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司马懿语毕,黛色长裾的落园提来了一壶茶,分别为他和公主斟上了一杯。两人在喝了一口茶水后,同时开口……“先生。”“公主……”除了让刘瑾良感到不好意思和一点点的喜悦外,司马懿倒不是很在意,他问公主是否明白了,她则是笑眯眯地说是懂了。
正在司马懿打算继续讲解下面的内容时,一向保持沉默的万年公主,却率先开口了。
——国君不该随意干涉军队的具体指挥事务,否则会自乱其军而使得敌人轻易取胜。不过,身为人主的,能够不猜忌臣下,安心授以军中事务之全权的人毕竟是少数……当然,在乱世下,这种情况稍微好一些。毕竟主君需要能征善战的人为他开拓疆土呢。但是一旦局势安定后,大将必定会成为君主首要防备的一方,比起外敌,更令其担忧。如此一来,他又如何不对军事干涉呢?
这一番话说完,司马懿手里握着茶杯,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坐在他对面的公主,神色严肃……以至于对方以为自己的“作战策略”失败了呢。
刘瑾良希望能够借此“一鸣惊人”,与先前形成强烈的反差,在最后一天给心爱的男神留下一个既深刻又好的印象。看到现在司马懿的表情认真地令人心生寒意,她暗自后悔,以为弄巧成拙了。
其实并非刘瑾良所想的那般。
因为司马懿虽知道之前的兵法课上,这万年公主都在装傻,却是没能想到她对这方面理解这么深刻。他的心里很是复杂,看着她笑眯眯地模样,脑海中闪过一个词来。
——大智若愚。
这女人到底是真傻,还是深藏不露?一向清明的司马懿,迷惑越来越多。
此时的他,尚不知,今日刘瑾良所说的话,日后便会在他的身上应验。
“咳咳……先生,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看。”既然上一招不行,她想着继续下一招便是。刘瑾良右手伸至腰间,摸索着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块块。她抬手举起它,眼睛盯着司马懿,一脸的得意,左手朝黑黄相接的那个玩意上一阵碰触,在司马懿不以为意的时候,突然一阵歌声传来了!
——“酌一轮旧月涂鸦故纸
笔下乱书竟不识
昙华折半枝睥睨浮世
折扇轻摇醉仙词
谑笑勾唇意刹那沉思
翻覆成败宿命如斯
点瞳凝幽紫桀骜天赐
风华谁人不知
……”
这是在刘瑾良生活的现代社会中的一首网络上流传的歌曲,名叫《司马懿·鬼狼顾》,她一直很喜欢,便放在了手机中。今日眼见着便要与司马懿分离了,她决定拿出手机播放给他听一回,也算是给为他写歌和唱歌的人一点安慰吧。尽管她们不会知道这些。
最重要的是,她的手机里除了这首歌外,都是日语歌了……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刘瑾良没有注意对面那人的表情是多么的怪异。落园见着这种气氛,便识趣得退了下去。院子里的其他人也该进屋的进屋了。
“那是什么?”半晌,一曲毕,司马懿终是没忍住开口了。
“手机。”刘瑾良回过神来,故作镇静的答道。
“……”司马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手机又是什么?他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知道的内容。
刘瑾良不知是不是受虐体质,越发的喜欢看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皱眉头了。不过,为了不让他失去兴趣,她也没敢太卖关子。于是很快便将对他说手机的功能来……除了将通话和上网功能省略外,其他一样不少的说了出来。
“海外?”司马懿在万年公主口中得知了这种“手机”是她从遥远的海外之国带过来的。
“是啊。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和先生慢慢讲些海外的事情。”刘瑾良又在打着小算盘了。
“嗯。”其实他知道她的想法,但是“海外”实在是太让人在意和好奇了。司马懿望着那个手机,好半天眼睛都不能移开,那种专注的视线,让人嫉妒。
刘瑾良见此情形,在心里纠结了一阵后,决定忍痛割爱,把手机送给他了!
于是她将手机里的语言系统设定改为了繁体,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起身离开靠椅,抬脚走至司马懿的面前,颤抖着右手把这重要的物品递到了他的面前。
“它虽不是贵重物品,却也算稀奇,先生若不弃,拿回去做无聊时打发时间用吧。”说的这么轻松,手却是将手机握得紧紧的。刘瑾良在心疼,舍不得,却也明白有舍才有得。
最后,司马懿收下了它。
第二日,司马懿离开了谯县。
刘瑾良没去送他,因为昨日里已经告过别了。今日若是再见他一面,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哭得不成样子,说不定又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以防万一,她一直在正午才下了床。
穿上红梅碧裙装,在落园的伺候下梳洗完毕的公主轻踏出了屋子。
“喵……”土花猫蹭了过来。
“你没走?”她才发现它不是他的猫。
小猫歪了歪头,又喵了一声,便跑开了。
“落园,咱们今个儿去上次的那个山坡吧。”刘瑾良嘴角扬起了一个苦笑,直视着前方,眼里湿润了。
依旧是花红柳绿,青青春景,潺潺流水;依旧是红梅绿裳;依旧是刘瑾良……差别只在于,站在高坡上遥望着不知名的远方的人只有她一个罢了。
不知不觉中,泪水将刘瑾良的整个脸颊都沾湿了。思念着不知何日才能再度相会的司马懿,万年公主决心认真适应这个时代,默默立下誓,想着待他们再见,便是她走进他的心里之时。
军事有虞
“公主,我们回来了!”落园明显非常兴奋。
从马车中探出一只玉手来,刘瑾良掀开了一侧的锦绣帘子,那双明亮的眼睛朝外一瞥……宽敞的街道,偶有行人路过,看着旁边的各家各户,包括他们现在走着的这条小道,布局陈设是那么的眼熟。
刘瑾良知道这真的是回到了许都。
与当初被迎接进城的时候不同,现在她回来,并没有什么人来接。只是领头的侍卫策元带着整个车队行进向前,朝着皇宫的放心而去。不过,她并不在意。
一是,曹操意下如此,她无所谓;二是这样也低调些,不用扰民了。
一路上,沉默不语,刘瑾良只想快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一旁的婢女们心里却是想法多多。比如,郭祭酒为什么没来迎接公主?难道他因为与公主分开太久,变心了?包括首席一等宫女的落园也是有些替公主着急。
在大家为此胡思乱想,满心疑虑和八卦时,她们口中的那人却是在做着其他更加重要的事情。
宽敞明亮,庄严肃穆的大殿上,在黑漆木的方桌前,曹操正襟而坐于位。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面色严肃,一动不动,半晌不曾言语。
“主公。”郭嘉走了进来。他一脸的笑意,双手向前作礼。今日他身着的是以往的黑朝服不同的绛红长袍……那张苍白的脸透露着别样的病态的美。
曹操闻声抬头,一愣。对面人立在门内,其背后是刺目的光亮,衬得那人仿佛马上便能乘风而逝,如仙如幻的身姿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同时也要显得脆弱得多,如精美的瓷器,易碎。
“奉孝……”曹操轻启唇齿,念道。
郭嘉轻抬起步子,不急不缓地走至了曹操的面前,收起笑容,正色。
他说,兵法有云,故知胜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五者,知胜之道也。①
郭嘉语毕,曹操的表情瞬间放松了许多。有奉孝的这番话,他便能够放心了。
原来,先前曹操将自己打算明年远征乌桓的决定表明之后,一众文臣武将纷纷站出来加以反对。他们觉得袁尚、袁熙二兄弟已是穷途末路,难成气候,不值得特地浪费精力去对付。相反,荆州的刘表、刘备才是眼下该消灭掉的障碍。若是长途跋涉,率领大军,前去征伐乌桓……此时,假使二刘乘机攻打许都,他们的老巢便会被敌人轻松端掉。
这般情形,令曹操烦闷至极。到底该如何做?按照自己先前的想法行事?或者是听取多数人的意见,放弃明年的乌桓之行?他一时无法做出决定。
然而郭嘉的一席话让曹操下定了决心——明年远征乌桓!
如同郭奉孝刚才提到的兵法所说,将胜利把握在手的情况有五种:能够根据敌我实际状况判断可否一战;可以在了解自己兵力不同时,制定不同的布军之法;全军上下同心同力;以己方充实的军事准备来对付毫无准备的敌方;将帅之才不受君主掣肘……凡此五者,胜券在握。
而远征乌桓,于对方来说,他们是万万想不到曹操的动作会这么迅速的。毕竟乌桓山高水远的……对许都来说,这便是“出其不意”“以虞待不虞者胜”。至于众将士担忧的,荆州二刘乘机袭击许都之事,也是不可能的。
刘表只会坐谈,不懂战争,最重要的是,他毫无野心。而刘备则是有心,兵力不足。若是他要借用荆州兵马,且不说刘表能否同意,单单是蔡瑁便不能让他再染指荆州军力一分一毫的。如此一来,远征乌桓可谓是毫无后顾之忧。
因此其他人便没有了阻挠此次决定的理由。因此,曹操若是攻打乌桓,则是占尽了胜机。
曹操脸上的忧郁之色一扫而光,他立马起身,来至坐在一旁的郭嘉面前,双目闪亮着喜悦的光芒……“奉孝……”或许别人不懂曹操此刻的心情,但是郭嘉却是了解的。他们二人自从相遇至今,只恨过相见恨晚,两心相知,视彼此为知己。曹操是在表达着他对眼前这个才华横溢却多病体弱的男子的喜欢和欣赏、赞叹。
“主公只管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去做便是了。”郭嘉目不转睛地瞧着他,身体依旧坐于位上,不动丝纹。
自此,征讨乌桓之事便成了定局……只是郭嘉也罢,曹操也好,他们都不会知道这一战对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阵马嘶声,万年公主一行人已经到了皇宫前,很快,他们的马车便踏入了宫门,正在这时,刘协携同他的皇后伏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这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不管这个陛下再是如何形同傀儡,终究是个帝王。今日他却跑到了宫门前!包括守门的侍卫都不得不高看了坐在华车内的万年公主一眼。
刘瑾良也是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这个公主身份有得不只是束缚,还有这么一份乱世中难能可贵的亲情。她的鼻子一酸,在落园的搀扶下,下了车。
“哥哥……”兄妹二人泪目相视的情景,使得当今的陛下以及没路汉室的形象又增添了几分悲情来。
后来,在伏寿的提醒下,他们才收拾好情绪,一同往万年公主的殿中而去。
另一边,在东吴,比起许都在计划着远征之事,都督周瑜呕心沥血得只为了壮大军事力量,将来以防曹操来犯。当然,对于宫亭湖练兵一事,与其说是孙权的意思,倒不如说是周瑜同鲁肃力排众议,说服自家主公而得来的机会。毕竟在吴郡也有一些人不太支持这次练兵的。
他们以为练兵消耗国力,眼下尚早。曹操南征,必定会先行攻取荆州刘表……孙吴大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成为曹操的目标的。不过,周瑜却说,刘表年迈,一旦他逝亡,蔡瑁定是要扶上懦弱无才的刘表二子刘琮继承父位,那时,曹操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威慑住刘琮使其投降。至于驻于新野的刘备,有心无力,他只能逃命了。
终于孙权听从了周瑜鲁肃的意见。
在宫亭湖,周瑜坚持与士兵日日同住练兵场。尽管大家都在劝他……只是关乎军国大事之时,周瑜的固执令人感到无奈的同时,也甚为敬佩。
青帐下,一张木板钉在一起的简易“床”上睡着的人便是周瑜。他翻来覆去,似乎很不安……“伯符!”一阵惊叫,他猛然睁开了双眼,醒了过来。一身冷汗,周瑜迷茫了一会儿,双臂一松,他垂下了头。
“伯符不在了啊。”原来不过一场噩梦。周瑜再也睡不着了。
周瑜披上了一件外袍,走出了营帐……
在同一时刻的吴郡城内:
烛影摇曳下的,鲁肃只着了件灰袍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吱呀一声,一个橘红色的身影推门而入。细细一瞧,来者是鲁肃的夫人周缓。
她的脚步很轻,身怕将屋里的人吵醒。
“唉。”很快,周缓已至鲁肃的身后……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大厚锦袍,摇了摇头走了出去,顺着来时的路回了卧房。
像是今夜这般的情形,常有发生。
鲁肃为了处理公务,总是忙至深夜……或许实在太累了,他便直接睡在了书房,同时他还在担忧自家夫人会被自己惊扰醒来。周缓深知这一点,便对他说,无论多晚,必须回房休息。可他总是在口中答应着好好,事后却惹得夫人心疼得掉泪。于是每一次她都会在半夜时分悄悄来为他披上衣服。
不过,一想到白天鲁肃的咳嗽,以及今夜的凉气太重,周缓便决定回屋拿一张被子过来。又是一声开门声,她再次来了书房。
蹑手蹑脚的,动作轻柔,也有些显得笨拙,周缓替鲁肃盖上了软绵绵的轻薄丝被。灯一吹,她也趴在他的左侧,就那么睡了去。
第二日一大早,鲁肃一醒来,便瞧见了自家夫人以及自己身上的被子……他既愧疚又有些生气。二话不说,抱起身边皱着眉头,整个人缩成一团的女人,他大步走向两人的卧房。
“嗯……”轻不可闻的一声呻吟,周缓感觉到了外界的动静,迷迷糊糊的一睁开双眼,她望见了夫君的愠怒之色。
“夫君……”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疑惑毫不掩饰的露在了脸上。
“……”其实鲁肃只是在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竟然在书房里陪了他一夜!周缓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体弱多病,如今再这样折腾一回……一想到这点,鲁肃就忍不住黑了脸。
将周缓放到了床上,他便一言不发的离去了。剩下周缓一人躺在那里不知所以……直到中午食饭时,她一阵干呕,鲁肃才卸去了先前那副故意对她做出的不理不睬的样子,他赶紧扶住她,叫人去找大夫。
“夫人!”鲁肃最怕周缓生病了。
“我没事。”她只觉得有些头晕,看到眼前的饭菜便觉得恶心得慌。
鲁肃不由她多说,强行抱起了她,送至房里的床榻上,替她盖好了被子。他想着周缓怕是昨晚在书房冻着了。想到这里,他竟然红了眼睛。
坐在塌边,鲁肃紧紧地握着她的右手,等待着大夫。
二人凄凉
高门矮槛,鲁肃一身灰衣,双手背于身后立于大门口。他望着信差骑马飞奔而去的方向,脑海中忘不了刚才大夫的话……有喜了!是的,他的夫人的肚子里有了另一个小小的生命!鲁肃当时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大夫以及其他仆役婢女的恭喜声充斥在他的脑海里。直到周缓满眼期待的朝着他一笑,他才反应过来。
“夫人,太好了。”鲁肃握着妻子的那只手,此刻紧紧地,一点也不愿松开,生怕她会消失不见。
“若是哥哥在家就好了。”周缓躺在榻上,身上盖着淡红色的被子,笑容有些虚弱。能够为心爱的夫君生孩子,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幸福和喜悦,她也不能例外。可是她希望能够将这份喜悦立即传达给自家哥哥。
鲁肃一听,心中也是遗憾万分,不过他也知自己的好友肩负重任,在外练兵的辛苦。安慰了一下她,鲁肃便吩咐了下人在这里好好照顾周缓,他回了书房,执笔写了封信叫人送去宫亭湖给周瑜。
周缓不仅是他鲁肃的妻子,更是周瑜的妹妹……鲁肃站了很久,终于抬脚踏进了院子,朝着他们夫妻的卧房而去。
第二日,鲁肃夫人怀孕的消息已经遍布于吴候府上。孙仁得知后,非常替他们夫妇开心。三年前,在鲁肃丧妻之后,周缓对身为好友的她诉说了心里的小秘密,当时孙仁是出了一把力,做了一回“红娘”才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每一回想起这件事情,她就倍感自豪。因此,如今周缓怀了孩子,孙仁份外高兴。
“依依,财宝,我们去看看缓姐姐吧。”满脸笑意,孙仁扬手一甩袖子,故作出一个显得潇洒的动作,对身后的两个人说完,便率先走到了前面,出了大门,她们三人便朝着鲁肃的府上去了。
同一时刻,在许都:
睡眼朦胧,被子下是一身白色里衣的刘瑾良。她伸了一个懒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似乎都处在放空中的状态。
金纱帐、淡黄色的香软丝被,以及她后脑勺枕着的也是淡黄的软枕……身着白色里衣的的刘瑾良反应了好半天,才终于明白现在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我已经回来了啊。”刘瑾良揉了揉眼睛晃了晃脑袋,语气淡淡的,她自言自语念道。
原来昨天回到宫里后,刘瑾良与献帝夫妇聊了不大一会,便送走了他们。接下来,连晚饭都没用,她便去沐浴休息了。一觉睡到第二日的巳时①……眼下快要是午膳的时间了。
不过,刘瑾良似乎是没有起床的意思。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翻身过去,闭目又睡了过去。
这时候,在外面公主常去的那个花园中今夕亭内,月白长袍覆身,长发被微风轻吹而起的郭嘉独自一人坐于那方桌子前。面色平淡,在他的脸上瞧不出什么喜怒来。右手撑在桌面上,那白皙却又不似女子的那般纤细柔弱的宽厚有力的手里,握着一只淡蓝色小花瓷杯,将它放在了唇边,郭嘉轻嘬着其中盛有的茶水,喝得是津津有味。
满园繁绿之景,怒放的盛花点缀在其中,草木茁壮,郭嘉的那一抹月白身姿在这六月的色彩中显得格外明显,甚至是耀眼的,看起来十分动人。
“郭祭酒,公主已经醒来了,请您稍安勿躁。”碧襦长裙的落园一脸微笑,她提了一壶刚刚泡好的茶,一边向着郭嘉微微倾身作礼道,一边将桌子上已经凉了的茶换了下来。
郭嘉只答不急,依然是风轻云淡的模样。落园见此状况,便也不多说了。礼退而去。
好一会儿,梳洗打扮完毕的万年公主提步匆忙而来……“奉孝先生,来得这么早。”同样一身月白的刘瑾良话一出口便是温婉一笑。不过,她的心里却是直喊糟糕。不管如何说,他终究是曹操身边最宠爱的谋臣啊。自从得知他与曹操在耍弄自己后,刘瑾良便觉得有个疙瘩在。
但是眼下最令她在意的是,身体病弱的郭奉孝居然在这里等了她一个时辰!刘瑾良在想以后绝对不能再睡到这么晚起床了。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不大对劲。
因为明明睡了这么久,她还是觉得困倦得很,而且一身劳累感充斥在刘瑾良的心头。
郭嘉见对面已经坐了下来的人似乎在走神,便什么也不说,直到她自己回过神来,他才关心了几句……刘瑾良面对郭嘉总是觉得难以疏离起来。即使明白他的立场。
“郭嘉,你能认真听我几句话吗?”开场总是台面上的内容,刘瑾良觉得真累。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说出心里话。不管他信或者不信,她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刘瑾良不禁将面色摆正,直视对方的眼睛,严肃地开口道。
闻言,郭嘉轻笑了一下,道:“公主请说。”这一次他的语气倒是很认真。
刘瑾良抿了抿嘴唇,停了一下,随后她说自己没有特别的立场可言,认真说的话,她喜欢现在的阵营。不是假话或者官面话,而是她知道能够还世间太平的人绝对不会在二刘以及孙氏那里。无论如何,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更何况是她呢。刘瑾良努力去向郭嘉表示达自己的想法……天下大势早已决定了汉室复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她只想将来寻一个良夫,在家相夫教子,自由自在便可。权势名声,刘瑾良说自己并不是很在乎。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刘瑾良口干舌燥的。正当她准备倒一杯茶喝时,一只手臂伸了过来,其中握着的是茶杯……刘瑾良抬头一看是郭嘉。忽视掉他脸上满满的笑意,她也没客气,接过茶来便喝了起来。直到最后一口喝完,刘瑾良才重新看向已经起身从另一边站到自己身侧的男子。
“怎么样?”郭嘉笑眯眯地问道。他的眼睛盯着刘瑾良的脸,毫不避讳。
“……”“嗯,还好。”她才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茶。有些不明所以,刘瑾良瞧见对方的表情比较怪异,似乎是很高兴的样子。当她正要问些什么的时候,郭嘉支开了话题。
郭嘉也正色对她说了一句话,是对之前刘瑾良心里话的回应。
郭嘉说他相信她。
同时,他不等刘瑾良做出反应来,忽略了对方惊讶中带着感动的眼神,郭嘉说他渴了。刘瑾良正想要不要给他倒上一杯茶的时候,才瞧见郭奉孝的面前根本没有茶杯!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她猛然一惊,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杯子……刘瑾良的面前还有一只盛满杯子,其中的茶水已经凉了。
刘瑾良放下杯子,抬起右臂直指坐在对面笑吟吟的郭嘉,整张脸爆红的同时,眼里还有怒气!她气得叫道:“郭嘉!你怎么这样!”原来刚才她喝的那杯茶是郭嘉把自己喝过的递给了她。
他是故意的。
“公主,别生气。”他正了正面上的表情,道:“公主怕是还不知道吧。”故意说一半留一半,郭嘉在想这公主知道了他们之间注定要结为夫妻后会是什么反应呢。其实有点期待。
刘瑾良心里总觉得很是惊慌,她一边问着对方,一边忐忑不安……隐约觉得不会是好事。而郭嘉也没让她“失望”,果真是说出了一个另刘瑾良震惊万分并且难以接受的现实!
——“陛下已经把你许给我了。”
郭嘉的原本好听的声音此刻犹如地雷一般,在她的耳边炸开了。刘瑾良整个人都懵了。许久她都没能回过劲来……而对面的那人嘴角闪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苦笑。见刘瑾良现在的模样,郭嘉才发现原来她没能喜欢上自己。原本以为这几个月的分别能够再见他时,能够成功的走进他下的圈子里。
果然是太早了?或者是公主根本就不会喜欢自己呢。郭嘉的心里有挫败感,同时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刘瑾良一回许都便迎来了这个令她深受打击的消息,而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此时却也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了。
已至深夜,灯火下是一个白色的身影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支笔,站立在桌子旁边,不停歇得在写着各种各样的字。练字本就是修身养性的事情,若不是他眉头紧蹙,满脸烦躁,一直不停重复着这些,根本不会有人去多想。可他确实是像疯了一样的反常着。
不分昼夜的拿着笔划来划去的,谁也不知道司马懿到底在干什么。张春华实在受不了自家夫君这般模样,便主动来问,劝解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回归到正常的自己。不过,司马懿连房门都没开,只道她不用管他。
他说他自有分寸。
司马懿的语气中透露着他不安狂躁的心绪。
张春华很是担忧和难过……在谯县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司马懿如此异常和心境混乱呢。第二日,在他去如厕时,张春华悄悄地进来过,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竹简。
“这是……”伸手捡起一册来,她的眼中满是惊讶,嘴唇也忍不住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一个个不成形的笔迹里透露出书写的人心中的“乱”。作为与司马懿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张春华很了解自家夫君。现下她的心中大概是有个数了。不过,她只能装作不知道……趁着司马懿还没回来,张春华将那册竹简放回了原位。随后她不留痕迹的退了出去。
婚期已定
一次次将郭嘉拒之于外,刘瑾良自那日起,便再也不愿见他……若是任性一些,她大可去质问刘协,然而刘瑾良又怎会不知刘协的苦处?明显,从一开始郭嘉的接近,便是曹操的主意和圈套。刘协也好,她这个所谓的万年公主也罢,都不过是曹操手中的傀儡和棋子。
用公主更好的控制皇帝……刘瑾良直到今时今日才看明白整个局。
整体呆在屋子里,她尽量不出门,以免遇上不想遇见的人。最重要的是,刘协已经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宣布了万年公主与郭祭酒的婚事。
“万能公主同郭祭酒情投意合……”昭告天下的说法便是这样。
在这般情形下,前来祝福的人甚多。刘瑾良以各种理由将一群又一群的人潮打发了去。因为她实在不想听到这种自己毫不期待的祝福声。
“懿……”坐在窗前,刘瑾良拖着疲乏的身体,感伤万分。红着眼睛,她恨不得立马逃出皇宫,去河内寻心上的人。可是现实太残酷。即使出得去这深宫大院,许都城却是个大而坚固的牢笼。
而且最近她总觉得身体不大对劲,根本不能长途奔波。本想叫来大夫瞧一瞧,却又怕被郭嘉找着借口来这里看她。于是刘瑾良想着多休息休息大概会没问题的了。
刘瑾良起身回了寝殿内室,整个人都瘫在了榻上……一闭眼,便陷入了睡眠中。只是紧接着袭来的是一场香色的春丨梦。迷迷糊糊的,看不清脸的男子将她压制在身下不得动弹。可是刘瑾良竟然不觉得生气!一阵呻丨吟过后,她从梦中惊醒。刘瑾良一身汗,直觉告诉她,梦中的男子是司马懿。
“呵呵……”冷笑一声,刘瑾良单手覆上额头,她觉得自己真是荒谬。不久她便要嫁给别的男人了,此刻却还有闲心做春梦……一想到以后要同郭嘉同床共枕,要将自己的初夜给他,刘瑾良默默握拳,她发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碰自己!
其实这个梦并不是莫名其妙的。若不是那晚受了那样的刺激,她便不会忘记那样的本该念着一生的一幕幕场景。好在,这样的短暂性失忆会有恢复的一天。
此时在河内温县,司马懿终于肯出屋子了。不过,他变得更加寡言了。这让整个司马府上的人都非常担忧。他们在想他在谯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夜晚,张春华同往常一样伺候司马懿沐浴。她一言不发的只顾着手上的动作,司马懿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回了卧房后,司马懿二话不说便将张春华压在了身下。这是他自谯县回来后第一次的房丨事。张春华本该高兴,眼下却只觉得身上的男子和以前是不同的。
司马懿动作狂热,激烈,好像要把面前的女子整个都吞下去!他一边做着这种事情,脑海中一边回忆着另一个女人的音容笑貌……越想越觉得受不了,司马懿压抑着的某种情感此刻全部被发泄在了性丨爱中。张春华明知道自家夫君的状态不对劲,却不得不承认,今夜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有激情!
在快丨感中,两个人沉沦着。
第二日……“二弟,你大哥叫你过去。”来人薄红一身长裙,身姿婀娜,气质高贵,比起张春华也是毫不逊色的。她立在了桃花下对着坐在琴前的白衣一层不染的司马懿说道。
司马懿起身,转身抬头看向了身后,态度尊敬,应了声便朝着司马朗的书房而去了。
原来这女子是司马懿的大嫂,也就是司马朗的妻子秋莹。她望着二弟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便决定去看看春华的情况。毕竟以她的直觉,司马懿这一回的变化怕是要和那万年公主有关系。而关于这一点,春华肯定也是明白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共识。
窗前,露草长衫的司马朗一见司马懿来了,便将手中笔递了过去。他说他忘了某个字的写法,于是让司马懿写一下……司马懿也不言语,直接写了出来。
然而,司马朗看到他的字迹后,摇了摇头,道:“人都说,字能显心。懿,你现在的心境如何?”他抬起头看向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问。
司马懿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大哥有没有过做难以挽回的错事?”“有过。只是,在做了错事之后,首先要做的不是后悔,而是尽最大的可能去负上该负的责任。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司马朗看也不看他,答说。
“负上该负的责任……是啊。”司马懿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望向大哥,道了一声谢谢,便迅速离去。一出来,他便回了房,叫人找来了张春华。
“春华,你陪我出去一趟。”不管对方的惊讶和不解,司马懿拉上她的手,迅速朝着马厩而去。张春华任由他把自己一把拉在怀里,两人同乘一匹马扬鞭飞奔出了司马大宅。
同一时刻的许都内,郭嘉正在忙着明年远征乌桓的事情……这段时间,他都没有见着万年公主,当那日,她说了自己心有所属后,郭嘉心里便有了数。
——仲达的魅力果真是不减当年啊。
一听郭嘉这话,刘瑾良先是惊讶,随即便是沉默不语。可是郭嘉却是对她说,司马懿家中有个娇妻,她是没有机会的。即使是做妾,司马懿也是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或许这样打击人不好,郭嘉觉得早点让面前的女子死心才是为她好。
强扭的瓜不甜,郭嘉心想若是司马懿没有张春华,他定会成全他们的。只是,司马懿远比自己要薄情……嫁给他,对公主来说并非幸事。
他至少能够独宠她一人。
“父亲,公主马上要成为奕儿的母亲了吗?”十来岁的红衣孩童一下学便冲进了父亲的房里。他在外面听说公主马上便要成为自己的母亲了,玩伴也好,学堂里的先生也好,都不停地恭喜着郭奕。而他却是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这事。
一见儿子来问,刚刚从曹操处回来的郭嘉马上露出了笑脸,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回答。他说,奕儿要和新母亲好好相处。而郭奕也很懂事的点头说好。看起来,郭奕似乎是很高兴……不过,也难怪,毕竟他一直羡慕别家的孩子有母亲照顾疼爱。现在,一想到自己也有母亲了,郭奕整个人的精神都比平日里好上八倍。
父子同心,他们二人相视一笑。
“公子,贾家小公子来了。”下人前来通报。
“贾延那小子吗!”郭奕听闻玩伴来了,马上告别了父亲,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
郭嘉望着远去的儿子的小小身影,嘴角扬起了幸福的笑容。
另一边,在宫亭湖,周瑜得知刘瑾良要嫁给郭嘉时,面色严肃,他祝福她……可是又担心她。毕竟以她的身份来说,立场太难。尽管从一直以来得到的情报来看,刘瑾良确实是同曹操的军师郭嘉情投意合的。
披着外袍,周瑜立于营前,星月之下,夜光将他的脸那份苍白照耀得愈加明显。猛然一咳,双手捂住嘴巴,竟然有血丝!苦笑后,长长的一声叹息在这样的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周瑜想到自己愈来愈差的身体,他只盼着能够多为主公,多为江东父老做些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十月……还有三天,便是万年公主和郭嘉的成婚之日。
整个皇宫以及许都都洋溢着喜气,欢歌笑舞的氛围令百姓们也很高兴。在乱世之中难得的有一次这么大型的盛宴……各方诸侯也不得不派遣使者纷纷送上了贺礼。
在这种情况下,刘瑾良除了不安,除了老实的等待着十月初三的到来,别无他法。
这几日来了好些人……曹操的正室卞夫人正是其中一个。
今夕亭内,衣着朴素,一身素净的妇人坐在万年公主的对面,任谁也想不到这会是曹操的正室。不摆架子,亲切和蔼,为人诚恳朴实。刘瑾良非常惊讶。她以为像曹操这样的人,妻子肯定会是像张春华那样精明的女人……不在意刘瑾良难以置信的表情,卞夫人倒是语重心长的说起了一些关于洞房要注意的细节。一听说这些,刘瑾良方才回过神来,没有娇羞,她的脸色惨白。
而刘瑾良的双目中透露出的悲哀和恐惧,没能逃过卞夫人的眼睛。
伸出双手向前,她握住了对面公主的手,不管对方的诧异,卞夫人安慰道:“郭祭酒虽然年长了公主许多,却是个好郎君。咱们女子的愿望不正是如此吗?”她想着肯定是自家夫君做的主,公主才被许给郭嘉的。虽然同情面前的小丫头,卞夫人却也是帮不了她的。
“嗯。是啊。”哪里听得下这种话,刘瑾良并不是非得抱着现代人的思想来对待嫁娶之事,只是她偏偏有了喜欢的男子……若非如此,别说嫁给郭嘉,就是其他人,只要能安稳度日,她便不求其他了。敷衍了卞夫人几句,刘瑾良便借故回了屋里,将对方打发走了。
卞夫人望着万年公主的身影,摇了摇头,无奈。
公主大婚
红绸喜字,红花红衣,十月初三是个大喜的日子。大铜镜前,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边在仔细摆弄着万年公主的发髻,一边又空出手来去接过帮衬着的婢女递过来的花饰之类的东西。据说这是宫里最有经验的姑姑了。
不一会儿,弄好发饰后,便到了脸部的细妆。
姑姑先是教人递过来一盒白噗噗的粉末,这是敷白的要用的颜料,有点类似于现代社会的粉底。她弄了些出来,沾上露水,让公主闭眼便涂了上去。其他人透过铜镜看到公主的这张脸时,确实要比平日里白得多了,不自然,不过,这步骤是必须的,万万不能省略,姑姑解释。
“公主天生丽质……”能够在宫里呆下去的人,嘴巴自然不会差。整个内殿,凡是站在边上伺候的这些人,都在赞扬着刘瑾良。夸她美,夸她好福气,甚至是赞了她和郭嘉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
然而,不管如何,至始至终,刘瑾良没有笑过一下,她面无表情的的任由她们打扮。好看也罢,难看也罢,刘瑾良都不在意。
一道眼泪落下,将刚才涂抹在她的脸蛋上的湿粉弄花了。“哎呦,我的公主,大喜的日子里,不能掉泪啊。妆还没好呢……”负责化妆的姑姑见此状况,以为公主是高兴的,劝了一句,便立刻为她补了妆。
随即,嫣红的脂粉也被抹了上来。
脸蛋的位置处理好之后,拿起画眉用的笔,对方又替刘瑾良描绘出了一双柳弯黛眉,使得她的精神,表面看起来似乎要好一些了。
至此,一切步骤还没结束。接下来还有染额黄、点面靥、描斜红、涂唇脂……姑姑被累得不轻,好在终于为公主完成了一副精致美好的新娘妆容。
整个屋子里一片惊艳赞叹声响起。
除了刘瑾良,几乎所有人都是满脸笑意的。唯有落园瞧出了自家公主的不对劲来。因为公主这副绷得紧紧的面孔看起来并不像是紧张的,反倒是一种不高兴。
不过,她此时能做的只有陪在公主身边……待其他退出内殿后,刘瑾良一人独坐在这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如同恶梦的迎亲队伍。
比起皇宫中刘协夫妇的勉强一笑以及身为新娘的公主的行尸走肉的那副神情,郭府上则是洋溢着最美好的红色和欢乐的笑声。亲朋好友,朝上的众位同僚们,都聚集在这里……包括曹操。唯一缺席的人只有郭嘉的好友司马懿。至于理由,郭嘉以为是对方不能教自家主公瞧见了。然而,事实上司马懿不来,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不想看见万年公主。
在这一点上,司马府上的人大多数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
张春华自那日夫君拉着她骑马去了一趟郊外后,便和他言归于好了。从此,他们夫妻还是一对门当户对的恩爱夫妻。对于司马懿所说的那件错事,她心里虽然不舒服,却也无奈。毕竟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他只是一时冲动和别的女人有了关系……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是个注定被人摆布的别人的未婚夫人。
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了。张春华将那些嫉妒和难受压制住,一如既往的服侍着日日同床共枕的男子。
“夫君……”刚刚从屋里出来的张春华,见到了在院中瑟瑟秋风中弹琴人的那副压抑着的姿态……金色长袍随风翩翩,他的十指覆在那把琴上,琴弦迅速被拨动着,闻声如疾风般,快而厉的阵阵音曲旋绕在了整个司马府上。司马懿不停地不停地用指腹摩挲着一根根坚韧的弦,胸口压了许久的东西随着手下的琴宣泄了出来!
半晌,他终于停了下来。
眉间紧皱,司马懿的双唇抿着,低下脑袋,双手撑在膝盖之上,他的额头上、脖子上满满的都是汗水。累了,他累得很……“春华,扶我一把。”司马懿头也不抬的叫道。
薄红美裳,娇艳的女子本已微微动气,闻言,一惊。原来他早已知道她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收起心中的那份怨气,张春华将先前紧紧抓住桃枝,发泄悲愤的那只玉手收回,整理好面上的表情,轻抬玉足向着自家夫君坐着的地方而来。
不多时,许都城内,荀彧等人已经目送着充满喜庆的迎亲队伍出了府,踏上了去往皇宫的路上……喜服红花缠身的郭嘉坐在爱马“月光”之上,面上满是笑意。任谁看郭嘉以“老夫”之身娶“少妻”,而且对方还是皇室之女,他都是最快活的那一个人了。只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也是“强扭的瓜”。
在这样的日子里,笑容是必须的……因此,郭嘉将一切注定会迎来的苦涩都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将它们封印住。只为了将万年公主束缚起来,让她早点断了对司马懿的心思!
长痛不如短痛,这便是郭嘉的考量。不过,直到那时,他才知道有些痛是不能被时间抚慰伤愈的……
“男才女貌啊……”当众多车马在整个许都的街道上绕行了一圈时,路边的看热闹的百姓们望着新郎的美腻容姿,各种赞扬和祝福之词纷纷蹦出了嘴巴。
没过多久,迎亲的队伍终于到了皇宫……至万年公主的殿前,花轿停下,新郎郭嘉也下了马来。喜婆眉开眼笑的与宫里的姑姑们对上几句,便进了里面。不一会儿,身为新娘的公主被婢女姑姑们簇拥至了花轿前,她一身凤冠霞帔……在喜婆的指导下,公主被慢慢扶上了花轿中。
锣鼓震天,喜气洋洋,从皇宫至郭府,一路上行人注目,行礼,欢天喜气的气氛使得整个许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百姓们对这样久违的,如同大型庆典一样的公主大婚的盛事感到激动欢乐,仿佛是回到了和平安宁的日子里。
整个大队伍浩浩荡荡的行进着,不多时便已知郭府。
亲朋好友,众多同僚,包括曹操家族的人,甚至是献帝刘协都在这里等着新娘新郎齐齐归来,共行拜堂礼……大堂上红绸礼缎,红毯,一应俱全,红彤彤的一片,其中,曹操和平日在朝堂上一样是坐在两列座位的右排的首位,其他官员分别按官职顺序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