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翡放下食盒,将碗筷拿出来,笑吟吟道:“吃了,还夸汤婶做的饭菜可口呢。”
汤婶高兴地眼睛眯成一条缝,“别的我不敢夸口,做饭我在村里可没几个媳妇能比得过我。”
云翡甜甜一笑:“是呢,汤婶的萝卜炖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菜,有空请汤婶教教我怎么做的。”
汤婶越发乐得合不拢嘴。汤圆听见云翡夸她娘,也高兴不已。
云翡将陆源的碗筷洗干净,拿到厨房,放进了壁橱里的碗架上。这时,天已经黑透。
汤婶把厨房隔壁的一间杂物间收拾了一下,招呼云翡进来,指着一张木板床道:“小云,你将就一下,好在天热,也用不着被子。这是艾草,熏熏蚊子。蒲扇留着晚上用。”
“多谢汤婶,您去歇着吧。”
汤婶带着汤圆去了隔壁歇息。
暮色像是薄薄的黑纱,一层一层的慢慢笼罩上来,很快便陷入了浓黑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屋子里没有油灯更没有蜡烛,只有一股艾草的味道。
山里的蚊子实在太多,还没等她睡着,便不知道从那里又冒出来,在耳边嗡嗡作响,她拿着破蒲扇,扇着蚊子。
过了一会儿她便累得手腕发酸,算了,等蚊子吃饱,也就不叫了。她自暴自弃地扔了扇子,不知怎么,想起了在将军府的那半个月时光。不等月华初升,屋里便已经燃起了亮如白昼的蜡烛,屋里放着降暑气的冰块,床脚放着薄荷熏香,薄如蝉翼的纱帐里是凉丝丝的碧青竹席,可是现在
尉东霆对她的照顾,的确是无微不至,她想起了在陆源的马车上,看到他策马疾驰而来,赶去陆羽茶舍救她。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她没有看清楚他的表情,可是那势如奔雷,急切如雨的马蹄声,可见他当时的心急如焚。
他此刻是不是在担心她的安危,会不会正焦头烂额地四处找寻她的下落?一丝微微的愧疚悄然涌上心头,她不知不觉抚摸着手腕上他送的玉镯,和他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都浮现在眼前,在这个漆黑无助的夜晚,她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竟然正在想念他!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里浮起来,立刻被她一巴掌拍了下去。他就算关切她的生死,也是怕秦王抓住她之后拿去要挟云定权,怕云定权为了她而做出不利于朝廷的决定,所以他才那么迫不及待地去救她,根本不是因为喜欢她。
对,就是这样。他那种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见惯美色,怎么可能对她这样不解风情的小丫头动心呢,她果断的掐断那些不应该滋生的情愫,飞快的就那一丝丝愧疚扔到了九霄云外。
耳边蚊子嗡嗡叫的叫人心情烦躁,可是心里有个声音比蚊子还讨厌,嗡嗡嗡地不停说:“干嘛要把尉将军往不好的地方想,是不是怕你会爱上他?”
呸,我才不会。他整天气我,算计我,别以为十六个金元宝就把我收买了。她凶巴巴哼了一声,仿佛他就站在自己面前,然后翻了身,强制自己不去想他。
蚊子喝饱了血,终于在下半夜消停了,云翡昏昏沉沉睡过去。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她急忙冲木板床上跳起来,打开房门走出去,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汤圆正从前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筐,里面放着衣服。
云翡一看那件画着墨竹的白衫,便想到了庄主的话,洗碗洗衣衫的粗活都是她的。于是,连忙走上前,接过汤圆手中的竹筐,不好意思地笑:“我昨天被蚊子咬的睡不着,所以起晚了,这衣服我来洗。”
汤圆笑着说:“等会儿吃过饭,咱俩一块洗。哎呀,你脸上咬了好几个包啊,你先去洗脸梳头。”
云翡去井旁打了水洗了把脸,然后去茅房方便。茅房在后院的最角落,前面种着一丛青竹。昨夜,她已经被汤圆领着来了一次,当时天黑,她只顾瞧着脚下,可是当今天再来,她惊喜地发现,在茅房的后头,竟然种着一棵夹竹桃。
她看着那棵夹竹桃,险些乐出声来。这或许就是老天在冥冥之中帮她吧。她顿时觉得心里一亮,茅房的臭气也闻不见了,眉开眼笑地从里面出来,心里的担忧郁闷一扫而光。
汤婶做好了早饭,便让汤圆先给庄主送去。过了一会儿,庆山带着两个人,来到厨房取了他们的早饭。
云翡赶紧追上去问:“庆山大叔,陆公子的饭我去送吧。”
庆山因为玉佩的缘故,对她的态度和善许多,嗯了一声。
云翡心里暗喜,忙去了厨房,用昨晚上的食盒准备了早饭,送到陆源的房门前。看门人换了一个,见云翡提着早饭,也没多问,打开房门的锁,将她放进去。
云翡一看,陆源今天的待遇可是好了许多,没有被捆着手脚了。
她冲他吐吐舌头,忍不住调侃:“陆公子,你看有钱能使鬼推磨,真的不假呢,那块云佩您不心疼吧?”
陆源不由笑了。
“陆公子快吃饭吧,今天可不用我喂你了。”
云翡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陆源的脸却悄然红了,低声哼哼了一句。
云翡没听清,抬头眨眨眼:“你说什么?”
陆源目光闪了闪:“谢谢你。”
“谢什么啊,你救过我一回,我还没报答你呢。”云翡将饭菜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陆源这一次可不用劝,坐下来开始吃饭,他低着头,却能感觉到一道清澈明媚的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温暖的春光慢慢地慢慢的拂过去,每一个毛孔都酥酥软软,仿佛醉了。
可惜落花有意。云翡这么凝睇着他,心里想到却是,该怎么说动他和自己一起逃走。
“陆公子,我听汤圆说,这里离晋城也不过是一天的路程,如果令尊要送赎金来,大约今天晚上就该到了吧。”
陆源摇头:“不会这么快。”
云翡很奇怪:“为何?”
“因为他们知道我父亲是谁,又如此费尽心机来绑架我,一定要的是一笔巨款。我父亲虽然有钱,但筹措那么多现金,总也要两三天的时间,最快,也是后天早上才会有人送赎金来。”
云翡点点头。陆盛深谙经商之道,没道理家中随时都备着数十万两银子白白闲着,钱生钱才是正理。
云翡捂住心口,露出很心疼的样子,“陆公子,就算令尊富可敌国,可这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乃是令尊辛辛苦苦才积累下的家业。平白无故送给这些不劳而获打家劫舍的劫匪,陆公子难道甘心?”
陆源苦笑:“我当然不甘心。”
云翡忿然道:“如其将赎金给他们,还不如散财给那些穷苦百姓,那怕是捐给寺院,也算是积了功德。给这些土匪,只会是助纣为虐。你说是不是?”
陆源点头:“我最恨这些不劳而获的人。”
云翡压低了声音道: “陆公子,有些劫匪十恶不赦。拿了赎金之后,却杀人灭口,以绝后患。不知陆公子可听过这样的事情?”
陆源脸色微微一变,这种事他自然也想到了。只不过抱着乐观侥幸的态度,但愿这次劫匪不会如此。
云翡看了看门口,捂住嘴唇小声道:“你看这些劫匪,在我们面前没有蒙面,看样子好似根本就不担心我们将来认得出他们,莫非,是存了杀人灭口的心?”
陆源一惊,顿时后背出了许多冷汗。回想起幼年时他那次遇劫,的确和这一次不大一样。那些劫匪,黑衣蒙面,将他扔到一个偏僻的山洞中,莫说露出真容,就连说话都避着他,在他面前,以手势交流,十分的谨慎小心,生怕被他认出来或是听出声音。 可是这一次,不仅露出真容,而且还明目张胆的将他放在这个山庄里,难道不怕他回去之后报给官府,然后顺藤摸瓜查出他们的来历?
陆源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过乐观大意,云翡的分析极有道理,庄主那日说云翡用着不顺手便将她埋到树下当花肥,可见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云翡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陆公子,这些匪徒心狠手辣,劫财之后,定会杀人灭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逃出去,你肯不肯?”
“当真?”陆源一怔,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这庭院里戒备森严,那些黑衣人足足有十三四个,而且看身手都有武功在身,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撑死了也就只有一柄匕首而已,而且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连他都打不过吧。还怎能救他出去?
“你打算怎么做?”
云翡朝外面看了看,然后附耳对他说了一段话。
陆源听完眼中一亮,但一想到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和云翡势单力薄,又不禁有点犹豫:“这样可以么?”
云翡拍拍胸脯:“你放心好了,便是事情不成,他们也不会对你怎样,顶多只会杀了我。”
她这幅很有担当很有义气的言语,让陆源很是感动,“你若真的能救我出去,我一定会重金酬谢,而且此生都会好好报答你。”说到最后一句,他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38、V章
云翡粲然一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陆公子你帮过我,我一定会尽全力救你出去。”
乌黑柔顺的刘海下,她明亮澄澈的眸子里闪着自信确凿的光芒,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虽然只是个弱质纤纤的少女,身上却仿佛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陆源无端端的信任她,但又忍不住担心她的安危,目光灼灼看着她,小声道:“你小心些。”
“你放心。”云翡嫣然一笑,转身提起食盒出去了。
回到后院,汤婶正在收拾厨房,汤圆在井水旁洗碗,云翡连忙把陆源的碗筷拿去一块清洗干净,然后开始打水准备洗衣服。
“汤圆姐姐,这衣服怎么洗啊?”她这辈子别说洗衣服,连洗块手帕都未曾有过。
汤圆将皂角搓衣板拿过来,给她演示了一下。
云翡低声问: “汤圆姐姐,陆公子的那些扈从难道一直不给饭吃吗?”
汤圆朝月亮门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道:“不知道呢,没人吩咐给他们送饭,我们不要多管闲事啊。”
“他们从昨天晚上可都饿着呢。”
“是啊。”汤圆吐了吐舌头,又有点同情又有点害怕,小声小气地说:“庄主他们看着也不像是坏人啊,怎么会”
云翡心道:打家劫舍,绑架勒索还不叫坏人?只不过没对你们坏而已。居然一直饿着楼四安他们,且看这架势,好像要一直不给他们吃饭,直到陆盛送赎金来,真是狠心无情。
她拿过庄主的那件墨竹白衫,往搓衣板上使劲一搓,想象着自己正将那可恶黑心的庄主搓成一根烂黄瓜,把他搓得皮开肉绽才解气。
一天时光就这样忙忙碌碌地过去,汤婶和汤圆一天的时间都围着厨房忙碌,给十几个人做饭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择菜,洗菜,炒菜做饭,劈材烧火,煮开水,煮茶,事情多的忙不完,云翡也忙的脚不沾地,心道,怪不得那庄主叫她来厨房帮忙。
好不容易吃过晚饭,洗过碗,收拾好厨房,给庄主他们烧好洗澡水,大家才算是闲下来。
汤婶母女和云翡就着剩下的开水,洗了澡之后,便各自回屋歇息。
云翡躺在木板床上,听见隔壁隐隐传来汤婶和汤圆的说话声,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隔壁陷入了寂静之中,大约母女两人已经入睡。
云翡闭上眼睛,打算也睡上一觉养精蓄锐。不过睡前她足足喝了三碗水,这样才会保证半夜一定会醒过来。所有的希望都寄予今晚,成败在此一举,她又紧张又兴奋。因为白天累一天,她也有些困倦,在蚊子的嗡嗡中,很快睡了过去。
一觉想来,她急忙朝窗外看去,天色依旧黝黑如墨,房中没有更漏,山间也没有打更人,她并不知道时辰,只是觉得窗外的夜风比较凉,外面寂静无声,显然已是下半夜。
云翡悄然离开房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估计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听见了汤婶的呼噜声,这才悄然走到了走到月亮门前。
从木门的缝隙里看去,整个小楼都沉浸在夜色中,仅有一盏微弱的灯光悬挂在回廊的拐角处。看来他们都已经入睡,包括二楼的那位庄主。
云翡立刻开始行动。她搬了一个小竹凳,疾步走到茅房,先方便了一下,然后整好衣服,踩到凳子上。白天上茅房时,她就试了一下距离,踩着小凳子刚好够着树枝。她摘了一大堆的夹竹桃叶子,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
傍晚离开厨房的时候,她把这里的一切布置都牢牢记在心里,碗筷杯盘的位置,尤其记得清楚,这样不必点灯,也不会碰到东西,发出声响。
她径直走到橱柜前,轻轻打开柜门,拿出一个碗,将那些夹竹桃叶子揉碎了挤出汁液。
寂静中,她好似听见了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这是她仅有的唯一的一次机会,不能有半分纰漏和差错。
那天在陆羽茶舍,之所以尉少华没有验出茶水有毒,是因为茶水和酸梅汤中的确没有毒。药抹在茶碗的外沿,根本验不出来,当嘴唇碰触到茶碗的时候,才会中招。这是宋惊雨年少时行走江湖学到的一招,云翡听他提过一次便记得异常清楚。
汤婶是从村子里招来的农妇,当然不会在饭菜里下毒,而且她们三人手中也没有毒药,庄主根本不会提防她们,所以,云翡觉得这是一个天赐良机。她将夹竹桃的汁液涂抹在碗口的边沿,又将筷子上也都涂抹一遍。
做完这些,她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冷厉的喝问:“你在做什么?”
云翡吓得几乎叫出声来。
啪的一声轻响,一点亮光骤然腾起在暗夜里,一张挂满络腮胡子的脸,出现在那点微光里。那双妖娆明亮的眼睛,放出的不是桃花,而是犀利冰寒的冷箭。
云翡拿出口中塞着的馒头,磕磕巴巴道:“庄主,我,我,半夜肚子好饿,起来拿个馒头吃。”
他走近了些,拿着火折子往她脸前一照,睡得乱蓬蓬的头发,糊了满嘴的馒头渣,两只大眼睛黑幽幽的闪着光,像是一只半夜偷食的小老鼠,畏畏缩缩的样子很可笑。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可怕的静默中,她感到一股犀利无比的眸光罩在自己的身上,仿佛一柄刀,一寸一寸地从她身上刮过去。那种无形之中的杀气,冷飕飕的像一座冰山一样压下来,她浑身发冷,两股战战,几乎想要夺路而逃。
啪的一下,手中的馒头掉到了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他脚边。
他一脚跨过那个馒头,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如山一般威压下来,云翡吓得大气不敢出,心快要蹦出胸口。
他冷冰冰问:“你不是说,你吃的很少么?”
云翡嗷的一声失声痛哭:“庄主,我再也不敢了。”
他蹙眉:“再也不敢偷吃了?”
云翡呜呜道:“不,我再也不敢欺骗庄主了。我其实很能吃,常常半夜被饿醒。我爹就是嫌弃我太能吃了,所以要将我早早嫁出去。”她伸出黑乎乎的爪子,悲痛万分地抹了一把眼泪。
他看看她那一脸横七竖八的黑道道,很无语地灭了火折子,转身离开了。
惊吓过度的云翡,腿一软险些跪到地上。幸好方才为了以防万一,在嘴里衔了一个馒头,不然他一定会怀疑。
她弯腰在地上摸摸索索,捡起了那个救命的馒头,赶紧离开了厨房。
回到房间,她关上房门,将染了夹竹桃汁液的手,仔仔细细的洗了好多遍。
天快要亮了,她睡意全无,脑中一遍遍的想着一会儿要做的事情,直到感觉没有一丝纰漏,这才放心。
不多时,隔壁就传来汤婶的说话声。做惯了活计的她习惯早起,不多时,就听见汤圆在水井里打水的声音。
云翡打了个呵欠,拉开房门,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走了出去。
汤婶一见到她便笑了,“小云啊,女孩子要收拾的干干净净才好,你看你,这头发乱的可跟个鸡窝似的,要好好梳一梳。”
云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开辫子,用手抓了抓,然后又胡乱地编成一条辫子。这山庄里都是男人,她这两天故意不修边幅,就是怕有人会打她的主意。另一方面,她的的确确不会梳头,从小到大,都有丫鬟侍候着穿衣梳发,从来不用她自己动手。
她打了井水,洗过手脸,问道:“汤婶,要做早饭了么?”
“先烧开水,庄主早起要先喝一杯清茶。”
“嗯,好,我帮您烧火。”
烧好了热水,汤婶让汤圆给庄主送去,这才开始做饭。
做好了饭,依旧是汤圆先给庄主送去,然后庆山将他们的早饭拿去。
云翡备了一份早饭,提着食盒给陆源送去。而八名护卫和楼四安,依旧没有早饭。
陆源的房门前,又换了个人看守。
云翡进去之后,陆源一见她,便忍不住眼眸一亮。昨夜他也翻来覆去地把云翡的计划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今天一大早就盼着她来。
云翡将馒头稀饭和青菜放到桌子上,对他嫣然一笑,指了指馒头。陆源依计而行,只吃了馒头,将稀饭和青菜又原样放回了食盒。
云翡走出房间,出了月亮门后,提着食盒到了茅房,将饭菜倒了进去。回到厨房,她将陆源的那份碗筷盘子,用水洗了洗,然后盛好饭,放在石桌上,请了汤婶和汤圆来吃。她们都是好人,云翡当然不会让她们也中毒。
吃过饭,云翡和汤圆一起在井旁洗碗,云翡不时紧张地看看月亮门,听着前院的动静,忐忑不安的等着陆源发出信号。
终于,前面小楼响起呼救声,声音很大,正是从关着陆源的屋子里传出来。
汤圆看了看云翡:“好像是陆公子的声音。”
云翡心情越发紧张,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
不多时,果然看见庆山匆匆从圆门走过来,一脸肃色地喝道:“苏云,庄主叫你过去。”
云翡擦了擦手,镇定了一下心绪,跟着他走出月亮门,到了小楼前。
陆源的房门大开,里面站了七八个人。云翡一走进去,便对上了庄主的眼睛。那双妖娆妩媚的桃花眼,冷起来,却是格外的让人胆战心惊,里面仿佛藏着无数把犀利的小剑,寒光熠熠,。
她低头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庄主有何吩咐?”
他冷冷看着她:“陆源的饭菜是你送来的?”
云翡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点头:“是我送的。”
陆源捧着肚子,指着云翡怒喝:“定是她在饭菜里下了毒。我吃了之后,便腹痛不止。”
云翡一听急忙跪倒地上:“冤枉啊庄主,我身上那来的毒药,再说,陆公子帮过我,我怎么会害他呢?”
庄主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面无表情,目光莫测。
“庄主明鉴,我真的没有哇。”云翡又爬到陆源面前,抱着他的脚,赌咒发誓:“陆公子,我绝不会害你,天地可鉴,如有说谎,叫我一辈子吃不饱饭。”
陆源假装愤怒嫌恶地踢开她,怒气冲冲道:“除了你还会有谁?”
云翡突然指着陆源的脚道:“庄主你看,陆公子的脚背上是什么?”
陆源急忙将脚缩回到衣摆下,死死捂住,神色慌乱,“没什么。”他越是如此,越是让人怀疑。
庄主上前一步,弯腰去撩他的衣衫下摆,就在他弯腰的那一霎,陆源突然豁出全力,死命地抱住了他的腰身。庄主猛然一推陆源,正欲起身,却发现颈下一凉。
☆、39、V章
“别动!”
云翡一击得手,忍不住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这柄匕首,是云定权的一件心爱之物,吹发即断,锋利无比。
庄主身子一僵,保持着弯腰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云翡之所以和陆源设计了这个让他弯腰来看脚的动作,就是因为庄主个子高,若不是弯腰被陆源紧紧抱住,云翡不好得手。
房中的几个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有料到,云翡和陆源竟然会突然合伙出击,更没想到的是,云翡竟然会藏有一枚匕首。
那天将她绑到山庄的时候,众人见她是个弱质纤纤的小姑娘,便没有搜身。后来又听说她不过是陆源路上捡的素不相识的逃难丫头,更是没有戒备。谁知道,这一点大意,竟然导致了此刻的局面。
庆山急喝了一声:“快放了庄主。”
“庄主,你放了我们,我不会伤害你。”云翡将手中匕首往下一压,那匕首吹发即断,立刻便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庄主白色的衣领之上,红白相映,触目惊心的醒目,众人不敢动弹。
陆源喝道:“快去放了我的侍从。”
庆山和其余几人交换了眼色,却没有动。
云翡突然冲他道:“大叔,你肚子痛不痛?”
她这一问,庆山顿时脸色一变,方才他隐隐有些肚子疼的觉得不对劲,此刻被她一问,顿时明白过来。“庄主,不好,饭菜的确有问题。”
这时,庆山身后响起几声惊呼,几个人纷纷捂住了肚子,其中一人,开始呕吐起来。
庄主冷冷道:“是你在饭菜里下了毒?”
云翡道:“不错,是我下的毒。你放了我们,我便给你解药。不然大家一起死也无妨。”她丝毫不敢大意,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脸。
他的脸色开始苍白,额角上微微出了细汗,可见已经毒发,不过是在硬撑。云翡确信,他若不是中了毒,以她和陆源的力道,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他沉默片刻,道:“好,我放了你们。”
陆源道:“快去把我的侍从先放了。”
庆山强撑着走出房间,不多时,陆源的侍从被放了出来,楼四安带着八个人齐齐到了陆源的跟前,云翡心里大安,这一步险棋终于胜了。
陆源问道:“我们的马呢?”
“在山庄外头。”
楼四安跑出去,发现马车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匹马。
在陆源八名侍从的保护下,云翡这才放开了庄主。他脸色苍白如雪,更显得眉墨目明,容色绝艳,即便是中了毒,依旧身姿挺拔,气势半分不减,云翡越发觉得他不简单。
他伸出手:“解药。”
云翡对他粲然一笑:“庄主,没有解药,你们中的毒是夹竹桃的毒,快让汤婶和汤圆去村子里给你们找大夫吧。”
“没想到我会栽到一个小丫头的手里。”他忽的一笑,盯着她一字一顿道:“苏云,你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
云翡此刻心情大好,忍不住笑嘻嘻地冲他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庄主,我也不想再见到你。咱们最好这辈子都别再碰面。”
“但愿。”他咬牙吐了两个字。
云翡出了山庄,翻身上马。临行时,她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一抹白色身影,嵌在朱红色大门里,像是朱砂上的一捧雪,清艳之极。
离开山庄不多时,便到了大路,放眼看去,天宽地阔,晨光明媚,被绑架的阴影一扫而光,陆源长舒一口气,心情无比愉悦。云翡脱离匪窝更是高兴,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像是两颗宝石。
陆源想到方才那一幕,心里暗暗佩服她的机敏果敢,若不是她,自己真的只能等着父亲的巨额赎金了,而且是否能保住性命也难说。那些拿了赎金再撕票的劫匪,不在少数。
不光是他感谢云翡,连楼四安和那八名侍卫,都对云翡刮目相看,一路上将她视为恩人,对云翡客气热情的不像话。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大工夫很快便到了孟津。
楼四安等人饿了一天,陆源停在路面的一家茶寮门口,让他们去买了一些干粮充饥。
云翡原本打算到了孟津便和陆源分开,然后停留几天等风声过去再回荆州,但一想到孟津和那所山庄很近,万一那庄主寻到这里,将她抓住,自己孤身一人可就惨了。
陆源自然也不肯让她单身一人留在孟津,一路上都在劝说她和他一起回晋城,自然,心里的绮念不敢吐露分毫,一本正经,诚恳万分地打着要报恩的旗号。
云翡想着临行前,庄主那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吞吃了她的样子,也不敢孤身一人留在孟津,心道,还是先和陆源一起比较安全,回荆州也不急于一时,于是也不推辞,随着陆源一起,往晋城而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只在中午时分停下来草草用了午饭,一刻不停地往家赶,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晋城。
云翡没想到连城门小吏都认得陆源,见到他便热情地迎上来给他问安,可见陆家在晋城的势力之大。
进城之后,陆源指着繁华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随口道:“这些都是我家的商铺。”
云翡忍不住莞尔一笑:“这便是传说中的富可敌国么?”
陆源不禁脸色一红,他可没有炫富的意思,只是心里没把她当外人,随口就说了出来。晋城简直就是陆家的天下,马车路过商铺,许多人看见陆源,纷纷迎上来见礼问安。
云翡终于了解陆源那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清高孤傲模样是怎么来的了。这一座城池就是陆家的天下,他就是这商业帝国的王子,半城百姓几乎要要仰仗陆家而活。
最最精彩的一幕是,路边不时有年轻的女子,团扇遮面,羞羞答答地看他。
陆源神采飞扬,英气勃发,端坐马上,面如冠玉,清俊逼人。他是陆家独子,又生的如此好看,能嫁给这样的美少年,自然是无数少女的美梦。
云翡想着想着便忍不住噗的乐出声来。
陆源回头看了看她:“你笑什么?”
云翡眼波流转,莞尔一笑:“没什么,只是突然响起来一句诗。”
“什么诗?”
“倚马过斜桥,满楼红袖招。”
陆源一下子满面通红,磕磕巴巴道:“我,我从不,”
“从不怎样?”云翡偏着头眨眨眼,笑得愈发促狭慧黠,陆源答不上来,脸色又红的像是一颗喜蛋。
快马跑了一盏茶后,面前出现了一道青色围墙,夕阳余晖投射到墙头明净的琉璃瓦上,盈盈闪闪,流光溢彩。高大的城墙上,青碧的枝叶从围墙里伸出来,盛开着大朵大朵的月季花,在霞光里争奇斗艳,姹紫嫣红的花朵又冲淡了围墙营造出的肃穆沉闷。
一行人沿着那青色围墙走了好大一会儿,还没见到正门,可见这围墙内是一座气势磅礴的豪宅深庭。终于,云翡看见两只青铜狮子威风凛凛立在汉白玉石阶两旁,然后映入眼帘的是门楣上方金闪闪两个大字:陆府。
云翡已经想过陆家有何等的气派,但还是没想到会如此的轩昂雄伟,这座宅院近乎是一座城堡。
陆源勒住缰绳下了马,楼四安上前叩门,立刻,大门洞开,呼啦啦一群人迎了上来,井然有序的步下台阶,为首的一人年约四十许,是陆家的管家楼三顺,楼四安的兄长。
楼三顺带着一大群奴仆到了陆源跟前,惊喜交加地上前施礼:“菩萨保佑,少爷您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万宝,快去给老夫人报喜。玉虎,速去钱庄给老爷报信。”
陆源道:“老爷不在家?”
“老爷早饭后便去了隆盛钱庄。”
陆源扭头看着云翡道:“这位是苏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楼三顺一听,急忙上前行了大礼。
云翡有些羞赧,救命恩人这个头衔也太大了。她救陆源,其实也是为了自救。
陆源请云翡随他一起进了大门。首富之家果然气派非凡,进门之后一道九龙影壁,龙眼嵌用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亮晶晶仿佛真的眼珠一样,神采奕奕,真正有一种画龙点睛之感。
庭院里楼台亭阁,雕梁画柱,过往的丫鬟仆妇,身上皆是绫罗绸缎,比之宫女的装束也不差太多。云翡不禁看了看陆源,心道他的衣着倒算是简朴低调。
陆源回头道:“苏姑娘,你先随我去见见祖母吧。”
云翡点头笑笑:“好。”
沿着抄手游廊,一连进了三四重院门,这才算是进了内院,只见一排宽绰的庭院里,廊下站着几名侍女,一个仆妇打起了帘子,绿光一闪,一个十五七岁的少女从屋里走了出来。
“哥哥。”她惊喜地扑了过来,身上的绿罗裙随风一飘,像是一片轻盈的圆荷。她拉着陆源的胳臂,高兴地又蹦又跳:“哥哥你好好的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陆源当着云翡的面,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从妹妹手里把胳臂抽出来,指着云翡道:“这位是苏云姑娘,这次脱险,多亏她救我出来。这是我妹妹陆金。”
陆金这才看见哥哥身后还站着一位陌生的少女,她上前两步,含笑施了一礼:“多谢苏姑娘救了我哥哥。”
云翡谦让着还了礼。
陆金瞪着一双杏眼直愣愣地看着云翡,只看得云翡的笑都有点僵了,她才大大地惊叹了一句:“哥哥,我终于见到一个比我长的还好看的人了!”
陆源:“你真不害臊。”
陆金吐了一下舌头,大言不惭道:“说实话为什么要害臊?”
陆金的话,让云翡又吃惊又想笑,不过陆金的确生的十分美丽,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亮晶晶的大眼睛,樱唇一点,微微上翘,看上去活泼娇俏。
正说话着,就听见有人道:“老太太来了。”
☆、40V章
云翡只见回廊那头一群丫鬟婆子们扶携着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夫人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那老太太富态慈祥,手中持一只龙头拐杖,远远地就喊着:“源儿,我的源儿可回来了?”
陆源连忙三步两步上前扶住老人家,连声道:“祖母,孙儿不孝,让您老人家担心了。”
“我的乖孙儿,”老太太激动地搂住陆源便哭了起来。
陆金娇嗔道:“祖母,哥哥这就要去看您呢,您怎么都出来了,你们这些人也真的,怎么不拦着老太太,老太太还病着呢。”
“源儿一回来,我这老婆子什么病都没有了。”老太太心肝肉的的搂住陆源又哭又笑的,欢喜的不得了。
云翡站在一旁羡慕不已。外祖父也是这样疼爱她,可惜已经仙去。眼下除了娘亲,再没有谁还能这样疼爱着她了。尉东霆倒是很疼爱她……一想到他,她立刻在心里呸了一声:谁要他来疼爱,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云翡暗暗懊恼,自己怎么又想到他了,是不是中了邪?
陆源指着身后的云翡道:“祖母,这是苏云姑娘,这次孙儿能平安回来,全是因为她救了我。”
陆源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云翡的身上。老太太的目光更是比所有人都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云翡立刻对老太太露出一个可爱又乖巧的笑容,大大方方地上前见礼:“苏云给老夫人请安,祝老夫人寿比南山。”
老太太上前两步,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口中啧啧赞道:“小姑娘怎么生的这么好,可是比阿金还要好看呢,哎呦,这小模样可是叫人爱到了心尖上,瞧瞧这水汪汪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真是惹人爱。”
老太太最喜欢儿孙满堂的感觉,可惜膝下只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乍然见到云翡这样美丽精灵的小姑娘,又是孙儿的救命恩人,简直立刻就爱到了心坎上,拉着她的手儿不舍得放,赞不绝口。
饶是云翡脸皮比寻常的小姑娘要厚一倍,也挡不住被老人家这么当众一顿猛夸,俏丽的脸上飞起了可爱的红晕,愈发显得容色明丽绝艳。
众人都瞧得直了眼,心道这般娇俏柔美的小姑娘,竟然还能从匪徒手中救出少爷,莫非是天仙下凡么?
陆源在一旁察言观色,见祖母这样喜欢云翡,欢喜地快要合不拢嘴。
陆金一向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物,突然间觉得好似失了宠,扭着身子撒娇:“祖母您是不是想认下苏姑娘做孙女呢?”
老太太忍不住乐了,伸手点点她的额头,笑呵呵道:“那又如何,瞧你这吃醋的小样儿。”
陆金笑嘻嘻道:“我没有吃醋啊,我也喜欢苏姑娘。”
陆源一听大惊失色,云翡若是被认作孙女,那岂不是成了他的妹妹。他连忙上前道:“祖母,您赶紧回屋歇着吧,苏姑娘也累了一天,先请人家去休息一会儿,再来陪您老人家叙话可好?”
老太太立刻道:“瞧我这老糊涂了,一看见你们回来就欢喜的忘了待客之道。三顺,快去吩咐后厨,今晚上要好好的办一桌丰盛的饭菜,给苏姑娘和源儿接风洗尘。”
楼三顺的妻子平氏请示道:“老太太,您看苏姑娘安排住在何处为好?”
还未等老太太开口,陆金嫣然一笑:“当然是和我作伴最好了,和悦苑的东厢闲了许多间客房,我领着苏姑娘过去。”说着,便欢欢喜喜地牵了云翡的手,对陆源挤了挤眼睛:“你在这里陪着祖母,我来安排,你放心好了。”
陆金将云翡领到了她的居处和悦苑。
此刻,暮色初起,秀美的庭院如同笼罩在一片轻薄的灰纱之中,像是淡淡的水墨描画而出,别致幽静,别有洞天。
云翡随着陆金进了客厅,侍女墨香点起烛台,书香奉上热茶,甜白瓷的茶盏泡着六安瓜片,色碧汤青,清香扑鼻。
“苏姑娘你先喝茶。”
陆金扭头吩咐书香:“你带着玲儿,婉儿去收拾东厢的客房,一应用具都用最好的,不可怠慢了苏小姐。”
“是,小姐。”书香领了两个丫鬟立刻去收拾房间。
云翡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嫣唇沾水,如带着露珠的海棠花瓣,那皎皎如玉的肌肤,比甜白瓷更加光洁明莹。
陆金又爱又羡,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苏姑娘,怎么你喝水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云翡不好意思的笑了,这位陆金姑娘和她哥哥陆源的性子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清高倨傲,生人勿进,一个热情爽朗,口无遮拦,性情开朗似天真孩童。
不过比较起来,还是陆金姑娘更讨人喜欢,那位老太太也特别慈祥可爱。云翡进了陆家,无形之中,心情也愉快起来,从京城这一路来所受到的惊吓和奔波都悄然无声地从心头释去了。
陆金好奇地问:“苏姑娘,你是怎么碰见我哥哥的?”
云翡便将自己和陆源一起被劫,然后设计逃脱的过程讲了一遍,自然,拿着匕首逼着陆源带她出关的暴力情节,她自动忽略了。
陆金拍着手赞道:“苏姑娘智勇双全,真叫人佩服。”
“陆小姐谬赞,愧不敢当。”
陆金最喜欢漂亮的东西和漂亮的人。哥哥骤然领回来一个天仙般的美人,且还是哥哥的救命恩人,心里的好感简直要漾出来。后来一问云翡十六岁,立刻便改口叫她苏姐姐,亲热的不得了。
云翡喝完一杯茶,书香过来说房间收拾好了,陆金立刻请了云翡过去。
这两间厢房内布置得豪奢精美,丝毫不亚于陆金的闺房,后面还有一间净室。云翡一想到自己连着两三天都没有换衣服了,便不好意思地问道:“陆小姐,我走的时候匆忙,未带换洗衣衫,能否麻烦这位书香姑娘,替我去买两件衣衫回来。”
陆金一听便笑了:“那里还用着买啊,我的衣服可多了,好多都未曾穿过,书香,你去将我衣箱里那些新衣服,通通拿来,让苏姐姐挑。”
书香一会儿功夫回来,同来的还有两个小丫鬟,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十几件衣服,放到了云翡房间的床上。
陆金喜滋滋拉着云翡的手走到跟前,“苏姐姐你尽管挑,先将就一下,明日我请了绣娘来,再给姐姐量身定做。”
云翡一看这床上姹紫嫣红,绫罗绸缎,那里还用着再做,怕是一个夏天都穿不完。
她拿了两件,嫣然一笑:“陆妹妹,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姐姐别和我见外就好。”
云翡洗了澡,换了衣服,整个人都觉得清爽许多。她的衣服已经算是极好的料子,但和陆金的衣服一比,无形之中却还是差了一点。同是冰丝绫罗,陆金的衣服更加的纤薄透气,穿在身上,轻飘飘的仿若无物,无风自动,仿佛凌波仙子,举步之间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陆金一见她出来,便惊叹地看着她,“哇,苏姐姐真是美丽的像仙女。快走,祖母让我们过去吃饭呢。”说着,便亲亲热热地挽住云翡的胳臂,往外走。
两个丫鬟在前面提着灯笼,还有两个丫鬟两个婆子跟在后面,拥着陆金云翡前往老太太的庭院而去。
老太太住在福寿苑,此刻天色已黑,院里的回廊下,挂了一水儿的大红灯笼,红彤彤的十分喜庆。丫鬟婆子鱼贯而入,正在往屋里送菜。
地上铺着深蓝色毡毯,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一步步走上去,如同踏花而行,厅堂中豪奢阔绰而不失雅致精美的感觉让人惊叹,虽富丽堂皇,却不给人堆金砌玉的庸俗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