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瑾打开阳台的门,寒风迎面吹来,刮疼她的脸颊,可是她此刻却很喜欢这种细微的疼痛,她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皮肤与冷风接触那一刹那的痛感。
阿彦,你知道么?雪乡的雪真的很美。
寒风呼呼从耳畔拂过,偶尔飘来心底思念的声音,若有若无,乔瑾不禁摇头苦笑,又出现幻觉了。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看来,她果真是中毒太深了。
可是,在转身的那一霎那,乔瑾却怔住了。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只有梦里才会看到他。
虽然只是背影,可她确定那是他。
那抹颀长的身影靠在阳台,正背对着她打电话。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那抹颀长的背影,连呼吸都不敢。
她怕,一呼吸,他就从眼前消失,幻化成泡沫,消失在空气中。
穆彦本在打电话,忽然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身,顿时愣住了,拿着手机的姿势未变,像是一个塑像般,怔怔地望着她,没有一丝动作。
他们之间隔着一米多的悬空,不远不近。
两个犹如塑像般的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彼此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一股冲动从心底徒然涌起,心湖顿时涌起了惊涛骇浪,再也不能平息。
她想,如果时间在此刻停止,那么这样的结局应该算是美好的。就算只是如此对望,但这也是一种幸福。
至少,他和她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穆彦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好看的丹凤眼弯成迷人的弧度。呆愣之中,听到他说,“阿瑾,到一边去……”
乔瑾脑子处于短路状态,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呆呆地让到一边,看着他后退了几步,半步助跑,跳跃,双脚蹬着了阳台扶栏,借力顺势飞身过来。
当他双脚踩在阳台扶栏的时候,乔瑾彻底地醒了,她被惊醒了!
看着他飞身而来的身影,她只觉耳边轰隆一声,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到了极致。双眼睁得大大地盯着那抹身影,忽觉那抹身影飘似的稳稳的落在她身前,动作干净利落,竟然还有一种潇洒飘逸的感觉。
乔瑾紧紧地盯着他,眼中惊恐未去。
“怎么傻了?”穆彦看着她笑。
“你不想活了吗?好好的路不走,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她回过神来,大声朝他吼,极致的恐惧让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怔了下,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我忘记了……”他是真的忘记了,看到她太过于震惊,太过于兴奋,忘记了从那边跳过来很有可能会掉下去。
“忘记了?这种事你也能忘记?”乔瑾赤红着双眼瞪他。
穆彦伸手把她拥入怀中,安抚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没事了……”
乔瑾渐渐冷静了下来,可说话的声音还在微微颤抖,“不要再做这种让人害怕的事,好么?”
她心有余悸,想想就后怕,要真不小心……那她该怎么办?
“好……你说什么都好……”穆彦在她耳边道。
乔瑾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以为再也不会相见,却不曾想会在这里相遇。
以这样偶然的方式。
此刻,他拥着她,而她在他怀里。
“你怎么在这里?”她突然问。
他不答,笑着反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乔瑾怔了下,低声说,“我是来看雪的……”
穆彦表情认真,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字道 ,“我答应过阿瑾,冬天到了,带她来看雪。”
她忽觉心底一窒,差点落下眼泪。
他记得,他还记得……
穆彦忽然俯身,灼热的吻印了下来,吻过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子,最后到她的唇。
他说,“阿瑾,能见到你,真好,真好。”
乔瑾紧紧抱住他,再也不顾其它,回应他的吻。
那日的约法三章历历在目,她清晰记得他说好时眸中深沉的绝望,还有当时的痛彻心扉。他们卯足力气做了这个决定,不管是她还是他都咬牙苦苦坚持,可老天不知是刻意安排还是故意作弄,让他们不约而同来到这里——重逢。
她是,该哭?还是,该笑?
罢了,罢了……
何必想这么多?
就当做是上天赠予的礼物吧,让他们践行年少时约定的最后一个礼物。
☆、她是他的瘾,怎么也戒不掉
“真美。”
乔瑾看着纷扬而下的雪花,嘴角浮现一抹满足的笑靥。
“这话你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穆彦笑,将她往怀里收紧了些,帮她挡住急急而来的寒风,“雪花是很美,但这么晚了,也不能一直这样看着吧?这里又很冷,弄出病来明天怎么出去玩?”
她抬头笑看他,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芒,“真的,你准备带我去哪玩?”
“去双峰林场滑雪怎么样?”穆彦凤眸瞅她,将她横抱起来,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生一世的眷恋,犹如她是他视为比生命还重要的人,而她亦顺从的轻搂住他的颈项,望着他眨眼笑开,“好啊好啊,我一直都想去那里玩呢……”
他温柔地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上被子,“乖乖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就去滑雪。”
乔瑾轻轻点头,看着他转身的动作,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儿?”
穆彦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回我房间去,有什么事叫我。”
看着他抽身离开,乔瑾只觉心顿时没有了着落,一下起身抱住他,“阿彦,不要走……留下来陪我……”
穆彦怔了下,回头看向她,那双黑溜溜的大眼里闪过一抹惊慌,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他心中一痛,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伸手将她搂到怀里,让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把她保护起来。
“好,我留下来陪你,睡吧。”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乔瑾冲他灿烂一笑,毫不客气地钻到他怀中,呼吸着他的味道,感受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强劲有力,让她安心。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完整。
因为,此刻,她的心回归了身体。
乔瑾醒来时,一片静寂,床头开着昏暗的灯,整个室内朦胧一片。
她转头望了下身边,那里是空的。伸手过去,仿佛还有余温。她不禁笑了,嘴角微微扬起,原来,这并不是梦。
起床,走到落地窗前,窗纱微动,然后缓缓拉开,昨晚的鹅毛大雪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天空放晴,但依旧是一片雪白。
她笑,雪乡的雪,雪乡的景,真美。
“醒了?”
穆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后面圈抱住她,头抵在她的肩上,她很喜欢他这样搂抱着她,那样会让她有种安全感,她是被他所包围的,她是在他怀中的。
她想,或许上天还是厚待她的,要不然怎么会赠予她这次相遇呢?
他的大掌向下游移,覆在她的腹部,笑道,“饿了吧?我叫了餐,吃饭后我们就出发去双峰林场。”
到达滑雪场时已将近中午,天公作美,太阳从云中冒出了头。漫山遍野的白色,和煦的阳光洒下,折射出闪闪光亮。
俩人换好了滑雪服,乔瑾望向穆彦,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原因,即使是穿着笨重的滑雪服,他还是那么光彩照人,有种说不出的玉树临风。
她不会滑雪,原本滑雪场给她配了个教练,却被穆彦推掉。
“你知道的,我这人比较缺少运动细胞,没教练我怎么办?”乔瑾纠结地看着他。
“有我在,你还用得着教练吗?”穆彦哈着白气瞪着她,伸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下,“傻阿瑾,你滑雪肯定是我来教,不然我是当摆设来了?”
她摸了摸额头嘀咕着,“以前也没见过你滑雪,谁知道你的技术好不好……”
“得,你个坏丫头,这么看轻我……”他佯装发怒,拿起一边得防护帽,恶狠狠地替她套上,“行,你去找你的教练去吧……你好好玩,我去外边等你……”
他说着,也不理她,居然真的就往外面走去。
不会是真生气了吧?
乔瑾急了,也顾不上许多,提脚就向他走去,“阿彦,你别玩了……我知道错了……”
谁知,她刚提起右脚,左脚一个不稳,唰地一下便直直朝下滚去。
“啊——”
乔瑾忽然尖叫出声,穆彦在她的前方,看到她猛然倾斜的身子,忙扑了过去。
结果,他抱着她一块儿滚了下去——
乔瑾是吓着了,可是她没有一丝害怕,因为有他在。他把她完全地抱进怀里,保护得严严实实,十分安心。
有那么一刻,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滚下去该多好,即使是死了,他们还是紧紧相拥,能够死了他怀中,也是一种幸福。
她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着被他保护的感觉,一直到停下来,也没有睁开。耳边忽然传来低低的笑声,她恍然睁开眼,看到他的臂弯将她牢牢地护住,满脸灿烂的笑容,“行啊,你比他们滑雪的快多了……”
乔瑾只是愣愣地望着他,望着他脸上的笑容,干净清澈,与年少时无异。
这样的笑容,是属于阿彦的,也是属于她的。
即使是经过五年的桑沧沉浮,在她面前,阿彦依旧是以前的阿彦,一直没变。
阿彦,一直都是她的阿彦。
真好,真好。
见她没有一点反应,穆彦推开她的防护帽,伸手拍了拍她冻得通红的脸颊,“怎么了?吓傻啦?”
可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有些慌了,忙把她搂了过来,低头吻上她的眉心,“阿瑾,怎么了?阿瑾?”
一股悲戚从心底油然而生,乔瑾想也没想,一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穆彦先是一怔,而后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头,反被动为主动,狠狠吻了下去。不知道吻了多久,他们似乎想要吻个天昏地暗,吻得天翻地覆,直到彼此快要不能呼吸时,才停了下来。
她喘着粗气,他漂亮的凤眸直勾勾地瞧着她,“好啊,学坏了,还学会骗我。”
乔瑾眨了眨眼,笑道,“我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还挺高明。”穆彦笑,终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她冻得通红的脸颊,“冷不冷?”
“一路滚下来算是热了身,倒是不觉得冷了……”她嘿嘿地笑了,瞅着他,“你还教不教我滑雪了?”
他挑眉笑了,戏虐道,“似乎不太需要了呢,你多滚几趟也就会了……”
然而,乔瑾的反应让他惊讶。
她说,“好,那你陪我多滚几趟……”
说归说,他们还不至于真的再去滚雪地。
穆彦开始手把手地教她。
酐畅淋漓地滑了雪,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吃过了晚饭,乔瑾提议去登羊草山的地狱谷。
穆彦眉头紧锁,有些不赞同,“大晚上的去那做什么?狱谷长得就像是地狱,你不害怕吗?”
“我就是想去瞧瞧这地狱到底长什么样……”她望着他,巧笑盼兮,“而且,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怔了下,顿时笑弯了凤眸,“好,去吧。”
地狱谷海拔不高,但积雪很厚,路不好走。穆彦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地带着她向前。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山顶。
地狱谷地形崎岖,地貌惊悚,但冬天的地狱谷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么恐怖,白雪覆盖下的地狱谷,敛去了平日里的张狂,古朴的色泽,像是一幅水墨画,让人感觉宁静平和。
乔瑾靠在穆彦怀中,望着月华洒落的山谷,很唯美,也很惊悚。很难想象,这种唯美与惊悚相结合的景象是多么的震撼人心。
它只属于冬季的地狱谷,就如此刻,他只属于她一样。
一阵冷冽的寒风袭来,凌乱了她的发丝,直朝她的颈子里钻去,虽然海拔不高,却让她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他将风衣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都纳入怀中,而她就像笼罩在一个温暖的火炉中,身后便是他火热的躯体。
他将头抵在她的肩头,“是不是很冷?”
她摇头,望向远方,望向那一片空旷的山谷。
许久之后,她忽然问,“阿彦,人死之后,是不是都要下地狱?”
穆彦默了半响,低声道,“应该还有上天堂的吧……”
“那有没有人是一脚天堂,一脚地狱的?”
她没有等他回答,再次缓缓开口,“阿彦……你说,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粉身碎骨?”
穆彦微皱眉头,沉吟良久,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听到他说,“不会……从这跳下去,那就直接到达地狱……”
乔瑾笑了,仍然望着前方,双手覆上他的手,“一脚天堂,一脚地狱得活着,随时都有落入地狱的危险,从而,粉身碎骨。可从这儿跳下去能直接到达地狱,留个全尸……”
他一颤,把她搂得更紧了,似乎要把她镶嵌在身体里。
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猛然加快,犹如击鼓般敲击着她的背脊。
“不……一脚天堂,一脚地狱,至少还有到达天堂的机会,而地狱,是永无止境的黑暗……”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丝丝嘶哑。
真的还有到达天堂的机会么?
可是,为什么她看不到光明,唯有地狱般的黑暗?
一脚踩着天堂,一脚踏着地狱,她现在已经摇摇欲坠,可能下一秒,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有那么一刻,她绝望地想,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是解脱呢?
乔瑾终于转身,微笑看他,“阿彦,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跳下去?”
穆彦一下扣住她的头,狠狠地吻上她,狠狠地蹂虐着她的红唇,直到刺鼻的血腥味蔓延开来,他才缓缓松开她。
她听到他说,“不要这样……阿瑾,不要这样……”
火辣辣的痛楚将她卷席,乔瑾怔怔地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极其凄然。
他竟然不敢和她一起跳下去……他竟然不敢……
她有瞬间的心凉。
本以为,他对她的爱,并不比她对他的爱少,可是,她敢和他一起跳下去,而他竟然不敢和她一起跳下去。
乔瑾猛地挣脱开他的怀抱,朝来时的路跑去。
穆彦凝视她单薄的背影,突然感觉她离他越来越远,远得他快要抓不到,远得他快要见不着了。他心底一惊,像是疯了般,飞奔过去,从身后狠狠地抱住她,“阿瑾,别这样……阿瑾……”
乔瑾闭眼,泪水从眼角滑落,“阿彦,明天早上我就要回去了。”
回去了,便是结束。
够了,真的够了,不能再这样下去,再多时间的相处会让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动摇……
这次的相遇,就当做是老天赐予她最美好的记忆吧……
乔瑾转身,对上他的目光,“你还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么?”
穆彦僵住,怎么会不记得?
第一不能主动联系,第二不能刻意接近,第三不能主动见面。
这约法三章字字钻心,他拼命地隐忍,拼命地控制自己,只因这是她的要求。
她要他试着忘记,试着放手,他说好。
她要他努力试一试,他说好。
她的要求,他不忍拒绝。
可是,她不知道,他用了五年时间,试过,努力过,却怎么也忘不掉。
整整五年。
他隐忍,不断地告诫自己远离她,他心理建设了五年,他以为已经坚不可摧,却不曾想在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一瞧见她的泪,他便慌乱不知所措,只有心疼得瞬间举手投降。
明明知道不该,明明知道的……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怎么也忍不住……
穆彦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声音哑得厉害,“阿瑾,感觉到了么?它,很痛,很痛。”
乔瑾抽了口冷气,眼睛睁得极大,泪水就这么不断地留下来。
他说,他的心,很痛,很痛。
她心痛得抽搐,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语不成调,“那能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哭得那么可怜,问他,怎么办?
穆彦赤红了双眼,忽然像是疯了般,扼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到山谷边。冷冽的寒风拍打着脸颊,凌乱了他们的发丝。
他将她抱在怀里,望了眼漆黑的谷底,又转头望向她,粲然一笑,“阿瑾,我们跳下去吧!”
乔瑾震惊地抬头望他,一时忘记了反应,忘记了言语。
穆彦瞅着她笑,笑得极其灿烂,似乎要把夜空照亮,“既然生不能再一起,那就一起死吧……就算是下地狱,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们还是在一起的,没有人能够把我们分开……”
乔瑾呆愣半响,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她紧紧地抱住他,哭得不能自己,而他一直笑着帮她拭泪、顺气。她揪着他的衣领,喘着粗气哽咽道,“真的,真的可以跳下去么?”
穆彦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当然。”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而不是在讨论生死。
作者有话要说:
☆、她是他的瘾,怎么也戒不掉
俩个在绝望边缘徘徊挣扎的人,在一脚天堂,一脚地狱的爱情中,他们的心理防线在此刻已经彻底的土崩瓦解,痛苦已经湮没了理智。
乔瑾想,他们当时一定是疯了,要不然怎么真的想要跳下去,以求解脱呢?
如果,如果没有那个电话,他们真的会往下跳,相拥在一起跳下去吧。
忽然响起的铃声在这寒冷的夜晚显得非常嘹亮,这也把他们一下拉回了现实。
乔瑾愣了下,指了指他风衣口袋,“电话……”
穆彦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这才慢悠悠的拿出手机。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他的身体明显地一僵,而后便见他按掉了电话。
“怎么不接?”她问。
“不用。”他笑,为她抚顺凌乱的发丝。
乔瑾心底一窒,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阿瑾……”他在她耳边轻唤。
她赫然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阿彦,我们回去吧……我忽然觉得很冷……”
回去吧,爱情不是两个人的事,他们不可以那么自私,他还有他的家人,而她也有她的家人。
她的母亲,只剩下她了。
穆彦微微怔愣,半响才笑道,“好。”
“阿彦,我累了,你背我下山呗……”
“好。”
乔瑾是真的累了,居然趴在他背上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酒店。再次醒来时,是在半夜,她口干舌燥,而他并没有睡在身边,她顿时慌了,急忙跳下床,走向外间,客厅里亮着灯,却没有他的身影。
乔瑾找到穆彦时,他正在阳台抽烟,红色的烟头随着风忽明忽暗,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副雕像般,纹丝不动。
她静静地瞧着他,一抹苦涩在心底晕染开来。在她的印象中,从没见过他抽烟,更没见过他这么寂寥的背影。
可能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穆彦忽然转身,看到站在那里的她,他怔了下,而后扔了烟头走到她身前。
穆彦扬起一抹笑,伸手轻揉了下她的发顶,“怎么起床了?”忽而又看到她竟然没有穿鞋,白皙的小脚j□j地踏着冰冷的地板,他不禁脸色一沉,“怎么没穿鞋?”
乔瑾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穿鞋,冰冷的凉意从脚下蔓延开来,她一下爬到他身上,像是一只树袋熊 ,紧紧地勾住他的脖子。而他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立即双手将她拖住,忍不住弯了凤眸。
她将头埋在他的项颈,吸允着他的气息,可是那种没由来的恐惧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甚。
“怎么了?”穆彦低低笑出声,伸手想要将她拉离些,而她却搂得更紧。
“你为什么不睡?”她轻声问道。
他伸手抚过她的背脊,声音中带着笑意,“怎么了?我不在身边你睡不……”话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截然而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
可是乔瑾听明白了,忽然之间有种想哭的冲动,他不在身边她睡不着,但是,他以后都不会在她身边了……
乔瑾缓缓抬头望向他,而他目光柔和的巡视她的脸,她突然凑上前,唇轻轻落在他的嘴角,淡淡的烟草味充斥她的五官,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烟的味道也是如此好闻。
她的唇游移到了他温润的唇畔,勾住他脖子的双手也紧了些,她小心翼翼的伸出丁香小舌,轻舔着他的唇畔,如此具有诱惑性的举动,顿时激起了他满腔的欲望。他大手骤然搂住她的腰身,另一手扣住她的头,反客为主,狠狠地吻上了她。
好一会儿,他才气喘吁吁的放开她,而她同样喘着粗气,脸颊泛起了一抹酡红。
“阿瑾……”穆彦点到为止。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嘴角绽放出一抹妩媚的笑,身体贴上去与他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她的暗示这么明显,穆彦一下加深了这个吻,唇舌灵活的探入她的口中,大掌也急切地抚上她的娇躯,而她也生涩地回应着他,她的反应让他更加的疯狂起来,一把抱起她朝卧室走去……
穆彦这次不似以往的温柔,而是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衣服,粗鲁的将她的衣服撕碎,随即疯狂地允吻着她,从头到脚,遍布他的痕迹。
他狂野地进入她的身体,狂野地进攻!狂野地索取!狂野地占有!
这一次,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疯狂!
而她狠狠地抓着他的后背,狠狠地咬着他的肩头,在他身上留下属于她的印记。
整个过程中,她嘴角一直带着笑,甚至在他怀中昏厥过去,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依然在笑,只是笑的同时,落下了一滴泪。
*********
骤然响起的手机把酣睡中的乔瑾吵醒,她看了下身边,不见穆彦的身影。
“你好,我是乔瑾。”由于刚睡醒,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乔瑾小姐,这里是华城警察局,你母亲宋琦因故意伤人罪被捕……”
乔瑾只觉嗡地一声,脑子瞬间空白,那人之后说些什么她都没听到,脑海里只是不断闪现那几个词。
警察局、故意伤人罪、被捕……
穆彦回来时,屋里早没了乔瑾的身影。
房间里一片狼藉,床上的被子凌乱的堆在一边,衣橱里的衣服都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像是被抢劫过一般。
但除了凌乱,什么都没有少,唯独少了她。
穆彦一阵惊慌,扬声喊她,“阿瑾……阿瑾……”
然而,回答他的是虚恍的回音。
他心里更急,知道自己出去的这一会儿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慌乱之际,兜里的手机徒然响起,惊怔他的心房。
穆彦想都没想立刻接起来,那端传来林子清着急的声音,“阿彦,你在哪里?快回来……老爷子出事了……”
乔瑾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坐上飞机,也不记得她是怎么来到了华城警察局,她只记得她簌簌发抖地坐在警局,听着警察陈述案情。
她怎么也想不到,向来温和的母亲,竟然想要刺杀穆振丰。母亲身体还很虚弱,她无法想象,母亲到底受到了多大的刺激,才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乔瑾忽觉心痛。
妈,您总是要我忘记仇恨,可是您呢?您真的就忘记了么?
乔瑾看向那名警察,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母亲身体不好,我现在能不能见见她?”
“乔小姐,你有任何要求请找你的律师。”那人说得面无表情。
乔瑾失魂落魄地从办公室出来,便看到有人迎面跑来。
她的情绪还没有恢复,怔愣地看着那人。
陆一凡来到她身前,忍住了拥她入怀的冲动,双手搭在她肩上,“乔瑾,你不要着急,已经找了最好的律师,事情很快就能处理好的,阿姨很快就能出来了。”
她瞧着他,涩声道,“谢谢你,陆大哥。”
陆一凡笑,“谢什么谢,小事一桩。”
乔瑾敛眸,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每次都是这样,不管什么事,他都是这样回答。
他不知帮了她多少小事,而她不知欠了他多少大恩。
漫长的等待中,律师终于走了出来。
乔瑾忙奔了过去,“怎么样?我妈没事吧?我是不是可以见她?”
严纪然看了眼乔瑾,淡然道,“你就是乔瑾?当事人说,她不想见你。”
她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母亲她居然不想见她?
“纪然,这是怎么回事?”陆一凡开口问。
“当事人特别交代,她不见她女儿……”严纪然肯定地说,又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说她,无颜见你。”
无颜见她?
乔瑾一震,母亲竟说出这样的话,她明白母亲心中所想,却不能接受。
妈,您怎么这么傻?不管您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您,我只想您好好的,好好的就好。
陆一凡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冷静,又问,“纪然,你看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说难也不算难,但说容易也不好办……”严纪然顿了下,继续道,“这要看穆老那边的意思,要是他肯私了,撤案,那就容易,毕竟他只受了点轻伤……但是,他要是咬着不放,那这故意伤人的罪名,是很难逃掉了……”
私了?哪能这么容易?他们怎么肯放过她们?要不是穆振丰去医院找母亲,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乔瑾心中哀戚,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不肯放下?
“严律师,我妈她身体很虚弱,可不可以申请陪护或是先保出来?”她平静问道。
“理论上是可以,可是穆老这边有点麻烦,需要点时间。”严纪然微微皱眉,而后又望向陆一凡,思忖开口,“其实,可以去找穆少试一试……”
这话才刚落,站在陆一凡身边的乔瑾骤然反应过来,拔腿便朝外面跑去。
这时她才想起,她急急忙忙地赶回来,穆彦还不知道呢,他肯定急坏了,肯定会到处找她……
她应该去找他,她必须去找他……
“乔瑾,你去哪儿?”陆一凡一下子着急起来,忙跟着她一起奔了出去。
乔瑾脑子确实是乱了,她忘记了可以直接打电话,只是不管不顾地往外跑,才到警局门口,从门外疾驰进一辆车,直直朝她而来。她一颤一下闭了眼,耳边只传来刺耳的刹车声,身后是陆一凡的叫声。
她只觉身子轻飘飘的,慢慢倒了下去——
车门开启,有人焦急地奔了过来,站在她面前望着她,可能是吓呆了,忘记了应该去扶她。
乔瑾以为自己真的被车撞上了,可是车子性能很好,竟然在离她十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抬头,便瞧见呆愣住的穆彦。
“阿彦,你回来了……”
乔瑾红了眼眶,艰难的上前一步,紧紧揪住他的衣领,像是将死的人抓住浮木,哑声开口,“阿彦,撤案吧……我求你了……”
话才说完,她两腿一软,再也撑不住,一下子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她是他的瘾,怎么也戒不掉
乔瑾一睁开眼,就看到伏在床边的人,浓密的发丝遮住了一半的额头,双眼紧闭着,俊逸的面容满布疲惫。
她微微一动,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像是感觉到了般倏地抬头。
“醒了?”穆彦凑头过来,满脸着急地看着她,“有没有哪里觉得疼?头疼么?腿疼么?肚子疼么?”
她摇头,可他还是不放心,想要出去喊医生,却被她拉住。
乔瑾看着他,脸上满是哀伤,终于问出了一直不敢提及的问题。
“阿彦,你有没有恨过我?”
穆彦震住,心中百转千回,忽然就哑了声音。
恨么?恨她么?
他不得不承认,是有恨过的,恨得咬牙切齿。
当他得知父亲过世,当他看到母亲一夜白头,他恨不得血刃仇人。
而她,是他仇人的女儿,也是他最亲近的人。
他满腔的恨意没地发泄,只能迁怒到她身上。
他很清楚,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可当时的他无法面对她,无法冷静地面对作为仇人女儿的她。
那时的他被澎湃的恨意迷了眼,才会指着在门外苦等三天的她说,“乔瑾你走!再也不要来找我,我不想再见到你!”
因为有恨意,他才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远去美国。
因为有恨意,他才会死死咬牙挨过一个个难关,闯出了一片天。
因为有恨意,他才会立志报仇雪恨,搞垮乔家。
可是,那些恨终究抵不过爱。
整整五年,他对她不闻不问。
他告诉自己,不就一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
他告诫自己,穆彦,这个世界上哪个女人你都可以爱,唯独乔瑾你不能爱!
五年的时间,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
他尝试过,努力过,克制过……
可是,他却悲哀的发现,他没办法爱上别的女人。
多么讽刺的认知,他穆彦,怎么也忘不掉乔瑾。
她就像是他的瘾,怎么也戒不掉。
他想,既然忘不掉,那就不要相见,彼此怀念吧。
他以为他能够忍住,可是当朋友问他,要不要进驻中国市场时。
他说,好。
他回答得十分果断,没有一点犹豫,这让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他想,回去就回去吧,回去看看也是好的。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娱乐城里看到乔瑾,看到她在别的男人面前娇嗔媚笑。
愤怒、悲痛、妒火、恨意……
百般心绪犹如地狱炼火让他差点喘不过气,他狠狠咬牙,她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
可是,当怒火冲天的他看到哭泣的她时,彻底怔住了。
她哭得那么惨、那么伤、那么委屈,让他心底阵阵钝痛。
就在那刻,那口强忍多年的气一下没憋住,顿时前功尽弃,败得彻彻底底。
什么仇恨,什么愤怒,什么顾虑,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只知道,他爱她,爱得连心肝都发颤。
许久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乔瑾眼眸一暗,哑着声音说,“为什么?都过去几年了,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肯放下?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她望着他,神情哀到了极致,“是,我父亲是有错,可他已经死了,一命还一命,这还不够么?我知道你和林姨受不不少苦,可我和我母亲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不想去追究谁对谁错,可真要算起来,我乔家并不欠你穆家的,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苦苦相逼呢?”
穆彦眉心一跳,眼底的痛苦显而易见,“阿瑾,受伤的是我爷爷……”
“是,我知道,是他受伤了……”她缓缓绽开一抹笑,却满是哀伤,“可他为什么要去医院找我母亲?我真的无法想象,母亲她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有这样过激的反应……可是,我母亲有肝癌,是晚期,她的身体很虚弱,怎么就能伤到你爷爷了?”
看到他欲言又止,乔瑾又是凄凉一笑,“阿彦,你不要告诉我,一个体弱的病人,能够伤害一个健康的老人……除非,他是有意的……”
穆彦忽然觉得无话可说,她说得那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他不知道该从那里否定她的话。
“阿彦,撤案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撤案吧……”她忽然一把攥住他胸前的衣服,哀伤地请求,“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妈妈了,你们就放过她吧……我求你了……放过她吧……”
穆彦心底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竟然求他,如此哀伤的求他。他一把抱住她下滑的身子,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阿瑾,你别这样……你别这样……”他哽咽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撤案了,已经撤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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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瑾见到宋琦时,她除了面容有病态的憔悴外,十分地平静。
“妈,没事了,明天我就能接您出去了。”她抱住母亲干瘦的身子,脸上绽开笑容。
宋琦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歉意道,“对不起小瑾,让你担心了。”
“没事的,没事的……”乔瑾强忍着泪意,依旧是笑,“那些都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只要您好好的,只要您好好的在我身边……”
她说,妈,只要您能好好的,我什么都听您的。我会听您的话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子,过上平淡安稳的日子,让您承欢膝下。
她说,妈,爸他走了,我只剩下您了,您一定要好好的。
她说,妈,您答应我啊,您答应我好不好?
宋琦终于忍不住落泪,苍白面容满是哀戚。
她说,“好,妈妈答应你……”
乔瑾笑了,笑颜如花,“妈,您要说到做到。”
她以为,一切都会过去,只要她放下心里的执念,只要她只能割舍那段过往,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她以为,母亲会像她所答应的那样,好好的回到她身边。
可是,她万万想不到,灾难会来得这么快。
手机响时,乔瑾正准备出门,她掏出一看,是陆一凡打来的,心知是母亲那边的事情,忙按了接听。
“乔瑾?你现在在哪儿?”那端传来陆一凡着急的声音,可他没等她回答,又说道,“乔瑾,你冷静点听我说,这边出了点事,你母亲晕倒了,快来医院急救室一趟……”
乔瑾顿时慌了神,晕倒,又是晕倒……
她不记得这是母亲第几次晕倒,可从来没像这次一样进急救室抢救过,这让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乔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公寓坐上出租车,她只记得当她颤抖得来到医院急救室时,看到走廊里站满了人。
有穿制服的警察,有看守所的人,有检察院的人,还有一干的医护人员。
她还看到了穆彦,他正被检察院的人围着,正在交谈着什么。看到她跑来,他深沉的目光投了过来。
“乔瑾……你母亲凌晨时忽然在狱中晕倒……现在正在里面急救……”陆一凡望着她,双手扶住她的双肩,生怕她会倒下去。
乔瑾睁大了眼睛看他,低声问道,“不就只是晕倒么?为什么要急救?妈妈她之前晕倒都是只要躺一会就好,为什么要急救呢?”
陆一凡涩了声音,良久才说,“这次……比较严重……”
她茫然地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的话。
这次怎么就严重了呢?
她明明记得,医生说过,手术很成功,康复的几率很大。
她清晰记得,医生说过,只要坚持治疗,痊愈的可能性很高。
她很不明白,明明是说会好起来,怎么就变严重了呢?
忽然,身后急救室的门开,从里面奔出来几名医务人员,匆匆撇开人群朝另一边跑去,一会儿又匆匆奔了回来。
整个走廊上纷乱繁杂,乔瑾只听到匆匆的脚步声,看到有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颤抖地伸出手,胡乱抓住了其中一个,“我妈妈……怎么样了? ……她怎么样了?”
那人只是摇头,挣脱开她,又匆忙闪入门内。
“乔瑾,没事的……你不要急……一定会没事的……” 陆一凡劝着她,要她不要急,可是他却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微颤。
冗长的抢救过程,乔瑾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陆一凡让她过去坐下,她也没有动作,颤抖得站在原地,双眼紧紧地盯着急救室大门。而穆彦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直望着她,凤眸之中尽是复杂之色。
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们一脸疲惫的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样了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乔瑾一下踉跄地奔了过去,声音嘶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医生望了她一眼,平静道,“患者因肝脑综合症,引起并发症,且肝脏损害严重……我们已经尽力了,很抱歉……”
医生的话,犹如一记闷雷,打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
乔瑾双腿一软,忽然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你在胡说什么?之前不是说手术能成功么?不是说只要介入治疗就可以痊愈么?”
“之前只是说有痊愈的可能,但是患者癌细胞转移、扩散了……真的是无能为力……”医生见惯了这样的场合,依旧十分平静,“患者刚才恢复了点意识,抓紧时间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乔瑾踉跄地奔见急救室——
病床上,宋琦静静地躺着,呼吸微不可闻,预示着将要终结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