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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今 当前章节:148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59

云翡拢着手,踩着那条雪线踏雪而行,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她的风雪帽上,偶尔有几片落在她的睫毛上,湿湿凉凉的,酸胀的眼眶被这股清亮抚摩着,她笑着伸出掌心接住了一片落雪,喃喃道:“娘,你看,苍天有眼,善恶有报。我们终于报了仇了。”

茯苓低声道:“公主,天冷寒气重,您还是快些回宫吧。”

云翡回眸一笑:“我一点都不冷,我心里又暖又热,仿佛有一团火。”

茯苓许久都不曾见到云翡这样畅快欢愉地笑过,雪玉般的肌肤,因寒风而两颊绯红,眼眸如水,潋滟生辉。这样明媚清丽的笑容,仿佛一缕春风拂过这白雪皑皑的寒冬,美的让人惊艳。

很快,消息传来,端王意图谋反被赐死。德妃教子无方,被贬为德嫔。

云翡没想到云承罡会死的这样快,她又一次领略到了云定权的狠毒,即便是亲生儿子,他也不会放过。一旦触及到他的皇权地位他便毫不手软。

宫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气氛再次陷入了一片阴霾压抑之中。

这个春节是大楚开国的第一个春节,所以云定权早就准备大肆庆贺一番,月前便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在蓬莱宫设宴,邀请朝中有功之臣带着家眷前来赴宴,观看歌舞。

即便是宫里出了这种变故,宫宴照样举行。除夕这日,大雪再次降临,从午后便开始纷纷扬扬,越下越大,群臣冒雪而来,赶到了蓬莱宫。宽阔的宫殿内温暖如春,插遍红梅,明烛高照,亮如白昼。

朝臣们身着新衣,家眷们更是盛装打扮,明艳动人,一片普天同庆的欢乐祥和,处处都透着一股太平盛世的景象。

可惜,身着龙袍的云定权却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席间强颜欢笑,落落寡欢,脸色灰败。

他身边坐着的不再是爱妃赵晓芙,而是皇后林清荷。林清荷产后刚刚恢复,身体还很虚弱,坐了片刻,便先行离席。德嫔被贬,气色更加不好,厚厚的脂粉也掩饰不住憔悴苍老。因云承罡的牵连,云玮也连带着失了宠,席间和云翠一样,分外沉默,不复以前的张扬得意。

琼华池上结了厚厚的冰,光洁如镜,盛大的歌舞便在冰面上徐徐拉开帷幕。彩衣舞女在冰面上轻歌曼舞,漫天白雪纷纷而下,舞女手中的红绸,在雪中飞舞,轻灵飘逸,如诗如画,不似人间。

云翡看着这一团喜庆热热闹闹的场面,不由想起了恩明寺的母亲。坐在她身边的阿琮也想到了娘,低声道:“娘一个人过年.......”

云翡悄然握住了阿琮的手,低声道:“阿琮,我已经将宫里的事派人告诉了娘,娘收到这个新年礼物,一定会很高兴,你说是不是。”

云琮点点头,姐弟俩相视而笑。

宫宴散了,云翡带着阿琮回到淑和宫。屋内的地龙烧的很旺,玉瓶里养着的一支梅花,清香扑鼻。远处的宫外,偶尔会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远远的不甚分明。

云翡想起恩明寺的母亲,心里格外的挂念,这样寒冷凄清的夜晚,她独自一人守着青灯古佛,清苦孤单,她曾经想要报仇之后,带着阿琮和母亲远走。但是现在,她又改了主意。既然云定权不能再生育,那么云玮和云琮便是他仅有的两个儿子。

有了云承罡的前车之鉴,云定权对云玮这个儿子,定然会心生芥蒂,那么正如赵晓芙所说,云琮将会成为太子的首选。

如果她不打算离开,那么腹中的孩子怎么瞒下去。除非她即刻便嫁给宋惊雨,可是即便如此,这孩子不足月生下来,也会让云定权怀疑。

她的手不知不觉放在了小腹上,这个孩子乖巧极了,仿佛知道母亲处境艰难,竟然一点也没有闹腾,她只是偶尔恶心,没有任何人看出来她怀了身孕。

她躺在床上恍恍惚惚入睡,梦里又回到了那一夜和楼四安在旷野里逃命的场景,她又怕又累,满头大汗,无助恐惧,突然,有个人抱住了她,唇上凉凉地落了一片雪,一股寒意侵过来,让梦里的她冷的缩了缩脖子。

“阿翡。”耳边有人在轻声呼唤,她迷迷蒙蒙的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见到了最不想见的那个人。她蹙了蹙眉,抬头无意识地挥了一下,突然手指碰到幽凉的一张面孔,她一下惊醒过来。

未等她叫出声来,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唇。

云翡睁开眼睛,惊惧的发现,自己的床边竟然坐了一个人。因是除夕之夜,寝宫里还留着一支红烛,他的面容看的清清楚楚。

尉东霆。

云翡惊诧地甚至都忘了喊叫,这简直像是在做梦。但唇上温热的手掌心和那股不轻不重的力道,还有他眼眸中那种深邃激动的亮光,一切都真实的不能再真实。她简直难以相信。这是戒备森严的皇宫,他怎么可能会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的床边。

她惊愕地看着他,尉东霆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刹那又仿佛很久。

尉东霆轻轻移开他的手,低声道:“阿翡。”

云翡一下子坐了起来,被子从她的肩头滑下去,露出她身上淡粉色的寝衣,衬着她如玉的容颜,娇若芙蓉。

尉东霆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在了她的肩头,顺势握住了她单薄的双肩。云翡戒备地看着他,殿外悄无声息,值夜的宫女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镇定心神,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进来的?”她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会飞,会飞檐走壁,竟然会在深夜骤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一切简直匪夷所思。

“我从密道进来的。”

“密道?”

“对,冷宫里有一条密道,通往宫外。”

“你不是在江东金陵么,你怎么会在这儿?”

尉东霆道:“说来话长,时间紧迫,你先跟我走,回头我向你解释一切。”

云翡轻声冷笑:“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阿翡,你听我说。灵慧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我姐姐的女儿,赵旻不是我姐姐的儿子。”

云翡惊诧地看着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怪不得尉琳琅对小皇帝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看似严厉,却又有一种说不来的疏淡。

“阿翡,我不是存心要瞒着你,只是没想到父亲突然将灵慧接过来,让你误会。”尉东霆满是歉意:“阿翡,让你吃了这许多苦,你怎么对我,我都没有异议,只是你先跟我走,以后慢慢跟我算账。”

“我不会跟你走。”云翡翻个身躺下去,仿佛陌生人一般冷冷道:“你我早已一刀两断。”

尉东霆急了,艰涩地问道:“阿翡,你要怎么才肯跟我走?”

云翡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深埋在心里多日的怨愤悉数爆发了出来。她握着拳,声音低颤:“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险些被你爹害死的时候,你在哪儿?我深更半夜在荒野里逃命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你说带我走便带我走,真好笑,你有什么资格,你以为你是谁。”

尉东霆哑口无言,突然将她连着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你放手,你做什么,我要喊人了。”云翡又惊又怒,抬手一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一声脆响,掌心的疼感让云翡怔住了,他竟然没有闪躲,生生受了这一记耳光。

“阿翡,今天,你不走也得走。我欠你的,以后,用一辈子来弥补。”

云翡急忙想要挣扎,尉东霆在她身上点了几下,云翡身子一软,便昏了过去。

尉东霆将被子打开,替她穿上衣服,套裙子的时候,他的手猛然一顿,云翡的腰身极细,不盈一握,然而现在小腹却微微隆起了一点,若不是仔细,根本无从发觉。

他呆住了,目光从她小腹抬起,怔怔看着她消瘦的容颜,突然眼眶湿了。

☆、75

云翡醒来,发现她所在的不是淑和宫,而是一间陌生的房间,干净整洁而温暖,屋内放着火盆,火苗噗噗的闪着红光,厚厚的棉帘挡住了窗户,从帘子的缝隙里透出一缕明亮的光,照着屋子里的尘埃在光影里飘来飘去。

昨夜的场景涌入脑海,她到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可是眼前的屋子绝不是在皇宫,尉东霆竟然真的将她带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坐起来,身上的衣服穿得好好的,是谁为她整好了衣衫?

床前放着一双麂皮软靴,她弯腰要穿上靴子,轻步走到窗前,揭开了挡住窗户的棉帘,耀眼的光一下子扑了过来,窗外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白,阳光照着雪上,雪光明莹。

外头站着的两个丫鬟一看云翡醒了过来,连忙推开房门,进来行礼:“夫人醒了。奴婢金多,银多,给夫人请安。”

云翡本来心情不甚愉悦,但见到这两个胖乎乎的丫鬟,再听见这两个名字,简直有点忍俊不禁想笑,问道:“这是哪儿?”

“回夫人的话,这是邙山上的一处庄院。”

云翡听见这句话,突然间想起了赵策。当初被他劫持,也是在邙山附近的庄院,过了几天也未听见他们被人抓住的消息,应该已经安全脱险。云翡当初让赵晓芙留下书信,也是算定了云定权知晓了她和云承罡的那种关系之后,会放弃找寻。无论他多么喜欢这个女人,被自己的儿子玷污过,他当然不会再要。

“我姐姐醒了么?”门外突然传来阿琮的声音。

云翡又惊又喜,忙喊道:“阿琮。”

走进来的不仅有阿琮,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云翡看见她,猛然一怔,险些叫出声来,竟然是尉琳琅。

“我没死,你别怕。”尉琳琅一身家常的裙衫,不施粉黛,仿佛一个寻常人家的妇人。她淡淡地笑着,仿佛怕吓着她,没有走近。

“太后?”

“别叫我太后,以后叫我姐姐便成了。”

阿琮走过来,笑嘻嘻地抱住云翡的胳臂,“姐夫说,一会儿娘就到了。”

“真的么?”

阿琮点头:“姐夫已经派人去接了。”

云翡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昨夜她不肯走,就是因为放不下阿琮和母亲。只要有阿琮和母亲平平安安陪在身边,她就安心了。

尉琳琅见云翡并没有太过惊愕害怕,这才慢慢走过来,坐到她面前,轻声道:“我父亲去世了,你知道么?”

云翡没想到她开门见山说起这个,怔了一下,点点头。

尉琳琅叹息道:“说来你不信,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我很高兴。我甚至不想为他戴孝。”

云翡道:“我信。因为,如果我爹死了,我也很高兴,我也不会为他戴孝。”

尉琳琅望着她笑了。

云翡看着她由衷道说道:“您看着比以前年轻多了。”

“是啊,因为我又活过来了。”尉琳琅笑着道:“我知道我女儿还活着,我觉得我这辈子又有了希望。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当初你在晋城对我说了几句话,让我醍醐灌顶。”

的确,当初云翡的那一番话,分明就是说给她的。她在父亲眼中,从头到尾就是一枚棋子,一个工具。她为什么要这样死心塌地,为了父亲将自己一生幸福都埋葬?他可曾为她着想过,可曾将她视为亲骨肉来疼爱过?他那样对待她,她为何不能像云翡一样去抗争?为什么要乖乖认命,过着颠沛流离提心吊胆的生活,漫长的看不到头的时光,永无出头之日的深宫寂寥,她早已经受够了。

“我借陆家火灾假死,东霆瞒着我爹将我藏在这儿。现在我爹死了,我也终于自由了,不必躲躲藏藏。很快,就可以见到我女儿灵慧。”尉琳琅笑了:“这孩子一直都不知道我是她娘,我也不知道她是我女儿。”

“你不知道?”

尉琳琅点点头:“当初我爹用赵旻换下了灵慧,是瞒着我的,他以为我不知道赵旻不是我亲生,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因为赵旻抱过来的时候,脐带都结了痂,根本不是初生的婴儿。我便追问我爹,我生的孩子在哪儿,他见瞒不过去,便对我说,我生下的孩子已经死了。孩子是我唯一的寄托......我当时万念俱灰,每次看到赵旻,都会想到我失去的孩子,万箭穿心一般痛。”

“赵旻其实无辜,你该厌恨的是你爹。”

“是,我的确是厌恨他,但这种血缘关系无法断绝。我若是揭穿一切,尉家就完了,我只能在宫里当个行尸走肉。”

尉琳琅比起宫里,虽然穿戴上差了许多,也不施脂粉,但气色和精神却好上百倍,她和尉东霆本就生的像,看着她,云翡不知不觉便想到了尉东霆,即便知道了尉灵慧不是他的女儿,可是她并没有随之便释下心里的郁结。

“我知道灵慧让你对东霆有了误会。这也不能怨他,灵慧的身世太过特殊,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他不是存心要瞒着你,是打算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对你说。这个弟弟我最是了解,他对你,可谓是用情至深。当初求我赐婚的时候,便说过,此生非你不娶。”

云翡低头不语。

“他临行前,父亲已经病入膏肓,而且也答应会视你为家人,所以他没想到父亲还要算计你。肖雄飞也是个笨蛋,带了那么多人也没能找到你的下落。东霆接到消息,心急如焚,临时改了战略,让舅父去攻占金陵,他领兵南下包抄吴王的后路,和林青峰结盟。他知道你不放心母亲和阿琮,一定会回到洛阳,所以让肖雄飞潜入京城带你走。你又不肯,还另选了驸马,我那弟弟便急得头发都要白了。”

说到这儿,尉琳琅莞尔笑道:“不过这一激他,仗倒是打得特别快。不到半月便大获全胜,生擒吴王。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云翡脸色一红,却依旧低头颔首,沉默不语。

“你就消消气,原谅他一回,原本也不是他的错,是我爹不好。如果他已经过世。你和东霆,就好好的过日子吧。”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金多道:“将军回来了。”

尉琳琅笑着起身,棉帘子一掀开,阿琮先叫了起来。“娘!”

云翡本来低垂着眼帘,听见阿琮喊娘,立刻抬头,果然看见尉东霆扶着苏青梅走了进来。

云翡简直难以形容心里的惊喜和意外,立刻走过去拉住母亲的手道:“娘,你怎么来了?”

“东霆派人将我接了出来。说是京城要打仗。”

打仗?云翡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母亲身后的尉东霆,他正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一碰到她的目光,便立刻眼中一亮,仿佛久旱的田野,被春风拂过。

可惜春风只有一刹,云翡扫了他一眼,接着便又无视了他的存在,扶着苏青梅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茶。“娘你喝水。”

苏青梅嗔道:“你这孩子一向主意大,可是怀孕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告诉娘,整日东颠西跑的,没个安分,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即便不想想自己,也想想孩子。”

云翡没想到母亲一见她,便提起这件事,顿时羞得脸色通红:“娘,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东霆告诉我的,想想我都后怕,大雪的天,你还出宫到处折腾。你真是太不当心了。”苏青梅又心疼女儿,又心疼外孙,说着说着,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云翡愈发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怀有身孕,莫非是昨天叫人给自己诊了脉?。

阿琮高兴地跳起来:“娘,我是不是要当舅舅了?”

苏青梅嗔道:“瞧你这小皮猴,那里有个舅舅的样子。”

阿琮作势便要扑到云翡身上,还未到近前,尉东霆已经伸出胳膊挡住了他。

苏青梅连忙将他扯开,嗔道:“冒失鬼,以后不许扑来扑去的,要轻手轻脚,别碰着了姐姐的肚子。”

阿琮立刻乖乖点头:“我知道,姐姐肚子里藏着小宝宝。”

云翡脸色绯红,此刻被家人环绕,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做母亲的欣喜。

尉琳琅也很是高兴,在背后推了一把尉东霆:“我可是替你说了一车的好话,还不赶紧去哄哄孩子他娘。”说着,对苏青梅道:“云夫人,我方才吩咐了厨子给阿翡做好吃食,你来瞧瞧,可还那些要嘱咐的。”

苏青梅立刻拉着阿琮道:“咱们去给你姐姐准备些好吃的来。”

阿琮却不肯走,扫了一眼尉东霆道:“不,我要陪着姐姐,免得姐夫欺负她。”

尉琳琅噗的笑了:“你放心好了,你姐夫只会被你姐姐欺负。”

苏青梅听得这话,心里分外高兴,立刻将阿琮拧着胳膊扯了出去。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云翡知道尉琳琅是故意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让尉东霆好好哄她。

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听他的解释,晋州的那些往事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那些暗夜的旷野中奔逃的画面一幕幕从眼前飞过,她觉得心口闷得厉害,好似很多东西都堵在了那里。

她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亮莹莹的雪。

尉东霆慢慢走过来,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气息,像是一张网笼罩过来,曾经她心甘情愿陷入这张网里,曾经她以为他能保护她,给她一生无忧,平静安稳。

后来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男人根本靠不住,跟银票比起来差远了。

见到他,她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找到归宿的安全感,她麻木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好似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她心里充满了不安全感,充满了对感情的恐惧。这世上真的有什么天长地久,生死与共么?为什么她在林清荷,英红袖,尉琳琅,赵晓芙还有她娘的身上,什么都没看到。

“阿翡,是我不好。我知道你有了孩子,不知道多后怕。”尉东霆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云翡身子一僵,立刻要去掰开他的手。掰不开便使劲掐他,拧他,挠他,毫不留情,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尉东霆只是紧紧抱着,任由她又掐又打,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你想要打我出气,只管动手,只是别累着自己。”

他轻轻地将掌心放在她的小腹上:“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云翡冷冷道:“多谢,我自己能保护我自己,也能保护我的孩子,用不着你。”

尉东霆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阵刺疼,那个娇俏可爱,搂着他的脖子,说爱夫君会比爱银子多爱一万倍的妻子,已经变成了初见时那个浑身长满了刺的少女。他千辛万苦才得到她的真心,如今只有从头再来。

“东霆,苏将军过来催了。”  门外响起尉琳琅的声音。

尉东霆放开云翡,低声道:“我即刻便来。”

尉琳琅挑开帘子走进来,笑吟吟道:“你放心去吧。有我和云夫人在,会照顾好你的妻儿。时辰不早,该动身了。”

“姐,阿翡她就交给你了。我,”他望着云翡,欲言又止,恋恋不舍。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来日方长,儿子都有了,还怕阿翡会不理你么?”

尉东霆窘迫地笑笑,又看了看云翡,这才阔步离开。

刚走到屋檐下,就听见云翡道:“你等等。”

尉东霆心里一喜,急忙停住步子回过身,定定望着她,眼中皆是惊喜之色。

云翡站在门框边,一手挑着棉帘,冷冷看着他:“你是不是要去攻占京城?”

“是。”

“不许你伤了宋惊雨。”

尉东霆脸色一僵,心里顿时酸溜溜像是泡到了醋缸里。原来不是担心他的安危,不是嘱咐他小心些,也不是舍不得他走,是在替另一个男人担心。

“还有,章松年。”

扔下这句话,云翡扭身回了房间,棉帘噗的一声垂下来,扇过来一股子风,透心凉。尉东霆的心更酸了。还有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旬人启示,我想吃桃子的地雷。

亲们,正义感爆棚的亲妈终于代表正义的来福灵消灭了害虫,下面重新开启小言模式,花好月圆大结局即将到来,~\(≧▽≦)/~啦啦啦

☆、76

苏青梅得知女儿有孕,顿时便有了新的寄托,一天三顿亲自去后厨盯着,吩咐那些厨子做些好吃的给云翡补身子。儿女都在身边,没了那些糟心事,苏青梅的心情也渐渐好起来。奇怪的是,她和尉东霆也不过只见了一两面,却对这个女婿印象出奇的好。尤其是看着厨房里备着的各种好东西,更是满意的没话说。

“东霆虽然话语不多,却是个细心体贴的人,那天去接我的马车,里面铺了八床被褥,怕我受颠簸。这后厨里,更是备了不少好东西,让你好好补养身子。”

云翡真不知道尉东霆到底是怎么获得她的好感的,将其归结为母亲心地良善,没有防人之心,属于很容易就上当受骗的那种老好人。

云翡皱了皱鼻子,不满道:“娘你是被他骗了。你不知道他心思有多深。他当初放弃京城,根本就不是真的不战而退,而是诱敌深入之计。尉卓把持朝政多年,在京城不知留下多少后路,连皇宫都留有暗道。我爹迫不及待地占了京城,自封为王,沾沾自喜以为天下在握,如今倒好,被人瓮中捉鳖,这一仗,他必败无疑。”

苏青梅淡淡一笑:“我巴不得我女婿打胜仗。”

云翡小心翼翼地问:“我爹要是死了,你当真不会难过?”

“我早当他死了,大过年的,别提他坏了心情。我如今心里不知道多高兴,一心只想着抱外孙。”

云翡释然地笑了,母亲终于彻底的放下,她也终于放了心。

尉东霆这一走便是数日,云翡知道他此次必胜无疑,所以也不向尉琳琅打听战况。

尉琳琅暗道:这丫头也不知道是没消气,还是真沉得住气,竟然一声都不问。人家还眼巴巴等着夫人能有一句问候呢,可惜望穿秋水,只能单相思。

转眼过了半个多月,眼看正月就要过去。这天中午,尉东霆麾下前锋苏寒照突然带着数百禁军到了庄院,将云翡尉琳琅等人一起接到了京城。

显然,立国数月的大楚已成了昨日云烟。尉琳琅很想问问苏寒照,乱世枭雄云定权的下场,可是又顾忌云翡和苏青梅的感受,没好意思问。

云翡对父亲落败毫不意外。尉东霆手握京畿精兵,又收编了吴王的兵力,再和林青峰结盟,合三军之力,云定权根本不是对手。京城本就是尉家的天下,尉卓苦心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势力,明里暗里无处不在。尉东霆率兵北上又是诱敌深入之计,自然是留下了许多的杀手锏。

进入京城,看着熟悉的街道,她不胜感慨,这座皇城,短短数月,几易其主。如今再次成为尉氏的天下。大楚朝短短数月便夭折,云定权半生心血,机关算尽,最终也不过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寥寥一笔。云翡不知道他现在何处,是生是死。但清楚记得,尉东霆曾答应过她,若有一日,和她父亲对决,不会伤他性命。

只是,攻城略地之时,刀剑无眼,这种保证未必能算数。云翡也说不清楚此刻自己的内心,到底是想他生,还是死。

车马到了皇宫外,承天门大开,太监钱中带着一群太监宫女早已恭候多时,见到云翡便上前毕恭毕敬地行礼。

钱中再次见到云翡,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才好。大楚灭国,这公主的称呼自然不妥。可是大将军虽然占了京城,占了皇宫,却未称帝,依旧是大将军,怎么称呼云翡是个问题。至于尉琳琅和苏青梅,阿琮,更是身份个个尴尬,生生难住了八面玲珑的钱中,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急出了一头汗,含含糊糊地请安。

随后,招呼内侍抬了肩舆过来,引着云翡,尉琳琅,苏青梅阿琮前往蓬莱宫的方向而去。尉东霆在蓬莱阁设了盛宴迎接众人。

肩舆径直朝着深宫而去。西天上的暮云,如墨海,渐渐隐入苍穹。远处的德阳殿,成为一道壮阔的背景,甬道两侧的宫灯次第燃起,如一朵朵红云飘进重重宫闱的深处,明明灭灭的红光,连绵而起,仿若一条火龙,蜿蜒游动。

肩舆停在玉带桥下。

这时,一个颀长高挺的身影出现在桥上。

尉东霆轻裘绶带,阔步下了台阶,晚风卷起他靴上的袍角,潇洒磊落。他素来沉稳,不苟言笑。但此刻威严沉稳中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飞扬之气,暮色中,整个人仿佛凝集了天地间最后一抹亮光。

幸好云翡不是个轻易为美色所动的人,看了一眼便飞快地垂下视线,以免碰上他的目光。

尉东霆走到跟前,目光率先落在云翡脸上,深深看了一眼,这才对苏青梅道:“母亲一路辛苦。”

苏青梅笑道:“不累。”

尉琳琅道:“我怕颠着了阿翡,让马车行的极慢。”

尉东霆笑了笑:“姐,灵慧已经来了。”

“是么?”尉琳琅一听便急了,迫不及待,提着裙子便上了台阶,急匆匆往蓬莱宫去。

“母亲请。”尉东霆伸手欲扶苏青梅,苏青梅道:“你招呼好阿翡就成了。”

尉东霆求之不得,伸手便扶住了云翡的胳膊,顺势将她的小手也握在了掌心里。一副打死也不会放开的架势。

云翡又气又窘,身后跟了一群的内侍宫女,她也不好挣扎让人瞧笑话,只好任由他扶着自己走进了宫殿之中。

尉琳琅先行一步走进了殿中,第一眼便见到了首席下方,坐着一个清秀的小姑娘,那酷似自己的容颜,尉琳琅一看便知道,这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灵慧。

她激动万分,疾步上前便抱住了灵慧。母女重逢本是喜事,尉琳琅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却实在压抑不住,多年来的委屈痛苦,都沉积在心里,见到亲生女儿的这一刻,她忍不住失声痛哭。

尉灵慧虽然来时路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因为第一次见尉琳琅,而且多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尉东霆之女,母亲早已去世,所以骤然被尉琳琅这样搂在怀里痛哭,反而有些很不自在。

慕婉婷道:“表姐别太难过,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尉灵慧小声叫了声娘,踮起脚尖,替尉琳琅擦了擦眼泪。

尉琳琅破涕为笑,忍不住拉了慕婉婷的手道:“多亏你这些年替我照顾灵慧,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表姐客气了,灵慧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云翡站在门边,看着灵慧和慕婉婷,微微蹙了蹙眉。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落入了尉东霆的眼中。

众人落座之后,宫宴开始。比起除夕那日的宫宴,今日的晚宴简单许多,算是一场家宴。尉琳琅眼中只有女儿,看的目不转睛。但尉灵慧却还是和慕婉婷更亲近,云翡不由得想起了在晋州时,曾听到尉灵慧让慕婉婷嫁给尉东霆的话。她不由自主看了看慕婉婷。

她看着尉东霆的眼神,确实带着一丝爱慕的味道。而且慕婉婷年已二十,却迟迟没有嫁人,只是因为照顾尉灵慧么?

众人落座之后,尉东霆坐在云翡身边,柔声问道:“你累么?”

云翡仿佛没听见,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的存在。

尉东霆拿起筷子,将鱼肉的刺剔掉,轻轻放入她的碗中,结果云翡将那块鱼肉拨到一边,连看也不看。那些精心准备的肉糜燕窝以及各种滋补之物,她一丝临幸的意思也没有。

看着她清瘦的脸蛋,细细的腰,尉东霆急得手心出汗,恨不得将她抱到怀里,将那些好东西喂到她口中,奈何当着这么多的人,只得度日如年的忍着。

宫宴结束,尉琳琅迫不及待地带着女儿和慕婉婷一起先行一步回到荣熙宫。苏青梅带着阿琮依旧还住在淑和宫。

云翡正要和母亲一起走。

尉东霆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柔声道:“阿翡,我们暂住德阳宫的西暖阁。等椒房殿装饰一新,你再搬过去住。”

说着,便牵着她的手,走出了蓬莱宫。一众宫女提着宫灯走在前头,身后是悄无声息跟随的内侍。下了玉带桥,尉东霆和云翡同乘一座肩舆,前往德阳殿。一路上,万籁无声,长长的甬道里,只有宫女内侍们轻微细碎的脚步声。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她将将挣扎一下,肩舆便晃动,她只得忍着不动。

到了德阳殿前,尉东霆扶着云翡下了肩舆,握着她的手,踏上了那条汉白玉的御道。

云翡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一天走上这条帝王才可以踏足的御道,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条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御道,看上去气势恢弘,高高在上,可是真的走上去,却一点也不舒服,玉石上雕刻的那些繁琐复杂图案坑凹不平,一步一步踏上去,并非坦途。

或许这就暗示着权势之路,看上去美丽,真的走上去,才知其中甘苦。

尉东霆扶着她慢慢走到御道的尽头,停驻片刻,低头望着她:“阿翡,这一生,与我同行的人,唯有你。”

云翡心念一动,却道:“有什么好,险些崴了脚。”

尉东霆立刻将她打横一抱。

云翡吃了一惊,忙道:“放我下来。”

尉东霆置若罔闻,将她径直一路抱到了德阳殿西侧的暖阁。东暖阁做了云定权的御书房,这西暖阁一直空闲着,尉东霆将其重新布置的焕然一新。

室内温暖如春,屋子四角各立着半人高的一飞冲天烛台,儿臂粗的红烛照的屋内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厚厚的茜色毛毯,上面绣着暗金色的牡丹,窗下摆放着龙案和书架,多宝格。绕过大理石屏风,尉东霆将云翡抱进了里间。

云翡一眼便怔住了。一条尺宽的红毯,从里间的门槛一直延伸到床边,上面放了几十个小金元宝,圆鼓鼓地挺着小肚子,懒洋洋地躺在红毯上。

尉东霆将她放到那红毯上,柔声道:“阿翡,看在孩子的份上,就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云翡望着那些个可爱的小金元宝,心里欢喜的不行。但一想到自己险些被尉卓害死,腹中的孩子也险些失去,却又觉得这么轻易原谅他,也太便宜他了。

尉东霆牵着她的手往床前走,含笑道:“别人步步生莲,我家阿翡,步步生金。”

云翡忍不住噗的一笑。尉东霆心里狂喜,终于哄得娇妻笑了,看来是原谅他了。

可惜,还没等高兴过来,就听见云翡道:“我要睡了,你出去吧。”

尉东霆一脸笑意僵住了。

云翡一跺脚道:“你若不走,我便去淑和宫和母亲同住。”

尉东霆只好道:“好,我走。你早些睡。”

他怅然转身,刚走到外间,就听见里面关门的声音。

一门之隔,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他揉着眉心长叹口气,打动她可真是比攻城略地还要难呐。

翌日早起,云翡出了房门,大吃一惊,门口的屏风后竟然放了一张软榻,上面搁着被褥枕头。莫非尉东霆昨夜就睡在这儿?

三军阵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晚上的的确确是窝着大长腿憋憋屈屈地睡在这儿,而且一连睡了七夜。每过一天,云翡心里的气恼好似就淡薄一天,虽然依旧没让他进门睡床,却肯和他说上几句话。

椒房宫整理好,云翡搬出了西暖阁,本想着尉东霆也会厚脸皮跟过来继续睡门口当门神,谁知道他这一夜竟然没来。云翡心里便有点怪怪的感觉,到了第二天的晚上还是没来。

更加奇怪的是,这些天不论他多忙,都会在饭点过来陪着她吃饭,哄着她吃好东西,可是她搬到椒房殿之后,他就跟消失了似的,连个人影都瞧不着了。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晚饭摆上来,依旧没有尉东霆过来的迹象。

云翡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假装不在意地问金多:“这几日大将军在哪儿用饭?”

“在荣熙宫。”

猜的就是那儿,有他姐姐和外甥女陪着不说,还有一位大龄未嫁悄悄暗恋他的表妹。

云翡顿时没了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气呼呼道:“去备热水。”

云翡躺在浴桶里,开始东想西想。尉东霆称帝是早晚的事儿,到时候也会和父亲一样,一个个美女流水般的淌进来,啊不,是躺进来。 铁打的皇帝,流水的美人。她连洗澡的心情都没有了,打算去被窝里数她的金元宝去。

“金多,把棉巾拿来。”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托着厚厚的棉巾,云翡接过毛巾,发现那只手有点大。再一抬眼,便看见浴桶旁弯腰侍候着的不是金多,是尉东霆。

她这会儿不着、寸缕,啊的一声惊叫,手里的毛巾便扔到他的脸上,急急忙忙去够自己的衣服。

尉东霆忙道:“小心。”顺手拿起一件薄毯,裹住了她的身子

“你快出去。”云翡脸色通红,捂住胸口。

“又不是没看过。你慌什么。”他将她抱到床上,将棉被子捂住她,只露出一张羞红了的脸。

云翡凶巴巴瞪着他:“你不是陪着你表妹么?”

尉东霆连忙解释:“前几天睡在外头着了凉,怕过了病气给你,这几天都没敢过来。”他突然有点高兴,笑眯眯问:“怎么,你吃了醋?”

云翡哼道:“谁吃你的醋,我倒是觉得你的表妹为人不错,不如纳入后宫。”

尉东霆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你,当真愿意?”

云翡酸溜溜道:“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反正你早晚也是嫔妃无数,多一个慕表妹又有何妨。”

尉东霆长舒了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你愿意就好。”

“......”云翡在被子里握住了拳头,气得眼睛都有点花了。罢罢罢,反正男人都是这样,妄想他们跟金子一样坚贞,简直就是做梦。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金元宝,真心觉得还是想着怎么让钱生钱更实在。

尉东霆附在她耳边道:“可惜我不愿意。”

云翡一怔:“为什么?”

“你说的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话?”

“你说你不是软包子,是铁叉子。我怕你的铁叉子把我叉出几个大窟窿。”

云翡噗的笑了,手中的金元宝,咕噜一下掉进了被子里。

尉东霆的手伸进去,探到了她的胸上。

云翡又羞又窘,啪的一声打上去:“你干什么?”

大将军淡定地掀开了被子,一本正经道:“我替你找金元宝。”

☆、77

二月十六,尉东霆称帝,立云翡为后。

辰时,礼官迎了云翡前往德阳殿。百官跪迎在御道两侧。绣着山河地理图的红毯一直铺陈到德阳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

红毯的尽头,站着身着玄色龙袍的尉东霆。他这人素来沉稳不喜张扬,龙袍弃用正黄色,以玄色暗绣金色飞龙。  云翡身着深青色祎翟,饰以十二行五彩翚翟纹,踏着脚下的山河图,朝着他走过去。

尉东霆伸开手掌,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

年轻的帝后,并肩而立。群臣跪伏,山呼万岁。山河的壮阔仿佛如一副画卷,在绵绵不绝的朝贺声中徐徐展开。

云翡看着和她执手相握的尉东霆,或许是他手指间传来一股让人心定的力量。她竟然没有紧张,没有忐忑,心里出现了许久都不曾有过的平静宽和。抬眼看去,头顶上是早春晴好的天空,蓝澄澄一碧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看上去通透洁净。

登基祭天大典结束之后,云翡回到椒房宫,接受完命妇朝贺。

众人散去之后,苏青梅含着欣喜的眼泪,笑看着女儿:“阿翡,你今日可真是好看,像一颗发光的明珠。”

云翡挽住了苏青梅的手,莫名地有种感伤:“娘,本来坐在这凤位上的人,应该是你。”

苏青梅怔了一下,淡淡笑道:“阿翡,往事已矣,不必再提。”

“娘要不要去看看我爹?”

苏青梅摇摇头:“你累了一天,快歇着吧,你如今可是有身子的人。我去给你叫些吃的过来。”

云翡笑着点头,看着母亲步出了椒房宫,从背影看,她依旧年轻轻盈,可是心却已经苍老的千疮百孔。

云翡心里一阵酸楚,吩咐道:“金多,去备一壶梨花白酒。”

一队内侍宫女,拥着皇后的肩舆停在冷宫最北侧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守在门外的禁军一看皇后驾临,急忙打开了院门上的铜锁。

云翡身着礼服,带着两名内侍走了进去。

云定权坐在一张藤椅上,形容枯槁。因为不修边幅,仿佛苍老了十几岁。见到她,他猛然一怔,瞬即便站了起来。

他看着她头上的凤冠,身上的深青色祎翟,脸色忽青忽白。

“爹,这是你最爱喝的梨花白。”云翡将手中的酒壶放在桌上,斟上一杯酒。

云定权置若罔闻,紧紧握住了她的胳臂:“你快放了我。阿翡,你还记不记得,爹以前常对你讲祭仲的故事。”

云翡笑了笑:“是,我记得很清楚,郑厉公让雍纠杀掉岳父祭仲,此事被雍纠之妻知晓,她问母亲,父亲和夫君谁更亲,母亲告诉她,当然是父亲更亲,因为父亲只有一个,而天下男子都可以做丈夫。所以,雍纠之妻,将丈夫要杀父亲的事情告诉了母亲。祭仲便杀了她的丈夫雍纠。”

这个故事,从小云定权就时常对她讲,就是教导云翡永远都站在他这一边,即便是将来嫁了人,也永远做他的工具和棋子。

云定权立刻赤红着眼睛,喊道:“对,阿翡,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杀了尉东霆,放我出去。将来你就是大楚最最尊贵的公主,我立你母亲为皇后,阿琮为太子。”

“皇后,太子。”云翡忍不住笑:“在你风光得意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我娘,可曾想过我和阿琮,可曾在乎过我们的生死?此刻才想到我们,你不觉得一切都太迟了么?”

云定权容色一僵,不知不觉放开了她的手臂。

云翡端起酒杯,含笑道:“爹,你有没有尝过在很快活的时候,突然被心爱的人刺过一剑?”

云定权怔怔不语。

“云承罡在你的心上的那一剑,比起你在我娘心上的那一剑,轻的太多了。所以,我再替她补上几剑。林清荷嫁给了江州州牧万关林,他不到三十岁,比你年轻,比你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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