着云天河跟韩菱纱离去。
禁地再次恢复了安静。
玄霄冷笑一声。
“云天河……”
没想到云天青跟夙玉的儿子竟然这么天真……
真是……可笑至极!
第二天,夙影就知道了云天河跟韩菱纱半夜擅闯禁地,见到了玄霄的事情。
虽然知道有望舒剑牵引,云天河跟韩菱纱迟早会到禁地里去的,但是她真的没有想到,只是刚刚拜入琼华的第一天,他们两个就如此大胆,胆敢私入禁地!
当年云天青虽然隔三差五就触犯门规被重光长老罚到思返谷思过,但也没他们这么嚣张,敢擅闯禁地!
云天河倒好……
这胆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啊……
真是放肆!
他们这么做,置琼华的威严于何地?!
若是不惩罚他们,传出去琼华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心生不悦的夙影当即叫来了慕容紫英,云天河还有韩菱纱,将云天河跟韩菱纱好一番训斥,并要他们抄写门规三百遍作为惩罚,要慕容紫英好生监督,若是再出什么篓子,她就连慕容紫英一起罚!
韩菱纱心存侥幸,还想辩解,夙影冷哼一声,直接将三百遍加到了四百遍,“入门第一天就擅闯禁地,若非是玄霄开口,本来应该直接将你们逐出师门的,如今只是罚抄门规,你们还有妄言?”
韩菱纱乖乖噤声了。
“紫英,好好看着他们,不要再让我失望!”
“是,夙影长老。”
☆、仙剑四20
“要借水灵珠?”闻言,夙影只觉得心里的怒气不断地往上涌,怒极反笑道,“你们要借水灵珠干什么?你们可知道,水灵珠乃是琼花至宝,对琼华至关重要,岂是你们说借就能借的?”
“可是月牙村的人真的很需要水灵珠啊!”云天河急切道,“再不救他们,月牙村就要旱死了!”
“对啊,宿营长老,他们真的很可怜的!您就大发慈悲,借水灵珠帮帮他们吧!”
“那又如何?”夙影冷哼道,没有丝毫的动容。
不仅是云天河跟韩菱纱露出震惊之色,连慕容紫英都觉得这样做未免稍显冷酷。
“夙影长老……”
“紫英,”夙影打断了慕容紫英的话,“你也觉得应该借水灵珠帮助月牙村?”
慕容紫英踟蹰道,“毕竟……人命关天……”
“你很好,慕容紫英。”夙影冷了脸色,“你只道月牙村的人很可怜,因为没有水所以快旱死了,所以就要来借琼华至宝水灵珠给他们用?且不说水灵珠乃是琼花至宝,对于琼华来说至关重要,单说月牙村的那些人,你觉得他们可怜?我却觉得他们分明是咎由自取!”
“夙影长老!”
“你以为月牙村附近为什么渺无人烟?”夙影冷笑,“原本山下可不止一个月牙村,只是后来因为某个原因,琼华派事先请求那些村子搬迁离开,并且提供了赔偿,唯有月牙村的那些人,冥顽不灵,非要守着月牙村不肯走,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根本就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谁!至于村长所说的青壮走了之后不再回来……你以为,以月牙村的荒凉,那些青壮男子在见到外面的繁华之后,还肯回来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