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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骨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19

若不是他昨夜头脑发热、一时恍惚的从房顶掉了下来……若不是此刻躺在这里昏迷不醒的人伸出纤细无力的双臂硬生生地承受了他从半空而落的重量,周瑜明白,自己不死也是重伤。

刘瑾良不该受这样的罪。

周瑜默默发誓,一定要为她找到最好的大夫,治好她的手臂。若、若当真是痊愈不了……忽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华旉!

华旉字元化,乃沛国谯③人。年少之时便多处游历求学,医术全面,尤擅外科,精于手术。他发明的麻沸散,能够为病人的身体麻醉,从而起到一时止痛的作用。

人以梵语“阿伽佗”又称他为华佗。意为药神。

华佗不仅医术高明,最令人称道的是他的品质。不求名利,不慕富贵,时常为百姓治患解疾,深受世人尊敬喜爱。

若能得此人为刘瑾良的双臂治疗,必定能够使之恢复如初。

周瑜只怨先前自己一时情急,没能想到华佗。不过,他马上又犯了难,原本舒展开了的眉宇,此刻又皱在了一起。

华佗在谯,而谯乃曹操的领地……如此一来,只有两种办法:将他绑来江东或者刘瑾良亲自去求医。

“嗯……”正当周瑜苦思之时,榻上的呻吟声将他唤回了神。

刘瑾良迷蒙地睁开了双眼,盯着屋顶,有些茫然。周瑜见此状况,立马激动地出声将她的注意力拉了过来。刘瑾良一见周瑜在身边,第一反应便记起了他昨夜从上而下摔下的事情。毫无血色的嘴唇,颤了颤,便问了对方有没有伤了哪处。周瑜的嘴角含着一个长长的苦笑,心想,真是傻姑娘。

而这个傻姑娘并不自知,听说他没事之后,便咯咯得笑了出来。若不是她伸手想要坐起身,真不知得到何时,刘瑾良才能注意到自己现下的情况。

“啊……”好痛,刘瑾良眉前一皱,眼泪一下子就涌上了眼眶之中。

周瑜慌忙上前,手臂环过她的身体,先是将对方扶起,接着小心翼翼的让对方靠在被他放好了的鸦青④枕上。随后,周瑜将昨夜的情况说与了刘瑾良听。她见周郎这般自责,心下不忍,便硬是逼退了因疼痛而积满双目之中的泪水。双手不能抬,刘瑾良单凭这一张口将周瑜打发回了都督府。

一是她在这里听从大夫的嘱咐,遵从治疗,无需担忧。二是周瑜理军务政事繁多。为天下谋之事,万万不可耽误。

周瑜无话可说,此番他想到了昨日里主公孙权的那句话:“宫亭湖练兵非同小可,一切拜托公瑾操劳了。”甚是诚恳真挚。于是在这医馆内,除了去补眠了的老大夫夫妻二人外,只留下了刘瑾良独自睁着眼睛,不顾形象的无声而哭。

与此同时,在许都的皇宫里,献帝刘协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万年公主还活在世上的消息,便召来了自己一向不愿有求于他的曹操。刘协将自己想兄妹重逢的愿望表达了出来。当然,曹操很是爽快的答应了献帝这唯一的要求:找回失踪十四年的万年公主。

刘协把万年公主的名字以及现在大约的年龄告诉了对方,最后他说,在她的右臂上有一颗绿豆大的朱砂痣。

曹操不在意这个所谓公主的生死,但是他觉得若是真的寻了她来,便又多了一枚可以操纵的棋子。至少可以用来更好的控制刘协。

曹操看得出来,献帝相当在乎这个妹妹。

权之愚计

红绸裹柱,宽广明亮,辉煌富丽的宫殿里,载歌载舞,美女们曼妙的身姿在乐师们的奏曲之中翩翩滑动。在大殿的两旁坐着的是那些达官贵人,有的肥头大耳,有的纤瘦文弱,亦有体魄刚毅或沉稳雅静之人坐在其中。继续看去,在上了两三个台阶的帝位之上坐着的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的青年。顶着清秀的脸庞,他安静的在位置上任由两侧的侍女伺候自己吃喝,眼睛一直盯着下面的舞姬。然后,仔细瞧去,那双眸目此刻是黯淡无神的。

满堂欢声笑语,人声以及酒杯相互碰撞的声音充斥在了整个皇宫。

不过,在这其中有三人是清醒的。

——献帝刘协,郭嘉郭奉孝以及曹孟德。

在那高台之上,不知神游到了何处的那位青年,便是刘协。顺此而下,大殿右边最靠近他的位置坐着的是曹操。一眼望去,黑色皂衣,发戴进贤冠,曹操那健康的小麦色之下眉宇宽阔,此刻举杯正畅饮,与众人同乐。只不过,他的心思却不在此。细细一看,便能见到他眼波深沉,与外表的醉意相当不符。另一边,在离曹操不远处,隔着不过一个座位的地方,一张如玉的面庞在众人之中甚为凸出。

此人为郭嘉郭奉孝。

朗目星眉,唇红齿白,同样是黑色皂衣在身,与曹操的轩昂伟岸不同,他似乎更加具有文人雅士的气息。在谁看来,郭奉孝都是个美男子。

此人乃是曹操手下最出色的谋士,在官渡之战中,他的策略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深受曹操信任,对他言听计从。

在酒宴即将结束的时候,郭嘉与曹操互相对视了一眼,便起身立起,向着坐在帝位上的献帝倾身行礼,随即众人安静了下来。献帝也慢慢地收回了思绪,疑惑的望向郭嘉。

“陛下,微臣有一计,能够将公主迅速的寻回来。”明亮的眼睛中闪着莫名的兴奋的光芒,嘴角的笑意丝丝,他低头道:“不知陛下而后,能否与臣再细说一番公主的情况呢。”郭嘉的想法,献帝猜不透。稍稍的意外了一下,献帝与他直视了一眼,点头。

曹操对郭嘉十分信任,因此一言未发。

宴后,内殿,献帝刘协背手而立,一旁的郭嘉弯身不动,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好一会儿,献帝语毕。郭嘉稍稍想了一想,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何陛下偏偏要在此时寻找公主。

刘协为帝已有十年不止,先前却从未听闻他提起过这回事来。现下有些令人好奇和怀疑。

双手松开,献帝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册竹简书。叹了口气,他转身回答说,只是前些年头时局纷乱,忙事众多,现下袁氏已经溃散,是时候将皇妹找回了。

郭嘉听此一言,不是不信,而是不全信。

或许献帝却有此思虑,不过,从他如此笃定万年公主尚在人世这一点来看,事情定不会如此简单。毕竟在这乱世失踪十四年的人,生还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半晌,他再次开口对献帝说:“陛下可有何线索。”不管如何,只要对方真心寻人必定不会对此有所隐瞒。果然,犹豫了一瞬间,刘协缓缓答道:“荆州……荆州刘表似乎也正在极力找她。”郭嘉一惊,转瞬间便在面上挂起了浓浓的笑意。

刘表占据荆州多年,自守不出。怎会特地去寻一个早无踪迹,不知生死的公主呢?若说是身为汉朝宗室,责任心作祟,更加不可能。

当然,如果刘表真的将万年公主找到了,他可以利用她是献帝妹妹的身份,昭示天下,以曹操挟持天子为名,联合不满曹操之人打上“反汉贼”的旗号,举兵而来。

不过,刘表是万万想不到这一点的。更何况,他无意于四方之地,乃是志小难成大事之人。

由此想来,郭嘉知道定是别有用心之人与献帝说了些什么。看样子,宫中需要整治一番了。

“原来如此。”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郭奉孝在临走前对献帝刘协说道,既然公主在世,荆州一方也在找他,如此甚好。应将陛下寻妹心切之事昭告天下才是。刘协一听,很是担忧,担心妹妹会受到其他人的危害……不过,郭嘉觉得以天下人来寻公主是最好不过的了。

无人敢伤汉室公主,除非他想负罪而立于世。

待郭嘉走后,献帝瘫倒在睡榻上,惊了一身冷汗。深怕被对方看出自己身边还有忠于他的密探。

不过,刘协不知道所谓的“忠心耿耿”的密探,忠心的对象并不他,而是江东孙氏。没错,他得到的消息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万年公主还活着是真,刘表寻她是假。

这正是孙权的计策。

目的便是让曹操对刘表生疑,以此打击刘表,让他们鹬蚌相争。如此一来,曹操暂时便无暇对付江东了。

然而,孙权似乎忘了曹操虽然生性多疑,却非愚夫。更何况,在其身边还有一位鬼才军师郭奉孝呢。

不过,这万年公主的事情,孙权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这要从五日前说起。

那天,孙权在都督府遇上了脸生的刘瑾良,疑惑之下便问了周瑜这姑娘是谁。周瑜实话实说,说她是自己半路遇到的。似乎是怕孙权对刘瑾良有所不信,补了一句:瑾良姑娘绝无可疑。可是孙权是什么人?一代人主,须得处处留心。大都督在半道上捡了个大活人,身世不清,万一是别处的奸细,岂不是坏事了吗?

如此女人与周瑜近身至此,若是她心生歹毒,要害他简直是轻而易举。

因此,一出都督府,孙权便命人对刘瑾良进行调查。

次日,孙权抽空去了太史慈的府上,看望病重在家的太史慈。巧合的是,太史慈一见主公前来,便问起了刘瑾良之事。

太史慈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惨淡,不比当初的强魄体态,现下他被疾病折磨的骨瘦如柴……孙权见他的这番模样,心中伤感万分。

太史慈,本身长七尺七寸,美须髯,猿臂善射,弦不虚发,是个真正的神射手。为江东大地尽心尽力,为孙氏管理南方要务,以制刘磐。

而如今,他却卧床不起了。

孙权湿润了眼眶,望着对方好半晌梗咽着说不出话来。太史慈虚弱一笑,抬手拉住了孙权的右手,道:“主公莫要伤心。生死由命,天意难违……只是慈命不久矣,怕是不能继续随主公征战天下了。慈愧对两位主公啊。”此番话,使得孙权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伸出双手回握住对方那干枯的手掌,道:“是我对不起子义啊。”太史子义劳苦半身,操劳至此,从而病魔缠身。孙权十分自责和难过。

孙权还想再说些什么,太史慈却摇了摇头,停了片刻,他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说道:“主公昨日见着了大都督府上的那位姑娘了吧。”孙权诧异,随后便点头。微微一笑,太史慈将昨晚鲁肃来过的事情告知了他。

——刘瑾良或许是汉室万年公主。

孙权惊得是合不拢嘴……不过,太史慈接着说,单是名字相同,并不能证明什么。于是他将自己年轻时在扬州牧刘繇手下时的事情说了出来。

初平元年,献帝登基之后,朝廷混乱,各州来贺。而太史慈正好随同刘繇前往洛阳,在大贺之日的前一晚上宫中的万年公主被一位宫婢挟持!宫婢桃萝因受酒醉的董卓侮辱而怀孕,但是董卓却命宦官将她处死。为了不被杀,为了保证腹中的孩子,桃萝左思右想,濒临绝境之时,小公主的哭声让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以公主来威胁董卓等人!

至少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桃萝觉得自己有望带着孩子离开宫中。

只是她想错了。公主在董卓眼中连根草都不如。

在桃萝正在嘶吼着与对方讲条件时,一道暗箭射过来!眼看着桃萝以及其怀中的小公主就要被射中了的时候,太史慈出手一把截住了它!众人一惊。见桃萝被吓呆了,太史慈迅速将她制服,把人质抱在了怀里。

大冬天的天气寒冷,而四岁的小公主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右臂上的袖子还破了好一大块……太史慈一瞥,一颗朱砂痣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第一次见着有人手臂上长着朱砂痣,太史慈心中甚为好奇,便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在孙权听完太史慈的叙述之后,他心中的疑惑更多了。即使这刘瑾良真的是汉室公主,但她为何会一人独身出现在江东大地呢?还如此巧合得遇上了回家探望的公瑾,并被带回了都督府。孙权越发的怀疑起了刘瑾良的出现绝非偶然,而是故意接近都督!

不知孙权的想法,太史慈只说献帝十分疼爱万年公主,若能够以公主救兄之名讨伐曹操,必定能够有士人响应而来。

孙权听此一言,恍然大悟!

而后,他匆匆赶往了都督府上。

与此同时,周瑜将丫鬟紫月遣到了济仁医馆照顾重伤的刘瑾良。

紫月一走,小乔一脸严肃,立马进了芸回阁内将床榻上刘瑾良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不一会儿,紫宵拿了半贯钱,小乔将它和一个背包以及另外的几件衣物全部放在了同一个包袱里。

“紫宵,你在家照看着周郎。”小乔嘱咐道。

“是,夫人。”紫宵低头倾身应道。

语毕,紫宵看着自家夫人携着一身红梅①千层裙衫步履匆忙而去的背影,心中自是明白对方是要去做什么。而紫宵知道此刻自己要做的便是不能让大人出门。

以免破坏了小乔夫人的计划。

探臂朱砂

清亮宽阔的大殿里,光滑的地板之上,两根粗壮的圆形黑漆木柱靠内而立在两边,红帐挂附其身。而在高了一阶的位置摆放了一张大桌子,上面除了笔墨,便是竹简成册。而此刻,有一人聚精会神的坐在那里,不知在做什么。

仔细一看,这人正是周瑜。

想来,此处便是他平日的办公之地了吧。

周瑜伏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只笔,盯着面前的各类军事要件,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扬嘴而笑。双手几乎不停,在他的右边堆着的一册册竹简书,慢慢地在减少。好半天,实在是低头太久了,周瑜抬起头来,空下右手向后揉了揉脖颈处,随后又捶了捶自己的后背。

歇了一会儿,周瑜提笔准备继续批阅之时,孙权突然来了。

周瑜抬头,立马起身行礼,并请他在自己刚才的主位上坐了下来。而他自己带着惊讶则在孙权的应允下朝着偏位而坐。

周瑜记得主公今日是要去看望太史慈的。孙权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便告诉他自己刚从对方那里赶回来。听到此处,对于自家主公匆忙便来了这里,周瑜心知他定是有事情的。

他一脸认真的看向了孙权。

未待周瑜开口询问,孙权便说了来意:看看刘瑾良到底是不是汉室的万年公主。

子义与子敬猜测瑾良姑娘是公主?周瑜非常的吃惊……他觉得不可能。初见她时,她那一身奇怪的装扮,暂且不论是否为大海之外而来,却也不能是本国之人。汉室公主?那更是万万不可能的。

周瑜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孙权听闻此话,身体向后朝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着扶手,沉默了一会儿。本就觉得刘瑾良出现在公瑾身边非常蹊跷了,现下公瑾的分析越发让人好奇和怀疑了。

不过,必须去确认一趟刘瑾良的右胳膊上是否有颗朱砂痣。

孙权说出了他的想法。

周瑜半晌不言语,之后,他告诉孙权,刘瑾良昨夜为救自己断了双臂……一听此话,孙权的第一反应不是询问刘瑾良,而是仔细看了看周瑜,问他是否有事。

周瑜苦笑,每个人都是关心自己,而被自己连累的瑾良姑娘却是无人问津。

周瑜对孙权说不用担心,他安然无恙。

孙权这才放下了心来,拉上周瑜,一同朝着城里的济仁医馆而去。

此刻,济仁医馆内刘瑾良靠坐于病榻上,背靠着鸦青枕,一脸的疲累。刚刚离去的小乔所说的那番话,还在她的耳边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瑾良姑娘舍身救了周郎,小乔甚为感谢于此。

小乔将紫月差遣到了一边,自己上前站到了床边,把手中的一个大包袱放在了对方的被子上面。指着它说,其中的几件衣裳都是刘瑾良来此,自己差人给做出来的,便是刘瑾良的东西了。另外,里面还有半贯钱。

似乎觉得不当面点清楚,不行。小乔的视线从未移开于面上有些苍白,双手放在外面纠结在一起的刘瑾良,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紫月,便把数钱的任务交给了立在一旁不敢言语的婢女。

“小乔夫人,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刘瑾良脸色不大好,眉间在颤抖着,心中郁气集结。小乔的意思很明显,要她走,离开江东。若不是不愿随意在人前示弱,刘瑾良早就哭出来了。

更何况,对方的言语中有施舍钱财等等的意思。

按理说,此刻应是答应小乔的。毕竟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谁也丢不起这个脸面。然而,如今刘瑾良双臂尽折,孤身跋涉在外,根本没办法生存下去。外面时局混乱,草莽盗贼也都会趁机出来作怪,捞一把的。

她知道,若是现在离去,便是自寻死路。

“瑾良定是会离开的。”刘瑾良努力克制住内心的难受,抬头直视于小乔,眼神中没有一丝怯懦,倒是带着一股坚定。

小乔一听,立马扬起了得意的笑脸。

小乔想刘瑾良除了不该勾引周郎外,其实人还算是不错的。至少此刻,她很有自知之明。

“夫人,数好了。”紫月累得半死,终于将半贯钱数清楚了。“正好五百铢。”在小乔的眼神示意下,紫月将那些钱全部串了回去,上前拉过那个大包袱,便放了进去。

刘瑾良没有再推拒不要这些东西。因为她知道,为了活下去,衣服和钱是必须的。

想了想,刘瑾良对小乔说,十天之后,必会离去。在此之前,她也绝不会再来叨扰周都督了。小乔虽然心里不悦,但是看了看对方的两只胳膊,心下也不能再狠一点。于是便应允了。

当小乔婀娜身姿一转而去,刘瑾良的泪水便将双目模糊不清了。她盯着一团红梅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了这屋里……刘瑾良放声大哭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累了,刘瑾良睡了去。

待周瑜同孙权到达之时,见着的便是病榻上的人,那一张憔悴的睡颜。孙权只是皱了皱眉,他倒是没能想到刘瑾良此刻的精神与那日初见时,相差如此的大。而周瑜则是心中隐隐作痛。

此番情景,他们二人也不愿将她叫醒。

于是周瑜便与孙权出了屋子,回到了外堂。老大夫正坐在那为人治病……那病人一抬脸见是周都督和吴候,便是一阵惊呼嚷嚷,老大夫一回头,立马行礼跪拜。刚才惊讶万分的人也是赶忙屈膝朝下。

不过,孙权上前及时扶起了大夫,周瑜也让另一个人免了礼。

“您只管为他治病。不用管我们二人。”周瑜说道。

随后,孙权与周瑜二人便坐在了一旁等候大夫忙完,再加询问。

幸好,那病患只是普通的风寒,老大夫为他开了副药,对方便离去了。

“昨夜,您在屋里的姑娘右手臂上看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吗?”孙权对着的人问道。大夫给刘瑾良治疗手臂的时候,若是她真的是公主,那那么,右臂上必定会有颗朱砂痣。

老大夫一听,立马给出了孙权想要的答案。右臂上长朱砂痣,他说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印象深刻。

孙权面露喜色,整张脸都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周瑜见自家主公这副模样,心中咯噔一下。他不禁将目光朝着刘瑾良睡下的那间屋子的方向看了去。担忧之色,显而易见。

“公瑾,我们走吧。”孙权扬起衣袖,抬脚向外走去。在他身后的周瑜望着前面步履安稳,新桥长袍的下摆因为对方的行动而被带起的一阵风吹了起来,晃荡着的主公,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很不舒服。

他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用计欲挑拨曹操与刘表之间,以得渔翁之利。唯有这件事情,孙权没有同周瑜和鲁肃他们商量……至今周瑜等人皆蒙在鼓里,不知真相。

一眨眼,便过去了五六日。

闻曹操以天子之名寻万年公主之事,孙权尚不自知,计策失错,此举已然让刘瑾良成为各方争夺的对象。不出三日,江东便会陷于密探奸细的暗斗之中。

河内郡温县,一处雅肃宁静又带着富贵之感的大宅子里,某个角落,桃花遍开,琴声阵阵悦耳动听,时而悠扬自在,时而沉稳低奏……而琴的主人一身花浅葱①长衫落地,玉冠而束其发。面色白皙,眉眼中竟含着女人的媚态,仿佛只要他一瞥,世间万物皆要为之倾倒。嘴角平平,不带有一丝喜怒之色。

半晌,两手之下,十指而落,最后一个琴音便消失了无影无踪。

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眼神中的静谧似乎无欲无求……然而,若是继续看下去,便能发现那双如女人般惑人的双目其实是深不见底的幽渊古潭。仿佛一不注意,便能被吸去了魂魄离体。

正当男子收手停音之时,月白衣随风飘扬,长发散落于肩后的一名似乎年长他七八岁的男子踏步走了过来。

头上束着红玉冠,炯炯有神的那双眼睛,明朗通透,一笑便是皓齿而露,这人的模样甚是温和。

“懿,你整日于家中弹琴识书,当真是不愿出去看看?”后来的年长男子道。

“大哥才是,当真认为懿如此不好?”坐在琴前的人,嘴角终于有了丝丝笑意。一抬眼,又是风情万千。与之前的面无表情相比,愈发的勾人了。

“我一直说不过你啊。”身为大哥的人笑了笑,上前将左手臂搭在了弟弟的肩头之上。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环过了其腋下,执起了弟弟的手。

望着被翻开的自己的那只手掌,拇指指腹上有一层薄茧。被大哥摩挲着的地方,感觉很是舒服。懿不由得又想起了刚学琴那会儿,在他为手上的茧而烦恼的时候,自家大哥便是这么做的。

如此一番兄友弟恭的景象,羡煞他人。

良久,他们相视一笑,便携同回了屋里。

这二人不是别家的,正是京兆尹司马防之子。

——司马朗与司马懿。

天下多愚

刘瑾良在济仁医馆的后院里挨着那颗挂着几片绿油油的嫩绿的芽叶的树下的小石桌,双臂不自然的垂下,坐在了边上的石凳上。长发乌黑被一支玉簪轻轻挽住,顺势而下,丝丝散落在肩头或者垂至腰背。 荼白一身,唇红齿白,此时的她已恢复以往的气色。眉眼间轻轻皱起,似有媚态。

一想到这七八日发生的事情,她心中便觉苦恼万分,无奈之情闷于心中,难舒。

周瑜经常来此,刘瑾良自是万分感动。可是,她已经答应了小乔,绝不会再扰他。所以,每一次刘瑾良不是装睡,就是直接叫大夫找各种理由把对方打发回去。

好在周瑜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刘瑾良需要躲得又何止是周郎……前几日,孙权来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瑾良姑娘,受苦了。

一听声音如此陌生,坐在院子中的人立刻抬头望去。艾绿裹身,面庞清秀,不算惊艳,却也十分好看。来人是孙权。对此,她甚为惊讶。然而,再一想,对方定是因为自己救了周郎才来看望她的吧。刘瑾良这么一想,便也没什么疑虑的了。

本该行礼,但是刘瑾良现下的情况,很是无奈。

“权、权有件事情要告诉瑾良姑娘。”孙权突然上前,跪倒在地。刘瑾良大惊,一时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堂堂吴候为何对她如此行大礼!

无法伸手去扶屈身而下的孙权,刘瑾良连忙站起,急得团团转,只能立马道:“侯爷这是为何,瑾良如何受得起啊!”她心想,这可是一代霸主啊!除非自己想死,才敢让对方继续这么的双膝连地下去。

孙权不起,反道:“您先听权把话说完。”不等面前的人回答,他保持着伏地埋头的姿势,继续说:“权乃汉臣,瑾良姑娘是汉室公主,这一拜,您岂有不受之理?”为了安慰自己,孙权想,他父孙坚乃是长沙太守,如今他这般做法没什么值得羞耻的。更何况,若是能以此换得取之天下的名正言顺……大丈夫能屈能伸,当是如此。

对方语毕,刘瑾良愣住了。许久,她都未能从那种震惊和不可置信中反应过来。

直到孙权离去,方才回过神。

将那些话仔细回想……刘瑾良才明白为何他们会有此误会。不过是自己的名字和右臂上的一颗朱砂痣罢了。她虽对此巧合之事疑问甚多,但是她很确定那个丢落十几年的万年公主绝对不是自己!

该去与孙权解释清楚吗?思考半晌,刘瑾良决定只能默认了。

若是真的前去多说些什么,只会更加受人怀疑。不管周瑜如何待她,孙权为人之主,定不会放过“挟汉室皇家血脉以取夺天下之名”的机会。

实际上,刘瑾良明白,她今日是公主也罢,假冒的也罢,根本无人可以证明。只要世人相信这个身份,便足已。

当真是悲剧啊。

无缘无故的穿越至三国乱世,遇到周郎,本是大幸事。然而,谁又能想到眼下的一番情况呢?

不久,此事必定传遍天下。

纵然孙权是不会在此刻将所谓的“汉室公主”藏于吴地之事公布于世,引火烧身,他必定会利用这一点来在各方势力中混淆视听,以其攻他。此法暂能保住一时江东不受外敌侵扰,这样一来,周瑜前往宫亭湖练兵,也可后顾无忧。

如此想来,刘瑾良觉得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否则,终有一日,人为刀俎……她却只能为鱼肉,任人宰割。

刘瑾良立刻起身,步履匆忙,回到了屋里。她望着那个准备已久的包袱,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暗暗决定,在明日卯辰①之前,必须离去。

不过,眼下首先要做的是摆脱孙权安排过来的那几个兵士。

眼珠一转,刘瑾良便叫人找来了紫月,与她耳语一番,便将其遣了回去。

随后,朝着床上一倒,刘瑾良闭上了双目,稍作歇息。在对方回来之前,还是先好好的睡上一会儿吧。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此刻,于荆州刘表处:

一群人聚于殿内饮酒作乐,享乐之声悬绕在整个成武侯②府中,刘表及其妻弟蔡瑁等人作宴正欢。

蔡瑁一边夸赞姐夫刘表对荆州治理有方,百姓拥戴,另一边又极力想要诋毁今日因出门儿未能赴宴的刘备。幸而,刘表虽因宠溺蔡氏夫人,对蔡瑁十分信任,但也并非完全失去是非识人之心。

于是他只是摇头,不与对方论此话题。

蔡瑁放下酒杯,本欲继续再说些什么之时,突然出现一人,立于门前。

一身水绿长袍加身,一中年男子体态强壮,抬脚踏来。见其步履沉稳,气宇轩昂。仔细再瞧上一眼,便可知其面宽相智,绝非平庸之辈。

而此人正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双手作揖,上前一步,先是对扰了各位的兴致而道歉。而主位上的刘表摆手表示不在意,并命人多添了一张桌子,让刘备同坐于席位。

刘表又问刘备是否有急事。刘备立马将今日在城内打探到的消息告知了对方。

——万年公主尚存人间,各方势力皆在寻她踪迹。

“哈哈哈,玄德弟啊,你的意思是让我也搅和在他们那群人的争斗中?”刘表以及众人皆停下饮宴之乐,将视线转移,集中在了刘备的身上。

未待刘备作出回答,蔡瑁便率先嗤之以鼻。

“玄德兄真是好闲情。”他最讨厌的便是刘备那副舍身取义,为君为民的虚伪模样。现下见他又来多嘴,于是便忍不住出言讽刺,道:“玄德兄虽不过区区千人便想与曹操孙权等人相争,果真是大志可赞啊!”这一番言辞,刘备自是能够听出其中的含义来的。

刘表也明白自家妻弟之意,不过他深表赞同。

实力悬殊太大,何必去送死,将百姓与手下跟随于自己的兵士推到刀剑无情的战场上去呢?刘表没有阻止蔡瑁继续说下去,心想,玄德弟早点清醒才是。

见自家主公未有干涉之意,其他人便也嘀嘀咕咕的附和着发出了阵阵嘲笑。

此番景象,让蔡瑁愈发得意,他将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玄德兄如此胸怀大志,恐怕这荆州之地是容不了下玄德兄这只潜龙的吧。

闻句,刘表差点没吐出血来……他正准备解释,却见居于席间的那人,不但不恼怒,反而是笑了笑,且不顾蔡瑁火冒三丈,刘备说,玄德无意争取天下,至于大志,与刘表同为汉室宗亲,玄德一心除奸贼,只愿太平天下,保百姓安居乐业。除非景升兄厌弃玄德,岂有玄德弃嫌景升兄之理呢?

此番话一出,刘表立马大笑着答道:为兄与弟,情如手足,怎会相互弃之?

听此一言,场上之人立马纷纷转向,于是又一阵附赞叹声瞬间遍布了全场……刘表大喜,成武侯牧府上便再次恢复了欢声乐语。

刘备无声,轻嘬小酒,心下另有所思。

事实上,没有人知道刘备不过是故意这么一说罢了。以此体现他胸怀汉室的节操以及那份仁德之心。莫说是否参与寻万年公主之事中,即使现在有人把她亲自送来,也不能要啊。

刘备心想,那些人当真是匹夫啊。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河内温县,司马朗问起了司马懿对朝廷突然昭告天下“献帝思妹心切”之事,有何看法。司马懿只是笑了笑,称赞了郭奉孝一番。

“郭奉孝当真是天下谋略第一。”他坐在窗前赏着满院的桃花纷艳,一手执着一卷竹简书,一边同伏手撑在自己案上的司马朗说道。

司马朗不理解自家二弟为何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更何况,若这次真的是郭奉孝给曹操出的点子,那么,他只觉得此乃是下策。或许可以早日寻到万年公主,但这也会给其他诸侯得之以诛曹的名义和借口。

对此,司马朗甚为不解。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司马懿放下了手中的书。一抬眼,美目中风情流转,仿佛勾魂之术般能够迷惑众人。若不是司马朗看着他从小到大,早已有了抵抗之力,恐怕此刻真得毁在司马懿的手上不可。

望着弟弟这副模样,司马朗捂嘴偷笑。

见自家大哥这般动作,司马懿便知对方又在笑话自己了。他故意皱眉,语气相当严肃,似乎整张脸都要绿了,于是道:“大哥总是取笑懿,这次懿真的要生气了。”

司马朗立马慌了,心想二弟一生气,自己就没得玩了……若是懿像以前那样好几日不理他,那可如何是好啊。

他诚心道歉了来。

“二弟,为兄错了。”每一次都对他无可奈何。面上笑嘻嘻的,司马朗却直在心里撇嘴。

其实,司马懿从来没对他真正的生过气。

为何要赞郭奉孝?司马朗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世人以为公主落入自己手中,便能名正言顺的伐曹,殊不知,曹操要的便是这个效果。不管是哪一方得了她,对许都而言,绝无坏处。

荆州,江东,又或者是袁氏残余逃入的乌桓之地,他们若得万年公主,定会养精蓄锐,然后举旗而起。不过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待伐曹之日到来,要想有实力与许都抗衡,并非一时之功。在那之前,曹操便会反之以“救皇室血脉,灭猖狂逆贼”为名,出师有名的灭掉那些发展尚为幼稚的势力。

公主平安归来,自然是好。以其制献帝,乃是第二道保障。

若是她死在了争战中,被唾弃的也只会是拥有她的那一方。

待司马懿语毕,司马朗恍然大悟。他盯着对方看了好半天,嘴角扬笑,心中不由得回想起了曾经崔琰对他说过的那番话:“你二弟聪明异常,做事果断,英姿不凡,绝非池中之物。连你恐怕也得逊上十分。”改日若是见了好友,定当请他喝酒啊。

不知司马朗缘何如此,其表情甚为诡异,司马懿本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张春华的敲门声传了过来。

而在江东都城,济仁医馆中,刘瑾良睡得不安,感觉差不多到了卯辰之时,便立刻醒了过来。没有惊动那对老夫妇,她连自己特地让紫月给买来的这件粗制麻布的旧衣服都是事先穿在身上,没有脱掉的。

白天时,紫月被她差了回去。顺便又让小乔想办法弄走了那几个护卫,此刻刘瑾良硬是崴下了床榻,用她的小脑袋顶着那个包袱,头使劲地向中间戳去过……废了大半个时辰,一次次的失败,弯下的腰以及脖子都酸痛无比。

可是她不能轻易放弃。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刘瑾良把这个包袱套进了脖子上,几乎不能用力,连筷子都拿不起来的右手忍痛穿过去。 总算能够带走这些东西了。刘瑾良满头大汗,喘着大气,身心疲惫。

当她来到外堂时,又用身体强行推撞开了被一根木棒阻挡未能完全关闭的那扇门……踏出脚步,走在了凌晨的大街上。刘瑾良向着城门处而去,在那里有紫月接应她。

然而一到目的地,看到紫月也身背包袱,一身青衫旧衣,面上涂了一层灰色的粉末,与她一样打扮成了男人的模样!看起来简直是灰头土脸的。若不是她手中点着的作为会面信号的那盏写有“火”的灯,在这灰蒙蒙的天色下,刘瑾良根本不可能认出对方来。

心下一惊,甚为不解。难不成是小乔不忍心自己一人离开,就逼着紫月陪她一起上路?未等刘瑾良发问,紫月急忙上前扶住她,并要去取下刘瑾良脖子上的包袱。

“紫月,你不用跟我一起走的。若是小乔夫人要责罚你,你便说是我将你撵回去的。”实在不想,让他人被自己连累受罪。刘瑾良转身欲走,却被紫月拦住了。

紫月回答说,她是自愿跟着瑾良姑娘一起离开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紫月心知自己服侍了一些日子的主子伤成如此,一人断然无法远行,更何况对方待自己很好……挣扎纠结了许多天,她狠了狠心,便与小桥夫人请了辞。

虽然对此小乔很不高兴,但是毕竟是小女人罢了,也无法再硬下心去。因此,便准了紫月的决定。

“姑娘,紫月从今以后便跟了你。姑娘莫要嫌弃紫月才好。”一番话,声泪俱下。紫月的情深意重,让刘瑾良感动的一时哽咽,无法言语以对。

平日里,她们二人之间交往普通,并不熟稔,而现在的情景,让刘瑾良红了眼睛。患难见真情。她暗暗发誓,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今日紫月的相帮和恩义!

于是刘瑾良对她点了点头,便任由紫月帮扶自己向着已经打开的大门而去。

已至曹地

一步三回头,便是紫月同刘瑾良现下的情形。朝着身后的那扇慢慢关上的高高大大的城门看去,她们满脸悲伤和难过,红了眼睛,不舍溢于言表,难以掩饰。直到它完全闭紧,随着那声重重的门合上的响动,紫月也罢,刘瑾良也罢,心下仿佛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二人望着后面的景物,半晌呆立在了原地。

好在,刘瑾良很快的便回过了神来……必须赶快离开。她对着身旁的紫月说,天大亮之后,被人发现她们不见了,肯定会立马派出追兵来的。

紫月点头赞同,于是她与刘瑾良狠下心舍掉了那些过往风景,头也不回的向着远方大步而去。

许都之中,曹操刚刚从宫里出来。他嘴角含笑,脚步沉稳,踏在地砖之上,显得十分有力。而在的身后愈渐愈远的那扇肃穆的大红漆宫门内,正在上演着一番血淋淋的杀戮。

一名太监正在被处以冷酷的阉割之刑。

双手被绑于十字形的木架之上,铁链缠身,双腿被大大的打开了,有两名宫廷护卫被命令在此,为高悬于半空中的人去掉多余的东西。他不是喜欢假扮太监吗?曹操决定给他实现理想的机会。

侍卫甲虽然觉得心理上受不了,但此事必须完成不可。他与侍卫乙互看了一眼,闭上双眼挥刀便朝着犯人的下半身劈去……刀法不太准。

幸好,对方的嘴巴被堵得死死的,要不然整个刑房内都将是他的惨叫声。

侍卫两人连忙道歉,最后为了减少对方的痛苦,二人强行睁大眼睛一人一刀轮流的断了犯人的命。

用外行人来执行宫刑,其意不就是让受刑者在痛苦和屈辱中死去吗?

两名侍卫立刻甩了甩刀上的血液,拜了拜对方,将他按照上头的吩咐捆包起来挂在宫门前……以儆效尤。

任谁见到了这幅景象,第一反应或许是恶心,也或许是觉得残忍,不过最令人奇怪的是,太监本来就是不完全之人,为何现下竟还如此?

这便引出了一件事情来。

当初献帝对皇妹尚在人间之事,甚是笃定……是吴地孙权故意叫人透露而来,给他了消息。那个曹地的奸细便是这名伪装成太监,潜伏在宫中的男子胡留。

堂堂许都皇宫,竟然有此等奸细出没!普通人也许觉得甚是稀奇。但是事实上,不管是在哪里,任何时候,只要有争斗,密探和奸细绝不会消失。

吴地同样也有许都的人。

于此同时,出走的刘瑾良带着紫月,拿着一张羊皮制成的地图,朝着曹操的领地许都而去。眼下对她来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有献帝所在的“朝廷”之下了。

到时候即使被人抓住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完全靠着双脚行走,虽然刘瑾良以前在学校时就比一般女生走路快,耐得住长途跋涉……可是她现在是个伤者。双臂不能用力,四肢不协调的情况下,速度要慢了不少。不过,紫月这丫头可不简单。不仅步伐沉稳,比平日里看起来还多了好几分英姿煞爽来!

男装在身,衣服虽陈旧,两人的身姿端正,气场上乘却是不容忽视的。

这不,在听到后面的有马车踏在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时,刘瑾良心下一紧,身怕会是孙权他们派出的追兵……好在一旁的紫月安慰她道,前面再走上半日便是朝廷的地盘了!

——天水郡冀县便要到了!

听此一言,刘瑾良才安下心来。转眼间马车已经赶上了她们的脚步,停了下来。

紫月二人相视一眼,顿时有点怕了。心想难不成江东的真的派人追到了这里?

二位姑娘莫怕,在下是天水郡功曹姜冏,见二位姑娘似乎是长途跋涉而来,若是不介意,可搭于我们的车一同进城。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子掀开了帘子相邀说道。

她们看向他,红袍披身,面目清秀中带着一丝甜美之相。透过那被掀开的帘子的缝隙中,一个被女子抱在怀里的小孩子的脸,进入了刘瑾良两人的视线中。

如那成年男子一样,甜甜的感觉。刘瑾良心想,这古人的长相真是要羡煞多少现代人才是啊。而那位很可能是露出半身向着马车外面的男子夫人的女子,被遮挡住了,只可见其白皙纤细的一只手,指节优美。

正当刘瑾良与紫月交换了一个眼神,猜测这架马车内的是一家三口人,也当真是官宦之家时,那对面的男子又补上了一句。

从此处到城里还有好一段路程,怕是你们到了之后也是天黑之时了,女儿家的,总归是白天安全些。

紫月一笑,扶着刘瑾良道了一声多谢大人,便上了马车。

幸而这里面空间不小,现下又添了她们二人也不嫌太拥挤……在她们对面的是主人家的三口子。

刘瑾良按礼向对方抱上姓名来。

刘三和刘月。

姜冏一听便知是假名。不过,他并没有拆穿这二人的打算。出门在外,小心翼翼的是应该的。

回过神来,姜冏将他夫人瑶古和儿子维儿介绍了一遍。直到这时,刘瑾良才吃惊的道,原来这是个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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