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过之后,她逐渐冷静了下来。忽然感觉到无比的寂寞,空虚。
她给林绎打电话,将他叫到了家里来。
林绎来的时候,顺便带来了蛋糕作为午餐。
下午一起做作业。林绎在垃圾桶里看到了被撕掉一半的照片,什么都没有说,也丝毫没有提起前一日发生的事情。
晚上到楼下的小餐馆里吃面。吃完回去看电视,乔落走进厨房拿了两个苹果。这才想起,黎默留下的饭菜,一动也没动过。
乔落笑了笑,走回了林绎身边。
钟表的时针已指到了晚上八点,林绎不禁问乔落道。黎默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我把他撵走了。
林绎微微有些惊愕,没有追问为什么,而是问道。那你今晚一个人住,不会害怕吗?
乔落将削好的苹果塞到右手,然后抓住他的左手,倚在他肩膀上道。
你若担心我害怕,不如留下来陪我。
林绎想了一想,道。好。
乔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等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我今晚去同学家住。
为什么不直接说女朋友?乔落笑道。
那样……会被想歪的。林绎不禁苦笑。
九点过一刻的时候,乔落声称困了,回房间里睡觉。半夜起床去卫生间,看到林绎睡在沙发上,衣服也没脱,也没有盖被子。她于是从柜子里掏出棉被,盖在他身上。少年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察觉。乔落便又回房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林绎也已起床。桌上白色塑料袋装着早餐。
乔落看了一眼,道。你买的?
不是,是黎默早上送来了。
乔落愣了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走进卫生间,洗漱。
林绎连着陪乔落住两日,最后怕父母发觉不得不回家几日。
放学后,林绎一直将乔落送到家里才离开。临走时吩咐乔落将门窗都锁好。害怕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发短信。
林绎走后,乔落把灯关上。望着独自一人,空荡荡,黑漆漆的房间。
心里的胆怯忽然消失地无影无踪。她甚至想不明白从前都在害怕些什么。
然后走回房间,门头大睡。
清晨朦胧中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乔落从床上爬起,披了一件外衣,走到客厅。
天还未亮,玄关处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虽然看不清楚,乔落仍是判断出,那是黎默。
黎默伸手将灯打开。
乔落看着他道。我还以为是进来小偷了。
抱歉,吓到你了,我来取衣服。
乔落望了他一眼,转身走回房间。穿好衣服,整理好床铺之后,乔落回到客厅。黎默已经不见了,桌子上放着早餐。
乔落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打开来吃。
乔落从此过上了一个人的生活。早餐仍旧每天出现在桌子上,存折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钱汇入,话费快没了的时候,便会有钱打进。周末清扫房间,垃圾桶里仍旧留着被撕下的相片。
不知道有没有被那家伙看到。乔落心里假想着黎默看到自己的相片出现在垃圾桶里的表情,一边将相片取了出来,丢到了抽屉里。过了几日,又将它和另一半塞到了同一本书里。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节约,开始大手大脚地花钱。对那个男人也不再有感激,或愧疚之前。
这是他欠我的。
这都是那个男人欠着我的。
从前还想着是我亏欠他的,真是可笑。
真是可笑。
乔落想着想着就会笑出声音来。笑着笑着却又感觉到无比的心痛,有时笑着笑着便流出泪来。
寒假转眼便至。乔落到路言家过了新年。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窗外飘起了悠扬的大雪。乔落趴在阳台上,路灯下的雪花好像飞虫一般扑扑闪闪。
不知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是独自一人吃着饺子?还是抽着烟,喝着酒,然后闷头大睡?
离开她家后,乔落不知道黎默住在哪里。应该是已经找了房子里吧!乔落猜测不会离她家很远,或者就在小区里。不然他不会那么早就来送早餐。
乔落有些想让他回来。但她说不出口。
寒假过后继续上学。学费早已打进了卡里。
路言和林绎劝乔落来学校住。乔落考虑了几天,最终还是放弃了。学校太不自由,她不习惯。
林绎偶尔回来过夜。更多的时候,却还是乔落自己一个人。
一天早上,乔落起床迟了。闹钟响的时候被她按了下去,再醒来便是八点多了。想着反正也是迟到了,身体也有些不舒服,便和班主任请了个假,没有去上学。
九点多钟的时候,黎默似乎是回来取东西,困顿地走进了客厅。看到乔落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
怎么没去上学?
乔落也有些惊讶他这个时候会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我不想上学了。没意思。
没意思,那你从前为什么要上?黎默将东西扔到了沙发上,走到乔落身前,低头看着他。
不想上便是不想上。管那么多,和你有什么关系么?
乔落心里烦闷,不想抬头看他。侧着身子,趴在沙发靠背上。
你算我的谁?凭什么来管我?乔落冷笑。
黎默低头凝视着她。忽然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强迫她把头抬了起来。
你够了,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乔落惊得身体一颤,瞪大着眼睛看着他,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黎默看着她,目光由凌厉转为愧疚。轻轻放开手后,拉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他看起来十分疲惫,仿佛几日没睡般。满脸的倦容。乔落仔细凝视着男人的脸,几个月不见,他似乎苍老了十岁。手扶着额头,闭上眼,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也用尽了最后无奈。
你究竟想要怎样?
我要我哥哥。
女孩口中轻轻吐出的几个字,几乎要将这个男人逼入绝境。
我要我哥哥。
我要我哥哥回来。
我要乔木回来。
故意刺激一般地,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男人睁开眼。少女的脸颊,已湮没在一层水渍中。
落落……
乔落蜷缩起身体,缓缓将头埋进怀里。
为什么我哥哥要死?
你怎么不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三
男人望着静静地蜷缩着落泪的少女。无话可说。只觉心痛。
玄关处传来敲门的声音,黎默过去开门。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女子。
请问,这里是乔落家吗?
是,你找她有什么事?黎默回头望了一下乔落道。她现在似乎不方便出来。
我是她班主任,她给我打电话,说她不舒服,没有来上课。我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她,她在吗?
她这么说着的时候,已从黎默的身后望见了蜷缩成一团在沙发上的少女,遂又问道。她没事吧?
黎默没有回答。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地上,让女教师进来。然后走到乔落身边轻轻道。
你班主任来了。
乔落抬起头来,眼角挂着泪迹。
老师……
黎默穿了一件大衣,便走出了房间。
怎么了,乔落,我听说你不舒服。所以来看看你,没事吧,身体好些了吗?
女教师怕刺激到柔弱的女学生,没有问她哭的原因。拉过她的身子倚在自己的肩上,伸手摸她的额头。
我没事。我只是……起来晚了……
头这么热,还说没事。我看你是发烧吧,家里有体温计吧?
女教师从乔落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了体温计,量过之后,足有三十八度。便将带她到楼下的诊所里打点滴。因为有一节课要上,等不到点滴打完,女教师便要返回学校去。临走的时候,对乔落说道。
下个月,你来学校住吧!
我……
不行,这次无论如何得听我的。我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而且……你家里发生的事情,就算我问你,你也不会老实说的吧。
乔落垂下头去。
那个男人,你还是离他远点好。他从前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和十班叫林绎的男生偷偷交往的事情,我也全知道。之所以没有阻拦,就是这个原因。那个男生虽然没啥本事,看起来还挺老实的。
已经踏出门的女教师又折了回来,握住乔落空闲的那只手道。
乔落,你是个好女孩。在这种家庭中成长,还没有变坏,已经很难得。所以我对你要求一直不高,我就是想要你好好地生活,别受伤害。
女教师温柔的声音触动了少女内心里最敏感的神经。本已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女教师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好了,打完针后,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来上课。
乔落不住地点着头。女教师笑了笑,而后离去。
月假过后,乔落便搬到了学校住宿。班主任已和学校打过招呼,免去了她的住宿费。乔落拣了几件衣服便搬了过去。在那之前,她没有再见到黎默。
她离家的时候,发短信告诉了她。
他没有回她,只是又向着她的银行卡中打了几百块钱。
乔落也没有告诉他住宿费是不用交的。
之后,她只在一个星期日的下午很偶然地遇见了他。
她从来不知道黎默的工作是什么。乔木还在的时候,他们曾在一家物流公司负责看管东西。乔木出事后,黎默也被那家公司辞退。之后好像换了几次工作,但她一直都不知道他做什么,也从没有询问过他。
在乔落眼中,他应该去做保安比较适合。虽然身高只有一米七,身手却是数一数二的。
乔木曾经提过,他们两个曾跟着黎默的一个邻居学武术和跆拳道,他自己学了跟白学一样,最后打架还是很渣。黎默则不同,他简直便是一个武术天才。
尽管最后由于乔木的原因,他们只学了半年。
更多的则是在日后打架过程中锻炼出来的。
不做保安,也会做类似的一些工作吧。乔落是这样猜想的。
直到星期日的下午,她和路言林绎一直出去的时候,在一个施工的工地里看到了他。他没有看到乔落。乔落向别人打听才知道,他一直是没有固定工作的,只是四处打工。
被乔落从住所撵出来后,他白天晚上都在打工,在打工的地方,拣空闲的时间睡觉。
所以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那么疲惫。
乔落听过之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离开。在黎默发现她之前。
她走的时候,黎默也看见了她。他没有叫住她,也没有跟她打个招呼。
晚上的时候,他收到了乔落发来的短信。
回家睡觉吧。反正房子也是空的。黎默读过之后,不禁轻轻地笑了起来。
几日之后,他打工的工地上,却又来了一位访客。
他在干活的时候,有人告诉他。有个女孩子找你,在外面。
黎默以为是乔落,想着是什么事的时候,却发现是另一个人。有些眼熟,他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是经常和乔落在一起的,路言。
找我什么事?
黎默一边擦汗,一边问道,顺便喝了一口水。心里却有些忐忑,疑心是不是乔落出了什么事情。
谁知路言却是对着他说。可不可以离落落远一些……她已经够可怜,你放过她,好吗?
黎默握住矿泉水的瓶子僵住了。表情依旧不变。
我们两个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这还不够吗?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你看到了吧。那天回去之后,落落总是走神。虽然她没有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在想你。
那你要我怎么做?
黎默将空了的矿泉水瓶扔了出去,靠在树立的水泥墙上,点燃了一根烟。
离这里远点。最好离开这个城市,去到乔落看不到你的地方。
黎默微笑地望着她。笑容中却满含危险的意味,从她第一眼望见他便是如此。每次望见他都是如此。她第一次见到他,便知道这是个危险至极的男人。似乎只有在乔落面前,他才会展现出他温柔的一面。
藉此她断定他是在由此魅惑乔落。在这个男人身边的乔落很危险。
这次不知是和原因,乔落似乎失去了对这个男人的信任。她稍稍放下心来,但上次见过他之后,乔落的反应。却让她无论如何也要鼓起勇气,告诫,哪怕是恳求这个男人。
男人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要我走,我便走吗?
算是为了落落,求你了!
男人的一根烟已经抽完,烟头扔到了地上,用力踩了两脚。
不行。我从小就生长在这里,我的家也在这里,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说罢。男人不再给路言说话的机会,手一摆,钻进忙碌的人群里去了。
路言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危险性。即便是为了朋友,她也不想牵涉太多。
然而半个月后,她回到家里,惊讶的发现,这个男人竟出现在她的家中。
路言感到不可思议。
她质问路滢,得到的答案却是,她和黎默交往了。她和她认为最危险的这个男人交往了。
为什么?明明知道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么危险,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路言质问路滢的时候,路滢一声不吭。
这个一向坚强独立的女子,到了这个时候,竟变得这般软弱。仿佛成了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个多月之前吧。哪日他来找乔落之后,我们一直都有来往。
半个月之前?恰是她找过黎默之后。
这个男人,是在以此报复吗?因为她说的一句话,就因为她劝他离开这里,他便展开了报复是吗?
路言没有和路滢说,他曾经找过黎默让他离开的事情。
过了一段时间,路言也借口搬到学校住宿去了。
她和乔落没有被分到同一间宿舍,却是相邻的隔壁。乔落很开心,一个宿舍八个人,乔落是其中最不合群的一个。不但是因为她的性格,更因为她是个外来者,是突然间闯入的。她在想,路言会不会和她是同样的角色。
路言来了,乔落很开心。
然而路言却处处躲着她。开始的时候,她以为她和她姐姐闹了别扭,因此不开心。后来渐渐发觉到,路言是真的在躲着她。
班级里的座位按身高重新调了一次。路言个子高,被调到了后面,乔落则是第二排,两人相隔很远。
课间的时候,乔落想要和路言说句话。路言却抢先走开了。
周末到她宿舍里找她,她也都不在。
乔落知道路言在刻意躲着她。她为此感觉有些惆怅。
她觉得她即将失去唯一的好友,她却还不清楚原因。
乔落迷茫中的时候,路言也在迷茫着。
她之所以远离乔落并不是因为怨恨乔落带着那个男人闯入他的生活中来。而是因为黎默和路滢的交往,让她觉得是对乔落的背叛。
她不知道乔落有没有发现路滢与黎默的关系。如果她不知道,她该不该告诉她?如果她知道,她又该怎样去面对她?
从她住进学校起,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看着她笑着向她打招呼,她只想跑。
只想跑。
少了路言,乔落身边只剩下了林绎。只是期末将至,乔落忙于复习,同男朋友见面的时间也愈发减少了。生活中只留下数不完的卷子和作业。乔落心里知晓,同接下来的一年相比,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转眼暑期临至。半个月的假期对于这些即将迈入高三炼狱的学子来说,无意是最后的挚礼。乔落决定,放下一切,畅玩几日。
放假的第二天,路言便走了。她搬离了学生宿舍,但没有回家。据路滢说,她去了外地的亲戚家去了。
乔落给路滢打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不似从前那般干练精明。
即便她再有能耐去应对外界的人和事,到了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面前,依旧是无能为力的吧。
在宿舍里呆了两日,无聊至极,乔落回了一趟家。
推开门,冰冷空绝的气息,暗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阳台上都落了一层灰。
黎默没有再回来过。
她允许他回来,他没有再回来。
在外面又找了房子吧!
乔落这样想着,忽然释然起来。她之所以迟迟不敢回家,就是怕与他相见。
如今他不在了,她便也没有什么束缚了。
她开始收拾东西,打扫房间。里里外外全部抹过一遍之后,躺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
晚上烧开水,煮泡面。这一天便是这样过去了。
她和林绎约好了第二天出去玩。但这一天,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她必须要好好利用。
饭后的时候,她又接到了叶遥打来的电话。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看到她了。
她在电话中对她说,她可能不会再回路宁来了。她父母工作调迁到外地,她整个家也搬了过去。她还问乔落要不要去玩。
乔落笑着婉拒了。
尽管有着一段美好的回忆。她和她,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和路言才是。相似的经历能让她们更多地了解彼此。却难以解开彼此的心结。
哪怕路言有一天回来了,回到她身边来,她也不知晓该如何面对。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四
乔落一直很想去的地方是游乐园。只可惜路宁没有游乐园,连一个像样的公园也没有。
这个城市的繁华与它的荒芜形成的反差,让乔落搞不清楚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应该是一个精简最大化了的城市——只存在它必须有的,而那些可有可不有的,统统消失殆尽。
连玩的地方都没有过的城市,还怎么能叫做城市。
乔落总是在抱怨。每个人对这个城市都充满了抱怨。却不是每个人都能真正的离开。路言离开了,只是暂时的离开;叶遥离开了,却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也许以后他们每个人都要离开一阵,乔落知晓自己,这个城市,她终究是无法彻底离开的。
然而,游乐园依旧是她向往的地方。
她也早已对林绎说过。
她对林绎说的时候,便已有了让他带她去的意愿。
这个时候,她真正变成了一个小女生。一个渴求男朋友疼爱的小女生。
林绎并不算是那种很聪明,很了解女孩子的男生。因此他耗费了很久才明白了乔落的心意。没有理由不答应,他允诺她这个暑假里带她去离路宁最近的大城市,有游乐场的大城市。有游乐场的城市才是真正的城市。那么路宁究竟算做什么,她想不清楚。谁也想不明白。
两天后,乔落又一次离开了路宁。
这次是真正短暂的离开,去的地方也不远,是叶遥所在的城市。
她已经知道了她要去的地方是这里,但是她没有告诉叶遥。她也没有准备和叶遥见面。
她知道叶遥的父母逼得她很紧,短暂的暑期,也是被学习时间占用了。乔落不想去打扰到她。她本就不受她父母的欢迎。
即便如此,她还是期望着,她与她,能在城市中的某个角落里,偶然相见。
她和林绎一起在这个城市里玩了一整天。这大概是她从出生起,玩得最放纵,最开心的一次。她暂时忘记了一切,心中没有任何束缚。陪在她身边的这个男孩子,也让她感觉到舒心。
她坐上了她梦寐以求的旋转木马,登上了摩天轮,在高出从窗子向外望去,有种置身于虚无之中的幻境感。过山车她没有乘坐,在那之前她去了一个排队人较少的“旋转风车”那里,她在排着队的时候,亲眼望见了一个在高空的女子的呕吐物落了下来,然后她忍不住跑出了队伍,感觉到自己的胃里在翻腾。
林绎买了两个冰淇淋递给她,寻了一处有阴凉的长椅坐了下来。
好点了吗,落落?
嗯。乔落接过他手中的冰淇淋。抱歉,我晕车,估计也会像那个女人一样吐出来。
林绎微微一笑道。没事,歇一会儿,我们去湖面上划船吧,还能看到野鸭子。
会有天鹅吗?
这里……好像没有。
哦。乔落有些小失望,背靠着身后的大树,仰头望着蓝天。
天好蓝啊!
是啊,哪里的天都要比路宁蓝。路宁的工厂太多了,废气也太多了。
那你以后要离开那里吗?
可能吧。我若是考不上大学,就要出去打工。
去哪里呢?
去南方啊。你不走吗,落落?考上了大学之后,没有几个人想要回来的吧!
是啊,没有几个人想要回来……但是我还想回来。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没有亲戚了吗?那么不是去哪里都一样?
谁说的?我父亲母亲,还有我哥哥都在这里,我不想离开他们。
落落……
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话,男孩子不知所措地望着乔落。
乔落望着他窘迫的神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开玩笑的。我离不开这里,只是因为习惯了这里。我不知道去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之后,我还能否适应,能否自己一个人独立地生活,我很没把握。
那是因为你还年轻啊,等你长大了,总有一天会学会适应各种环境的吧。
但愿如此吧……
休息一阵后,乔落和林绎买了一堆零食,抱到了船上,悠闲地看着风景,便当是午饭了。下午又去逛了逛别的娱乐设施,惊险刺激的,却因为乔落的晕车没有一样再坐。
傍晚坐上大巴车返回路宁。乔落趴在林绎的腿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家了。
玩了一整天,又做了两个小时的车,已是疲惫不堪的乔落倒在沙发上便睡了。林绎拉她她也没反应。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起夜,林绎已经回家了。
乔落感觉到肚子空空的,想起没有吃晚饭。书包里还有点零食,对付着吃了两口填腹。回到房间里,铺好被子,便又睡去了。
乔落最终是被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吵醒的。天已经大亮,忘记了拉窗帘,阳光全部洒在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吊钟,竟已是十一点了。
客厅里有声响,难道是黎默回来了吗?
乔落这样想着,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她看到的却不是黎默,而是另一个女人。
路滢……姐。
大概是没有预想到房间里会有人,路滢有些窘迫。终究还是精于世故,立刻反应过来,微笑着对着乔落道。
打扰到你睡觉了吗?我来帮黎默取两件衣服。
帮黎默取衣服?为什么要帮黎默取衣服?他自己为什么不来取?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有这个家里的钥匙?
这些问题在乔落的脑中只是一闪而过。她似乎忘记了要去猜测这个女人同黎默是什么关系,又或者说是她已经猜到了?总之她没有惊讶,至少没有表现出惊讶。
她理所应当地帮这个不速之客打开了柜子。黎默的行李都在这里,你自己找吧。
然后她一头扎进卫生间里洗漱去了,出来的时候,路滢似乎已经将要找的东西找好了,但还没有走。
还有别的事情了吗,路滢姐姐?
你……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不用了,我一会儿会去找我男朋友?你难道不是要去找黎默吗?
是啊。路滢点了点头。你已经知道了吧,我和黎默交往的事情?
乔落正要去厨房里倒水喝。听了路滢的话,身体僵在了原地。然后转过身来。
你……和黎默?
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路言已经告诉你了呢。
乔落倒并不觉得有多惊讶,她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黎默,和路滢,怎么想,都不觉得他们会走到一起。是因为她吗?
那一瞬间,曾经对这个女子的敬慕倾羡不复存在。反而觉得她有些可怜。
我和路言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在躲着我。
路滢叹了一口气。都是因为我……因为这个事情,她一直在生我气。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路滢的话语中,透露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男人?
也算不上喜欢,只是觉得,他很特别。
乔落在心里暗笑。若是你知道,他杀过人,还会觉得他特别吗?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乔落不准备再说下去了。她想回房间叠被子去,路滢却将她叫住了。
黎默受伤了,他现在在医院,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乔落这次是真的惊讶。
他受伤?怎么弄的?不会又和人打架了吧?
路滢摇了摇头。
他在工地上施工的时候,从架子上摔了下来。伤得不是特别严重,但有轻微骨折。
乔落有些担心,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担心。她本该是恨他的,恨不得他死去才好。那么他受伤也应该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她本该是这样想的。
但路滢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她之后,她还是忍不住跟着路滢去了医院。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死吗?
路滢借口买饭离开了病房,留乔落和黎默在房间里说话。
乔落不说话,别过头,望着苍白的墙壁。
病房里还有其他的病人,好奇地望着这一对。隔壁床上的男子和黎默似乎是相识的,问黎默道,这是你妹妹吗?和你女朋友一样漂亮。
她是我朋友的妹妹。黎默答道。
乔落听得有些心酸。
我没大碍,谢谢你来看我。
那我走了。
乔落由始至终没看他一眼。走出了病房,路滢刚好买好午餐回来。乔落扫了一眼,她手里拎的似乎是饺子。
这么快就走了?
嗯。乔落低着头擦着路滢的肩走了过去。
走出了几步后忽然转身,对着依旧站着注视着她的路滢道。
你知道安莲吗?
路滢愣了一愣,摇了摇头。
哦,那没事了。对了,路言回来的时候,麻烦你告诉我一声,我想和她说些话……
好的,慢走。
乔落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要不要将安莲的事情告诉路滢。想来想去,又觉得自己真是无聊。
那个男人如何,与她又有何关系?
她想着想着,竟又流出泪来。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林绎对乔落提出了分手。
这一点,在他们出去玩的那几天,乔落已经隐然感觉到。他那几日比以往都要矜持,努力和她的身体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好像,他们交往最初的那段时间一样。
她知道,这段幼稚的感情,最终会回到最初的起点。
却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她以为他会陪她过完生日的。
仔细想想,是她太自私了。只想着索取,从来没有给予过。
一直以来,她都将这个男孩子当做排遣寂寞的工具而已。
她真的,配不上他。
但林绎还是觉得,是他对不起她。所以他只在电话里对她说,却不敢见面。
一旦说出来后,反倒觉得释然了。
开学的前一天,他们一起去吃饭。不是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去的,而是以单纯的朋友身份去的。吃着饭,聊着学校里的事情,反倒比交往的时候要轻松许多。
怎么没看见路言?
吃饭的时候,林绎忽然问道。
她去她亲戚家里。她不是艺术考生吗,要补习绘画。
哦,好久没看见你们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
乔落笑了笑。也差不多了。
林绎不解。黎默呢,他不住在你家了吗?
他啊,现在和他女朋友住在一起。很久没回来过了。
你喜欢他,是吧?
乔落愣住了。这是第二次有人这样问她。
第一次是路言。她没有回答。
她想若是再有一个人这般问她,她也许会生气。但是面前的这个善良单纯的男孩子,让她生不起气来。
她握紧手中的水杯,低下头,淡淡地说道。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五
暑假过后,乔落抛开一切,一头扎进书本中去。食堂、班级、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让她慢慢熟悉,适应。她甚至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很单机,什么都不必去想,什么都不必去思考。她只需要遵循着固有的流程,去做,去照章完成。
她需要去想什么吗?
什么也不用想。这样多好!
如果一直都是这样的生活,该有多好!
春去秋来,她坐在窗边,守着叶子一点点枯萎落掉。四季的轮回重生不间断。
离去的人,归来又是经年?
无论上课还是课间,乔落都会不经意地瞥一眼路言的座位。她如她初见时的模样,精于世故的老练成熟,与深处的这个教室格格不入,也与无数被她笑容浸染的记忆格格不入。若是碰到乔落的目光,她会急急低下头去。
这个少女,与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少女,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在走廊里偶遇到林绎,他会笑着打声招呼。身旁的人笑着起哄,男生略有羞涩地将头低下,颊畔处略有红晕。
依旧是羞涩的男孩子呢!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路言没有变。林绎没有变。黎默和路滢也没有变。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些人是这么的陌生?仿佛曾经记忆中的她并不存在,她一直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正在上演的电影。如今电影已谢幕,她回到现实中来。
最终改变的,却是她自己吗?
这一年的春节,乔落又变回了一个人。
这次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
寒假后,宿舍逐渐走空了。乔落一直呆到了除夕夜的早晨,舍管开始清人。放假了,所有人都要放假了,所有人都要回家过年去了。乔落也不得不回家,不得不回到空无一人清冷的房屋。
供暖已经有两个月了。家里还是冷,冷得要命。
冷得她在房间里依旧穿着羽绒服。
书本都扔在学校没有拿回来。乔落回到家里便开看电视,一直看到晚上,肚子饿得不行了,到楼下的小超市买了一桶泡面。
超市里的老大爷正在陪着几个孙子打麻将,房间里除了麻将声还有打扑克的吆喝声,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放得很大,乔落站在外面也清楚地听得见。店铺无人看管,就不怕进小偷吗?
乔落喊了几声,总算是有人听见,走了出来。他的孙子不满战局j□j扰还在房间里嚷嚷个不停。
大过年的,吃什么泡面呀!
结账的时候,老大爷不禁说道。
乔落尴尬地笑了笑。没办法,我不会做饭,现在这附近也没有开着的饭店了……
你哥哥呢?你不是和他住一起的吗?
他……他今年有事,没有回来……
真是的,有什么事,比家人一起过年还要重要……你等我一下……
大爷走了一会儿,回房间去了,过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个袋子。
给你,刚煮好的一点饺子,拿回去趁热吃了吧!
谢……谢谢……
都是邻居,谢什么啊!早点回去休息,这儿怪冷的……
乔落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却说不出话来。接过饺子,立刻跑上楼,回到了家里。眼泪已经结成冰晶,挂在睫毛上。
真的,今年的冬天好冷。
说不出来的冷。
乔落曾经猜想过,自己父亲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母亲的父亲又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他们都没有亲人。他们在遇到彼此前,一个人 ,又是怎么过新年的。
乔落如今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吃着别人施舍而来的饺子。
窗外烟花四起。炮竹声不断。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最热闹的。家家户户热闹地看着电视,打着麻将,吃着饺子。
那些一个人的要怎么过呢?总会有一个人的吧。
去年的这个时候,黎默不也是一个人吗?
他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电视机无论调换到哪个频道,都是春节联欢晚会,十几年一成不变的节目,让她看到恶心想吐。把电视关了,灯也关了,走到阳台处,把窗户打开。
凛冽的风,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脸。困意顿去。
伏在窗台上,向着窗外望去。
现在是什么时候?要到零点了吗?
还早着呢!
烟火祭似乎刚刚结束。一些小孩子由大人领着陆续走进小区。这些小孩子真幸福,脸颊缩在围巾里丝毫不怕冷,牵着大人的手蹦蹦跳跳地不知说些什么。大人的一脸不耐烦,是察觉到不理,还是没有觉察到?
这里是六楼。从这里向下俯瞰,竟能清晰地望见路人的容貌。
只是,他们都比以往要渺小。
她开始想象,如果,她从这里坠落,将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景。
现在,此时,就在这里,在这些开开心心地走入的小孩子面前。她从这里跳下去后,这些小孩子们一定会大声地尖叫吧!然后大人们惊慌失措地握住小孩子的眼睛,本就喧哗的夜晚将会变得更加热闹。
那样的场景一定会很有趣吧!她只是这样想着,已经忍不住笑出声音来了。
只是不知道,她自己,能否亲眼见得到呢?
她胡思乱想着的时候,身体已经蠢蠢欲动,坐到了窗台上。两只腿荡在外头。
没有人注意到她,大家都忙着庆祝新年。
不知是谁家在屋后放起了烟花,她起初望不见,却清晰地听见它的声音。烟火的声音填满了她的耳朵,以至于没有听见开门的声响。
又一束火光窜向高空,在乔落的眼前绽开。
她扭过头,在窗户玻璃中,望见了自己的脸。在火花的映衬中,美丽如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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