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答对了没有?”
尉东霆含笑不答,带着守候在外的四名侍从阔步离去。
众人目送着他充满了神秘感的高挑身影,还是不舍得散开。一些生性好赌的人开始下注。有人猜测是没中,不然这位公子一定会宣扬的天下尽知。有人猜测是中了,不然他不会笑的那么自信,而且出来的那么慢。
云翡躲在州牧府大门里头,见尉东霆什么也没说带人离去,这才抚着受了惊吓的小心脏悠长悠长地叹了口气。
茯苓白芍笑嘻嘻地上前:“恭喜小姐得了如意郎君。”
呸呸呸,什么如意郎君,分明是头狡猾的狼。云翡懊恼万分,低声嘱咐两人:“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揉着眉心,头疼欲裂,真是千算万算,没想到碰到了这样一个人。七叔个乌鸦嘴,这件事要是摆不平,爹回来估计真的要杀人了。给他挣钱可以,但是把人搭进去是万万不行的。云翡知道自己的婚事迟迟没有定下,就是因为老爹还想在她的婚事上做文章,要把自己留作大用场。
她抱着金丝楠木小箱子回了房间,开始数钱。加上昨日,共计是十万七千三百两银子,她想来想去,只拿出八万,放在锦盒里上了锁,打算回来上缴给云定权,剩下的两万多两银票,留下来给娘。
银票落袋为安,现在就是怎么应付尉东霆了。
她托着腮,眯着一双灵动妙目,纤纤玉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开始动脑子。
这个人高深莫测,来历不明,但有一定她非常肯定,他和所有来投钱的人一样,不关心自己娶的妻子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只想成为云定权的女婿一步登天。为了权势豪赌一把的人,貌若潘安,才比宋玉她也是不会嫁的。因为娘亲的前车之鉴放在眼前,贪图权势,野心勃勃的男人最可怕。
不多时,宋惊雨回来告诉她,尉东霆的的确确是住在如春客栈,和他一起的还有四个人,都身负武功。
云翡已经想好了主意,小声道:“你去替我弄些蒙汗药来。晚上咱们一起去如春客栈找他。”
宋惊雨眸光闪了闪,但什么也没问,很快就替她弄了蒙汗药来。云翡最喜欢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寡言少语,办事可靠。虽然他只有二十三岁,却仿佛天生的少年老成,英俊的脸上最常见的表情是面无表情。
云翡去酒窖里提了一坛她爹藏了好多年的梨花白,倒入双龙戏珠的酒壶里。这个酒壶内里设有机关,可以装入两种不同的酒水而不混淆。倒酒时只要悄悄转动壶口下双龙戏珠的那个小珠子,便可以动手脚。云翡将掺了蒙汗药的酒倒入酒壶中,一切准备停当,她去了苏青梅的卧房。
这些年,人人艳羡苏青梅夫妻恩爱,丈夫专情,她稀里糊涂活在自以为是的幸福里,谁知云定权突然领个女人回来,不仅打烂了她的幸福,也打碎了她的尊严。
她当年也是养尊处优的首富千金,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何曾这样丢过脸。回到家里闭门不出,躲在佛经里。云翡刻意交代云七等人不许打扰夫人,所以州牧府外头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她还蒙在鼓里。
屋子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每一扇窗户都紧紧地关着,透不进一丝的风。苏青梅木呆呆地坐在佛像前,整个人都没了魂,缩在佛经包裹起来的壳子里。
云翡看着她消瘦的双肩,心沉甸甸的坠下去,那个穿着花红柳绿的少女装,笑起来两眼放光的娘,再也回不来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良久才压下去那股心如刀绞的感觉。
苏青梅根本没发觉屋里进了人。
云翡轻步走上前,蹲下身子:“娘,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苏青梅无精打采地问:“什么事?”
云翡抱着她消瘦的肩,小小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外公临终前,给娘留下了一笔银子,让我替娘保管着。”
苏青梅吃了一惊,木呆呆的脸色终于有了表情。
“当真?”
云翡很认真的点点头,清丽甜美的面孔,纯真明澈的眼神,看上去一点不像有假。
苏青梅想起爹所有家产都被自己贴给了丈夫,也没能换得他的真心,反而飞鸟尽良弓藏,忍不住捂住脸抽泣起来。在净土寺她还能放声嚎啕,回到府里却连哭也不敢大声,生怕下人听见笑话。
“如果以后爹问起来,你就说那是外公留给我的嫁妆,无论如何,不能答应给他。”
“阿翡,娘不会那么傻了。”苏青梅抽泣着说:“还是外公精明,给你留了些嫁妆,不然你出嫁,娘可真是什么都拿不出来。”
云翡伸手替她抹泪,泪水从苏青梅的眼中不断地往外涌,滔滔不绝,抹来抹去也抹不干净。当年有多少爱恋,如今便有多少泪水,戏文里的才子佳人风流佳话,到了现实,那就是喜新厌旧,始乱终弃。
云翡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可千万别被情情爱爱糊住了眼,看好银子要紧,不然落得娘这般田地就只有哭了。
“娘,你知道这件事就行了。爹要不提,你就什么也别说。”
苏青梅哽咽着应了一声。
云翡装作开心的样子,笑嘻嘻摇了摇她的胳臂,“娘别伤心了,有了钱,走遍天下都不怕。”
她知道虽然有了钱,并不一定就快活。但爹是为了图钱才和娘在一起,那么只要娘还继续有钱,就会暂时没事。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那个棘手的尉东霆。
她度日如年的熬到了天黑,换了一身男子衣衫,带着那壶梨花白,和宋惊雨一起,悄悄出了州牧府。
夜色如墨,荆州城沉浸在一片安宁寂静之中,老百姓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星星点点的光被围墙院落遮挡,只有临福大街上的酒楼客栈,灯火通明。
如春客栈算是荆州城最大最豪华的一间客栈,听宋惊雨说,尉东霆住的还是上房,看来还挺有钱。
云翡走到门前,看着客栈门前“四季如春”,“宾至如归”两个大红灯笼,深吸了口气,爹很快就要回来了,无论如何,今夜要把这件事情摆平。
她回身对宋惊雨道:“你守在他的后窗下,若是我叫你,你再进来。”她打算先礼后兵,若是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最好不过。
宋惊雨点点头,“你放心。”
她当然放心,荆州是云定权的天下,老爹的地盘上她什么都不怕,而且她袖中还带着宋惊雨送她的袖箭,射程两丈,足以防身。
云翡走进客栈,店小二顿觉眼前一亮,可真是少见这样秀美清雅,举止不凡的翩翩少年。
一身深绿色竹叶纹长衫清清爽爽,衬得人如美玉,明净清朗,白皙的面孔上嵌着两颗乌溜溜的眼睛,忽闪时像是会说话,一看便叫人生出说不出的喜欢。
他热情地问:“公子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我来会友。请小二哥准备两道下酒菜。””云翡盈盈一笑,提起手上的酒壶轻轻晃了晃。
小二吸了吸鼻子,敏感地闻出来一股陈年佳酿的香味。
“好嘞。”小二手脚麻利的备好两盘菜。
云翡付了钱,引着小二径直走到尉东霆的房门前。
小二替她叩了叩门,冲着门缝报了一声:“尉公子,有客来访。”
片刻之后,房门咯吱一声打开,果然是尉东霆。骤然看见女扮男装的云翡,他略怔了怔:“原来是你。”
云翡佯作生气:“怎么,不欢迎么?”
尉东霆笑了笑:“当然欢迎。”
云翡从小二手中接过托盘,径直走进去,将酒菜放在桌子上。一回身,她唬了一跳,尉东霆悄然无声站在她身后。背着烛光,一双眼睛显得深不可测,黑沉沉的仿佛藏着无尽机关,一不小心便会被吞进去。
她下意识地心头一紧,脸上却立刻露出轻轻巧巧的一抹笑意:“白天多有得罪,我来给尉公子赔罪。”
说着,倒了一杯酒,双手递给他:“尉公子,这是我爹藏的好酒,你尝尝。”
她最擅长隐藏心思,明明心里对他满是算计,脸上却布满真心诚意,两个梨涡甜蜜可爱的浮在唇边,若隐若现,像是雨点落在水面上荡起的小小涟漪。
尉东霆看着她无辜又天真,友好又真诚的笑容,略一迟疑,接过了她手中酒杯,“多谢云小姐美意。”
云翡越发笑得甜美可人,一双晶晶亮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恨不得从眸光里飞出来一双手,将酒灌进去。
但是,尉东霆说了一声“多谢”之后,却没有一饮而尽的意思,反而端着酒杯,含笑不语。
云翡被他笑得心里直发毛,他不会是怀疑什么吧?她马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爽爽快快地说:“我先干为敬。”说罢,一饮而尽,以示这酒没有问题。
可即便如此,尉东霆还是不喝,依旧波澜不惊地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笑你个头啊,云翡心里急得怦怦直跳。
平素云定权总是教育阿琮要喜怒不形于色,阿琮没学会,阿翡却学了个透彻。眼下心里火烧火燎,脸上却越发笑容甜美可爱,忽闪着清凌凌一双妙目,脆生生甜蜜蜜地说:“尉公子你快尝尝啊,若是喜欢,我明日再给你拿一坛来。”
尉东霆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半晌才叹了句:“还未成亲,你便对我这样好,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云翡的脸羞得通红,心里咬牙切齿:哼,等会儿你就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zz、小意意(⊙_⊙)、大懒猫、lareina的地雷和火箭炮,晋江有时候不能及时显示,还有扔到专栏里的我好久才发现,呵呵,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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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翁之意
他看看她,极真诚极感慨地道了声:“多谢阿翡。”
云翡也不知他从何而知自己的乳名,羞恼地恨不得一个五指山盖过去,将他脸上笑容给抹成一马平川。
还好,他磨蹭半天,发完感概,终于开始喝了。
但是,只是一口!
男人喝酒不都是一饮而尽的么?磨磨蹭蹭婆婆妈妈做什么。
云翡心里的火苗烧的噼里啪啦,几乎快要从眼睛里跳出火星来。可是怕他生疑,她又不敢催,只能继续保持着甜蜜蜜的笑,眼巴巴看着他。
一杯酒半天没喝完,她实在受不了了,只好温温柔柔地发出一声深深的惊叹,“尉公子,你喝酒真慢啊!”
他看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因为,好酒要慢慢品啊。”
品你个头啊。云翡急得心里直飙血,脸上却还挂着一脸甜丝丝的笑。
眼巴巴终于等完他品完了这杯酒,脸蛋都要笑得木掉。
尉东霆点点头:“果然是好酒。”
云翡欢欢喜喜又倒了一杯,双手捧给他,笑得蜜汁一样甜美:“那你再喝一杯。”
“好。”尉东霆接过酒杯,正欲送到唇边,突然闭上眼睛,貌似有点晕。
云翡每想到宋惊雨的蒙汗药药效这么快,心里暗喜。
尉东霆疑惑地问:“云小姐,这酒,怎么有点奇怪?”
云翡笑眯眯道:“当然奇怪了,是我爹藏了许多年的好酒,味道不同凡响。”
“哦,这也......”话未说完,尉东霆竟然趴在了桌子上。
云翡目瞪口呆,这蒙汗药实在是太强了,一杯就放倒了他? 她不放心,上前推了推他:“尉公子?”
桌上的人一动不动,她推了几把之后,使劲去掐他的胳膊,用的是足以疼得让人跳起来的力道。可是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翡乐得差点笑出声来,真是太好了,一切都顺利的不像话。
她亲眼看着他将那张薛涛笺放在衣襟里。可是他趴在桌子上,不大好取。她绕着他左看右看,最后只好弯腰把手从他胳臂下伸出去,再探入他的衣襟里。
手指间的的确确碰到了纸张,她心里狂喜,正要抽出来,突然尉东霆抬起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惊慌失措,大呼上当,还未来得及挣扎,他抓着她的手腕往上一抬,她就势倒在了他的腿上。
云翡越发惊慌,尉东霆微微俯下身子,俊美的眉目近在咫尺,清晰可见那漆黑如墨的眼中映出她惊慌失措的影子。
“云小姐是要非礼我么?”
他声音低沉,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却仿佛有着一股迫人的力量,绵绵地压下来。她又羞又气,倒霉的是,她的袖箭就藏在右手的袖中,可是右手手腕偏偏被他握住了,这会儿想要发袖箭射他,也动弹不得。
反正计谋已经被他识破,她也就不客气了,冲着后窗喊了一声:“宋惊雨。”
啪的一声,后窗被人击开,随之一个人影如长风破空,刹间便到了尉东霆身后,带过来的劲风几乎要将云翡面前的烛火扑灭。
尉东霆立刻松开云翡,反手一击,一股强大的力道排山倒海涌过来,宋惊雨大吃一惊,闪身避过。
尉东霆腾身而起,一脚踢向宋惊雨的右肩,势如千钧。
宋惊雨没想到竟然会遇见强敌,当即提起十二分的精力应战。地方太小腾挪不开,两人在房间里过了几招,不分上下。
云翡暗暗后悔自己应该多带几个人来。因为这事不够光明磊落,别人她又信不过,怕传了出去,所以只带了宋惊雨来,没想到尉东霆居然武功如此之高。
她生怕动静太大引了人来,忙小声道:“速战速决。”
宋惊雨原以为徒手便能拿住尉东霆,交手之后,已知绝不可能,对方的功力只在自己之上,于是抽出袖中短剑,直刺而去。
一道白光闪电一般逼向尉东霆的左胸,直取要害。
尉东霆身子往后一跃,腾空而起,双足点到桌上,从腰间抽出柔软如水吹发即断的太阿宝剑。
一道白光从他手中蜿蜒而出,仿若蛟龙出海,云翡只觉一股劲风吹起自己脸颊旁的头发,身子一晃,被他搂在了怀中。
宋惊雨短剑被迫在她身前停住,只是片刻的停顿,尉东霆便已占了先机。
太阿从她头顶穿出,快若闪电,势如奔雷,云翡还未看清他如何动手,剑已经架在了宋惊雨的颈下。
云翡难以形容那一剑的速度,更难以置信州牧府第一高手宋惊雨,竟然会被他制住。
抽刀断水,暴雨骤歇,只是弹指之间。桌上的烛光仍旧被剑气击得四处摇曳。尉东霆手中的那柄剑,流光如波,寒气逼人,仿佛轻轻一颤,便要割断宋惊雨的咽喉。
室内静寂无声,两人定如磐石,唯有剑气四溢。
云翡从惊愕中醒过来,忙道:“你快放手,不要伤他。”
尉东霆回眸道:“我怎么会杀他,不过是想让你看看我的武功罢了。”他收起宝剑,似笑非笑:“不知云小姐对我的功夫可还满意。”
云翡面色通红,呸道:“你可真厚脸皮。武功再高我也不会嫁你。”
“为何?”
云翡哼了一声:“因为你要娶的是州牧小姐而不是我。那怕州牧小姐是个猪八戒,你也会娶。”
他正色道:“如果是个猪八戒,我一定不会娶。”
云翡嗤笑:“我才不信。”
“我听说,州牧夫人带着女儿去了莲花山净土寺,于是便先去看了看。”想起那天的情景,尉东霆微微眯起眼眸,揶揄的笑:“说来也巧,猪八戒是天蓬元帅。我第一次见到你,你也是站在水里面......”
云翡又羞又气,简直想要跳起来打他,但又怕他继续往下说那天的糗事,连忙对宋惊雨道:“你在门口等我。”
宋惊雨收起短剑,目光暗了暗,站到了门外。
尉东霆挽起袖子,看着刚才被她掐过的地方,叹道:“力气不小,掐的这么恨。”说着,把光裸的胳臂伸过来,“你看,都紫了。”
呸,谁要看你的肉。云翡红着脸,退后几步,瞪着一双水汪汪的明眸,道:“既然你早有预谋,想要什么,明说便是。我云翡虽是一介女流,却喜欢干脆利落,不喜欢兜圈子。除却婚事,其他都可以坐下商议。”
他放下袖子默默看着她,眼中浮起一片深邃暗沉之色,好似在考虑提什么条件为好。
云翡做好了准备等他狮子大开口,他却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半晌不说话。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静的让她心急如焚。
她忍不住道:“你便是去向我父亲提亲,他也绝不会答应。不如拿了钱走人,想要多少银子,你说说看。”
尉东霆挑起眼帘,定定看看她:“若是你父亲一定会答应呢?”
他的语气竟然是胸有成竹,无比肯定。云翡痛痛快快回答:“那我也不会答应。”
“为何?”
云翡心道:和你这种城府很深的男人在一起,恐怕做梦的时候都要睁着眼睛,提防被算计,累都要累死。 这种实话,当然没有人喜欢听,她才不会说出来惹恼他。所以,妥妥的藏在肚子里,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因为你和我爹很像。”
她才不会走她娘的老路,找个爹那样的男人,最后落得人财两失。
很像她爹?尉东霆蹙了蹙眉:“你是指,我年纪太大?”
她顺着他的意思将错就错,连忙点头:“是啊,你比我足足大了十岁呢。”
他忍不住纠正她:“七岁。”
她夸张地惊叹:“那也,大好多多啊。”
尉东霆:“......” 有那么多么?
云翡立刻用晚辈仰慕长辈的眼神,雪上加霜地问他:“我称呼您一声叔叔,您不介意吧。”
他睨她一眼:“介意。”
她天真无邪地眨了眨眼,“我才十五岁,对我来说,二十岁以上的男子都好老啊。”
门外的宋惊雨瞬间中枪,一颗心碎成二十三瓣。
尉东霆揉了揉眉心,又气又笑:“年长你几岁难道不好?”
云翡:“当然不好。”
“为何?”
云翡忍不住扶着下颌,叹了口气:“年纪大的心眼多,算计人心太累。”
这个回答让尉东霆很意外,看她样子又不像是开玩笑,虽然古灵精怪,却一本正经,很是认真。他心里一动,突然觉得她此刻的神色语气竟然不似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清丽无俦的眉宇间那一抹淡淡的忧伤,动人心魄。
他沉默片刻,将怀里那张薛涛笺递给她,沉声道:“那好,此事作罢。”
云翡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大喜过望,立刻将薛涛笺拿到灯上,付之一炬。一颗紧张兮兮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着那跳跃的红色火苗,她唇边不知不觉浮起了两个梨涡,偏头对尉东霆嫣然一笑:“多谢。”
这一朵发自真心的笑靥,胜过烟花乍放夜空的那一刻绚烂。
乌木门啪嗒一声轻响,墨绿色衣衫闪在门外。
尉东霆从满城春花万千星光也不及的一笑中醒过来,屋内已经没有佳人的身影,只余梨花白的香气,飘渺如烟,氤氲沉醉。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陪我妈去医院看膝盖,周二早上更新。
☆、原来如此
三日后,云定权回到荆州。因为林清荷有孕,路上马车行的慢,所以他只将林清荷送到了庐州的边界便匆匆赶回来。
看来这位年轻貌美的二娘,在爹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尔尔,比不得他的地盘重要。云翡觉得自己提醒一下林清荷多留心眼,其实还是很有必要的。
“爹你回来了。”云翡甜甜一笑,走进书房,先将那个装银票的盒子放在了书案上。
“这是?”云定权刚刚回来,尚且不知他离开的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打开盒子,看见满满的一盒银票,他惊诧地抬起头,“那来的银子?”
“爹,这是我和娘打赌赢来的八万两银子。”
云定权激动地问:“你娘的钱?”他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果然苏永安留给她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是。”云翡摇头,笑着道:“我知道爹现在最缺的便是银子,娘手里的那笔钱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我想替爹要过来。”
云定权听到这话,心里无比熨帖,女儿果然懂事贴心,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
云翡叹口气道:“可是娘死活不肯,说这笔银子要留作我的嫁妆。我告诉娘,只要爹能成就大业,女儿便是身无分文,也能嫁的风风光光。娘不信,我便和她打了个赌。”
接下来,她便将自己在州牧府外放木箱出题招亲的事,说了一遍。
云定权震惊地盯着女儿那张红润纤薄的樱桃口,珠玉落盘般的把这件事说完,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目斥道:“胡闹!”
银子和兵马是当前云定权最缺的东西,可是,他既想要银子,又想要颜面。
云翡一点也不怕,朗声道:“乱世之中,荆州百姓尚能安居乐业,太平生财,爹功不可没。这笔银子就算是城中商户们的捐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有何不可?再者,我并没有逼他们拿钱,是他们自愿来赌运气,寻靠山。我只想替爹筹钱,助爹成就大事。爹你放心,娘的那笔银子,我也一定替你要出来。”
云定权听到这些话,心里气恼渐消。他虽然嘴上斥责女儿胡闹,心里却不由暗自惊叹她竟然能想出这种法子,不费吹灰之力,两天之内便挣到了近十万两银子,真是有胆有识,聪慧过人。
面对这么大一笔银子,他实在无法大发脾气,况且事情已经过去,女儿好端端的并未被人娶走,也让他无话可说。
他皱着眉,道:“以后不可如此擅作主张。若是有人答出了你的问题,如何是好。”
“不会的。”云翡甜甜一笑,心里闪过尉东霆的面容,若不是他使诈,她怎么可能让人回答出她的问题。
正在这时,门外云七禀道:“大人,门外有一位尉公子求见。”他将一份拜帖送了进来。
云翡一听尉公子三个字,心里砰地一跳,再看云七对她使了个眼色,顿时心里一沉,肯定是尉东霆。她急得暗暗跺脚,他明明已经将那张薛涛笺给毁掉了,也答应此事作罢,为何这会儿又来找她爹,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云定权看过拜帖,起身道:“快请。”说着,起身匆匆出了书房,疾步而去。
能让父亲这般恭敬迎接的人,实在不多,云翡惊讶又好奇,尉东霆究竟什么身份?
等云定权前脚走,她悄悄跟过去,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外,只见里面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久仰云大人威名......”
果然是他!她正要偷听墙角,却听见父亲客客气气道:“大将军,里面请。”
大将军!云翡不由大吃一惊,他竟然是丞相尉卓的儿子,皇帝赵旻的舅舅!怪不得他武功盖世,连宋惊雨都不是他的对手。
云定权领着他进了客厅右厢的密室,那里一向是云定权和人商议机密大事的地方,眼看连墙角也听不成,她急得在窗下直跺脚。
奇怪的是,两人也不知究竟在密议什么,竟然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从密室出来。
云翡连忙离开窗下,避到回廊上,弯腰躲在一丛凌霄树后。
尉东霆和云定权一起从厅里走了出来,云定权亲自将他送出大门外。看他的表情,神采飞扬,绝不像在生气。
过了一会儿,云定权从大门外返回。
云翡从凌霄树后闪出来,迎上去甜甜一笑:“爹,客人走了么?”
云定权嗯了一声,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今日居然很难得露出愉快的表情,可见尉东霆和他商谈的是一件有利他的大好事。
云翡愈发越发确信尉东霆来家里完全和自己没关系,自然也就聪明地闭口不谈那天的事。
云定权走了几步,突然破天荒地问起了苏青梅。“这些日子你娘可好?”
云翡马上笑眯眯道:“娘挺好,就是有点闷闷不乐,爹你多哄哄她便好了。”
云定权蹙了蹙眉,心里闪过一丝不耐,但脚步却还是朝着后院的方向而去。
云翡看着爹的背影,笑容渐消。银子成了娘的一道护身符,至于能护多久,她也没把握,只有尽力撑到阿琮长大有了出息,那时谁也无法撼动娘的地位了。
她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刚下过雨的庭院,风轻烟草软,青红浅碧一片。回廊拐角,伸出几枝仪态闲雅的栀子花,花瓣被雨水洗的明净白皙,色如甜瓷。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从繁盛的枝叶间,挑出来一朵丰腴饱满的花朵,深嗅了一口清幽的香气。
忽然间她想起了林清荷,十月光景弹指而逝,她生了孩子便要重新回到这个家,那时该如何是好?她盯着花丛开始想对策,过了一会儿,突然听见垂花门里,传来母亲的哭喊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急忙疾步走过去,还未到廊下,便见云定权一脸怒色的从里面出来。
“爹,出了什么事”
云定权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莫非是找娘要钱,娘没有给,所以撕破脸争起来?云翡三步两步的跑进去,只见苏青梅泪流满面,哭的喘不上气来。
“娘,到底怎么了?”
“阿翡,”苏青梅一见女儿,如遇救星,紧紧握住她的手道:“你爹,要将阿琮送到京城做人质。”
云翡以为两人是为钱争执,一听事关云琮,心里也着急起来:“究竟怎么回事?娘你慢慢说。”
苏青梅又气又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说不清楚,云翡起身出了房门,在垂花门处追上了云定权。
“爹,阿琮要去京城当人质?”云翡气喘吁吁看着他,一双剪水秋眸溢满了惊讶和疑惑。
云定权和苏青梅争执之后余气未消,面对女儿的追问也不作答,直到走进书房,这才道:“秦王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东取洛阳,朝廷封我为骠骑将军,都督南阳兵力,征讨秦王。让云琮进京,是去做天子伴读,不是什么人质。”
云翡恍然大悟,原来尉东霆是为此事而来。
景帝驾崩之后,秦王和吴王各自占据关中和江东,与朝廷分庭抗礼,而丞相尉卓拥立景帝的遗腹子赵旻为帝,偏安洛阳苦苦支撑。
秦王早就对洛阳虎视眈眈,以清君侧之名发兵,显然是要夺取赵旻之位。朝廷既要抵抗秦王,又要提防吴王,分、身乏术,所以将南阳的兵力交给云定权,借他之力前去征讨秦王,但又怕云定权生出异心,所以让云琮进京,名为天子伴读,实为人质。
对云琮来说是个噩耗,但对云定权来说,可是天大的喜讯,他不稀罕什么骠骑将军,南阳的那点兵马也没放在眼里,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打着天子旗号,讨伐逆贼,占领关中,趁机壮大自己的实力。
“爹,你真的决定了?”问出这句话,云翡心知已经是多余,但还是抱着一丝幻想,希望父亲能看在阿琮年幼的份上,不要答应。
“阿翡,只要打败秦王占了关中,有了秦、楚、豫三地,等于半壁江山在握。翌日再挟天子以令诸侯,举兵伐吴,大事可成!”
说到雄图霸业,云定权在女儿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称霸天下的的野心和谋划,平素严肃冷厉的眉目瞬间生动起来。
他生的一副好相貌,四十不惑正是男人的好时光,神采飞扬,野心勃勃,奇异的是,这样的他却偏偏有着一种耀眼夺目的光芒。
云翡恍然间仿佛看见了十七年前英雄救美的父亲,那时,他如同神祇从天而降,身上散发着这样夺目耀眼的光芒,让母亲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盖世英雄。
云定权双手按着她的肩头,语重心长道:“送阿琮去洛阳做天子伴读,不过是权宜之计。阿翡,你娘素来不晓事,鼠目寸光,不识大体,你去劝劝她。”
听到这儿,云翡心知弟弟是非去不可了,在天下面前,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林清荷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新的孩子。
她走出书房,却没有去劝说苏青梅,而是立刻带着宋惊雨到了如春客栈。
尉东霆拉开房门,赫然一怔,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云翡。
她急色匆匆,微微喘息,白皙的脸颊上布着淡绯色的红晕,像是被春风熏得微醺的花朵。娇俏的鼻子尖上还有微小可爱的汗珠,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指头抹一下。
“我有事找你。”她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看着他,不是古灵精怪,也不是慧黠促狭,难得的一本正经。
作者有话要说:
☆、铩羽而归
“进来说吧。”尉东霆将她让进屋子。
云翡进门先庄重的行了一礼:“大将军,前几日多有得罪,云翡向你赔礼。”
这丫头今天怎么像是变个人?他打量着她,促狭地笑:“哦,又来赔礼道歉?怎么没带酒来?”
云翡脸色一红,避而不答这个让人尴尬的问题,开门见山地问:“大将军从京城来荆州,是为了和云家联姻吧?”
尉东霆微微一怔,笑道:“哦,你怎么知道?”
他这句反问等于回答了她的问题。云翡心道,果然是自己猜想的那样,丞相尉卓既想利用云定权去讨伐秦王,又担心云定权有异心,所以让儿子前来荆州联姻,但是尉东霆临时更换了策略,以云琮为人质来牵制父亲。
她顿了顿,问道:“那大将军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因为你不肯答应啊,尉某总不能强人所难。”尉东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又是毒酒,又是刺杀,所以我只能无奈作罢。”
云翡微微低头,白如净雪的脸上浮起一抹可爱的浅绯色,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突然抬起眼帘,“如果我现在答应,是否还来得及?”
璀璨灵动的眼睛仿佛一潭春水波光粼粼,闪动着无数诱人的光点。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投石入古井,一时间水花四溅,打湿了尉东霆的心尖。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她来找他竟然会是因为这个。
云翡脸上的红晕,艳丽浓烈如一壶醉人的酒。
她虽然胆大包天,但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十五岁少女,面对面和男人谈论这个话题,实在是羞窘。但阿琮的安危比她的颜面重要得多。她宁愿自己嫁一个不喜欢的男人,也不能让阿琮去做人质。
尉东霆勉强将心里那一团波涛汹涌压下去,淡淡道:“你不是,不肯么?”
云翡红着脸道:“我现在肯了。”
他哼道:“你不是嫌弃我年纪大么?”
云翡脸上一热,那夜的情形彩蝶一般扇着翅膀飞到眼前,她其实不是嫌弃他年纪大,不过是胡乱找借口罢了。喜欢不需要理由,可是不喜欢就可以有成千上万个理由。
可是这会儿有求于人,当然不能说实话,她不好意思地笑:“将军生的年轻,看上去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十七八,还真是如花妙龄。尉东霆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虽然她这马屁拍的一点诚意也没有,而且他也不喜欢看上去像个十七八的少年,不过心里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欢喜却来的甚是古怪,以至于这一杯凉茶喝到口中,也多了几丝甜意。
云翡等他的回答,可是他偏偏不紧不慢地喝着那杯一看就不怎么好喝的茶,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着实让人焦急。
她只好厚颜地红着脸再问一遍:“将军,你到底愿不愿意?”
他瞥她一眼,终于开口:“我倒是愿意,只是你,恐怕到时候又要反悔。”摆明了已经不信任她,她立刻郑重承诺:“这一次我绝不反悔,真的。”
尉东霆定定看着她。
她也望着他,晶莹妙目熠熠生辉,目光不能再恳切的恳切,不能再真诚的真诚,一生一世生死相许的目光,大约也就不过如此了。他险些都要被感动,可惜,前几天她对他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要不然他必定上当,还以为她对自己一见钟情情根深种。
他明明一眼便能看穿她心里的小算盘,却总是不由自主被这双眼睛所惑。
“口说无凭。”他移开目光,给空杯子里续了一杯茶,样子很是无所谓。
云翡也知道自己的信誉在他这里已经是零蛋,不,是负值。情急之下,一眼扫到桌子上的笔墨,她立刻道:“那好,我写个保证给你。”说着,便上前挽起袖子,研磨动笔,找出纸张,行云流水地写了几个字。
尉东霆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云翡拿着那张纸,送到他鼻子底下,“这下你可信了吧。”
他就着她的手,念道:“云翡自愿嫁给尉洞庭为妻。”
她脸色一红,没想到他还故意念出来。
他点了点头,“很好,三个字,你写错两个。”
“啊!写错了?真的吗?那两个字啊?”云翡眨眨眼睛,仿佛真的不知道自己写错了对方的名字,无辜的眼睛单纯的不能再单纯,还带着十万分的抱歉。
“反正大将军知道是你就好了。”她软声软气地说着,打算糊弄过去。
可惜他不为所动,幽黑如墨眼眸紧盯着她:“你是故意写错,好将来赖账的吧?”
“哪有!”云翡被他识破心里的小算盘,又懊恼,又羞窘,急忙分辨:“我真的不知道你名字是那两个字。”
他放下杯子,抓住她的手。
云翡心里一惊,还未等挣扎,他将她掌心摊开,右手指尖放到了她手心里。
“东霆”两个字,他一笔一划写给她看。
她又羞又窘,掌心里痒痒的让人抓狂,无奈眼下有求于他,只好苦苦忍耐着没跳起来敲他的头。
“会了么?”他抬起眼帘,盯着她,一副“你不会我就教到你会为止”的样子,云翡哪敢说不会,当即干笑着点了点头。
他放开她的手,笑了笑: “那好,重写一张去,不许潦草。”
真是老奸巨猾的家伙,云翡背着他,恶狠狠写下“尉东霆”三个字。这个人实在讨厌,精明的仿佛脚底板上都长着十八只眼。
她一脸气恼,但写完了转过脸来,却是温柔恬美的微笑:“尉将军,你看这次可以了吗?”
他接过来,看着自己的名字,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那纤细秀巧的字体,真是无比可爱,一笔一划都像是一朵朵小花,一直开到心里去。
她小心翼翼地问:“成不成啊?”
他默然不答,不紧不慢将那张纸折起来,放进衣襟里,这才慢悠悠问:“你怎么突然又肯了?”
云翡立刻献媚的笑:“因为......因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大将军啊,怪不得你武功那么高,还那么有钱。”
尉东霆:“......”
云翡说完立刻后悔不该说最后一句,暴露了自己见钱眼开的小毛病。
尉东霆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是因为你弟弟吧。”
云翡被他一语道破心思,心道: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索性直说道:“我弟弟年幼,我不放心他进京,不如我答应和你......”
她不好意思说下去,垂下眼帘,睫毛轻颤,白皙娇俏的脸上很难得的露出害羞的表情,美丽的叫人惊艳。
果然是这个原因。尉东霆揉了揉眉心,叹道:“可惜你晚来了几天,云琮进京的事我已经呈报皇上,圣旨已下,无法更改。”
什么!白忙乎?被他戏弄了!
云翡抬起眼帘,脸上那些美丽可爱的红晕淡成粉白,再是雪白,最后,她板着脸,凶巴巴道:“把那张纸还我。”
果然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狐狸,尉东霆莞尔:“你不是说这次绝不反悔么?”
云翡怒道:“我愿意嫁给你,是不想让云琮进京。现在阿琮要进京,我再嫁给你,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才不会那么傻。快把那纸还我。”说着,不顾形象的动手便来抢。
尉东霆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细细皓腕,肌肤滑腻,纤细可爱,仿佛有种魔力,让人爱不释手,不愿放开。
“那,我的银子你是不是退给我?”
云翡气道:“你去赌场赌钱,输了还能要回去么?本来就是愿赌服输的事,大将军可真是小气。”
明明是她赖皮,倒成了他小气。尉东霆又气又笑,“赖皮鬼,我可没输,输的是你。”
云翡脸上一红,凶巴巴道:“回头还你便是,小气鬼。”
他笑了笑:“那好,你还我银子的时候,我再把这张承诺还你。”
云翡气得想要咬人,“好,你等我,我即刻回家给你拿银票去。”她又急又气,心里真是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一时心急情切,结果又被他算计了。以后和这种老狐狸打交道,一定要一万倍的小心谨慎。
“不急。只要是我的,就早晚是我的。”尉东霆放开她,笑容意味深长。
☆、为时已晚
这句话莫名其妙让云翡心里一跳,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别有深意,于是张口就问:“什么意思?”
尉东霆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含笑不答,却把那张纸拿出来递给她,“逗你玩的。”
云翡立刻把纸抢过来,团成一团握在掌心里。
尉东霆柔声道:“我要赶回京城,咱们后会有期。”
这句话越发的让她心里生出一种不妙的直觉。匆匆道了声告辞,云翡拉开房门便走了出去。既然阿琮进京已经无可挽回,那她也就不再继续求他了。
等候在外面的宋惊雨一看她的表情,便知道此行谈判未能成功。说也奇怪,这位所向披靡的大小姐每次到了尉东霆的面前都铩羽而归,正所谓一物降一物。
一路上,云翡情绪低落,心情很糟糕,看来阿琮去当人质的事,已经无可挽回,事已至此,唯有顺势而为了。
回到家,她径直去了云定权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