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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漠上花开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熠宸就像天空中最耀眼的一颗星星,只可远观,却不能拥有。他们之间横亘的,是天和地的距离,而这遥远的距离间还没有可以攀爬的介质。

现在他们还有共同利益,可以互利互惠,可以后呢?父亲说,只要涉足这趟浑水,他的未来就已经可以预料到了。可安宁更知道,不管涉不涉足,他们的未来都是早就既定好的。

他的宏图大业无人可挡,而他们,终有一天也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到了那天,她的下场大概也不会比吴晗雪好多少。

“朋友?”熠宸冷哼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回家后的几天安宁脑中都不断重复着熠宸那番话,日日坐卧不宁,她去找过清浅几次,但清浅一直闭门谢客,最后一次甚至被告知,清浅已经离开了六宫。

安宁觉得,清浅可能还在责怪自己要嫁给熠宸的事。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吴家上下总归是他下令处决的,虽然后来吴少爷逃走了,但却也只能流落在外,苟且偷生。所以清浅恨他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恰好又在这件事后不久,就传出了安宁要成为白夫人的事,所以她也怪不得清浅不理她。虽然她也几次三番想和清浅解释,可每次来都吃了闭门羹,后来又一直忙婚宴的事,也没找到好的机会。

不过她想,清浅总不会为了这点事就真和她绝交吧!

傍晚的太阳被一点一点吞没在地平线下,安宁一袭黑色的绅士燕尾服,头戴一顶黑色毡帽,风尘仆仆地要往六宫赶去,她就不信会一直都见不到清浅。

刚到楼下,迎面就看到督军府的车匆匆而来。车在她身旁停下,司机要下车窗有些急切地喊她,“夫人,少帅想见您。”安宁也习惯了,反正订婚以后,白府上下所有人就都改口叫她夫人了。

“他回来了吗?”虽然对他那天的话有些忐忑,但安宁不得不承认,这些天自己确实有些想他。

“您先上车吧,车上我再慢慢给您说。”听司机的话好像出了什么事,安宁也没再犹豫,赶紧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怎么了?”车在街上一路穿行,渐渐远离了主干道,向郊区开区。天色也越来越暗,郊区的道路两旁并没有路灯,汽车像一只蜗牛在绵长的郊区公路上蜿蜒前行,窗外的景物已化作一片片黑影,在车窗外一闪而过,随着汽车的前进而不断后退远去。

“出事了!”司机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紧张。这位李司机是白府的老人了,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现在他的神情让安宁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

“是少帅吗?”安宁预感到这件事与他有关。

司机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夫人,一会儿见到少帅,您可千万别再惹他动气了,有什么事您就顺着点他的意。”

“到底出什么事了?”安宁急了。

“少帅从雅州回来的路上,在一家酒店遇刺了。”司机的话像一记重锤,毫无预兆地打在安宁的心上。

“严重吗?”她几乎想要一跃而起。

“幸好少帅机敏,那一枪正好向右偏了一点,没有射到心脏。”话虽这样说,司机的语气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少帅现在正在‘景程山庄’养伤,性命已经无碍了,可这一枪也确实有些深,医生说,不好好调养恐落下病根。”

说到这司机顿了顿,从后视镜看了看安宁的脸色,又继续道,“可少帅非要回遂定。医生说少帅的伤,暂时还不宜远距离跋涉,而且重要的军务周副官已经给少帅带到了这边。但少帅还是坚持要走,您知道少帅的脾气,那要是扭起来,谁也拦不住啊!”然后他叹了口气,“所以我揣摩着,少帅肯定是想见您了,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才擅做主张将您接过来了。”

“啊?”安宁瞪大了眼睛,心中又不免有些失落,“原来不是他要见我啊!”

“少帅的脾气夫人又不是不了解,前几天您才拒绝了他,他怎么还好意思开口。”李师傅了然地笑了笑,“不过这次啊,少帅对您可也算是用心了。”

“是吗?”安宁撇撇嘴,他用心了吗,她怎么没看出来?反倒是让她帮别的女人挑礼物的劲头更足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遇刺(二)

景程山庄坐落在顺州和遂定交接的郊外,这里属于“顺横山系”的余脉,虽已不见了高大山峦,但连绵横亘的小山丘还是随处可见的。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他们才到达山庄。

汽车一路驶进山庄内部,安宁一下车,周副官已经等在外面。他向安宁恭敬地行了个礼,“夫人!”

安宁不解地回头望了望李师傅,这件事难道不只他一个人知道,而是他们策划好的?李师傅一个深藏不透的微笑,安宁便什么都明白了?

跟着周副官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才绕过主建筑,来到山庄后的一处别院。

“少帅正在里面休息,夫人要不要先进去看看?”周副官犹豫着看了看安宁。

“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安宁摇摇头,“等他醒来再说吧!”

“谁在外面?”正说着,门内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丝丝的警觉。

“少帅,是我。”周副官赶紧答道。

“车安排好了吗?”里面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

“还没有。”周副官的声音低了低。然后就听到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摔倒地上的声音。

周副官又赶紧上前,提高了嗓门道:“不过,夫人来了。”

里面突然没有动静了,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熠宸已经穿好了衣服,身上还披了件外套,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安宁的瞬间,他并么有多大反应,只是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我、、、、、、”安宁犹豫着看了看周副官,周副官也用乞求的眼神看了看她。

“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安宁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再来的路上,李师傅千叮玲万嘱咐,千万不能惹他,千万不能惹他。所以现在安宁生怕哪句话不对,又让他不高兴了。

“谁告诉你我生病了?”他有些不悦地看了看周副官。

“少帅,我还有一些军务要处理,先告退了。”周副官见势不妙,只好先撤。

“过来!”见安宁木头一般站在原地,熠宸心里实在有些怒火中烧。不过想到她这么积极,千里迢迢一路赶来,心里又不免有些难以抑制地愉悦感。

安宁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站在台阶下抬头望着他。

“你想说什么?”熠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安宁啜嚅着,“要回去休息吗?”

“还有呢?”

“?”安宁愣了愣,“你没事吧?”

“废话!”他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还有呢?”

还有?安宁纳闷了,明明她什么都不想说啊!不过为了避免刺激他,她还是诺诺地开口:“还疼吗?”

“嗯!”他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安宁不明白,他究竟要她说什么啊?

“没有了吗?”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有有,当然还有。”安宁的手不自觉地搅着衣角,还应该有什么啊?

“说啊!”他迫不及待又有些孩子气。

“那个、、、、、、”安宁思考着,究竟要说什么才会让他满意呢?

就在她凝神思考之际,他却突然俯身,极具诱惑的薄唇迅速含住她娇小红润的唇。安宁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瞪大了眼睛却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草药香味,在她的鼻翼间萦绕,然后缓缓氤氲扩散开来,直至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样的姿势僵持了很久,安宁只是呆愣着一动不动,熠宸也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很久之后他才餍足地放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你、、、、、、你、、、、、、”安宁这才回过神,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可这也太出乎意料了,她完全始料未及。

“说一句想我有这么难吗?”熠宸得意地看着她。

安宁恍然大悟,原来他要听的是这句话啊!

“进屋吧!”见她没否认,熠宸伸手过来拉住她,转身往屋内走去。

安宁想挣脱,但又怕触及他的伤口,只好乖乖跟在他后面。

熠宸让安宁坐到床上,自己蹲在她脚边,眼中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心疼,“累了吧?”从遂定城内到顺州,一路舟车劳顿,她一定也没怎么休息好。

安宁老实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过没关系,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她站起身,将他扶起来坐在床边。

“没什么大碍。”熠宸漫不经心地笑道,“不过医生非要小题大做,这几天恐怕是要待在这里了。”

“医生能害你吗?”安宁想到李师傅说,熠宸非要让备车会遂定,语气不禁有些埋怨。“这么重的伤当然不能随意移动了,你是个军人,这点你还不明白吗?”

“你这什么语气啊!”熠宸趁她不注意,顺手一拉,安宁一个不稳便跌入了他的怀抱。

“喂,小心伤口。”她想挣扎,但又怕伤到他。

“别动啊!”他将头贴在她的腰上,“那你是现在承认你关心我啦?”

“算是吧!”安宁不自觉点了点头。但她觉得有些话还是有必要和他说清楚,于是放缓了语气,“但这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

熠宸愣了愣,突然放开了她,“朋友?”许久,他冷笑一声站起来,然后缓缓走到桌边,“乔安宁,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朋友。”

安宁的目光一直随着他的身影。听到这句话时,她的身体不自觉颤了颤,然后抬头看着他冷峻的目光,“既然如此,那是安宁妄想高攀了,这段时间若有什么唐突与得罪之处,还望督军见谅。”不知为何,说这番话时,心口有些闷闷的疼痛。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站住!”熠宸上前拉住她的手,“乔安宁,你到底要我怎样?”

怎样?安宁在心里冷笑一声,她从未要求他应该怎样,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刁难她,她事事都得看着他的脸色,现在他竟然还来问她要怎样!

“我能要您怎样呢?”安宁反唇相讥,“您是高高在上的督军,而我不过是您手中的一颗棋子,您说我该怎样呢?”

她的话让熠宸明显一怔,原来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他是奕手,她是棋子,她的一切行为不过是在迎合他的心情。而他却在这一厢情愿地以为,她也是喜欢他的。

熠宸放开安宁的手,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缓缓回到桌边坐下,“赶了一夜的路,先去休息吧!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派人送你。”

“那、、、、、、那你也好好养伤吧!”安宁语气软下来,看了他一眼,终是出门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刺杀(三)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多,安宁洗了个澡,换上下人送来的白底青花旗袍,长及脚踝的裙摆,开叉却开到大腿根部。

安宁以前从未穿过旗袍,有些不习惯,但站在镜子前一看,却觉得尤为满意,不仅大小正好合适,而且这款式和颜色也是她极喜欢的。

她左瞧又瞧,都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有这么好的身材和这么美的曲线。

摆弄好一切已经是六点多了,一个女佣来敲她的门,“夫人,少帅等您去用晚餐呢!”

“哦!”安宁随意应答着,心里却有些忐忑,早上一时冲动话说得有点重,这种时候见面肯定会极其尴尬。

不过,既然他都不计较了,她也不好再做过多的纠结,于是就跟着佣人往别院走去。

来叫她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佣,据她说,她已经在这山庄待了近四十年了,大家都尊称她一声“林妈”。她也算是看着熠宸从小长大的。

安宁不解:“熠宸不是从小在督军府长大的吗?”

“哪儿能啊!”林妈叹了口气,“大夫人过世的早,二姨太又一直不太喜欢少帅。那是督军整日在外忙,也没有时间过问少帅的事,大夫人死后没多久,二姨太就将少帅送到了这里,一直到督军生重病那年,才派人将他接了回去。”

然后她又笑了笑,“这几年就算再忙,少帅也会经常抽空回山庄看看,这里的下人们都十分喜欢少帅。”

“是吗?”安宁也笑了笑,“那他小时候一定很调皮吧?”

“是啊是啊!”一提到熠宸,林妈的话匣子关不上了,“少帅小时候啊可喜欢捉弄人了,记得又一次啊、、、、、、”说着说着,林妈突然又叹了口气,“不过那是,少帅确实也挺孤单的,这么小一个孩子、、、、、、”

“那他从来没回过督军府吗?”安宁怕林妈感伤,便立即打断了她。

“每年逢年过节的,也会回去那么一两次。”林妈感叹道,“不过幸好啊,少帅长大了依旧这么有出息。”

“是啊是啊!”安宁也随声笑道。

“不过少帅性子比较冷,可能有时会有些倔,夫人可要多迁就他一点。”林妈突然看着安宁,然后笑了笑道,“但少帅对夫人可真是用了心思的。”

“何以见得啊?”安宁不禁有些好奇。

“好不好夫人您才该是最清楚,不是吗?”林妈过来人一般地对着安宁笑了笑,“少帅以前从来没有带过女人来这里,包括上一个夫人也不曾来过。而且今早少帅想到夫人没有带衣服,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去为您挑选,结果挑中了您身上这件。”

“这是他亲自挑选的啊?”安宁有些吃惊,首先反应到的却是他的伤。

“是啊!看着纹饰,这尺寸,简直就是比照着夫人定做的。要是无心,能这么正好一身吗?”林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很快就到了别院,安宁被直接带到熠宸的房中。他正坐在桌前,见她到来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我有伤在身,所以只能在这里用餐了。”

“哦!”安宁点了点头。

“那我先出去了。”林妈一脸偷笑着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安宁走到桌边却迟迟没有坐下,有些尴尬地看着熠宸。

“怎么了,坐啊!”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啊!”安宁小声道,“早上的事,是我太激动、、、、、、”

“不关你的事。”熠宸脸上依旧风轻云淡,“是我太唐突。”然后指着对面的位置对安宁道,“坐吧!”

安宁乖乖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都心不在焉地吃了会儿饭,熠宸突然开口:“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啊?”安宁抬头看他。

“这次暗杀我的人已经抓到了,这个人你也认识。”

“谁?”安宁的心重重一跳。

“清浅!”熠宸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声惊雷打在安宁的心口。

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筷子,“怎么可能,清浅她不过是、、、、、、”

“她不过是个舞女。”熠宸打断她,“这我也知道,虽然你认识她的时间比我长,但我相信,我比你更了解她。可是之前,就连我也没想到。”

“那你准备怎么处置她?”安宁突然想起这段时间清浅的闭门不见,突然明白她为何要对自己这般决绝。

因为她要嫁给熠宸,而清浅却早已有了她的打算。可是,她是了解清浅的,她怎么可能糊涂到这地步?

“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了吴涵风,我可以原谅她。不过,”熠宸顿了顿,才又继续道,“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还有什么?”

“最近我们查到,吴涵风逃到了永宁——也就是宁军的势力范围。当然,也是董家的天下。”说完他瞄了瞄安宁,见她没什么反应才有继续道,“你第一次见董绍卓是在六宫,而且你们都是同时去找清浅的、、、、、、”

“我明白了。”安宁突然打断他,“清浅是十五岁到的六宫,我认识她时她十六岁,而绍卓正好也是她到六宫那年出的国,期间一直不曾回国,所以,他们应该是很早以前就认识的。”安宁兀自分析着,然后得出结论,“所以,你怀疑清浅和宁军有关系?”

熠宸看着她点了点头,“不是怀疑,今天中午派去调查的人已经证实了。”

“这太荒谬了!”安宁摇着头,怎么可能,一个在自己身边七年的挚友,竟突然之间成了敌军的人!

而这期间,她竟一点也不曾察觉!

“事实本来就很荒谬。”熠宸冷静地看着她,此刻,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督军。

“可你们不是也查到,绍卓他并没有做对永军不利的事吗?”安宁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

“他无心于政,因为这还与董明辉闹翻过好多次。不过他没有嫌疑,并不能代表他身边的人就是好人,或者说并不代表董明辉就不会对永军下手。”熠宸的话冰冰冷冷的,没有丝毫感情。

安宁知道,他只是就事论事,但他的语气还是让她的心突然一凉。这才是真正的他吧,冷静、睿智、理性!

作者有话要说:  

☆、山庄的日子

安宁失魂落魄地从顺州的牢房走出来,当一切都从清浅口中得到证实,她心中那座堡垒瞬间轰然崩塌。

这个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是可信的?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如果不是当初报社出事,恐怕现在她仍旧不知道绍卓的真实身份。而现在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恐怕她到死也不会知道,这个和她情同姐妹的人,竟是宁军派来的卧底!

真好,他们都这么会演戏,都瞒得这样好!

为了生存?为了使命?这些她都可以理解,可是,原来在他们眼中,她是这么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走出监狱的瞬间,安宁只觉身体一轻,便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睁开眼,自己正躺在熠宸的房间,而他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书。

“怎么样,好些了吗?”见她醒来,熠宸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床边。

“没事。”安宁无力地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了看屋内的壁钟,已经快七点了。她掀开身上的薄毯,咬着唇看他,“堇文,我想回家。”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定神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说完,他果真就向外走去。

“堇文!”安宁突然跑下床,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眼泪也在那瞬间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她摇着头,“爸爸老了,我不想再让他操心,他身体一直不好,再也承受不住打击。我只想帮他分担一点,我只想让他不那么累、、、、、、”

熠宸掰开她的手,反身将她搂在怀中,“我知道,我知道。”

“不!”安宁的头摇得更厉害了,“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哽咽着,可她却并不想停下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有多累吗?不管高不高兴,我总得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在父亲面前,在朋友面前,甚至在你面前。可是我根本不开心,你知道吗?”

她的一声声诘问都像刺一般扎在熠宸的心里,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安宁,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也一定会知道!”

只要她想,他随时都愿意知道。

哭累了,发泄完了,安宁躺在熠宸的怀中又沉沉睡了过去。熠宸将她抱到床上为她掖好薄毯,在她额头轻轻吻了吻,然后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书。

这样就够了吧,她愿意向他倾诉,愿意和他分享。这是这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第二天一大早,安宁还没起床,就听到门外又急切的敲门声。安宁打开门,“林妈,有什么事吗?

“是少帅,您快去劝劝他吧,他现在就要安排车回遂定,可他的伤势、、、、、”林妈为难地看着安宁。

安宁一怔,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赶紧让林妈带路来到了主楼的前院。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大老远的,她就听到熠宸怒不可遏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安宁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见到是她,所有在院中低着头的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怎么了,大家都聚在这干嘛呢,都没事做了是吗?”安宁故意带着训诫的口吻,然后迅速对周副官眨了眨眼。

周副官心领神会,“是,我们这就去做事了。”说完,向熠宸敬了个礼,带着一干人等溜之大吉了。

反正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有这位未过门的新夫人能唬得住他们的督军大人。

“你来干什么?”熠宸正在气头上,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别生气嘛!”安宁赶紧赔笑道,“我可是好心,来帮你训诫他们的。简直太不像话了,竟敢热我们督军大人生气,全给我拉出去毙了。”

“要毙也首先把你给毙了。”熠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是是是,我罪该万死行了吧!”安宁挽过他的手扶住他,“可我这么人见人爱,就算拉出去了,您老也舍不得不是!”

“那现在怎么办,遂定也回不去了。”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没关系,我自己有脚呢,要回去我自己走着都能回去,不过啊,您可要留在这里好好养伤。”安宁挽着他边走边道。

察觉到头顶瞬间射过来的寒光后,她又赶紧补上一句:“不过,您不走我哪能走啊!这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那我是鸡还是狗呢?”身旁的人不冷不热地问了句。

问得安宁只想扇自己大嘴巴子,赶紧又笑道:“这话说得,您哪能和这些畜生相比啊!”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赶紧改口道,“我是说,您哪能比得上这些畜生啊!”好像也不对,于是又改口,“我的意思是、、、、、、”

“好啦!”身旁的人铁青着脸打断她,“你怎么说来说去就没一句好听的!”

“呵呵。”安宁干笑两声,此时她觉得自己一定特猥琐,但还是继续说下去,“这不见到您太紧张了吗?”

“我有那么可怕吗?”熠宸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没有没有,也就一般可怕吧!”

“嗯?”

“我是说,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家人爱、花见花开。”

“这话行,我爱听!”

车见车爆胎!安宁在心里补上最后一句。

、、、、、、

两人一路闹着回到熠宸的房间。安宁坐在桌前,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双肩。然后走到沙发旁,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了几页。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堇文,你打算怎么处置清浅呢?”

熠宸正站在窗边,眺望着远处的群上,“于情,我也想放了她。”毕竟清浅也是他欣赏过的为数不多的女性之一。

“但是于理,”他转头看了看安宁,又望向窗外,“我得公事公办。”

“难道就没有一点转寰的余地吗?”虽然了解他的性格,也知道这件事的不容商量,但有的话,她还是必须要告诉他。

“你有什么想法?”熠宸知道,无缘无故她不会突然这样说。

“昨天清浅对我说过几句话、、、、、、”昨天她去牢里看清浅,临走时清浅有些吞吞吐吐地告诉她的那些话。刚开始她并没有在意,可后来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爱你好不好

清浅对她说:“虽然身为杀手,我无可奉告,但褪去杀手这个外衣时,我依旧将你和熠宸当做好朋友。而作为朋友,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

她还说:“涵风去了永宁没错,当时他逃脱后,四处都是追捕的警卫,他本来不想连累我,可最后又舍不得,想来见我最后一面。事已至此,我便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后来是我说服他去永宁。吴承天和赵又良做的事他一直蒙在鼓里,完全不知情,后来我将一切都告诉了他。我也没办法,我只是想救他,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途径。”

她看了看安宁继续道,“我将此事告诉了董明辉,是他派人来将涵风接走的。”然后她拉住安宁的手,“可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救涵风吗?安宁,事情没这么简单,我当时知道你要嫁给熠宸故意不见你,就是怕你也被卷进了,可没想到,终究你还是没能逃脱。”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时安宁完全听不进去,只是摇着头道,“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么不值得信任的人,骗了我这么些年,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可现在回忆起来,安宁却认为,这件事可能真的另有隐情,所以她觉得有必要将这些告诉熠宸。

“你有自己的想法了,对吗?”熠宸转过头,背靠在窗边看着她。

“也许赵又良不仅和吴承天交好,为了他的野心,他可能还会和一些外部势力联合。”安宁看了看他,说出自己的猜测。

清浅那些话虽然并未点透,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了然了。

“继续。”熠宸看着她。

“清浅在遂定潜伏八年,却一直没有任何行动,而这次他们偏偏将目标对准了你,他们不会不知道,这次行动要成功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可他们却仍旧这样做了。所以,有两种状况是必然的。”安宁抬头看着熠宸。

“一、你铲除吴家已经严重威胁到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二、这次行动,绝对不会只有清浅一个人,可能以后你的每一步都必须异常小心。”

“你说得没错。”熠宸赞许地点点头,“这些我也有所察觉,而且我派人暗中调查过,确实有些蛛丝马迹,不过,赵又良这老狐狸太狡猾,我们派去的人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利证据。”

安宁没有接话,而是低头思索起来。的确,赵又良在老督军身边多年,也算永军中的元老,政治根基已经十分稳固,没有直接可靠的证据是很难将他和那批赵党的成员彻底打倒的。

“算了,别想了,我会有办法的。”熠宸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安宁,我现在只想问你,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曾喜欢过我吗?”

安宁看着他,“这个问题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他拉住她的手,“小时候,我最渴望的就是能有一个同龄玩伴,我每天都盼望着,希望有一天他们去买菜或者出门,回来时会给我带一个玩伴。可是,一直到我十七岁回到督军府,那个人都一直没有出现。”

“后来父亲过世,我接替了督军之位,不得不开始了这条勾心斗角之路。和二娘斗,和各位叔伯斗,和军中各方势力斗、、、、、、不仅如此,还得掌控有度,将各方势力平衡好,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他放开安宁的手站了起来,然后踱步到窗边,又踱步回来,“那时我几乎都忘了快乐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真诚地去笑。”他坐下看着她,“直到你的出现,这段时间我总是会忍不住想你。视察军务时,处理军政时,闲暇时,出席各种场合时、、、、、、无时无刻脑中不是你的影子。可能你都不会相信,这段时间其实是从六岁以来我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安宁看着他的眼睛,又想起了那天林妈的话。这是第一次,她觉得他深邃冰冷的眼眸竟是如此的温柔生动。

她犹豫着:“堇文,人生在世本来就有很多事都不如意。”然后她叹了口气,“就像我们,既然我们都很清楚以后的结局会是什么,那又何必还让自己这么陷下去呢?就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知道我心里有别人,我也了解你随时可能爱上任何女人。这样我们就不会对彼此产生依恋,也许只有这样,以后大家才都会好过一点。”

“那我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哪怕有那么一丁点?”熠宸坚定地看着她。

安宁咬了咬嘴唇,然后重重地点下脑袋,“是,我不否认。可是堇文,你还是不明白!”她咬着唇将头转向另一边。

他怎么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呢?在他们都所知道的结局了,他是无可辩驳的赢家,可她呢?如果注定要失去,她宁可不曾得到。如果得到了,将整颗心都交出去了再受伤,那时就不仅是体无完肤,而是眼睁睁看着别人将你的心践踏在最卑微的尘埃里却无能为力。

“安宁,你是在怕对吗?”熠宸突然有些恼火地看着她,“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只能是刀俎,而你也只能为鱼肉?是不是我们非要势不两立,你心里才会舒服一点?”

“可这就是事实!”安宁也毫不示弱地站了起来。

“事实是什么样?你觉得事实应该是怎么样的?”熠宸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站起来,与她对视着,“事实就是,你在逃避!”

“为什么你总是要去想那些没有的事呢?为什么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就不能坦然去面对呢?”熠宸的口气稍微软下来一点,眼神也变得温和起来。

他双手揽住她的肩,“安宁,你不会一无所有的,就算以后真的不得不走那一步,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他不能对她承诺其他,他们之间确实有太多的无奈。但他可以保证,永远不会丢下她,永远不会让她孤独一人。

“堇文,你保证不了,你什么也保证不了!”安宁走到窗边,仰头看着天空,尽量不让泪水涌出来。

其实她多想相信他,多想遵从自己的心,放开一切和他好好相爱。可是她怕,他们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慌。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结婚吧

半个多月后,熠宸的伤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医生说,他已经可以适当做一些户外运动了。于是抑制不住激动心情的某人,当天中午吃过午饭,便拉着安宁要去山庄附近的马场骑马。

由于这是半个多月以来,某人第一次走出山庄,所以心情异常亢奋,索性摒弃坐车,硬拉着安宁陪他步行过去。

安宁没辙,只好舍命陪君子。

安宁虽从小也活泼好动,但为了她的安全,父亲却严格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就算惹是生非、杀人放火,也只能在遂定城内。所以她最大的遗憾就是,从小没有学过骑马。

不过今日见某人兴致正浓,她也不好拂他的意,于是这下真成了舍命陪君子了。

“啊,救命啊!”安宁换好骑马装,本来还英姿煞爽的模样,没想到一爬上马背,就抱着马的脖子不肯放手

“别怕!”熠宸见她的模样忍不住就想笑,然后得意地对她道,“以后再敢顶嘴,我就让你来骑马。”

“才不要呢!”安宁吓得动也不敢动,“我再也不要骑马了!”

“笨蛋!”熠宸笑着跳下马背,走到安宁的马前为她牵着缰绳,“别怕,坐直了身子,没事的。”

安宁在他的指导下,逐渐坐直了身子。熠宸跳上自己的马,然后拉着安宁那匹马的缰绳,两人并肩向马场深处的山丘走去。

等下山时,安宁的马术已经娴熟了不少,她不由得赞叹了一句:“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

熠宸反唇相讥:“名师我承认,可高徒在哪呢?”

“自大狂!”安宁鄙视地撇了撇嘴。

此时,夏季已接近尾声,正是入秋的前兆。傍晚的夕阳挂在身后的树梢上,火红的霞光映红了半边天,透过他们身后的枝叶,斑斑驳驳地透射下来。

辽阔的草场上,高远的天空中,一只只鸟儿争先恐后往巢穴飞去。

“你想到了什么?”熠宸突然看着安宁问道。

“景翳翳以将入,鸟倦飞而知还。”安宁得意的回看他,这样就想难倒她,没门!

“可我怎么想到了另一句。”熠宸轻轻一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可这里没有水!”安宁争辩。

“是啊,可这里没有水。”熠宸重复着她的话。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才是他一直想在政坛追求的境界。

此刻他多么想策马扬鞭,在这辽阔的草场上好好奔跑一番。他抬头看了看安宁,可她不会骑马,若他要驰骋,就势必要丢下她;如果要陪着她,他就势必不能放手去纵马疾驰。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她也学会骑马!可是她怕,她不愿意。

他说:“如果你摔下来,我会接住你。”

可她摇头,“不,堇文,你接不住我。”她甚至都不愿意试一试,就先行放弃了。

从马场一路步行回到山庄,安宁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电话是陈管家打来的,之前安宁给他打过电话,说自己在这边可能会待一段时间,让他告诉父亲别担心。

后来父亲也打过来询问过发生了什么事。可这次陈管家打来却是因为父亲出事了,最近这段时间,青河帮的分舵接二连三的出事,于是帮众兄弟很多都被派去处理事故了,而父亲身边的人就相对比较少。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堂堂青河帮的名号挂在那,一般也没人敢上总舵来闹事。可这次也不知是哪突然窜出来的混混,似乎专门和青河帮过不去,今天下午在父亲刚走出总舵的大门,就被一群蜂拥而上的闹事者围住,当时父亲身边只有十来个人,对方却人多势众。

父亲毕竟老了,况且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被那些人打成了重伤。

这件事轰动了遂定的各个帮派,所有帮派都在派人查找凶手,但那些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了一般,再也找不到半点踪影。

听到这个消息,安宁恨不得立马奔父亲身边。熠宸立即叫人备好了车,“我陪你一起。”他知道,她现在是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

安宁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混混?”车上,熠宸紧紧握着安宁的手问道。

此刻安宁的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她咀嚼着熠宸的话,突然恍然大悟:“他们是军队中的人!”

熠宸点了点头,“对!你不也说,他们绝对不会只准备了清浅一步棋吗?”

“你是说,他们的目标已经不单单是你?”

“不!”熠宸摇头,“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不过,他们也会想办法从我身边的人下手。”

“可是,打伤了父亲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安宁想不通。

“也许,这只是一个警告。”熠宸一步步提点着她,“我们订婚前,赵又良不是也找过你父亲吗?”

“我明白了。”安宁点头,“可我最后选择了你,所以他心存不满!”

“不止是这样,目前我们并未成亲,只是订了婚。所以他们还想吓退你们。只要你们退婚,我就会少一股关键的力量,而现在,他们已经迫不及待,随时准备整装待发了。”

“你再想想,”熠宸看着她,“他们没有将你父亲打死,也不是单纯的恐吓,而是将他打成重伤,为什么?”

“如果父亲死了,那我势必就只能依靠你,而到时,青河帮就会完全被你所掌控。”安宁也在头脑中理着头绪,“如果父亲没事,那现在的形式,他也会支持你。可是父亲重伤就不一样了,他仍是青河帮的老大,青河帮不能完全落入你手。而且,他受了如此重的伤,也没办法真正地帮到你什么!”

“真聪明。”熠宸半开玩笑地摸了摸她的发丝,“所以现在,我们必须马上结婚。”

“马上结婚?”安宁条件反射似的离他远了一点。但仔细想想,虽然这并不是一条良策,确实目前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可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就算结了婚又如何,他们也许暂时不会伤害父亲,可他们一定会想其他办法对熠宸下手,到时候他们的注意力会更加集中,他的危险也就会更大。

要怎样才能帮到他呢?

安宁守在父亲的病床前,几天几夜没好好合过眼,总担心其他人照顾不好父亲。熠宸怕她身体吃不消,更怕她心里难过,于是索性将办公场所搬到了乔家。

深夜,安宁依旧守在父亲的床边不肯离开,熠宸处理完军务来到房中时,她正倚在桌边打着盹。

他脱下外套,轻轻给她披在身上。她睡得很浅,察觉到有人立马便醒了过来,看到是他,又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几天,她确实有些杯弓蛇影了。

“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来守。”熠宸握住她冰凉的手。

“不用了。”安宁摇了摇头,“堇文,我想过了,我们结婚吧!”

“真的?”熠宸一愣,“你想清楚了吗?”

“嗯!”安宁点头,“不过,我想到一个主意,不知道能不能行。”她看着熠宸。

“哦?”熠宸在她身边坐下,“说来听听。”

、、、、、、

作者有话要说:  

☆、兵变(一)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按照安排,熠宸早早地就派人将消息四处散布。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足以让那些蓄势待发的人好好商讨商量了,让他们有跟多时间联络各方人马,这样他们才能更好地一网打尽。

当然,他们这边也需要时间好好布防一番。

这一仗很关键,不仅关系到他的利益,而且还牵扯到了安宁。不过这也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也许,有了想守护的人真的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婚礼那天早上,安宁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此时,乔青山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勉强可以下地行动了。他拍了拍安宁的肩,“放心吧,昨夜老二给我打过电话,各分舵的兄弟都准备好了,那些能联络的其他帮派也已经准备好了。

“可是,我心里还是很紧张。”安宁坐在梳妆台前,抬眼看了一眼父亲,“我不想父亲有事,可我也不想堇文有事。今日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一旦有什么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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