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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漠上花开 当前章节:148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安宁明白她的意思,她知道三姨太只是在提醒自己,身为督军府的女人,要随时有为大局牺牲的准备。

这些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如果真正到了那天,她却不能保证自己能做到。毕竟“深明大义”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真正懂得的。

安宁披了件长款呢大衣,匆匆走出了督军府。

嫁到督军府这段时间,她很少给别人添麻烦,特别是这非常时期,府里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出门拦了辆黄包车,急急地回乔家去了。

这段时间熠宸更忙了。短短一个月左右,襄军已经打过澜河,占领了澜河以北的大片永军驻地。再往北就是谢师长的领地——临沂,临沂是遂定的门户,是保护遂定的一道坚实堡垒,若临沂被占,遂定几乎就是襄军的囊中之物了。

所以,熠宸他们准备了十月中旬的反攻。随着赵又良的事渐渐尘埃落定,永军的是军队调动也逐渐稳定下来,于是在布防和抵御方面的能力也逐步地开始加强。

而且澜河以北是永军的老巢,襄军也算是长途作战,所以,只要抓紧时间反攻,总的来说,局势对永军还是要有利些。

可是北边的宁军和荆军却也是个棘手的问题。以目前的形式,双线作战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以目前永军和宁军的关系,要结成同盟可能不大。所以熠宸和军中的高级将领们都一致认为,从荆军下手比较容易些。

荆军目前虽占据着北方最辽阔的抵御,但由于气候和人口原因,很多土地并未真正得到开发利用,所以在物资上并不是那么丰裕。再加上宁军占据着西北的有利地势,荆军久攻不下,劳民伤财却没捞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所以,此时荆军一定也急需外援,重点是,荆军和永军虽地域相邻,但近几年两军却也算相处融洽。不过虽然没什么争端,但两军都互相防着,荆军和宁军开战,也怕永军会从中插上一脚。

这样他们不仅捞不着半点好处,可能还会落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所以,有了这些忌惮,永荆两军合作之事还是大有可能。

而消除了荆军这块顾虑,永军这边也就不会让现在这样畏首畏尾、寸步难行。只要保住临沂,熠宸他们完全可以一举夺回雅州,而且也不必再有顾虑地调动北边的军队,到时如果顺利就可以直接打过澜河。

只要过了澜河,拿下了李家渡,就可以直逼荆军的政治经济中心——顺庆。攻破顺庆,襄军的势力也就接近土崩瓦解了。

而且冬季也快到了,士兵的保暖和军粮的供给也是一个不小的问题,永军的军粮供给大部分都是自给自足,但也有少部分是来自东北一带。而粮食的运输势必就要经过荆军境内,往年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可今年由于荆宁的战争,荆军对这些军需物资的运输控制也不由加强了。

所以,种种综合因素考虑,看来,和荆军的合作确实是刻不容缓了。

安宁这次回乔家就是和父亲商量军粮和弹药的问题,其实像父亲他们这些帮派,都是表面做着正当生意,背地其实靠贩卖军火来从中盈利。

安宁知道,父亲早有金盆洗手之意,特别是她嫁给熠宸后,父亲的这种想法就更浓烈。可是像他们这一行,却是进去容易出来难。手底下那么多弟兄跟着吃饭,哪能说放就放的了。

况且帮派之间的斗争也很激烈,你想全身而退,别人未必就肯放过你。

安宁将情况如是告诉了乔青山。虽然熠宸从没向她说过他的难处,可是从他和周副官,还有各位将领的谈话,安宁多少还是了解一点。

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既然她要和他走下去,那她就不会让他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不管是酸甜还是苦辣,她都愿意和他一起,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这可是件大事,你怎么不和熠宸商量一下?”乔青山面带忧色地看着她。他知道安宁从小就倔,她认定的事,就算天塌下来也很难改变。

“熠宸不让我插手军中事务。”安宁咬了咬下唇。

“那你、、、、、、”

“我自有办法。”安宁坚定地看着乔青山,“只要东西运回来了,我自有办法说服他,那时就算他骂我一顿也好,反正等打了胜仗他还得感谢我。”安宁故意俏皮地说出这些话,不过是为了安乔青上的心。

一旦那些军火在途中出了事,不仅她,可能青河帮也会受到很大的牵连。但是这只是万一,毕竟父亲做了这么多年军火生意也没有出什么事。可是这批军火太棘手,好几方势力都在争强,如果没有这批军火,永军这一战一定会打得异常艰辛。

她不想他一个人坚持得那么辛苦。

“安宁,你可要想清楚,抢着批军火的人太多,这可不比往常,就算这次你能谈下来,可运输途中安全你能保证吗?”乔青山皱着眉,显然不同意她的主意。

“父亲您放心,以前我不也偷偷和弟兄们去押送过军火吗?那么多次不也都逢凶化吉了?”安宁不是不知道其中厉害。可这次的利益实在太大了,如果有了这一批军火,对于反攻后永军无异于是雪中送炭,到时,永军就能一鼓作气。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也许半年内永军就能攻下顺庆。

见乔青山不说话,安宁又继续道,“父亲,您是了解女儿脾气的,就算您不肯帮我,我自己也一定回去做,那样的话危险性岂不是更高?”

“你啊!”乔青山没辙,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怎么有你这么倔的女儿?”

“这还不是遗传您啊!”安宁见他松口,终于想放下一件大包袱似的努努嘴角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涉险(二)

经过多方周旋,乔青山以青河帮的名义威逼利诱,再联合青河帮下属的其他帮派,虽然失去了一笔不小的利益,但总算将这笔大单子接了下来。

运输也是经过极缜密的路线和形式分析,最后选择了一条比较偏僻且然烟稀少的小道。这条道路平时也没什么人经过,所以军队和黑帮的势力都不曾涉及,只是,这条道要比平时走的那些道路远两三倍,但为了安全和保险起见,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走这条路。

但即使安排这么严密,最后还是出事了。

这批军火是从南方沿海,经水路一路运到桂军境内,再从桂军的地盘绕道会遂定。但由于一路都平安无事,到永军和襄军交接处时,押送军火的人就放松了警惕,准备从以前的那条道回去。

那条道路叫这条新道一路要平坦许多,而且距离也要近不少,以前他们押解这么多年,也从未出过事,所以这次,他们中途就贸然改了路线。

没想到这一改就出事了。不过,扣押了军火的却不是军队,而是——土匪。

永襄交界处的澜山山脚下有一伙势力强大的土匪,不过这群土匪和别的土匪不同,只要是道上的人,每年向他们缴纳了足够的过境费,他们也并不会故意找茬。可这次却不知道他们为何会突然做出此等举动。

乔青山派了好几个人去谈判,最后都无果而终。

安宁听到消息,在家急得坐立不安。现在永军的反攻战已经拉开了帷幕,据周副官透露,永军的军火最多可以支撑到十一月下旬。如果不能顺利拿回这批军火,不仅青河帮损失惨重,而且到时永军也会面临军火枯竭的问题。

安宁决定,必须亲自去一趟。

深夜,安宁坐在床边看书边等着熠宸。这段时间,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可是为了让她安心,不管多晚他总会回来一趟。

终于听到轻轻的开门声,安宁赶紧放下书迎了出去。

“怎么出来了?”熠宸将外套挂在衣架上,有些吃惊地问道。

“听到声音,猜一定是你回来了。”安宁笑笑,“饿了吗?我去拿吃的。”

“不要!”熠宸拉住她的手,“刚在营中吃过了。”他将她拉到怀中,然后拦腰横抱回了里卧。

“这么晚了,快休息吧。我去洗澡。”熠宸将她放在床上,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虽然他不说,但从他的眉宇间,安宁还是看出了疲惫之色。她伸手抚过英气逼人的脸,点了点头,“堇文,我有话给你说。”

“什么?”熠宸的大手覆在她的纤细的手指上,然后耐心地在床边坐下。

“我、、、、、、”安宁支支吾吾道,“我这几天想回父亲那里住。”

“为什么?”熠宸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不是!”安宁赶紧解释,“今日管家打电话来,说父亲生病了,我想回去照顾他一段时间。”

“哦。”熠宸缓和了眼神,“这也是应该的,反正在这督军府我也没时间照顾你,回去住几日也好。”

“嗯!”安宁点了点头,“那你快去洗澡吧!”

待熠宸走进了浴室,安宁才敢长长的舒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骗他,竟然就会是这么大的事。刚才她的心紧张得都快跳出胸膛,要是他再多问些什么,说不定她就穿帮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三就开车在外面接她了,帮里这方面的事务一向都是老三在负责,而且,在外交方面他也确实比较有能力。

加之这次的事他已经去接洽过一次,对过程和经过都比较了解,所以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安宁只带了老三和另两个帮中的兄弟一起。一则是怕去的人多了,容易让对方误会,反而将事情闹僵;二则是,那股土匪在那里已经扎下根了,势力极其强大,就算她带再多的人去也无济于事。况且现在那批军火还在他们手里,要是到时候闹翻了反而是白白送死。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汽车终于开进了土匪的地界,接下来还要换乘一整天的马车才能到达目的地。

一路的颠簸劳累,终于在傍晚时分,安宁他们四人终于到了澜山山脚。老三以前来过,自然懂得这些土匪的规矩,他们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土匪驻扎在山脚下的放哨的,按照他们的规矩又经过一番折腾,最终安宁她们被蒙着眼带进了山里。

到达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安宁他们眼睛上的障碍被解开,带路的小喽啰将他们带到一个寨子中,这里完全不是安宁想象的山洞或者七零八落的场景。房屋以竹楼为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俨然一个广阔富饶的小村庄。

安宁他们被带到了最大的一家竹楼中。

“进去吧,大哥一会儿就到了。”带路的男人说完便离开了,留下安宁他们站在原地。

“进去吧大小姐。”老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嗯!”安宁点了点头,跟在老三后面走了进去。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和叮叮咚咚的武器碰撞的声音。

“老大来了。”老三的眼神立马变得严肃。

安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接着就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为首的也并不是安宁想象中的五大三粗的壮汉,而是一个年龄约四十岁左右,身材精壮健硕的中年男人。

“这位就是老大。”老三在她耳边轻轻道。

安宁赶紧站起身,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初次见面的礼仪。

“坐!”中年男人对她客气一笑,伸出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他也自顾自地坐下了。

安宁向他微微一笑,算是道谢。接着便在他对面的竹凳上坐了下来。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虽不见得有多斯斯文文,但到底也还算是懂礼的。此刻,安宁心里总算有了点底,和这样的人谈,应该会容易得多。

倒是中年男生人后跟着的几个人,其中倒有两三个长得有些五大三粗,不过看起来还算面善,也不见得有多凶神恶煞的。

眼神流转间,安宁已经将屋内的所有人扫视了一遍,心里也比刚来时有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涉险(三)

“乔小姐,您来的目的我已经清楚了,之前乔老爷子也派人来谈过,”说着,他看了看老三,话锋一转,“但这件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见对方如此直率,安宁也不和他兜圈子,基本状况在路上时,老三已经给她详细说过了,她也知道这件事的棘手性。她摆出一副真挚的眼神看着中年男人,“曹先生,我们今日不是来和您谈判的,而是带着诚意来和您协商的,放心,只要您肯高抬贵手,我们青河帮绝对不会让您吃亏的。”

“吃不吃亏都不是关键的问题。”曹老大摆摆手喝了口茶,才又道,“小姐也是道上的人,应该知道做我们这行最禁忌的是什么。实不相瞒,我欠着别人一个大人情,这次的事也是为了还这个情。”

“我明白。”安宁点头看着曹老大,“做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欠别人的情。”然后她话锋一转,“但您想过吗,您这样做也算是对青河帮背信弃义,这让道上的兄弟们知道了一样会心寒的。如果没有了信义,以后还怎么样在江湖上立足,还怎么能让大家安心与贵寨合作呢?”

“乔小姐不必说了。”曹老大挥手制止了她,“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不过,这件事没得商量。”

“曹先生、、、、、、”

“好了乔小姐。”曹老大打断她,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这件事就这样吧!”片刻后,他又缓和了语气,“乔小姐敢只身一人来我曹天寨,这份胆识令曹某着实佩服。虽然这件事没商量,不过如果乔小姐不介意可以留下来小住几日,曹某一定竭尽全力好好招待乔小姐。”

“曹先生、、、、、、”老三还想说什么,却被安宁拉住。

安宁对着曹老大恭敬一笑,“安宁早听人提起这澜山的风光美不胜收,正有意留在曹天寨叨扰一番,正好先生如此盛情,那安宁就却之不恭了。”

“那好,我这就吩咐人给各位安排住处。”曹老大站起身对着安宁他们拱拱手,然后带着一帮弟兄离开了。

“大小姐,您这是何意?”老三自然知道大小姐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但他却猜不透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安宁伸手截住了他的话,眼神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门外。老三立即领会到什么,立即闭嘴了。

安宁笑了笑,“打算嘛,倒是有一点。”说到这她故意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们先摸清这里的地形,反正父亲的人马已经埋伏在了山下,到时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来硬的了。”

“这、、、、、、能行吗?”虽然老三不知道安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附和着她。

“实在没办法也只能这么着了。”安宁道,“不过得抓紧时间,来的时候我已经沿途做好了标记,到时候只要一放信号,我们的人一定会杀进来的。再加上军中的将士,这次一定可以成功的。”

“那,也只有这么办了。”老三看了看门外。

安宁叹了口气,在简陋的木桌旁坐下,然后端起桌上的水轻轻啜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门外便没动静了,老三四处查看了一番,确定人已经走完了,然后才回到桌边坐下,“大小姐,您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安宁放下茶杯,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我没什么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您、、、、、、”

“现在这种状况,我们不能示弱。”安宁看了看老三,“今日你也见到了,曹老大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相反,他也是重情重义,而这样的人,要让他做违背道义之事,恐怕必要他的命还要难受,所以从今日他的所作所为也可以证明,他对青河帮还是有愧的。”

“不过,既然道理他都懂,但他却执意这样做,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欠着对方莫大的恩情。所以,这种时候,你越逼他,反而越容易产生反作用。”安宁再次端起茶杯,边把玩着边分析道。

“那我们怎么办呢?”

“既来之,则安之。曹老大是个聪明人,他一定不会对我们完全放松戒备,除了刚才监听的人,他肯定还会安排人监视着这栋房子和我们的行动。”安宁看了看老三,然后又看了看两个守在门外的兄弟,继续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他的愧疚心理和他的软肋。”

“您是说,和他打心理战术?”老三不确定地皱皱眉,“这能行吗?”

“光这点当然不行。”安宁笑笑,“愧疚只是一时的,既然他能做这样的决定,那就算有再大的愧疚他也不会妥协。所以刚才我才故意那样说,让他知道我们是有备而来,让他知道我们对这次事件的重视。青河帮的势力他不会不知道,再加上我提到了军队,他自然就会联想到堇文,这样他自然也就会忌惮三分。到时候我们再来点添油加醋,孰轻孰重我想他还是会好好权衡的。”

“大小姐,您怎么就这么聪明啊!”老三有些欣喜地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当然,这还不够。”安宁接着道,“这次事件的核心是那个曹老大的恩人,明天我们分头去查查,不管是询问村民还是用什么方法,一定要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对症下药。”

老三看着安宁没有说话,他将安宁上下打量了好几番,突然没看眼笑道:“大小姐,您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你还嫌弃我是女的怎么着?”安宁笑着白了他一眼,“我这叫巾帼不让须眉。”

“是是是。”老三赶紧打哈哈,“巾什么国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决定了,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偶像。”

“少在这恶心了。”安宁起身走到老三身边,一脸狡黠道,“不过,今晚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什么?”老三见她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赶紧起身后退了几步。

“没那么严重,怎么弄得跟要你命似的!”安宁笑,“这里所有人中救你身手最了得,现在这房子外面一定有人监视着,现在也只有你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去了。刚才我们的那番话现在肯定已经传到曹老大耳朵里了,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定会加派人手去看守那批军火,你去跟着他们,找出军火的存放地。”

“这个、、、、、、没问题吧?”安宁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嗯,没问题!”听见自己终于有用武之地,老三立马兴奋了起来。

“小心点啊,千万别被发现了。”安宁恢复了严肃的神态。

“放心,一定不辱使命。”

作者有话要说:  

☆、涉险(四)

经过大半夜的跟踪调查,老三终于摸清了军火的存放地,就在寨子背后的一处山寨里。虽然地理位置不算隐蔽,但进去要经过一条狭窄的通道,这条通道只能容一人通行,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第二日吃过早饭,安宁他们就提议去登山,由于昨晚那些话,曹老大当然以为他们是要去摸清地形,所以自然要派些兄弟一同前往。

安宁他们也没说什么,一脸乐得自在,与曹老大道了一番谢后往山上的方向去了。

半路,安宁假借肚子痛,让老三他们先走着,然后带着一个曹老大派的人往不远处的密林走去。

到了密林边上,安宁让他在外面守着,然后自己就进去了。虽然那人有些担忧,但终究是男女有别,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应承着点了点头。

安宁进去后,用事先准备好的登山缆绳勾在一块隐蔽的岩石上,然后将揽胜从茂密的草丛中放下去,利用草丛将揽绳遮盖起来。接着她又跑到不远处的悬崖边,将自己左脚的鞋子扔在草丛中,再过来顺着揽胜爬下去。

爬到一半时,她突然大叫一声,伪装成坠崖的假象,将身体藏到了郁郁葱葱的草丛中。

果然,片刻后外面守着的那个男人就急急地跑了进来,他四处寻找了一遍,只看到悬崖边上的鞋子,大惊失色,拿起鞋子往悬崖下张望了一番,赶紧慌慌张张地回去禀报了。

安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上面也没什么动静了,于是顺着揽胜爬到崖上,再收好揽绳赶紧离开了。

她不敢顺着来时的路下去,就从不远处的另一条小径偷偷溜了下去。幸好山脚下就是村庄,安宁将衣服全部撕碎,将脸上抹得乌漆墨黑的,乔装成逃难到此不小心迷路的样子,然后向村民们打听这一带的情况。

经过一整天挨家挨户的打听,安宁大概摸清了这一带的状况,她告诉村民她是曹老大的远方亲戚,这次就是来投奔他的,所以也顺便打听到了许多关于他的事。当老三和曹老大的人找到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此时安宁已经在村民家吃了饭,正坐在桌旁守着这家的大姐为丈夫和孩子缝补衣服。

这样的安谧宁静让她感到亲切,这里山好水好,乡间田野,这样的生活不正是她一直想要的吗?和爱的人执手漫步于这份和谐宁谧中,感受着彼此慢慢老去的喜悦。这样的平淡,这样的真实,彼此相守着到白头。

可是,她注定与这样的生活无缘。

后悔吗?她在心里问了自己好几遍,然后自顾自笑了起来,不,她怎么会后悔呢?就算有了这样的生活,可是却没了那个爱的人,这样的生活再美好也不是她想要的吧!

和这家人道了谢,安宁跟着老三他们回到了寨子里。

“乔小姐没事吧?”刚进寨,曹老大就带着一伙兄弟迎了出来。

“你可吓死我们了,一听说你出了事,老大赶紧派寨里的兄弟四处寻找。真是城里的小姐,还真是会添麻烦。”曹老大身后一个有些强壮的年轻小伙子不满道。

“阿齐!”曹老大厉声喝住他。

“本来就是!”他不满地别过头去。

“曹先生,真是对不起。”安宁向他鞠了个躬算是道歉。然后又道,“今日是安宁太不当心。”

“乔小姐别这么说。”曹老大摆摆手,“您在曹天寨做客,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这实在是我们的疏忽啊!”他叹了口气,然后又道,“不过,幸好人没事。”

“是小姐运气好,正好掉在树枝上,后来被一家农户所救。”老三也赶紧出来解释道。这一路安宁将早编好的台词讲了一遍,曹老大的人也是亲眼所见她待在那家农户家里的,所以这也合情合理。

“乔小姐受惊了。”曹老大客气地想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先回去再说吧!”

“嗯!”安宁疲惫地点了点头。

正在一行人准备回寨子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老、老爷,不好了,夫、夫人她要生了。”

“什么?”曹老大显然也慌了神,“怎么会这样,不是才七个月吗?”

“是、是夫人不小心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现在、、、、、、现在一直在叫肚子痛!”小女生也急得不行。

“走,回去看看。”曹老大几乎都忘了安宁他们的存在,带着人急急地就要往回赶。

“等一下!”安宁突然叫住他,“曹先生,这里有医院吗?”

“哦,对!”曹老大这才反应过来,“快,快去请林医生,快去!”

“是!”手下几个人应了声就赶紧离开了。

“乔小姐,是在对不住了,拙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能给您压惊了,您、、、、、、”曹老大歉疚地看着安宁。

“夫人的事更重要,让我陪您一起回去吧,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安宁也急急地打断他。

曹老大看看她,也实在无可奈何了,赶紧点点头,“那就麻烦乔小姐了。”

“没事!”安宁摇了摇头,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曹老大的家。

“老大,老大,不好了!”安宁他们前脚刚跨进屋门,去请医生的几个人后脚也跟着回来了,“老大,林医生出去采购药材了,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

“现在吗?”曹老大急得手足无措,房间里的惨叫声一阵又一阵地传出来,每叫一声都像许多扎在他的心上,他的心都快揪成一团。

现在屋里又只有几个小丫头,都不满十八岁,根本没有生孩子的经验。

“接生婆,那接生婆呢?”还是安宁反应得快,乡下接生不是都回请接生婆吗?

“接生婆在寨子外,这一来一回也得耗费好几个时辰。”刚才那个埋怨安宁的青年男子插嘴道。

“那,那、、、、、、”安宁也没辙了,她也没生过孩子,这种状况也应付不来。况且现在还是早产。

不过,现在的状况对他们来说正是一个好机会。如果可以抓住这个机会,也许这次的事就会有一丝转机。

她在心里咬了咬牙,为了熠宸,她必须赌一次!

她坚定地看着曹老大,“让我试试吧!”曾经她也救过一个孕妇,当时她亲眼看了接生婆接生的全过程,希望现在能派上用场。

“你?”曹老大转头看着她。

整个房子里的人都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嗯!”安宁的目光依旧坚定,虽然她没什么把握,可是首先她得让自己相信,自己是能行的,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曹老大的信任。

“小姐、、、、、、”老三拉拉她。

“你忘了吗,以前我们救的那个孕妇。”安宁故意将话说到这,这样也许别人就会认为她有过接生的经验。

然后她转头看曹老大,“曹先生,情况紧急,请让我试试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涉险(五)

从房间走出来,安宁整个人差点虚脱掉。

几乎折腾了大半夜,她又累又怕。曹夫人几次差点痛得昏死过去,安宁的心也一次比一次揪的更紧,不过总算是挺过来了!

当时只顾着为曹夫人担忧,倒也没觉得紧张。但听到孩子第一声啼哭时,她双腿一软差点就瘫倒在了地上。

紧张、害怕、疲惫、欣喜、激动、、、、、、各种各样的情绪包围着她,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进去看看吧,是个儿子!”打开门,安宁满手是血地对曹老大说完这句话就倒在了地上。

等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她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手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不过身上依旧穿着今天白天在那位大姐那借来的粗布衣服,衣服上也沾上了不少的血渍,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老三,老三。”安宁有些虚弱地叫了几声。

“大小姐!”门突然被撞开,老三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大小姐你醒啦?”

“曹夫人怎么样了?”此刻安宁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大小姐!”老三有些不满,“你看你,自己身体都不知道关心,却对别人的事如此上心。可别人还不一定领情呢!”老三的话有些酸酸的味道。

安宁笑了笑,然后一脸神秘道:“这次,恐怕他不得不领情。”

“什么意思?”老三是个明白人,看到安宁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然后赶紧问道,“对了小姐,昨天你是不是打听到什么?”

安宁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警惕地看了看外面。

“没事,这是曹老大的家里,他应该也不会安排监控。况且,两个兄弟还在外面守着呢!”老三立即道。

“那就好。”安宁点头,然后才向老三娓娓道来,“昨天我打听到,原来这曹老大以前不过是个穷书生,因为一直不得志又被乡里的财主欺负。那财主霸占了他家的田地,还将他父亲打得卧病在床。后来还想强夺他的妻子。所以他后来被逼无奈才上山当了土匪的。”

“可是,这和昨晚的事有什么关系呢?”老三还是有些不解,毕竟昨晚那个显确实冒得有点大了。当时他在外面听到那一声声惨叫,手心的冷汗禁不住一阵阵地向外涌。当时要是出了一点意外,估计他们都别想见到今天的太阳了。

他自己倒无所谓,可大小姐不一样,她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他怎么对得起老爷啊!

“曹老大不是说这次军火的事是因为那个恩人吗?”安宁信心十足地继续讲下去,“这人和他是同村,是个文武兼备的人,为了帮曹老大抢回妻子失手将那个财主打死,最后不得不离开妻女背井离乡。”

“后来曹老大上山当起了土匪也没忘了那个人的恩情,将他的家人也接上了山。后来那人在外面倒混出息了,回来接走了自己的妻女。”安宁笑笑,“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老三摇头,“不知道。”

“就是目前桂军的参谋长——王轮。”

“难怪!”老三思索着,“看来这次这批货确实诱惑太大,连桂军都想插上一手。”

“不过也幸好父亲谨慎,不然这批货物估计连岸都上不了。”安宁看着老三,“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这次目标太大,也越长梦也会越多。”

“是啊,各地的帮派、商人、军阀,盯着这批货的可大有人在。”老三深以为然地点头,然后又疑惑道,“可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安宁狡黠一笑,“这次我打听到,曹老大极爱他的妻子,他们以前有过一个儿子,不过两岁就夭折了,后来一直没再怀上,这也成了他们夫妻的一块心病。不过即使这样,曹老大也从未想过要休妻或者续弦。就连后来他母亲和妻子共同劝他,他都不曾动摇。”

“所以小姐、、、、、、”老三恍然大悟。

“对!”安宁点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昨晚虽说是经历了命悬一线,不过,这个险也算冒得值了。现在曹老大欠着我们一个大人情,只要我们找到合适的理由就一定能说服他。”

“可是、、、、、、”老三犹豫了,“找什么理由呢?”

“桂军之所以插手这件事,不就是害怕永军占领襄军的地盘后会威胁他们吗?如果我们对曹老大保证,永军拿下顺庆后只要桂军不进攻,我们也绝对不对他们宣战,那会怎样呢?”安宁胸有成竹地看了看老三。

“可是,他们会相信吗?”老三疑惑。

“当然!”安宁笑笑,“我可以以督军夫人的身份给他写一份保证书。”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安宁打断他,“这个你大可放心,永军打下顺庆绝对不会马上对桂军宣战的。堇文有更大的计划,长期的战争只会劳民伤财,而他需要休养生息,永军的大敌绝对不是桂军。”安宁自信满满地笑着,“堇文还没有把区区一个冯世昌放在眼里。”

“大小姐,”老三摸着脑袋,“反正我是越来越崇拜你了。”

“不然怎么有资格成为你们的大小姐呢!”安宁得意地笑着。

、、、、、、

“、、、、、、这件事确实没有商量,就算要欠着您人情我也不能答应。”话题千回百转,终于绕到了证实上,不过这次曹老大还是坚决地拒绝了安宁。

“曹先生,您先别急着下定论,”安宁冷静地看着他,“我知道这件事您也很为难,不过我们不是让您失信于朋友,那批货您照样交给他。只是,我们希望途中的事您就不要插手,还有可能到时我们运输还会经过您这里,还请您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这、、、、、、”

“您看!”安宁将早已准备好的保证书递给曹老大,“桂军希望自保,那永军承诺,除非他们先蓄意挑衅,不然三年内永军绝对不会侵犯他们一寸土地。”

曹老大看完保证书,又疑惑地看着安宁,眼神稍稍缓和了些,“您能保证?”

“对!”安宁坚定地点头,“如果战争真的打起来,就算桂军真的得到了这批武器,也最多可以多支撑半年吧!可现在我向您保证,三年,三年之内只要他们不挑衅,永军绝对和他们相安无事。”

“那、、、、、、”曹老大还是有些怀疑。

“放心,我以督军夫人的身份向您保证。”安宁举起手做了个起誓的姿势,“我也是倒上长大的,道上的规矩我还是很清楚的。”

“那好!”见她如此坚定,曹老大也下定了决心,“那我就相信您一次。”仔细想想她说得确实也没错。王轮确实提到过需要这批军火预防永军,现在她又向自己保证了三年,那自己这样不仅不算背信弃义,反而是帮王轮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况且军火他也是确实交到王轮手里了的,后来发生什么谁都不能保证,他给青河帮方便也不过是出于道义和感恩,这点应该没问题吧!

安宁和老三终于都长长的舒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回程(一)

乔青山得到安宁和老三的消息,赶紧派了帮中大批的兄弟赶到了澜山。

五日后的傍晚,老三带人埋伏在王轮他们返回必经的一处狭路口,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经过一番恶战,终于将王轮他们打退,顺利夺回了军火。

不过,交战途中安宁却因为保护军火被对方挟持了,对方显然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以为又遇上了哪股土匪。

“老三,留下几个兄弟和我一起拖住他们,你快带货物离开!”危急关头,安宁对着老三大喊道。

“小姐、、、、、、”老三打红了眼,哪里肯丢下她。

“快走啊,不然就来不及了!”安宁生怕老三感情用事不肯离开。

“不小姐,要走一起走!”老三边打便叫道。

“你要不走我马上死在你面前!”安宁无奈,只好使出杀手锏。

“小姐、、、、、、”

“走啊!”

、、、、、、

最终,老三无奈,只能吩咐弟兄们先带着军火撤离。

剩下的人到最后也只有安宁一个人活了下来,可能是看她比较有威信,又是个女的,所以才下令留的活口吧!

不过对方也只剩下了七个人。他们留下两个个人看守安宁,其余五个都去追军火了。直到第二天早上那些人才回来,而此时安宁也才真正松了口气。

看来老三他们是脱险了!

安宁是他们最后的线索,他们当然不会杀掉她。王轮的谋略安宁还是有所耳闻的,这些年若不是他在冯世昌身边,桂军恐怕早就是一盘散沙了,也许这南方四省也早改姓薛了。

虽然混迹政坛也有些年了,不过他毕竟是读书人,也是农民出生,心里那股天然的正义感却还是有的。见从安宁口中暂时问不出什么,他也没太为难她,只说带回去再处理。

不过这回去的一路却行得极慢,一行八个人中,除了安宁,那两个留下来守她的人也受伤不轻。虽然没有安宁那么严重,但也是走路都需要人扶持着。可能正因为心中那股正义吧,王轮也没忍心抛下他们不管,而是减慢了行程的速度。

安宁没想到熠宸回来,而且是在这样危急的关头。

那是第三天的深夜,安宁正在熟睡,突然听到身旁传来打斗声,她一个激灵便睁开了眼。此时,火光摇曳,她只看到有很多人影在晃动,却根本分辨不清。

不过这次打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结束了战斗。

就在安宁以为又是遇到什么强盗土匪之时,一束电光突然将她的眼前照亮。由于突然的光明让眼睛有些不适,她只好伸手往前一挡。

“安宁!”下一秒她已经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堇文?”那熟悉的声音像沙漠中的一泓清泉,缓缓流过他的心间。下一秒,泪水就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些天她一直坚强着,不管再苦再累始终没流过一滴眼泪,可此时却因为这个声音,她再也抑制不住让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少帅,人不见了。”不一会儿,跟着王轮他们追去的士兵救返回来了。

熠宸抱着苦累了躺在他怀里的人儿,没有回头淡淡道:“算了,就将抓住的四个人带回去吧!”

“是!”士兵的回答孔武有力。

“传令下去,现在这休息一晚,明天早上你带着骑卫队的人先回营地,告诉周副官,我迟几天回去。”熠宸的语气毫无回旋的余地。

“是!”那个士兵本欲说什么,但却被熠宸的声音震慑不敢开口了。

“不,不行。”安宁挣扎着从他怀中坐起来,“堇文,现在军中的事务才是要紧的,我这里没什么大碍,你先带着大家回去,只需要留下、、、、、、”

“够了!”熠宸有些恼怒地打断她,“这件事我说了算。”

“可是、、、、、、”

“可是什么?”熠宸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怒意,但眉宇间的凛冽却已让安宁不寒而栗,“不是你父亲生病了吗?你不是回家照顾父亲吗?什么时候你出现在这里我怎么不知道?”

“我、、、、、、”安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一两句话也说不清,于是诺诺道,“这件事我回去再给你解释好吗?”

“解释?”熠宸冷笑一声,“安宁,你还有事需要向我解释的吗?私运军火是多大的罪你知道吗?”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可是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她就不能和他商量一下呢?这一路,不管是被桂军还是被襄军发现,后果有过严重她难道不知道吗?

他是很想赢,很想尽早拿下顺庆,可是他不愿意她冒这样的险。私运军火也就罢了,她竟然还瞒着他独自一人去找那些土匪谈判,还敢和桂军抢军火。她还真是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如果不是她被王轮的人抓住,如果不是乔老爷子没辙了,估计现在他还被蒙在鼓里。她这是打算一直不告诉他吧!

见安宁低着头没有说话,熠宸的火气慢慢小了一点,他不冷不热地看着安宁,“你究竟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我其实、、、、、、”安宁继续低着头,这件事她知道是自己太鲁莽,可是也是形势所迫啊,如果她之前就告诉了他,他肯定不会让她去涉足这些事,可她也不愿见他如此辛苦,她只想为他分担一点,不管是酸甜还是苦辣,她想和他一起,陪他走完全程。

“你其实什么?”熠宸打断她,“你其实不愿让我担心是吗?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更担心。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说到这他突然停了下来。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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