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意已定。”安宁也倔强着,“放心,我知道保护自己,我只是为你们提供一些必要的信息,不会做傻事儿的。”
“可一旦被发现了……”
“不会的,难道你忘了,我可是从小在青河帮长大的。”安宁故意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
“总之我不同意。”
“就这样说定了,这几天我会帮你们留意的,如果到时候没人联系我,那我就自己去救人,”安宁脾气一上来,也懒得管他同不同意,“好了我该回去了,免得待久了被人发现。”
“哎……”
安宁根本不顾绍卓在身后焦灼的喊声,扭头便离开了。
回到督军府,已是接近六点。吴妈见她回来,赶紧迎了出来,“夫人,您这一下午去哪儿了?”
“有点儿事,怎么了?”安宁便朝楼上走边问道。
“下午少帅来过,等了您一会儿却不见人就离开了。”吴妈疑惑地看着安宁的装束。
“哦。”安宁思忖着问道,“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吴妈跟在安宁身后摇了摇头,“少帅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您又一直没回来,他走的时候有些不大高兴。”
安宁顿住了脚步,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去,“知道了。”
“夫人,您……”
“我没事,你不要再跟着我好不好?”安宁烦躁地提高了音量,她从来没有对吴妈发过火,但这段时间她心里却是也堆积了太多的事。
“夫人……”吴妈愣在了原地。
“我招谁惹谁了,凭什么都这样对我?”安宁觉得自己快崩溃了,蹲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先是乔乔生了那样的病,接着又是许静萱的事儿,袁锦的事儿,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所有人都把怀疑的目光对准了她?
现在就连熠宸对她也是这样的态度,她刚开始想要过点平静的生活,她刚开始想要放下一切、抛弃所有的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这边的事儿还没解决,又是吴少爷的事、清浅的事,到底要她怎样才能停止这一切啊!
“哇!”恰好这时楼上传来了乔乔的哭声。
安宁依旧抱膝蹲在原地,也没有要进屋去抱乔乔的意思。
哭声越来越大,吴妈站在原地心里也不是滋味,这段时间夫人确实受了太大的委屈,吴妈只到她心里难受,但她又从来都不肯跟少帅说,这些事儿她有不明白,又帮不到夫人,她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吴妈焦灼不安地直往楼上看,她不忍心再去烦安宁,但她挡在楼梯口她又没法过去抱乔乔。
“这是怎么了?”楼下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吴妈终于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啊,快没有动力了,大家快给点动力吧!
☆、怀疑(三)
安宁并没有抬头,熠宸径直走了上来,“怎么了?”问完他又皱眉朝楼上望了望,“乔乔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吴妈看了看依旧一动不动的安宁,又为难的看了看熠宸。
熠宸也大概猜到了什么,蹲下身缓和了语气叫了一声,“安宁。”
“你们让我静一静好不好!”安宁猛地起身,径直往楼下跑去。
“安宁……”熠宸刚想追过去,却被身后的吴妈叫住。
“少帅,让夫人一个人静静吧!”吴妈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她怎么了?”熠宸想了想转身往楼上走去。
吴妈也赶紧跟了过去,“夫人今日情绪不太好。”
“她今天去哪了?”熠宸走了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
“这……”吴妈犹豫着,“我也不知道,不过夫人一回来情绪就不太好。”
熠宸没说话,皱眉继续往楼上走去。
这段时间他心里也很烦,静萱的事还没个着落又发生了吴涵风的事,现在袁锦还为了他躺在床上,袁师长已经明确表态,如果袁锦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绝对不会放过吴涵风,当然,他这话也有威胁熠宸的成分在里面。
袁师长是当年和老督军一起打江山时一路从枪林弹雨中闯过来的,老督军在世时对白家一直忠心耿耿,只是他一直就不太看好熠宸,当初老督军去世时若不是袁锦,恐怕他根本不会站在他这边。
不过后来见识过熠宸的手腕后,他倒是心悦诚服地开始为他效力,只是这段时间因为安宁回来之事,和熠宸对袁锦的态度,让他多少又开始不满起来。
袁师长只有袁锦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对她宠爱得不得了,熠宸生怕会因为自己对袁锦和安宁的态度而让安宁处于危险中,所以这段时间他才不得不对她冷淡起来。
再说,袁锦也确实是为了他才受的伤,而且她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应该好好照顾她。
走出南楼,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刺骨的寒意让熠宸的意识也逐渐清晰起来。一直以来,他都只想将安宁留在身边,他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她,可以让她快乐,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竟是这样渺小,连爱她都要爱得这样畏首畏尾。
“少帅,少帅!”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叫自己,熠宸赶紧抬起了头。
“小茜?”他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人,“你怎么回来了,二夫人出什么事儿了吗?”
小茜摇了摇头,将气喘匀了开口道,“少帅,我有事儿要告诉您。”
“说!”熠宸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如果是那些毫无根据的猜测,那你最好闭嘴。”
“我有证据。”小茜也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
安宁在花园的凉亭中坐了好久,入冬已一月有余,寒风卷着丝丝凉意从四周席卷而至,冰冷刺骨浸入骨髓。
擦干了眼泪,安宁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向屋内走去,刚才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大家都担心了。幸好熠宸还要回去守着袁锦,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对他解释。
“怎么才回来?”刚走进房门就看到熠宸坐在沙发上看书,安宁站在门口愣了愣才继续往里走去。
“你不过去吗?”安宁笑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疲惫。
“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累?”熠宸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答非所问。
“没事,”见他不提刚才的事,安宁自然也是缄默着。
“今天下午你怎么不在家,去哪儿了?”熠宸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哦,那个啊,”安宁顿了几秒答道,“今天下午和玉竹出去买了些东西。”
“哦,是吗?”熠宸笑着放开了她,“买的什么?”
“就是一些女生用品,也没什么。”安宁随口敷衍着。
“哦,”熠宸点头,什么也没再问,只是淡淡道,“这么晚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过去了。”
“嗯!”安宁别过头去淡淡道,“那你注意身体。”
“嗯!”熠宸拿好外套开门离去了。
走到院中他又回头望了望二楼的房间,原来经历了这么多,他们终究还是没能真正走到一起,就算人在他身边,但她的心却始终在另一个人身上。
安宁回来以前熠宸已经派人按小茜说的地址去调查过了,可他还是怀有一丝期待,他希望安宁可以亲口告诉他,只要她肯说,他便一定会相信。
可最终他还是失望了,她什么也不肯对他说。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当初她可以为了董绍卓嫁给他,董绍卓一出现她便借着静萱的事和他闹离婚,甚至不惜一切要和董绍卓私奔。虽然后来不知为何她会听董绍卓的话跟他回来,但也许那也不过是他们的一个缓兵之计,现在董绍卓在永宁的势力已经得到巩固,所以她又迫不及待要再一次投奔到他的怀抱了吗?
不过是见了一面,就能引起她情绪如此大的波动,而她何曾为了他如此过?
可是,他怎舍得放她离开,他好不容易就要抓住的幸福怎么可以这么轻易放手?
安宁,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你是我的女人,这辈子都是!
当晚,警察总署便派人包围了“安顺”旅馆,以追捕刺客的同党为名将旅馆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过除了几个可疑的人,警署的人却什么也没搜到。
“没人?”熠宸听到周副官的汇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饭桶,连几个人都找不到!”
周副官站在书房中不敢接话。
“算了,”许久熠宸有些颓然地斜靠到办公椅上,“这几天你派人给我全城秘密搜捕,只要是可疑的人全都给我抓起来。”
看来是之前派去探听消息的人惊动了他们,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董绍卓竟已经到了如此狡猾老练的程度,看来此人确实不可小觑啊!
而此时另一件破败的小旅馆中,绍卓正凝神望着窗外,好险,幸好当时他留了个心眼,将带来的人分成了几股,分别入住附近不同的旅馆,这样才好相互发现对方的情况,一有不对马上换地方。
不过这件事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呢?
绍卓不敢再想下去,他宁愿相信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的突击查询。
可为何刚才他在暗处会看到周副官,周副官向来不是只听白熠宸的调遣吗?
而白熠宸,他又怎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怀疑(四)
几日后,安宁收到绍卓晚上十一点行动的消息。当晚,她早早地做好准备,焦灼不安地等在房间。她知道这次行动的风险,但为了清浅,为了绍卓她愿意豁出去。
在这世上她也只剩下这两个真心对她的朋友了。
时钟准时转到了十点半,安宁起身准备往楼下走去,他们约好提前十分钟在西楼的小门处汇合。
可她没有想到,在这等待她的却不是绍卓。
“没想到吧?”当如同白昼般的灯光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空白的脑袋才陡然回过神来。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早就知道了?”
“是,我早就知道了。”熠宸看着她,居高临下地点了点头。
“绍卓呢?”
“安宁,”他俯身轻轻在她耳边呢喃道,“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
“你把他怎么了?”安宁腾地抬起了头。
“安宁,我就是太爱你了,所以你才这么放肆的,对吗?”背着光,熠宸的眼睛有些微微的发红。
“白熠宸!”安宁也不由得加大了音量,她的眼睛有些泛红,尽量让声音变得平和“我以为你会理解,原来一切都没有变,你还是不信任我。”
他明明就是在怀疑她,他早知道了一切,却什么也不说,像耍猴般看着她在其中上蹿下跳,然后再像现在一般将她好好羞辱一番。他就是这样爱她的吗?
“安宁,你觉得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熠宸平静地凑近,在她耳边轻轻喃语。
他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他也知道董绍卓会提前行动,所以他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可他又那样担心,他一直守在这里,心里却一直在默默祈祷,希望她不要出现,只要她不出现他就有理由说服自己,他就可以一如既往地相信她。
可她还是来了,终究她心里还是装着另一个男人。
“好,”安宁冷笑一声,“我对不起您的信任,现在我向您道歉,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我承受不起您那样伟大的爱,所以,”她抬头倔强地看着他,“请您收回您的爱吧!”
“你……”修长的手指在身侧攥到发白,再开口却已是决绝冷漠的声音,“把夫人给我带回去好好看管。”
“白熠宸,你凭什么?”凭什么每次他都可以这样对她。
“就凭我才是你丈夫!”挺拔的身影拂袖而去,她只听到他最后留下的几个字,“你和他,休想!”
安宁跌坐在地上,难道这一切只是错觉吗?她以为他是信任她的,她明明已经开始以为,以为他是爱她的,可是这一切都只是错觉吗?
安宁被软禁在三姨太的南楼,她得不到关于外界的任何新消息,也不知道绍卓怎么样了,还有清浅,她现在又在哪里?
那晚以后的半个多月,熠宸一次也没来过南楼,听说袁锦恢复得不错,他有时间应该都去东楼陪她了吧。
“我要见督军,把你们督军给我叫过来!”安宁几乎快要被逼疯了,他凭什么把她软禁在这里,凭什么不让她见乔乔,那是她的孩子!
“对不起夫人,督军说他不想见您。”警卫的回答永远千篇一律,他故意的吧,故意让他们原话带回,故意让她知道他有多讨厌她。
“那好,那请你们转告他,让他别逼人太甚。”安宁咬牙切齿地对着警卫道。她知道,这些话一定会原封不动地传到他耳朵里,她就是要让他听到。他没资格这样对她。
回到二楼,安宁翻箱倒柜地找出剪刀,她将床单剪成一条条剪碎,然后再连结起来。如果再得不到回应她就从这里爬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安宁正在连结最后一条床单时,突然有人推门进来了。
“不干什么。”安宁继续着手中的活,“只是想让您知道,如果您以为这样就能囚禁我,那您就大错特错了。”
“你以为你能出得了督军府?”熠宸走过来用力拉起她的手,“就凭这样你就想和他私奔?”
“白熠宸!”安宁大喝一声,“你太过分了!”
“是吗?”熠宸冷笑一声,“是我过分吗?可现在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更过分吗?”他的语气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温暖,而是带着尖酸的嘲讽,“你别忘了,我们还没有离婚。”
“可您已经登报申明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安宁也不甘示弱。
“是吗?”熠宸冷哼一声,“难道你忘了吗,那份申明也不过是陈述了你和别人私奔之事?”
“你……”安宁甩开他的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意,“督军大人可真会推卸责任啊!您怎么不说您现在的夫人也是我逼着你娶的呢?”
“你在嫉妒?”熠宸依旧好笑地看着她,心里却泛起一丝期待。
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潇洒大度的,不管他娶了谁,不管她怎么闹,可她从来都没有出过一丝的难过。
他娶了许静萱,她立马就要跟董绍卓私奔,他在她面前说尽好话,却都抵不上董绍卓轻轻一句。
“我嫉妒?”安宁也冷笑一声,“您也太看得起您自己了吧!”
熠宸看着她,他的眼神那样冷冽,像一支利箭深深地插在她的心上,“是啊,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那您现在回头也还来得及。”安宁回视他的眼睛。
“你要我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些吗?”熠宸漫不经心地收回眼神,随意地靠在沙发上问道。
“把乔乔还给我!”安宁站在他面前,口气坚决。
“我才是他爸爸。”
“他是我的孩子!”
“你配吗?”熠宸起身走到窗边,再回头,表情已是风轻云淡。他嘴角轻轻上扬,“安宁,你觉得你配当他的妈妈吗?”
“我不配?”安宁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抬头仰视着他,“那您倒说说,谁才配呢?”
“不好意思,我觉得你现在已经没资格和我谈论这个问题了。”熠宸声音冷冷地,大步向门口走去。
“请您把乔乔还给我!”安宁转身跑过去拦住他的去路。
“然后呢?”熠宸声音依旧很冷,“你别指望让乔乔叫别人爸爸。”
“你……”安宁紧紧攥着衣角咬了咬唇,尽力让声音软下来,“求你把乔乔还给我。”
熠宸愣了愣,绕过安宁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安宁在门口呆呆地站了几秒,他以为她不敢吗?好,她现在就证明给他看,无论如何,她都有能力逃离他的控制。
熠宸匆匆往书房走去,走到一半他又突然小跑着折身回了南楼。
“快,跟我来!”他跑到前门对着警卫叫了声,又匆匆像后墙跑去。
“快,给我过去接住夫人!”此时,安宁已经攀着绳子快要到达地面了。
熠宸一边吩咐一边疾奔了过去。他跑到她身边时,她的脚正好落到地上。
“你不要命了!”他咆哮着抓住她的肩膀大吼道。
“是你逼我的!”安宁倔强地回视他。
“乔安宁!”他的手越发用力,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的肩捏碎一般。
他逼她的?她竟说是他逼她的?难道没有了董绍卓她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求你把乔乔还给我,行吗?”对峙的后果竟然是安宁败下阵来。也许玉竹说得对,她变了许多,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棱角锋利肆无忌惮的女生了,这个世上最爱她的父亲已经去世,可她的牵挂却比以前更多了。
所以她要学会忍耐,她要学会低头,她要保护她在乎的就必须妥协。她终是明白,在这督军府她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施舍,没有了他的宠爱,她便什么也不是,更没有谁能把她当回事儿。
熠宸的身体不明显地颤了一下,她的眼神……他们真的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曾经那些坦诚,那样的笑靥如花如今都已经只剩下此刻这哀怨恳求的眼神了吗?
“安宁,”许久,他终是放缓了声音,疲惫地看着她,“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求你,把乔乔还给我。”她却始终只有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怀疑(五)
很快就到了深冬时节,新年的气氛也越来越浓了,督军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安宁依旧被软禁在南楼,而从始至终她也不曾见过绍卓一面,更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被软禁的生活就像一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就连她和乔乔见面的时间也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从始至终她就如一个木偶般,身上所有的线都握在他的手里。
这段时间里,许静萱来过一次,她居高临下地冷冷睥睨着她,“乔安宁,这件事还没完,总有一天我会将这样的痛苦百倍偿还。”
玉竹将下药的事告诉了熠宸,而许静萱吵着要当面对峙。可当那位经理来到督军府后,却说出了另一套不同的答案。
他指着安宁,“就是这位夫人,当时她还特意嘱咐店里的伙计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熠宸拔出枪指着那人的脑袋,“如果你敢说慌,我会让你为今日的行为付出代价。”
那人吓得立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小人句句属实。”
安宁呆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那天他明明不是这样说的?明明是孙静……她抬头看了眼袁锦,她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原来一切早就在她的计划中,她不露声色,她处处忍让,原来都是等着今日的这场好戏。
这场一箭双雕的好戏。
“熠宸,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管,那也是你的孩子,他是无辜的!”许静萱双手抓住熠宸哭得梨花带泪。
“不是我。”安宁看着熠宸直摇头,“真的不是我。”虽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可她还是在心里怀着一丝希冀。
“你还敢说不是你!”许静萱突然放开熠宸情绪激动地想安宁扑过去,“你害死了我的孩子,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敢说不是你?”
“静萱!”熠宸走过来拉住她,“好了,这件事让我来处理好吗?”
“熠宸!”许静萱返身扑进他的怀里,“熠宸,那是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他有些烦躁地搂着她,开口时却依旧压低了语气,“你身体还未痊愈,先回去休息好不好,这里的事让我来处理。”
“不,不!”许静萱摇着头,猛地从熠宸的怀抱中站起来指着安宁,“乔安宁,你太狠毒了,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好了!”熠宸烦躁地喝断她,“你先回去。”
“不,我不回去。”许静萱挣扎着大声吼道,“为什么我不能在这,你不就是想偏袒她吗?熠宸,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怎么可以这样……”她的声音哽咽着越说越小,“那也是你的孩子。”
“来人。”熠宸烦躁的对着门外叫了声,“送二夫人回去休息。”他的声音不同辩解。
“不,我一定要亲眼看着这个贱人去死!”许静萱挣扎着不让人靠近。
“送她回去!”熠宸也提高了音量。
几个下人无奈,只好强行带许静萱离开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许静萱疯了一般想要扑向安宁,却终是无奈被带走了。
从始至终袁锦都没说一句话,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整出闹剧。
安宁看着熠宸没有在说话,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已经没用了,她只想知道他的态度。
“你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熠宸走到她面前,表情冷淡地问道。
安宁心中那丝期待突然被击得支离破碎,她的脚有些发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
他的表情、他的语气已经十分清楚了,她现在再解释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了,他已经不再相信她了。
“那你希望我如何处理?”他冷冷问道。
“悉听尊便。”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她能希望他怎样,她还有什么资格希望他怎样?
……
那日以后,他依旧将她软禁在这座南楼,只是他再没来过这边一次。
许多天来,安宁已经习惯了这样冷清的生活。气温一日日凉下去,却及不上她心里的那丝悲切来得彻骨。
别人的态度她都可以忽略,可唯独他的不行,她不得不承认,就算他将她伤的再深,她依然那样在乎着他。她可以选择离开,但她却始终无法将他彻底忘记。
可他现在的态度让她心寒,一股无边无际的恐惧随时想一张巨大的密网,将她笼罩在其中。
就在这样平静掩盖的悲哀下,终于迎来了这一年的春节。
那晚,安宁坐在冰冷的窗台上,望着窗外墨蓝的天空和绚烂的烟火,心却陡然疼了起来。也许爱情真的就如那绚丽的烟火般,盛开的刹那绝代芳华,可转瞬后却已是曲终人散、物是人非。
但就算只有刹那,终究是有过煊极一时的芳华。可她的爱情呢?她也曾以为它就在她身边,她也曾那样执着地相信过,但终究却不过是一场繁华的梦。
梦醒,便只剩下满室的凄凉。
熠宸来的时候,她已经靠在床台上睡着了。
他轻轻走到她身边,她瘦了。他的心不禁一疼,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场景,那时她是那样朝气蓬勃,那样不卑不亢。
后来他们有了更多的交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爱上她的,可他知道,他一开始就嫉妒着董绍卓。那时她和他赌气,董绍卓的事本不必做得那样绝,而他也知道,那是董绍卓对遂定并没有任何威胁,但他还是坚持要他离开。
因为她说过,那个人就是她爱的人,因为这样,所以他心里有了嫉妒,他容不下他继续留在这里,容不下她身边有别的男人。
安宁皱了皱眉,长长的睫毛随着颤动了几下。熠宸皱着的眉也稍稍舒缓了些,就是这样的感觉吧,这样的宁静安谧,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样的感觉只有她才能给。
他又想起了刚成亲那段时间,她受了伤,而他有军务繁忙,可她依旧倔强地每晚等着他回家,那样温馨美好的家,那是属于他们的家。
很多时候他回来时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不忍心叫醒她,就这样安静地在她身前蹲下,安静地看着她沉静的睡颜。
可是何时,他们竟已经离得这样远?
作者有话要说:
☆、怀疑(六)
睡梦中仿似脸上有什么东西划过,安宁警觉地睁开了眼。以前在家时安宁睡觉都是睡的极沉的,要是有人敢扰她清梦,起来定要追着那人满院子跑,可如今却不知从何时起,睡眠竟变得那样浅薄。
屋里只开着一盏极黯淡的灯,灯光洒在窗台上泛着点点柔和的光晕,极似一层极薄的纱绸。
熠宸背着光站着,并不能看清他的脸上的神色。
安宁索性从窗台边缓缓滑落下来,他伸出手欲接着她,见她的身影顿了顿,他便有收回了手。
“外面真热闹。”安宁从窗边踱步向室内走去。
“董绍卓已经回永宁了。”熠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这句话,仿佛是为了让她安心一般。
“听说许谌已经夺下了武陵省,静萱你准备怎么办?”安宁平静地走到床边,拿起那小巧玲珑的盏琉璃灯盏旁的一本书,随意地翻着。
“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不会拿她怎样。”熠宸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她知道这些并不奇怪,从前她也喜欢和他分析天下形势,在她面前他从不会隐瞒什么。
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们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细细畅谈了吧!
“那个孩子……”
“我知道。”他当然知道不会是她,可他想听她亲自向他说明,况且这偌大的督军府,他总不能一意孤行地偏袒着她,那日同仁堂的经理说得有理有据,话中也并无半点漏洞,他也只能做做样子给别人看。
可这许多日来,除了将她软禁在此,他并不曾动过她一分一毫。
“算了。”安宁这么被他打断,仿佛有丝泄气。既然事已至此载解释又有何用呢?况且如今他的模样似并不想提起此事。
“听吴妈说你还没吃晚饭?”见她情绪陡转直下,他也看似不经意地转开了话题。
许多日不见,她倒真是瘦了许多,他并非狠心不想来看她,只是着实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且不说督军府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就单单她的态度就让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么多日子的朝夕相处,这么多日子的细细守护,终了却换来她一句,“我承受不起。”
到底是承受不起,还是不愿承受?到底是他伤了她的心,还是她心里从始至终就装着另一个人?
安宁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然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室外的烟火已经此起彼伏地炸开了花,室内却依稀可辨那盏西洋进口壁钟秒针走动的摩擦声。
“督军该回去了。”安宁安静地拿着书,却并不曾看进去半个字。
“安宁,”他走到窗前,靠着窗棂手里把玩着半掩着的碎花窗帘。他眼望着远方,眼神有些淡漠,却又带着一丝薄薄的悲凉,他静静开口,“若是你开口,就算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可他知道,她不会向他开口。她不爱他,所以将他给的一切都当做施舍。
“督军喝醉了。”安宁隐隐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酒味,想必是刚从席上过来吧。难得新年高兴,多喝了些也是在所难免,若不是醉了,他又怎会说这样的胡话。
她不是没有求过他,她求他放过她,她求他放了父亲,她求他放了绍卓,她求他将乔乔……她还要怎样开口?
安宁将书合上轻轻放在床柜上,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这么久不见,你就只想对我说这些?”
“我先去洗澡了。”她从他身旁淡淡走去,香味萦绕在他鼻尖久久化不开。
他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烦躁,大脑还未及做出反应,脚步已经紧跟而上抓住她的手。安宁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强大的力道一把扯入了怀中。
“你……”话未出口,他的吻已如密密匝匝的雨点般砸了下来,从她的唇上一路向下。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妄图推开他,腰身却被他箍得更紧了。他的身上又一股浓烈的红酒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却并不显得刺鼻,反而氤氲出另一种独特的馨香。
她挣脱不开,便索性呆立着任他予取予求。
她以为等他疯够了便会放开她,可没想他却越发认真。他的手在她周身游走,她只着了一件短款毛衣,肩上批了一条厚厚的羊绒披肩。
他用力一拉,披肩便顺势掉到了地上。他的手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从领口处探进她的衣内,冰凉的之间携裹着冷冽的气息从胸口处蔓延开来,瞬间便席卷了全身。
安宁打了个冷战,意识突然变得清醒。
“别碰我!”趁他分神,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出了几步之遥。她不能容许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再碰自己。
他仿佛还未反应过来,在几步开外怔怔的看着她。
“督军该回去了。”她一边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她不是他的侍妾,更不是他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他凝神,眼神在昏暗的光影中带着嶙峋的怒意。
“是!”安宁侧过身去,“我一刻也不想见到你。”她的声音极淡,淡得仿佛不带一丝情绪,但却只有她知道在说这句话时心脏明显的疼痛感。
“那你也别想见到他,这辈子都别再想。”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酸,他走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与他对视着。
“想不想是我的事。”她看着他,眼中却并没有一丝怯意。他竟这样向她,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不信任她的是么?
“你听好了。”他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嘲讽,“你是我的女人,从你嫁给我那刻起就注定你要和我在一起,你和他,这辈子也别想。”他的表情愈发狠戾,“就算死,你也只能是我白家的鬼。”
“今儿是除夕,我不想和你吵架。”她仍旧只是淡淡的拂开他的手。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你不就是恨我拆散了你们,所以要报复吗?”她的表情越是不屑,他心里就越是窝着一团火。
“很好,现在你成功了,你很得意是吗?”他几乎想伸手拽住她的头发,哪怕是看到她脸上有那么一点生气的表情,他的心里也会稍稍舒服一点。
“是啊,很得意。”她根本不理会他的怒意,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使劲伸手一拉,她便又狠狠跌入了他的怀抱。
他的唇不由分说第二次吻上她,这次的吻带着些许发狠的暴虐,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砸在她的唇上、颈上。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想挣脱他的禁锢,可他却也仿佛用尽了全力,像要将她捏碎一般地狠狠箍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唔......这部小说应该也没有多少了,其实还有一部和这部同时发的,叫《纯血之誓》如果大家有空可以帮忙点击一下哦
☆、不合时宜的孩子
人潮散尽,安宁躺在床上,将头深深地埋入被子中,阖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熠宸坐在她身后的床边,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散落在枕边的秀发。屋内的壁灯依旧发出零星细碎的光芒,氤氲着室内的装饰,玄关处精致的挂衣架在地面投下一层模糊的黑影。
散落一地的衣服已被下人捡了出去,此刻两人都身着宽大的睡衣,共处一室却只剩沉默无语。
此时,鞭炮声已渐渐淡了,东方的天空已泛起了一抹晨曦的微光。
熠宸守在床边,思绪还沉浸在医生的话语中。
“这段时间少帅还是克制一点,至少要等过了三个月,腹中的孩儿稳定了尚可再行房事。”他的一时冲动竟差点让他失去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她现在一定恨死他了。
这一夜,他的心中千思万绪。
她说:“我会将这个孩子好好地生下来,他是救乔乔的唯一希望。”
那一瞬间,他仿佛才明白过来,这段时间她对他的温存,她对他的笑脸相迎不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吧,她想救乔乔,所以她对他虚与委蛇,她对他妥协退让。
可他还是开心的,毕竟那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他的体内流着他们共同的血液。
只是,如果不是为了乔乔,她真的愿意让这个孩子来到世上吗?而这样的时刻,他又是否真的能够保护他们母子?
安宁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督军府。对于这样的事,向来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她也见怪不怪了。
只是,她真的要生下这个孩子吗?
乔乔还有十年时间可以去寻找匹配的血型,但如果生下这个孩子,她要怎样面对他呢?在这样一个没有温暖的府中,会有她孩子的一席之地吗?
年一过完,战事越发吃紧了,但只要一有时间,熠宸还是会时常过来。每每见到他,安宁都会禁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若不是因为这个孩子,他大概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吧!
战事一起,他几乎日日和袁锦形影不离,安宁终是明白,袁锦才是能陪他走到最后的人,不管有没有爱,只有她才明白他要什么,只有她才是能助他完成大业之人。
而她,终究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
安宁躺在床上,看着他边擦着湿漉漉的短发边在屋内徘徊的身影,突然下定了决心:她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算不是为了乔乔,她也要将他生下来。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如果他不再需要她,而她不得不离开,至少当他看到他们的孩子时,还会记得,曾经她在他的生命中存在过。
而到时候,等乔乔的病好了,他们俩也能相互扶持,在这督军府也不至会形单影只。
她一直看着他擦头发的模样,一刻也舍不得挪开视线,此刻她心里竟是那样恐惧,恐惧那随时可能出现的离别,恐惧他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将她彻底忘记。
熠宸只将头发擦到半干,却突然看到了桌上那螺旋纹水晶花瓶,里面插着几只极为新鲜的腊梅,小小的花朵怒放着,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在灯光的映衬下像极了透明的璞玉。这样的花极为普通,但在这温暖的南地却也是不多见的。
熠宸俯身上前嗅了嗅,笑着回头正对上安宁认真的眸子,“想什么?”他的心情也因着这小小的馥郁的花朵显得格外灿烂。
“今日吴妈出门时恰好瞧见的有个老人在卖花,见着这花在南地也属稀罕物,就买了回来让我瞧瞧鲜,却不曾想这鲜倒叫你先瞧去了。”安宁没有接他的话,故意打趣道。
“夫人可是舍不得?”熠宸调笑着擦着头发走到了床边。
“那可不!”安宁故意一副小气的模样。
“那我已经瞧去了,你又能奈何?”熠宸偏偏要和她贫。
“我能奈你和?”安宁笑笑倒似不经意地低头开始仔细研究起来丝被上大朵的牡丹。
“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 花心愁欲断,j□j岂知心。”不自觉地,安宁便低头沉吟了起来。
“瞧你这惆怅的模样,都快赶上林妹妹了。”熠宸打趣着脱下拖鞋坐上床来。
“是你太没情趣罢了。”安宁还嘴,“人都道‘绝代只西子,众芳惟牡丹’,可这牡丹花开虽艳,花谢却也匆匆。”
“今日如何这番多愁善感起来?”熠宸嘲笑着她,“平日可不见你这模样,莫非我们家安宁也要向诗坛发展了?”
“那等风雅之事我可做不来,最多也不过是附庸一番罢了。”安宁浅笑着。
这样的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时也是战事吃紧,他每日也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可即使是深夜,她却依旧是每日等着他、盼着他回来,只有见到了他的身影,感受到他温暖的气息,她才能安心睡去。
可现在一切已经不一样了,就算他依旧是日日回来,就算她依旧是日日盼着他,可她终是不会再让他知道了,她定会在他车驶进南楼的前一秒关上灯,躺在床上假装乖乖睡着。
若不是今日她念他念得紧了,再加上有事相求,也断不会这般直等着他回来。
他们中间终是隔了太多的人和事,那样的曾经也终是回不去了。
熠宸躺在床上,伸手关掉了他这边的台灯,“睡吧。”
“堇文。”安宁也伸手拉灭了自己这边的灯,平躺在床上,细细盯着天花板。
“嗯?”熠宸轻轻将头移到她的小腹上,“你说这次是个女孩还是个男孩。”
“希望是女孩,”安宁从容开口。她早在心中勾勒过无数遍了,女孩像妈妈,这样就算她不能在他身边,他也能时时想到她了。
“堇文,”见熠宸没再说话,安宁又叫了一声。
“什么?”今日他一回来就猜到她有话要对他说了。
“吴少爷的事,你究竟是怎样打算的?”她本以为他不会让他活太久,却不曾想,这么多日,除了严加看守他却并未动他分毫。
“你希望我怎么打算?”不曾料到他竟反问了一句。
安宁没有接他的话,他有自顾自道:“清浅也来求过我,但这件事我却不能这样贸然答应。”
“清浅来找过你?”看来他们都太小看清浅了,他们本以为她会冒险去劫牢的,没想到她竟先去求了他。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除了娶许静萱的事,他不曾瞒过她什么,所以现在他也并不打算瞒她。
“毕竟袁锦为了这件事受了伤,所以我也无能为力。”他仿似轻轻叹了口气。
黑暗中安宁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的难处她大概也想到了。
“如果……”安宁啜嚅着,“如果到时候清浅真做了什么傻事,你会怎么做呢?”
熠宸没有立马回答,许久,他缓缓拉住她的手,“放心,清浅是你的姐妹也是我的朋友。”然后他又轻轻叹了口气,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毕竟那人也是晗雪的哥哥。”
安宁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他也并不像外界看到的那样冷血无情。
她小小的手被他紧紧包裹在手心,她会记住这样的温度,不管以后会怎样,那都是她最割舍不下的气息,是她心头那抹无法忘怀的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