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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今 当前章节:151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59

气派的大理石云海屏风前,站了两排侍女,有手捧银盆的,有手捧毛巾的。

云翡在那光可照人的银盆里洗过手,接过侍女递上来的米白色蚕丝绣花干巾擦手,那毛巾绵软的如婴儿肌肤一般。

绕过屏风,进入内厅,里面明烛高照,亮如白昼。

一张紫檀木八仙桌上,除了老太太和陆源,还坐了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容貌清俊而不失威严,长相和陆源有几分相像,但是更多了一份沉稳雍容,沧桑成熟的风度,随随便便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常长衫,却给人一种昊海无边的感觉。

云翡心里颇有些激动,天哪,这就是山西首富陆盛么?外公的偶像啊,竟没想到如此年轻,如此儒雅。

一想到他富可敌国的那些传说,她顿时感觉他周身都金闪闪的像是套了黄金的外壳,闪亮的叫人无法直视。

陆源起身道:“苏姑娘,这是家父。”

云翡怀着激动崇拜的心情上前见礼,眼里闪着羡慕的光芒,自己要是能像他一样有钱该有多好啊。

陆盛虚虚一扶,道:“苏姑娘别多礼,这次源儿多亏了苏姑娘相救,我们全家都很感激。”说着,将桌上的一个锦盒拿了过来,“这是小小谢意,请姑娘笑纳,千万不要客气。”

对于偶像的馈赠,云翡又激动,又有点不好意思,推辞了半天,这才勉强收下。

“苏姑娘,来来,坐我身边来。”老太太一见云翡便笑得合不拢嘴,将她招呼到身边来坐下。

如此一来,陆源便坐在她的身旁,陆金坐在陆源的下首。

八仙桌上的杯盘用的是上好的甜白瓷和青花瓷,精美的掐丝珐琅象牙筷,九龙戏珠赤金酒壶、紫砂茶壶、玳瑁器皿……样样东西都是精品。这一顿饭菜更是味道好到比宫里的御膳还要好吃。

陆源坐在云翡的身旁,眼角的余光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如雪般细腻的肌肤,忽然间心里浮起一个强烈的感觉,若是她能一辈子都这样坐着自己的身边就好了。

温暖的灯光,温馨的家宴,屋内都是他这辈子至亲的人,祖母父亲妹妹,如果再添上一个她,便成就了完美。他虽然快要及冠,却还从未对一个女子动过心,一来是他心高气傲,二来也是父亲对他要求严格,十五岁起便将家中生意交给他打理,他忙忙碌碌,感情是一片空白。

可是遇见云翡,他就像是饮下了一杯烈酒,让他迅速沉醉。

他心不在焉的去夹菜,却不小心险些和云翡的筷子碰到一起,啪的一声,他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他手忙脚乱的弯腰去捡,桌子下,一双绣着白兰花的绣鞋,从红色的裙裾下露出一个纤纤巧巧的足尖,他一下子想起来他曾咬着她的裙子,曾紧贴着她的腿,曾被她搂在怀里,曾用嘴唇碰过她的手心……

一股热流冲入脑海,砰的一声,他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云翡就在他的旁边,被这怦然一声响动唬了一跳,急忙侧身问:“陆公子,你没事吧?”她想要扶他,却又想着老太太和陆盛都在,自己伸手不大合适。

“没,没事。”陆源狼狈的从桌子下爬出来,脸上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红的惨不忍睹。

陆金却还没心没肺的咯咯笑起来,“哥哥居然好端端的坐着摔一跟头,笑死了笑死了。”

老太太关切地说:“源儿这两天是受惊了没休息好,赶紧吃完饭去睡觉。”

陆源连连点头,“我夜晚没睡好觉,头有些晕。”

云翡不疑有他,吃过饭,和陆金一起回到和悦苑。

睡觉之前,她打开了陆盛送她的锦盒,里面是整整齐齐一沓银票。

她一看那张数便觉得心里开始啪啪跳,等拿起来一数,激动的快要昏过去,竟然是整整一万两。

天哪,果然是财大气粗的首富老爷啊,一出手就是一万两。

云翡激动的一夜都没睡好,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笔酬金有点太多了,她虽然爱钱,可是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

翌日早上,丫鬟请了云翡过去用早饭,刚好陆盛也在。

云翡便将这盒子双手奉上,不好意思地说:“伯父见谅,晚辈不懂事,昨日也不知道这礼盒的轻重便贸然收下。恳请伯父收回,这礼物太重,晚辈不敢受。”

陆盛严肃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苏姑娘不必客气。这点小小心意,比起源儿的赎金乃是九牛一毛。若不是苏姑娘,我付出可不止这千百倍。”

老太太也握住她的手,道:“苏姑娘拿着吧,我听源儿说了,你来京城投亲,身无分文,还遇见歹人,这是我陆家的一点心意,苏姑娘若是不肯收下,叫我们如何过意的去。”

陆源也道:“我当日说过重金酬谢,你若是不肯收,便将我置于无信无义之地了。”

云翡只好收下这份重礼。

手捧锦盒,她顿时觉得豪气干云,腰杆很硬。银子的力量,简直比爱情的力量还要伟大,尉东霆从没让她觉得腰杆很硬,总是让她的腰杆很僵硬……比如,他每次亲她的时候……

云翡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正在回忆那些亲吻时,手里的锦盒险些掉到了地上,完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那十六个金元宝给下了魔咒了。

而就在她心慌意乱之时,老太太突然笑眯眯问了一句:“苏丫头可许了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最近我颈椎和肩膀不大舒服,如果不能保持日更的话,请大家见谅哈。

☆、41 V章

云翡心里怦的一声,尉东霆的名字像是一颗小石头砸到了心上。虽然她没有真的想要嫁给他,也不认可这桩婚事,但云定权一天不和朝廷翻脸,她和他的婚约便一天不会解除。

陆源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紧张地几乎要将手中的筷子捏断。方才云翡跟着陆金前去休息的那一会儿,他将云翡如何把他从劫匪手中救出来的经历悉数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对云翡的机智勇敢又惊又叹,好感又多了几分。

陆家这样的家世,陆盛对独子的婚事,自然是慎之又慎。陆源虽然喜欢云翡,也知道其中的难度有多大,父亲绝不会轻易就答应。所以一看老太太喜欢云翡,他便趁机把自己的心思告诉了老太太,求老太太帮忙成全。

老太太对孙儿的央求自然不忍心拒绝,再加上也确实对云翡的印象极好,于是便忍不住问起最最关键的问题。

云翡就算不认可太后的赐婚,可尉东霆的的确确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于是,便对老太太说道:“家父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我不想嫁给那个人,所以才来京城投亲,希望亲戚能帮我劝说父亲,解除那桩婚约。”

陆源手里的筷子又掉了,怦的一声砸到青花瓷盘上,引得一桌人都看向他。

陆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由自主看了看云翡。云翡仿佛并没有注意到陆源的失态,脸上略带羞色,红红粉粉如初开的合欢。

“原来如此。”老太太点了点头,对着陆源叹了口气,心里好不遗憾。陆源一颗心已经乱得快要疯掉。他根本就没想到她会定亲,这个消息简直就像是晴天霹雳。

陆金问道:“那苏姐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过几日便回荆州。”

陆源脸色一变,扭头看着云翡:“你,你要走?”他的心便更乱了。

“是,我打算回家。”云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府上可有什么商队要南下的?我想跟着一起走,路上安全一些。”

这也正是云翡和陆源一起来晋城的另一个原因。陆家的生意做得这么大,必定会有运输货物的商队来往全国各地,通常这种商队都有保镖跟随押送货物,她若能跟着商队一起回荆州,可比她自己孤身一人雇辆马车回去,安全的多了。

陆源口中涩苦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呆呆的看着她,一个“有”字,跟带了毒刺似的,卡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云翡看他这幅表情,有点莫名其妙。

陆盛道:“我家的确和金陵江浙一带有生意往来,不过商队每过半月才去一趟,苏姑娘若是急着走,我派人护送姑娘回去,苏姑娘若是不急,就多住一段时间,等下月初和商队一起出发。”

云翡一听忙对陆盛笑着道谢:“多谢伯父,那我就在府上多叨扰几天,等商队一起出发吧。”

让陆盛专程派人送她回去,她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她也不介意多住半月,尉东霆或许还在找寻她,晚些时候再走,更安全些。

老太太立刻说:“苏姑娘你可太见外了,如今我们把你当自家人一般看待,安安心心住着,十年八年的都没问题。”

老太太心里挺遗憾,这姑娘若是没定亲,倒还真是个能配得上孙儿的好姑娘,相貌自不必说,那股子机智勇敢的劲头儿,和陆源的母亲倒是有些像。

云翡高高兴兴地扭头冲着陆源嫣然一笑:“还请陆公子多费心了。如今我也是身携巨款的人,担心路上被劫。”

陆金和老太太都被云翡的俏皮话给逗得笑了,连不苟言笑的陆盛也露出一抹笑意,唯独陆源却一丝也笑不出来,心里像是狠狠被人击了一拳,几乎快要碎成渣渣。

饭后,云翡和陆金一起告辞出了福寿苑。

现在阖府上下都知道云翡是陆源的救命恩人,被老爷老太太视为上宾,所以府中丫鬟下人都对云翡尊敬无比,老远看见了都恭恭敬敬地行礼。云翡倒也不介意在陆家多住一段时间,但这里再好,毕竟不是自己的家,而且她担心父亲攻下长安之后,就要和尉卓翻脸,自己离京城太近,终归还是不安全。

转眼半个月过去,终于到了月初。云翡归心似箭,初一那天便激动万分地问陆源:“陆公子,我何时启程?”

陆源看着她明媚含笑的眼睛,可爱而美丽的笑靥,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痛楚。半月的时光过得如此之快,她终归是要走了,这一走,或许就是此生再无相见之期,他只觉得心头剧痛,费了好大劲才轻声道:“初五。”

云翡一听,立刻笑靥如花,高兴地拍着手:“太好了,那我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陆源看着她欢欣的笑容,心里像是刀绞一般,难道就这样错过?她虽然订了亲,可是她也说了,她并不想嫁给那个人。

陆源痴痴地看着她娇俏的背影,突然想:如果她能退了亲……

到了初五这日,云翡眼巴巴等着陆源来叫她,可是一直等到午饭时分,也没见陆源让她动身出发的意思,便有点急了,趁着午饭时候在饭桌上遇见他,便又问道:“陆公子,我今天几时出发?”

陆源正色道:“苏姑娘,你不能回去了。”

云翡一怔:“为何?”

“因为庐州州牧林青峰,突然领兵突袭洛阳。”陆源板着脸努力做出严肃冷峻的神色,心里却乐得开出花来,这真是天意助他。

云翡惊呆了,这个消息也实在太突然了。

陆盛也道:“大军压境,无法南行。苏姑娘你不要着急,安心住在这里便是。”

老太太吃惊的问:“要打仗了?京城离晋城太近,会不会打到这里来?”

陆盛平静地说道:“母亲放心,林青峰要攻占的是京城,我们先静观其变,若是形势不妙,便北上避一避。”

老太太点头,叹道:“京城早晚要打仗,这里离京城太近,我们还是避避为好。”

陆盛点头:“母亲放宽心,儿子自有安排。”

云翡骤然听闻这个惊悚的消息,第一反应便是:林青峰突然发兵是要独自占领洛阳,还是和父亲约定好了,左右夹击,联手推翻朝廷?

仔细一想,她觉得一定是后一种可能。如果林青峰想要趁着父亲和秦王开战,盗取渔人之利,应该在父亲和秦军争夺关垭的时候就发兵洛阳,不会等到今日。而且尉东霆手中还有数万兵马,单凭庐州兵力,林青峰不敢轻举妄动,一定是父亲攻下了长安,趁着班师回朝之际,和他约定好了两线夹击,夺下洛阳。

这大约是父亲一早就预谋好了的计划,所以林青峰这些日子暗中筹备,伺机出兵奇袭。

想到这儿她暗暗后悔,应该半个月前就离开晋城,如今林青峰的军队已经截断了南下的路径,兵荒马乱她总不能冒着生命危险越过去。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父亲这次能和林青峰顺利攻下京城,那么他极有可能就此称王,然后将母亲和弟弟接到京城来。那么她也就不必再回荆州了。

于是,云翡也只好继续留在陆家,静观其变。

好在晋城离洛阳极近,陆盛又时刻关注着京城的境况以做应对。云翡也得以每日都能及时得到京城的消息。尉东霆亲率京畿大军将林青峰的队伍拦截在邙山。京城虽然暂时无虞,但云翡深知,一旦父亲回兵洛阳,那时战争才算是真正的开始。届时,京城被左右夹击,朝廷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抗衡云定权和林青峰的合力围攻。

她当然希望父亲得胜,但父亲得胜,尉东霆必定会……想到这儿,她突然不敢想下去,心口重重一沉,好似压上去了一块巨石。

陆盛为以防万一,决定将老太太和儿女送去太原避一避。陆源当然不会舍下云翡,力劝云翡同去,云翡也觉得此刻避开为好。

翌日,陆源带了浩浩荡荡几十名奴仆扈从,启程前往太原。

云翡和陆金同乘一辆马车,放下帘帷时,她不知不觉叹了口气。父亲和朝廷翻脸,她和尉东霆的婚事也就自然而然地取消了,她也不用再担心有朝一日夹在父亲和丈夫之间左右为难。她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为什么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车马准备启程,陆金兴奋地说:“苏姐姐,等到了太原,咱们或许还能去一趟五台山呢?”

云翡笑着点头,其实心里乱的一锅粥似的,根本一点游山玩水的心思也没有,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那点焦虑和担忧,到底是在担忧父亲还是尉东霆。算了,眼不见心不乱。她告诉自己,不要东想西想,成王败寇,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还是好好地护好自己的银票要紧。

云翡心神不定的当口,恍然间听见马车外一阵慌乱的喧哗,紧接着突然又静下来,一串嘚嘚马蹄声到了跟前,有人喊道:“太后皇上驾到,陆盛还不跪迎接驾。”

她怔了一下,简直以为是在做梦,太后皇上怎么可能来此?

陆金也是怔然一愣,迷茫不解地看了一眼云翡,然后伸手就揭开了帘帷。

陆府门前的青石板路宽阔笔直,上百名禁军拥着一辆六乘辇车迎面而来。天子旗在晨风招展,辇车前的黄骠马上,端坐着丞相尉卓。那个喊接驾的人,是懿德宫的总管魏敏。

立刻,呼啦啦几十个人跪了一地。陆源将老太太扶出马车,也跪在地上。

云翡目瞪口呆,被陆金拉下了马车,跪倒在地的那一刻,她恨不得把头埋到地皮下,真是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会有这样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你们肯定想不到下一章阿翡就要嫁人了,大家猜她嫁谁?

阳光温热,岁月静好。

☆、42、V章

皇上突然来到晋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陆盛毫无准备,汲汲皇皇地跪在地上,连声请罪。这些年来,他为朝廷捐了不少饷银,皇帝太后曾召见过多次,但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天,皇帝突然驾临府上。

皇帝在辇车里道了一句:“免礼,都起来吧。”一夜奔波,素来身体不好的小皇帝有气无力,声音嘶哑,说完,又咳嗽了两声。

尉卓从马上下来,将手中缰绳交给身后侍从,直截了当地告诉陆盛:“皇上要在你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你速将内院整理出来。”

“是,草民这就去办。”陆盛立刻吩咐楼三顺带人速去将福华苑。

赵旻突然来此,也是尉卓的以防万一之策。他一直将秦王和吴王视为心腹大患,心里打的如意算盘便是利用云定权去消灭秦王,然后再汇集秦楚之力,东取吴王。

但是他没想到一向忠于朝廷的林青峰会突然出兵袭京。虽然云定权在他面前表现的对朝廷忠心耿耿,但尉卓对云定权的防备之心从未松懈,得知林青峰的妹妹是云定权的二夫人之后,他更是心生警惕,不得不防。

从信中来看,云定权义正言辞,要领兵解京城之围,但尉卓并不敢相信,所以,他一面命尉东霆镇守京城,一面趁夜将皇帝送到晋城,万一云定权倒戈相向,和林青峰联手攻取洛阳,他立刻带着皇帝北上,以图日后东山再起。

晋城是陆家的天下,陆府又修建地如同城堡一般。尉卓做了两手打算,若是云定权的确忠于朝廷,必会和尉东霆合力杀退林青峰。那时,他再带着皇帝回京。若是云定权果然有异心,那他就放弃京城,带着皇帝赵旻北上太原,只要小皇帝无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宫女放下辇车脚踏,尉琳琅和赵旻先后下了辇车,陆盛毕恭毕敬请太后皇上,尉卓入府。

那几百名禁军一部分留在府外,绕着陆府三步一岗,另外一部分井然有序地进了陆府之中。

尉琳琅也是一夜未睡,美丽的脸上显得十分憔悴,不过富贵雍容的气度仍旧不减,从容端庄地走过来。

云翡躲在陆金的身后,恨不能此刻隐形了才好,紧张地心快要蹦出胸腔。让人懊恼的是,虽然此次和老太太一起离开陆府的丫鬟下人很多,但她是和陆金在一起的。尉琳琅对陆盛的家人,自然会多看几眼。而且,云翡实在是相貌太出色,那种灵气逼人的清新美丽,即便身处无数美色之中,也能一眼便被人看到。

尉琳琅从老太太跟前走过,突然脚步一顿,看向陆金身后那个低着头的美丽少女,疑惑而惊诧地问了一声:“云翡?”

云翡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两步,跪倒在地:“给太后请安。”

陆盛,老太太,陆源,陆金,包括所有的陆府下人都惊诧地看着云翡。一时间,陆府门前静的仿佛一片落叶都能听见。

尉卓一言不发地看着云翡,阴沉的目光犀利如剑,看得人浑身发冷。云翡暗暗心想,这下完蛋了。躲来躲去,到底还是没有躲过去。

“起来吧,你怎么在这儿?”尉琳琅拧起黛眉,不解地看着她。

云翡无奈,只好将自己遇劫之后碰见陆源,再一路来到晋城的经历如实以告。

直到此刻,陆源才知道,原来她竟然是尉太后的弟媳。她口中的那个不想嫁的未婚夫,是皇帝的亲舅舅,大将军尉东霆。

他木呆呆地看着云翡,周身都冰冷地好似失去了知觉,一阵阵的寒意逼上心头,绝望的滋味简直比鸩酒还要毒。

尉琳琅蹙了蹙眉:“你随我来。”

云翡知道她未必肯相信自己的话。果然,进了陆府之后,尉琳琅单独将云翡叫到厅里,屏退了宫女太监,径直问道:“既然你没有被秦王的人劫走,为何脱险之后,不回京城,甚至都不告知东霆一声,你可知道他这些日子为了找你费尽心血?”

云翡心里微微一沉,低声道:“太后恕罪。”

尉琳琅说着说着来了气,语气也重了起来。“你居然躲在陆家,整整一个月都不知会他一声。你究竟是何居心?”一夜奔波,尉琳琅的脸色本就不大好,此刻生气,更加的灰败,看上去好似憔悴了十岁。

云翡低着头默然不语,一向伶俐聪明的她,此刻也觉得无论怎么解释,好似都说不通。自己躲在陆家一个月,是抹不掉的事实。如果晋城离京城很远,还可以解释为音讯不同,偏偏又距离很近。算了,既然已经被她逮到,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云翡抬起头,盈盈一笑:“太后,我和大将军的婚事是你所赐,你可问过我是否同意?”

“你,你,”尉琳琅竟然被她反问的无话可说,赐婚难道还需要问她的意见?这本就是一桩政治婚姻。

“太后,这桩婚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后应该比谁都清楚。兵法有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朝廷既然重用父亲,就该信任他,让云琮做天子伴读,让我嫁给大将军,司马昭之心世人皆知。”

尉琳琅一拍桌子,惊诧地怒喝:“大胆!放肆!”她怎么都想不到云翡竟然胆敢将这些都摊开了明说。虽然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都会把算计各自放在心里。

云翡没有一丝惧意,平静地看着她:“我留在陆家,没有回到京城,就是因为,我不想成为父亲取信朝廷的工具。”

尉琳琅厉声道:“你不怕连累你父亲?”

云翡轻轻一笑,缓缓道:“我只对对我好的人好。对我不好的人,我为什么要用一生的幸福去给他做踏板。”

突然像是什么东西刺中了心脏,尉琳琅心尖一抽,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云翡,默然不语,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一般。对我不好的人,我为什么要用一生的幸福去给他做踏板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云翡婷婷玉立她的面前,娇小玲珑的身躯,却有一股子挺拔蓬勃的力量,像是破土而出的青竹,澄澈明亮的眼睛,闪着不屈不挠的光芒。

尉琳琅看着她,陡然间觉得自己苍老而颓败,全身都失去了力气,好像已经跋涉到了山穷水尽之地,累得不想说话,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她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太后保重。”云翡施了一礼,步出房门。

站在回廊上,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朝着老太太的福寿苑走去。

尉琳琅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了她的身份。她虽然无意欺骗,但对陆源的家人,心里很是抱歉,想过去给老太太解释赔罪。

刚步下台阶,迎面尉卓带着几名侍从走了过来。年过五旬的他依旧身体挺拔,虽是文官出身,却天生带着一股煞气,剑眉虎目,不怒而威。

云翡停住脚步,侧身施礼。她知道尉卓一定不会放过她,眼下正是云定权立场不明的时候,尉卓一定会利用自己来要挟父亲。如果不能达成目的,大约会杀了自己泄恨吧。她暗暗叹了口气,这一次想要从尉卓手中脱身,恐怕比登天还难。

尉卓停在她的面前,一股迫人的威压无形之中让人不知不觉紧张起来。

出乎意料地是,尉卓竟然以极其平和亲切的声音说道:“云翡,你已是尉家儿媳,自家人面前怎么还如此多礼。”

云翡一怔,心里砰砰跳了起来,这老狐狸要做什么?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和蔼可亲?

“云翡,原本太后是想要你父亲回京之后,好好替你和东霆办一场婚事。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仗一打起来,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为父年岁已高,膝下唯有东霆一子,我打算将你送到京城即刻和东霆完婚,了却为父的一桩心事。”

云翡惊诧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尉卓。嗓子像是被人卡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尉卓平和地看着她,目光慈祥的叫人发冷。

云翡知道,自己若是不配合,尉卓大约会将自己捆成一个粽子,直接送到尉东霆的床上。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如今孤单一人,势单力薄,根本就不是尉卓的对手。

她乖巧听话地点点头:“云翡听从丞相大人的安排。”

尉卓对她合作的态度很满意,捋着胡须道:“事急从权,委屈你了。等你父亲击退了林青峰,太后皇上回了京城,再好好补办一场婚礼。今日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为父和你一起回京,替你和东霆操办婚事。”

尉卓若不是连夜从京城赶来,一夜未眠疲累不堪,再加上小皇帝突然病倒,他此刻便立即带着云翡回京。夜长梦多,眼下云定权的立场至关重要,所以他迫不及待要让这婚事生米煮成熟饭。

他转身吩咐身后的亲信赵慕安:“你即刻回京将此事告知将军,再交代管家,府中即刻开始筹备婚礼。”

“是,属下这就出发。”赵慕安转身阔步而去。

云翡顷刻间便失去了自由,被锁在了房中“好好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门外有四名禁军看守。

一向精灵古怪,满脑子主意的云翡,这一次也感到束手无策了。

尉卓对云定权还存着幻想,希望他能看在女儿的份上,合京畿军之力击退林青峰。但云翡太了解父亲,他绝不会因为自己嫁给了尉东霆就放下他称霸天下的野心,一想到很快就要面临的局面,她头疼欲裂。

翌日天还未亮,云翡便被人“请”到了马车上,启程回京。除了随行的几十名禁军,车内还有两名尉琳琅身边的贴身宫女,一名秋桂,一名晚枫。这两名宫女身高体健,对云翡寸步不离,即便是途中方便,也一瞬不瞬地紧盯着。

云翡开始还存了路上伺机逃跑的心思,后来一看是绝无可乘之机,也死了心,索性躺在马车里,闭上眼睛开始想,见到尉东霆之后,该怎么办?

他得知自己躲在陆家一个月会是什么反应?一向大胆,在他面前从未怵过的云翡,不知怎么,心跳的乱七八糟,竟然莫名其妙生出害怕见到他的感觉。

马不停蹄奔波一天,到达京城已经是夜幕时分。城门早已关闭,尉卓将令牌交给手下人。不多时,城门大开,守城官吏急匆匆带人迎了丞相进去。

深夜宵禁的街上,杳无一人,万籁无声,马蹄声格外的刺耳,刺破静谧幽暗的初秋夜晚。

马车径直停在丞相府外。帘帷掀起,一股凉凉的夜风拂面而来。云翡被晚枫,秋桂扶下了马车。

云翡抬眼便看见门上高悬的大红灯笼,红绸缠绕,上面贴着金灿灿的喜字。

管家尉成夫妇带着十几个丫鬟婆子,正恭迎在大门外。尉卓翻身下马,将手中马鞭交给身后侍从。

尉成连忙上前禀报:“老爷,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尉卓对尉成之妻沈氏道:“安排少夫人去歇息。”连着两三日的奔波劳累,他身体也有些吃不消,匆匆交代了一句,便径直进了大门先去歇息。

沈氏走上前对云翡施了一礼,口中笑吟吟道:“少夫人请。”

一群丫鬟对她恭恭敬敬,口中称呼少夫人,前呼后拥地将她请进了大门,一路簇拥着她朝内院而去,仿佛就怕她会突然跑掉或是骤然消失。

府内灯火通明,一路都挂着贴着喜字的红灯笼,沿着画廊一直绵延到内院。连夜幕都被渲染了一抹喜庆之色。

云翡跟着沈氏进了尉东霆的居处,这里布置的更是格外的喜庆,连院中的树干上都缠着红绸。

随着那红色的越来越浓,云翡的心情也越来越沉。她虽然对感情未做过太多的期翼,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被逼迫着匆匆忙忙地嫁人。

秋桂和晚枫扶着她进了厢房,地上铺着红毯,金铜狻猊瑞兽香炉里袅袅飘出清幽的淡香。看这架势,这间卧房显然是要当做新婚喜房。

沈氏笑吟吟道:“少夫人一路辛苦,先沐浴更衣吧,一会儿将军回来再进晚饭。”

云翡点点头,对沈氏道:“我渴了,先上杯茶来。”

慢慢喝完一杯清茶,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好。

卧房的后面便是净室,四扇屏风之后,是一帘从顶棚悬下来的红色纱幔,轻轻拂动,仿佛一波被夕阳映红的水。

净室正中放着一个松木桶,又宽又大,几乎可以半躺在里面,热水飘出白烟袅袅,氤氲的像是一场清晨的薄雾。

她在马车上颠簸整整一天,几乎片刻没有歇息,早已又倦又累,整个身子都像是散了架。泡入水中的那一刹,舒服的让她忍不住想要j□j一声。

她解开发辫,将柔滑的长发放在浴桶的外面。

透过朦朦胧胧的红纱,可见屏风后站着两名高大的侍女,看身影依稀是秋桂和晚枫。云翡又气又笑,连洗澡的时候都看守着自己,尉卓也真是小心谨慎到了极致。她难道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暖暖的水流抚慰着疲累的身体,她慢慢地闭上眼睛,一时间身体都仿佛不再是自己的,飘飘忽忽地像是一朵浮在水中的落花。困意涌上来,她靠在浴桶上,半睡半醒,恍恍惚惚不知过了多久,好似只是闭眼的一刻而已,又好似已经长到做了一个梦。

她迷迷蒙蒙睁开眼睛,弯腰去拿矮几上放着的浴巾,一转头,突然发现红纱后映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她吓得扑腾一声滑进了浴桶,心跳的差点蹦出来。秋桂和晚枫没有这样高,透过红纱,隐隐约约看出是个男人。她惊慌失措地浴巾紧紧挡在胸前,只恨不是一张盾牌。

可怕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红纱突然被人挑起,光影摇曳中,一帘红纱像是被一石击破的红波,涟漪荡漾,一波一波层层叠叠,让人眩晕。

尉东霆长身玉立,居高临下看着她。

乌发黑眸,如墨战袍,身后是一幕红纱,黑红两色,浓烈艳丽。高贵清雅和冷漠肃杀的两种气息,奇异地聚集在他身上,闪耀着夺人心魄的风采。

云翡惊诧地看着他,一时移不开视线,忘了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尉将军:亲妈就是好。这种重逢的方式,我最喜欢了。(擦鼻血)

云翡:亲妈就是好。就算这样重逢,你也别想得到便宜。 (翻白眼)

尉将军:大大,你到底是谁的亲妈?

今妈:将军,大大我也喜欢金元宝啊!!!!

☆、43 V章

他的脸明显瘦了,愈发显得鼻挺目深,轮廓英挺,好看的不像话,也.....冷漠的不像话。俊美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不发一言,定定地看着她。漆黑如墨的星眸里,像是隐藏了无数的波澜,激流汹涌,一不小心便会被卷进去,又像是藏了一柄锋利无比的剑,要刨开她的重重盔甲,看到她心里最深处的隐秘。

背着光,他的身影格外的高大健壮,仿佛一座山屹立在她面前,叫她紧张的透不过气,手脚软的像是化在了水里,没有一丝的力气。

她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他,就这样,骤然重逢在一个这样难堪尴尬的地方,她很想昏厥过去。但这样昏倒也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无比紧张地看着他,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其实也只是一刹那,她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最强烈的一个便是,现在的自己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他可以为所欲为。

她清晰的记得,初见的时候,放生池前,他调侃她,如今你也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了吧。大约当初第一次见面,就预示了今天这样的结局。

她突然间觉得丧气,懊恼,自己苦苦挣扎,百般算计,不服输,不甘心,最后却到底没有逃脱命运的翻云覆雨手,兜兜转转,她到底还是要落入他的手里,不得不嫁给他。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挪了一点,她立刻往下缩了缩,迟来的羞臊像是一股狂潮席卷而来,脸上滚烫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她虽然尽量缩在松木浴桶中,可是他个子那样高,就算看不见全部,也瞧见了局部,她自暴自弃地想,完了,这一次一定会被吃干抹净,骨头都不剩。可是,奇异的是,这样好的机会,尉东霆并没有上前将她这块鱼肉吞掉的意思,而是,转身挑开红纱,走了出去。

绕过屏风时,他扔下一句话:“出来吃饭。”声音清冷干净,听不出任何的波澜,仿佛不认识她,所以很淡漠,又仿佛已经认识了一辈子,因此很平静。

云翡松了口气,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身子擦干,换上干净衣服。站在屏风后,她长吸了口气,镇定了心神,这才缓缓走出去。

尉东霆背对她,坐在桌前。屋内是一片红色的海洋,他全身皆是墨黑色,像是一脉重山,压住了这旖旎喜庆的红。黑色战甲越发衬出他挺拔健壮的身躯,护肩上刻着一只火麒麟,呲牙咧嘴凶巴巴瞪着她,看一眼便觉得心里一颤。

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她缓缓走过去,忐忑不安地坐下来,等他质问自己,惩罚自己,但莫名其妙的是,他一言不发,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默默吃饭。

她偷眼看去,发现他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斜过来。沉默,陌生的叫人害怕。

今夜是怎么了?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未这样对待她,即便他在别人面前寡言少语,威武严肃,在她面前却是素来和颜悦色,喜欢逗她说话,喜欢捉弄她,看她在他面前玩弄小心眼,然后不动声色挑开她的小把戏,叫她又羞又恼又无奈。

她没想过重逢之后他的反应是这样,看来,这一次躲在陆家是真的惹恼他,也伤到他的自尊了。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这样也好,他讨厌她,不肯娶她,那就再好不过了。她低头默默地吃饭。屋内静到了极致,只能听见自己的咀嚼声。

她心情不好,又很累,没有什么胃口,再加上身边坐了一个浑身都冒着杀气的男人,她实在是难以下咽。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默默离开桌子,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象牙梳,梳着头发。屋内压抑的气息,让她紧张的手指僵硬。

时间快的慢极了,她困顿的不行,身后便是软绵绵的床,她真想把梳子一扔就扑上去,可是又怕她扑到床上,他就会扑到她身上。

一想到那一幕,她就打了个寒战,貌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不是今夜,也是明夜。尉卓已经摆明了要让生米煮成熟饭,她被困在丞相府,已是插翅难逃。

她紧紧地握住梳子,觉得自己像是等待凌迟的一条鱼,那个大灰熊好整以暇地吃着饭,打算酒足饭饱剔着牙,过来吃掉她。

一定是这样的,她悲苦地咬住了嘴唇,一会儿在心里扎小人骂尉卓,一会儿念阿弥陀佛求观音菩萨。

双管齐下好似起了作用,突然,尉东霆从桌前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房。

黑影一闪,他消失在门外。云翡眨了眨眼,难以置信,但的的确确他走了,屋内的那一抹格格不入的墨黑色消失了。无形之中,那股压抑的让人快要疯掉的杀气也消失了。

随即,两个丫鬟走进来,收拾了桌上的饭菜。

然后,秋桂奉了茶水进来,对云翡道:“将军让少夫人早些安歇。”

手中的象牙梳啪的掉到了地上。云翡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弦都快要绷断了。

她早就累得想要爬到床上,此刻尉东霆一走,再也不迟疑,立刻扑上去,放下鲛绡帐,她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睡过去。

若不是实在太累,她一定不敢在狼窝里入睡,可是在马车上颠簸一天之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热水泡的慵懒无力,软绵绵的失去了警惕,只想缴械投降,好好休息。

梦里沉沉的像是掉入了水里,她慌慌张张地抱住一根木头,顺水飘流,突然间,头发好似被缠住了树枝上,头皮猛地一疼,她惊醒了过来。

屋角还亮着一盏地灯,屋内昏昏的红光,像是晨曦初露的那一刻,她一眼看见身边躺了一个人的时候,吓得立刻坐了起来,这一动弹,顿时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梦里的头发缠到了树枝上,是因为他肩头的护甲,她的头发被卡在了火麒麟的嘴里。

尉东霆睁开眼,定定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夜深人静的缘故,他的眼睛格外的暗沉深邃,里面闪动着一种类似于猎手看着猎物的光,她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从他的护肩上扯头发。

他坐起来,将她的头发从护肩上取下来,却没有放开,握在手里。

她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打定了主意,敌不动我不动。他不先开口,她就保持缄默。她躲在陆家一个月,不肯嫁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此刻就算甜言蜜语说到天花乱坠,他也不会相信她了。所以她识相地紧紧闭着嘴,不解释,也不求饶,反正通通都没用。

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一张小脸本来睡得红红粉粉,却因为害怕紧张,渐渐、渐渐地失去那抹绯红色,变得初雪一样净白无暇,弹指可破。

静到极致的帐中,咫尺相对的距离,一触即发的j□j,他手指握着她的秀发,她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动作便打破这宁静的对持,触动他压抑的怒火。

他虽然容色平静,可是她知道他心里藏了一把火。她隐姓埋名藏在陆家,偏偏却不告知他一声,却让他费尽心血找寻她的下落,这份怨愤,云翡想一想就觉得头疼。

他的喉结动了动,半晌,沉声问了一句话。“你睡好了?”黑夜里,他的声音仿佛也带了一抹异样。

睡好了,然后就可以.......云翡心里一惊,马上摇头:“没有,我很困很累。”

一想到马上要发生的事,她紧张地快要哭出声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胆子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啊。她想嚎啕大哭给他看,一脸鼻涕眼泪,让他厌恶,失去兴致。可恨事到临头,那种眼泪召之即来的本事也被吓得失了效,她拼命眨着眼睛,也未能挤出一滴眼泪。

他沉着脸,将她的头发放开,翻身朝外,自顾自睡了。

云翡惊诧地看着他肩头的火麒麟,觉得今天的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的,他睡到了自己的身边,竟然要做柳下惠?!他明明知道尉卓的打算,为什么要按兵不动,是不是,是不是......云翡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莫非他不能那个?这个念头一想出来,她自己先倒脸红了。

她再也没有一丝的睡意,迷迷瞪瞪还未等到天明,身边的尉东霆便起身了,他似乎站在床边看了看她,然后脚步声便朝着门口而去。听到门悄然一身响,云翡终于如释重负。

整整一天,都未看见尉东霆的身影,云翡猜测他应该是去了军中。她被困在房间“休息”,那里也不能去。

傍晚时分,沈氏带着一群丫鬟进来,手里捧着大红色的喜服。云翡一看便觉得脑子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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