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真的好疼。为什么,为什么此刻她会这样疯狂地想念他?为什么这种最脆弱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没事的,一会儿就不疼了。”床前的男子第一次感到这样力不从心,为何每次都会这样,为何每次面对她的事儿,他就会束手无策?如果可以,他愿意帮她分担所有的痛苦,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她能够陪在他身边。
迷迷糊糊中安宁有失去了知觉。
男子转头看着上了年纪的大夫,“引产到底有多大把握?”
“都说七生八死,。”大夫颤巍巍道,“但如果不引产可能就会……”
“就会什么?”男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眉头却锁得更深了。
“就会一尸两命。”大夫唯唯诺诺答道。
“那就引产!”男子突然站起身狂躁道,“马上引产!”
“可是这里医疗条件实在……”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男子打断他,“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给我保住。”
“如果…..”
“没有如果。”男子打断他,“实在不行就给我保住夫人。”
“那孩子……”
“孩子我不要了!”男子的耐心已经完全耗尽了,对着大夫吼了出来。
他要的不过是她,他在乎孩子也不过是因为在乎她,如果没有了她,他还拿孩子做什么!
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几个护士模样的女子走进了屋内。
引产工作开始了。
因这村庄还是比较封闭落后的村庄,镇上请来的大夫也属于旧式的保守派,所以一切工作都交给几位护士来做,大夫只是站在隔着一层简陋的粗布帘子指挥着。
安宁迷糊中感觉被人为了什么药,她皱了皱眉,“好苦啊!”
“夫人,你快醒醒!”下一秒她感觉一阵寒意从脸上传来,倏地就睁开了眼。
“夫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一个二十一二的女生,穿着护士服站在她面前躬身问道。
安宁睡意朦胧地摸了摸脸,“什么东西,好冷啊?”
“是冰块。”女生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这个可以刺激您体内的药物尽快发挥作用,等一下您就会精神百倍了。”
“哦,是吗?”安宁似信非信地看着她,“你是谁呀?”
“我是您的护士呀!”女生脸上洋溢着职业的笑容,耐心对安宁解释道,“一会儿我们会给您引产,你一定要跟着我说的做,好吗?”
“引产?”安宁吓了一大跳,意识也瞬间清醒,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
“哎,夫人,别乱动。”护士赶紧稳住了她,“宝宝在肚子里受了点刺激,现在必须引产才有可能保住宝宝,所以夫人请一定配合我们好吗?”
“宝宝……”安宁瞬间觉得有什么不对,瞪大眼睛将四周环顾了一遍,慌张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夫人,您别着急。”护士尽量稳住她的情绪,现在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事啊!“您放心,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等宝宝安全了我们就告诉您怎么回事儿,好吗?”
“不!”安宁拂开她的手就要爬起来,她记得自己是在小村庄晕过去的,可是这里是哪里?
她环视着四周,简陋的房间,陈旧简单的摆设,连房间的灯光都是用很多手电、蜡烛和镜子的反射来完成的。
她依旧在小村庄吗?可是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大夫,哪里来的护士?
她下意识便想到了许谌,他要她把孩子生下来,他想抢走她的孩子,他要用孩子去威胁堇文!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安宁不顾小腹再一次袭来的疼痛感,推开匆匆上前来的几位护士,“回去告诉你们的督军,他别妄想我会把孩子生下来。这是我的孩子,任何人都别想抢走!”安宁发狂一般从床上坐起来,推开护士的阻拦就要向屋外跑去。
“哎,夫人……”大夫也阻拦不及,只好跟在她后面跑了出去。
“啊!”刚冲出门,安宁便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她脚步不稳,立即向后仰去。
“小心!”熟悉的声音顿时传入她的耳膜,她只感觉身子一轻,便稳稳地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安宁睁开眼,下一秒,她狠狠甩了甩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堇文?”许久,她才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你就那么恨我?”熠宸微微皱着眉。刚才她在屋中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她说妄想。真的一直都只是他在痴心妄想吗?
“我……”安宁挣脱他的怀抱,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人……”这时大夫和护士已经一脸担忧地站在了安宁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里?”安宁这才想起什么,赶紧问道。
“安宁我求你别闹了好吗?我们先把宝宝生下来好不好?”熠宸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倾身扶住她的双肩,用恳求的语气道。
“宝宝怎么了?”小腹处传来的疼痛感已经让安宁的额头渗出了层层冷汗,但她依旧坚持着。
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能让宝宝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宝宝没事,你现在就听话,乖乖回去好不好?”熠宸耐着性子哄着她,“不管你有多恨我,宝宝是无辜的,对吗?”
“可是我总得知道……啊!”有一阵疼痛袭来,安宁终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是羊水……羊水破了!”为首的护手惊叫一声。
“快,快把夫人扶进房间。”大夫也急了,根本顾不上什么礼节不礼节,就让护士把安宁扶进了房中。
“督军稍安勿躁,现在必须马上进行引产,不然夫人真的就会有生命危险了!”大夫急匆匆回头将欲跟进来的熠宸拦在了门外。
“不可以有万一!”熠宸看着大夫,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为他们拉上了门。
这句话已经不是威胁,更多的是恳求。
一定不可以有万一!
……
屋内凄厉的叫声终于停了下来,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怎么样了?”一直守在外面的熠宸赶紧走上前去问道。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整天,从上午一直到深夜一直滴水未进。此刻见大夫从屋里出来,他悬着的一颗心终是稍稍松了口气。
“恭喜督军,母子平安。”大夫的话无疑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真、真的?”这样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突然想冲进去狠狠地将她抱在怀里。
大夫也欣慰地点了点头,“有几次差点没熬过去,夫人真的是很坚强。”这倒不是客套话,他行医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安宁这样的情况。孩子在腹中受了重大的撞击,再加上之前营养不是很好,安宁的身子已经异常虚弱,中途好几次她都差点痛晕过去。
可每次就在所有人都要放弃时,她又睁开了眼看着护士,“继续!”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熠宸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就要往屋内走去。
“夫人太累了,先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这里护士们会照料的。”大夫拦着他摇了摇头,然后又看着他道,“督军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儿吧,等夫人醒了我让护士来叫您。”
“不用了,”熠宸兴奋地看着大夫,“我就在外面等她吧!”
“这……”大夫有些为难了。
“没事儿。”熠宸倒也毫不介意,“你去忙你的吧,我就在这守着,等她醒了你们再叫我。”
“那……好吧!”大夫犹豫着转身进屋去了。
关上门的刹那大夫有些诧异了,之前他也听说过这位白督军的事迹,一直以为他就是那种残暴冷漠之人,所以当他听说请他来的是这位白督军时,心里还吓得不断打退堂鼓。可现在看来,外界的传闻似乎有些不实啊!
而且近段时间,永军占领武陵省以来,他也一直在关注外界的报纸,却也没见报纸上对永军有什么太坏的评价。
又过了好一会儿,大夫和护士们才陆续从屋内走出来。
“督军,要不您还是进去看看吧!”大夫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还真守在这外面没有离去。
“她们怎么样了?”熠宸小心翼翼地问道。
“夫人和小少爷都睡着了,您别吵醒了她们就行。”大夫对他和善地点了点头。
熠宸起身向所有人轻轻鞠了一躬,才进入了房间。
直到他进去很久,大夫和几个护士还愣在门口,不敢相信地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堂堂督军大人竟然对他们鞠躬,这是何等的荣幸啊!
“走吧!”许久,大夫才幽幽对着一干人等道。
走出了几步,他又转过头来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笑了笑。永军的到来对武陵省的百姓来说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二)
第二日一大早,安宁便被乔乔的啼哭声吵醒了。她一睁眼首先看到的却是守在床边的熠宸。
安宁愣了愣,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去抱身旁的乔乔。
“呀,怎么这么丑啊?”看到乔乔的瞬间,安宁被吓了一大跳。昨日她实在太累了,生下乔乔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便昏睡了过去,剩下的一切都是护士在打理。可现在她确实被吓了一大跳。
“快把他抱起来吧,他可能饿了。”熠宸耐心劝说道。
安宁犹豫着将乔乔抱了起来,她从来不知道刚出生的婴儿会这样丑,一张皮肤很黑,而且一张小脸还皱巴巴的,简直像个小老头。
“我喂他喝奶。”安宁看着熠宸道。
“嗯。”熠宸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你……”
“不用管我。”
“我的意思是,你看着会不会不太方便?”安宁窘道。
熠宸愣了愣,表情怪怪地笑道:“那我转过身去好吗?”
安宁想了想,“那好吧!”反正又不是没看过,虽然现在是有些别扭,但再说下去似乎就显得太做作了。
“好吧,你转过来吧!”乔乔喝饱了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安宁将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转头看着熠宸,一时无话。
简陋的小屋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安宁索性低下头去看被子上绣的花纹。
“安宁……”熠宸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啊?”安宁故意很吃惊地抬头看着他。
“孩子……”
“孩子是我的,你放心,我不会用他来要挟你什么的。”安宁瞬间明白过来他想说什么,赶紧打断了他。
是啊,他现在又娶了一位太太,而她不过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旧人,他怎么会让她回去破坏他的计划呢?
况且她也确实没有打算再回去,尽管……尽管那个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可他们毕竟已经陌路了。
“安宁,你是不是非要这样和我说话?”熠宸有些愠怒地问道。
“小声点行吗?”安宁赶紧回头看了眼襁褓中的孩子。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安宁毫不示弱地直视着熠宸的眼睛,“但不这样我还能怎样?要我跪下来求您吗?”然后她又转过头看着孩子,“督军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父亲已经不在了,现在我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她努力抑制住快要汹涌而出的泪水,现在不能哭,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哭。
“满意?”熠宸冷笑一声,“你觉得我很满意是不是?安宁,我真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他这么千里迢迢来找她,他为了她甚至差点死在敌人的抢下,她知道吗?这些她都不知道!
可她也不屑知道吧!
“我没有心?”安宁的心仿佛遭受了重重一击,他竟然说她没心。“真好笑,督军大人真是很会为自己开脱啊!”继而,她又抬头淡笑着看他,“既然您是这样想的,那不如这样吧,我成全您,我们离婚。也请您成全我,放过我吧!”
“放过你?”熠宸狠狠抓起她的手,讥讽道:“我们离婚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董绍卓了,是吗?”
“是啊!”安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但瞬间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笑道,“和您结婚还真的是妨碍了我的幸福呢!当然,您也是这样想的对吗?那这样正好,我们正好可以给彼此一条生路,我们可以公开离婚,这样您不必遭受外界的非议,我也可以去追寻属于我的幸福。”
“呵!”熠宸冷哼一声,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休、想!”
“那督军还想怎样?”安宁完全没心思再和他这样打口水账,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想怎样?”熠宸放开她的手,“那好,离婚是吗?那你告诉我,离了婚孩子怎么办?”
“孩子当然是我来抚养。”安宁下意识护住了身边的孩子。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督军府的长辈们又会同意吗?”熠宸心里仿佛有了一丝庆幸。乔青山死后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可以掣肘她的东西了,可现在看来他错了,他竟然忘了他们还有个孩子。
他本以为她并不是那么在乎孩子的,可现在看来却恰恰相反。不管怎样,只要她在乎就好,只要她在乎他就有了可以留下她的理由。
“可他是我生的!”安宁毫不退让,现在乔乔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绝对不会放弃他的。
“但我才是他爸爸!”熠宸也咄咄逼人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容忍我白家的长子叫别的男人爸爸吗?”
“你……”安宁怒视着他,却不知道该怎样反驳。
“那你到底想怎样?”安宁知道与他对峙下去自己捡不到半点便宜,他是手握重权的督军,而她呢,现在的她不过是被他玩弄于鼓掌的一枚棋子。
“跟我回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她是他白熠宸的女人,这一点谁也别想改变。
“然后呢?”安宁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淡淡地问道,“现在我算你的第几位夫人呢?还是不过是你孩子的母亲?”这样屈辱的身份,这样卑微的感情,她宁可不要!
“你觉得呢?”他本想告诉她,“你是我最爱的女人,这辈子都是。”但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没有意义,那她愿意怎样想就怎样想吧,只要可以将她留在身边,只要可以每天都看到她,知道她还在,于他就已经足够了。
走出那间简陋的小屋,正好遇到迎面跑来的警卫员。
“怎么了?“熠宸心情不太好,冷着脸问道。
“董少爷到了。”警卫员站得笔直向他汇报道。
“谁让他来的?”由于刚才安宁的话,他依旧还在耿耿于怀,所以一听到董绍卓来了,心里的火蹭地便蹿了上来。
警卫吓了一大跳,赶紧站定不再说话。
“算了,去看看吧!”熠宸卡了看警卫员,怒气冲冲地向临时行辕处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三)
绍卓已经到了多时,此刻正坐在村长家里慢悠悠地品着一碗凉白开。这段时间和熠宸的合作也让他看明白了一些事情,也许有的东西也许真的是不可强求的。
所以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放手的准备,既然安宁已经有了一个如此爱她,而她也始终放不下的人,那他就只要祝福她,看着她幸福就好了。
也许她说得对,他也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了。
虽然没有了她,他不知道该如何幸福,但至少他想看着她幸福。而她的幸福却只有另一个男人才能给。
熠宸一路赶至村长家,走到大门口时,他突然又放缓了脚步,整理整理了有些凌乱的衣着,然后将背挺得笔直,进了门去。
“督军!”绍卓见他进门,幽幽地放下手中的碗,出于礼貌起身向他打了个招呼。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非要董少爷亲自赶过来一趟?”熠宸脸上半带讥讽道,“难不成是荆军反攻了?”
“督军严重了。”绍卓笑了笑,他早就猜到自己这个不速之客来这里肯定不受欢迎。
“那是?”熠宸明知故问。
“听说找到安宁了,我过来看看。”绍卓倒是毫不介意,反正现在他已经不打算和他争什么了,两人见面他也觉得格外轻松。
“她很好。”熠宸脸上的表情又冷了几分,顿了顿又故意道,“哦,对了,我和安宁的孩子已经出生了,满月酒的时候还请董少爷一定要赏光啊!”两人相视,一人眼中含着平静的笑意,而另一人眼中却火光四溅,像极了火星撞地球。
“那太好了,恭喜你们!”绍卓淡淡道,这个消息他刚到时就已经听说了。
“少帅,少帅,不好了!”门外传来警卫员惊慌的喊叫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什么事?”熠宸走到门口问道。
“夫人、夫人吵着非要离开。”警卫员有些微微的气喘,这一路跑过来他连一口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上。
熠宸看了警卫员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便直接冲向了安宁居住的农房。
“我也去看看吧!”绍卓也跟在他身后跑了出来。
“你们凭什么囚禁我?”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到屋内传出来的严厉质问声,“我又不是你们的犯人,我犯了什么罪,你们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怎么了?”熠宸没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推门跑了进去。
“夫人她……”屋内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警卫员一脸无奈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熠宸尽量压着心中的怒火。
“是!”所有人都避尤不及地出去了。
这时绍卓正好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也被警卫员使了个眼色一同推了出去。
“你到底想怎样?”安宁几乎有些歇斯底里了,冲着他大吼了声,“乔乔呢?你把乔乔还给我!”
“安宁你听我说,”熠宸耐着性子压住心中的怒火走到她面前,“乔乔他就在隔壁睡觉,我们小声一点行吗,别吵到了他。”
“你为什么要把乔乔抱走?”安宁一把推开他,“我不想见到你,你把乔乔还给我。”
熠宸不依不饶,走过来抓住她的手,“乔乔是我们的孩子,我当然会还给你,但你听话好吗,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都不要再闹了好吗?”熠宸放缓了语气,近乎恳求地看着她。
他真觉得自己快疯了,曾经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曾经穿梭于枪林弹雨,听着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害怕。可现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竟然就能将他逼成这样,他是真的快要疯了吧!
当他知她落入宁军手里,他便不顾一切想要救她。他虽是督军,却依旧受着各方势力的掣肘,为了得到足够的支持,为了能顺利通过对宁军的宣战,他甚至答应袁锦的条件,娶她为督军府的大夫人。
永军的许多高级将领都不支持他的做法,此时南方刚定不久,永军中有刚经历了一次大清洗,此刻最好的选择无疑是养精蓄锐,隔岸观火,也许运气好还能坐收渔利。
许多军官联名上书反对他的决策。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心只想着要救她,就算天下就认为他疯了也罢,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而和董绍卓的合作不过是一个意外。
安宁从永宁逃走后,他无计可施了,而又恰逢永军对宁军宣战,他走投无路。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无法找到安宁,而且永军对宁军的这场战争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而此时,董明辉却正好生了场大病,常年不生病的人这一次却病来如山倒,绍卓无奈只好在幕后暂时帮父亲挑起了这副担子。就算再恨,那也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他也总不能抛下他不管。
面对这样的境况,绍卓一时也实在想不明白,无奈之下他才想到要找熠宸谈谈。
也因为这场意外的谈判,两人才搞清了事情的真相。
安宁在永宁的消息本就是许谌利用许静萱故意放出来的消息,目的就是让宁永两军产生间隙。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一向聪明的白熠宸竟会这么容易就跳入了圈套。
后来熠宸和绍卓便将计就计,设下圈套一举攻下荆军的四个大省,许谌实在无力招架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只得举白旗投降了。
而安宁所在的这个小乡村所属的武陵省,现在也已经是永军的囊中之物。
这场战争也算因祸得福,本来反对熠宸的那些军官顿时看到了督军的远见卓识,现在军中上下都对他心服口服了。
不过战争胜利后大家却忘了,为了打赢这场战争,他曾冒了多大的险。那晚他亲自率军深入敌营,差点就死在了敌人的埋伏中。
幸得后来侥幸,身旁的将士用鲜血杀出了一条路,他和剩下的人才得以逃脱。
当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绝对不能死,他还没有找到她,所以他绝对不能有事!
可他却没想到她的态度会如此坚决,即便他知道她会因为乔青山的事恨他,但他没想到她会这样决绝。
找到她又如何,她的心从始至终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甚至连他们的孩子她都不愿生下来,就算将她留在身边又如何,她还是会再一次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
熠宸让人将乔乔带到了安宁的房间,安宁抱过孩子坐回床边,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
“安宁,我们好好谈谈行吗?”熠宸站在床前看着她逗乔乔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了一丝妒意,如果她也能对他这样多好。
安宁看着熟睡的乔乔,下意识笑了笑,然后将他放在了床上。
“督军还想说什么?”她抬头看着他,嘴角含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如果要谈乔乔的问题,那我想不必了,乔乔是我生的,他是我的孩子,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将他从我身边带走。”是啊,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他还想怎样?
“那你忍心看着乔乔从小就没有爸爸吗?”熠宸在桌边的木椅上坐下。就算她不爱他又如何,他爱她就够了。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乔乔,无论如何她都别想再逃!
“这是我的事。”沉默许久,安宁终于淡淡开口。
先前有些冲动,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他的话也不是没道理。无论如何乔乔是无辜的,她不应该让他跟着自己受苦。
可是回去吗?如此回去又能怎样呢,亦不过是背着被人耻笑的骂名罢了。如此屈辱岂可是她乔安宁能承受的?
况且乔乔还那样小,这样回去别人会怎样看他?就算她可以忍受,她也不能让他跟着她被天下人耻笑。
那日报纸上的那份申明已经刊载得十分清楚:督军府夫人与人私奔,下落不明,今袁家长女德才兼备,以正妻之礼嫁入督军府,从此便为督军府正夫人。
既然他想好好谈,那好,那她也开诚布公地和他好好谈。
她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既然督军要让我回去,那好,那请问您希望我怎样回去?被人抛弃重回您的怀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亦或者您对我情根深种,要将我重新聘为三姨太?”
熠宸没说话,许久他才起身,烦躁地踱到门边,然后又折身返回来,“安宁,你难道就不能体谅我的苦衷吗?”
“我体谅您?”安宁冷笑一声,“那谁又来体谅我呢?”这段时间她吃了多少苦他又知道吗?
是,她是自己离开的,是自讨苦吃。但如果不是他先做出让她失望的事,她又怎会如此?即便是离开,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美好的幻想。
她想,只是他们不合适吧,只是她自己太在乎所以无法忍受吧,只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其实他们心里还是有彼此的,至少曾经他是爱过她的不是吗?
可后来呢?
他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向她证明了什么?她落入宁军手中,他为了不受宁军威胁,不顾她和乔乔的安危公然对宁军宣战。然后呢?在她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他为了赢取别的女人过门,竟公然在报纸上做出那样的申明。
事实就摆在眼前,她还要怎样来欺骗自己呢?
可笑她还那样傻,生乔乔那时,她以为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可她脑中想到的却还是他。
她多想抓住他的手,告诉他:“堇文,我疼,真的好疼。我快坚持不下去了,我好累!”可是她没有,她知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已经不再是她的堇文,她的疼也早已与他无关了。
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是从那一刻起爱上他的一样,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从那一刻起心已经凉透。
是他毫不留情害死了父亲?还是他不顾她的安危向宁军宣战?亦或者是她从报纸上看到那份申明……
在逃离的途中,她吃了那么多的哭,糟了那样多的罪,可她都熬过来了,那时她想着她还有乔乔,想着这世上还有一个可以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她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
她以为没有他她一样也可以活得很好,她以为他已经这样伤她的心,忘掉他会是件很容易的事。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昏迷时她听到他的声音,如此熟悉,虽然总是想不起是谁,可依旧觉得那样安心。那时她突然觉得似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那时她以为他们还可以回到从前。
可醒来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个梦,一个关于他的还带着最后一丝温暖的梦。梦醒以后却是他们都无法逃避的现实。
他的怀抱不再属于她,他的宠溺也成了她可望不可即的曾经。
“我不知道你到底再恨我什么。”熠宸烦躁地走到床边,“你父亲和袁锦的事我都可以解释,可我希望……”
“够了!”安宁打断他,“如果您认为这些都是小事,只需要解释一下就能一笔勾销,那您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乔安宁的度量了。”
“那你还想怎样?”
“放我离开。”她与他针锋相对,“如果您还念着曾经的旧情,那就请您放我和乔乔离开。现在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可对您来说,他却并不是唯一,以后您一定还会有别的孩子。所以,我希望您能放过我们。”
“乔安宁!”熠宸彻底怒了,恨恨地抓住了她的手臂,眼中几乎快要喷出火来,“你别逼人太甚!”
“是谁逼人太甚?”安宁毫不示弱。
……
谈话的结果又是不欢而散,直到熠宸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安宁才瘫坐在床上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再抢走她的乔乔!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真的会放过她和乔乔吗?
熠宸和警卫员离开好一会儿,一直守在门外的绍卓才犹豫着敲了敲门。
“进来吧。”安宁以为是这家的大嫂来看她了,赶紧擦干了眼泪,收敛住情绪回应了一声。
“绍卓?”当她看清来人后,不禁大吃一惊从床边站起来,“你怎么会来这儿?”
“安妮,”绍卓看着她有些红肿的眼睛,别过头去,“你这是何苦呢?”
“我没事。”安宁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冲他笑了笑,然后赶紧岔开了话题,问道,“你刚来吗?”
“我一直在门外。”绍卓回头看着她,“安宁,你还爱他对吗?”
安宁愣了愣,没接他的话。
绍卓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知道这是事实,你真的爱上他了。之前我以为你不过是为了让我放手故意编的谎言,我也以为你们之间只有交易,根本没有感情,所以我才答应带你离开。因为我想让你幸福,真正的幸福。”
“那你现在后悔了吗?”安宁低下头看着乔乔,不知道该说什么。
绍卓摇了摇头,“至少我看清了你们两的真心,虽然是错的时间,但却是对的人。”
“不……”
“你先听我说。”安宁想辩驳什么,却被绍卓打断,“你其实还爱他对吗?你离开也不过是因为他不爱你不是吗?”说到这儿绍卓又看了安宁一眼,“其实你不过是太固执,有什么不能好好谈的呢?我和熠宸可是政敌加情敌,现在不也能好好的吗?”
“可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这根本不能混为一谈。”安宁反驳。
“为什么不能?你不过就是觉得他不爱你,可从头到尾你都忘了要听他解释不是吗?”绍卓真恨不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丫头,平时比谁都古灵精怪,一到感情的事就掉链子。
真是的,只想着让别人幸福,自己的幸福自己却不知道去把握。
见安宁没再说话,偏着头有些莞尔道:“那不如现在我就来告诉你真想吧。”不管知道真相后你会怎样选择,只要你觉得那样会让你幸福,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二)
此时已快要到七月底了,夏季的小村总是特别宁静,没有车辆的喧嚣,没有霓虹灯下的纸醉金迷,只有它独特的静谧,随着着丝丝虫鸣,交汇成一曲扣人心弦的摇篮曲。
安宁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乔乔,心中却五味杂陈。她知道绍卓的用心,知道他是为了她的幸福。可这样却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不知道这些,她可以毫无顾及地离开,也许会难过一阵的,但她还有乔乔,她总能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可现在她该怎么办呢?熠宸做的这一切难道真的是为了她吗?
想到这她突然又自嘲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他心中分明只有他的野心和他的天下,怎么还能装下她?
他娶她不过是因为巩固实力,而他给她的这个位置也并不是专属,并不是只有她乔安宁才可以成为他的太太,除了她,别的女人也能,譬如许静萱、袁锦。
所以他怎么会为了她铤而走险,拿他本已唾手可得的天下做赌注?
安宁伸手摸了摸乔乔的小脸蛋儿,可能因为是个早产儿,乔乔的身子特别弱。不过却是个安静的乖孩子,每天吃饱了就知道睡。
安宁的嘴角有些上扬,看着他自言自语道:“你知道吗,你叫乔谦。”想到这个名字,安宁不禁又有些怅惘,那日李婶儿和何叔惨死的景象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眼泪禁不住地往外溢了出来。
她也不过是运气好吧,如果那些人胆再稍微大那么一点,躺在那里的可能就不止是李婶儿他们了。以前血腥的场面她也见过不少,但这次她却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感受到了弱肉强食。
她现在是么也没有,连父亲也没有了,如果她带着乔乔离开,她真的能给他一个很好的未来吗?
想到这她心里不禁有了一丝丝的动容,离开她和乔乔就会一无所有,而回去……她不愿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后悔。
也许绍卓说得没错,也许真的是她太固执。
可是就算这样又如何呢?这些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再来纠结谁对谁错还有意义吗?
……
在内心的激烈斗争中,一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太阳从在地平线的另一边喷薄欲出。
安宁走到窗边静静站了一会儿,又回到了床上。按照当地的习俗,坐月子期间的女人最好不要出门。
况且现在门外的警卫又看得那样严,就算她想出去也是白费功夫。
安宁刚回到窗边,门“吱呀”一声就被推看了。不用抬头她也猜得到是谁,除了熠宸不会有人不敲门就直接进来。
如果是昨天以前,她肯定会冷眼相待,但现在,她心里却突然有了些小小的紧张。
熠宸进来后又轻轻将门推上了,据说坐月子不能吹风,再加上她怀孕期间身体受到了重创,所以得加倍小心。
熠宸将早饭放在桌上,在心中酝酿了一番才缓和了声音开口道:“刚才在院子里碰到了刘姐,所以就顺便把饭端了过来。”
“哦!”虽然只是轻轻一声,但她的声音也不似以前那样冰冷尖刻。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转过头来,而是专心致志地将眼光放在乔乔身上。
“你先过来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对身体不好。”熠宸继续缓声道。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爱搭不理。
“哦!”她依旧只是淡淡的一句,却只是看着乔乔,也不见挪身。
熠宸无奈地走到床边,“放心吧,我不会再抱走他了,你先去吃饭,我来守着。”
“哦!”熠宸本以为她又要拒绝,没想到她仍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走向那张有些破旧的木桌。
这下他倒是愣住了。
安宁本就没什么胃口,坐在桌前喝了几口稀饭便将碗放回了原处。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急着回到床边,只是那样坐着,一言不发地看着桌面上不小心洒落的一粒米饭。
“等几天你身体好点了我们就会遂定。”熠宸没打算再和她商量,反正这是不容质疑的决定,她是他的女人,无论如何他都会将她留下。
安宁没有再反驳,也没有说话,依旧静静地看着那粒饭。
“董绍卓……”许久,熠宸才淡淡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算是命令吗?”安宁也在这时开口,正好打断了他想说的后半句。
熠宸看了她半秒,然后有些莫名其妙地点头,“嗯,算是吧!”他觉得她今天早上怎么有点怪怪的。
“哦!”就在他以为她又要立马翻脸时,她却依旧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熠宸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哦算什么意思?”她的反常让他心里没底,难道是昨天她和董绍卓又商量了什么对策?
上次她逃走前也是这样,突然就反常地对他很好。现在她又想来放松他的戒备吗?
“哦!”安宁习惯性地就“哦”了出来,然后又突然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
“我问你到底什么意思?”熠宸加重了语气,板着脸将话重复了一遍。难怪没有和他顶嘴,原来是根本就没有在意他的话啊!
“我想……”安宁反应了几秒,大概明白了他再问什么,啜嚅道,“乔乔还太小,我怕他长途劳顿会吃不消。”
“所以呢?”他抑制住内心突然涌上来的喜悦,她什么意思?她决定和他回去了吗?
“所以,我们还是先找大夫来问问再做决定吧!”安宁终于抬起头来。
“那你……”
“你都说是命令了,我也不能这么不识时务吧!”安宁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四处看了一遍后又开始盯着那粒米饭发呆。
“昨天,董绍卓给你说了什么?”以她的性格,不会这么无缘无故就突然改变主意。
“哦,”安宁抬头,然后又扭头去看床沿,“是说了一些话。”
熠宸没再说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董绍卓曾对他说过,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安宁的幸福,他会尊重她的选择。所以因为这样他将一切都告诉她,让她自己选择吗?
那现在她选择和他回了遂定,董绍卓真的就会放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回府
由于刚结束和荆军的战争,再加上父亲还重病缠身,宁军内部的担子也突然落到了绍卓身上,所以他不得不早早赶回永宁去了。
绍卓走得那天早上,安宁站在窗前感叹了好久。她不是一个喜欢悲春伤秋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认命的人,现在却也不得不再现实面前低下头。
熠宸的事本已让她难以接受,父亲亡故的消失更是让她悲痛,而紧接着又是何叔和李婶儿二老的惨死,更让她感受到了命运的无常和生命的脆弱。
她还记得在时闻报任职时,绍卓曾无意中提起过,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从政,在他眼中,政治家都是些玩弄阴谋权术之人。
可没想到短短一年后,他自己竟也无奈地走上了这条路。
那个在她面前淡如一杯清茗,绅士儒雅的男子,如今也要踏上了他最不想走的一条道路。以前他那么坚定地叫她:“安宁,你要的一世长安,我想我可以给。”
可现在呢?他说那些话时安宁就已经知道了,他要放手了,因为他觉得,她要的一世长安他已经给不起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一直不希望他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她没办法挥去心头那个影子。
回遂定的一路,安宁几乎就在车厢和旅店之间移转,大夫说她的身子暂时最好不要吹风,所以熠宸一点也不敢松懈,一路像看犯人般看管着她。
一路的舟车劳顿,他们终于于不久后抵达了遂定。
而那一天也正好是乔乔满月的第三天。
如今督军府的女主人已经易主,而三姨太也将手中的大权交给了袁锦。当然这也是当初袁锦和熠宸谈的条件之一。袁锦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她爱他,所以就算不惜一切也要嫁给他,她要证明,这个世上只有她才是最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
既然他现在不爱她,那她就必须将实权掌握在手中,总有一天她会让他明白,只有她才真正配得上他,才真正有资格成为这督军府的女主人。
他们这次回来没有事先通知任何人,所以车一路从水门汀开到大厅的花园外,也不见有人出来。
安宁知道熠宸的打算,她现在的身份太尴尬,所以她回来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我先回东楼了。”安宁心里梗着一个结,抱着乔乔走下了车。
非要逼她回来的是他,现在觉得她见不得人的也是他。既然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等等。”熠宸拉住了她的手,“我先带你去三娘的南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