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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少将别惹我》
邢军生十岁那年,第一次舔了乔炎炎的嘴唇,结果是挨了响亮的一记耳光。
老天,他真的真的不是想耍流氓,而是为了给她……止痛。要怪只能怪言情剧误人哪!
当将军和娶乔炎炎当老婆,是邢军生少年时全部的梦想。
所以,当他披荆斩棘,成功地晋升了少将头衔时,生活的重心就都围绕着把乔炎炎弄到手这一点了 。
当乔炎炎泪眼婆娑看着她心上的男人挽着别的女人步入婚坛时,
身为少将的邢军生抓住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轻拍着她的香肩,
任由她鼻涕眼泪打湿他的白衬衫,然后风轻云淡地说: “那男人比哥差远了,哥就勉为其难,借你嫁一回呗!”
001自杀遭遇地震
乔淡淡站在十八层楼顶,望着楼下往来的像蚂蚁般的人流和车流,满心的绝望。
跳下去吧?眼睛一闭,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可是,好高啊,就这么跳下去,一定会很痛吧?
忽然,脚下的楼板晃动了一下,接着又一下,然后是不停地,越来越剧烈的晃动,她本能地蹲下身子。
发生什么事了?空袭?第三次世界大战开始了?
她有点儿兴奋,同时却又有些期盼。
横竖都要死了,来点儿更刺激的又有何妨?
脚下的楼板晃动得更厉害了,还有女人尖利的叫声传来:“地震了,快跑啊!”
哈哈,原来是地震了。
莫非老天爷都在帮她?知道她想死,又下不了决心,所以干脆来场大震,震死她,也算是帮她解决困难了。
她索性躺在楼板上,静静等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深绿色运动短裤背心的年轻男人脚步踉跄地朝她跑过来。
刚才他大概是在楼板的另一边晨练,因为有太阳能热水器遮挡,他们俩都没有看到对方。
男人跑过她身边时,误以为她是被吓破了胆,才会躺在地上,猛然俯下身子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拖了起来。
“别发呆了,赶紧跑!”男人大吼一声,淡淡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动地被他拖着往前跑。
她反应过来,想要挣扎时,人已经被拖进了楼梯。
巨大的响声传来,似乎是水管被拉扯得爆裂,噼里啪啦的,还有大人和孩子惊慌失措的叫声,混杂在一起,令她想起末日片。
她愣住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挣扎。
楼梯开始剧烈地晃动,不时有人从身边跑过,都朝着安全通道跑去。
“放开我!”她反应过来之后,冲着他大吼。
但是耳边充斥着烟尘和震耳欲聋的断裂声,他根本听不清她在吼什么,自顾拽着她跟着人群跑。
路过灭火器时,还不忘顺手拽下一把消防斧。
因为带着她奔跑,男人错过了最佳的逃生机会,否则,以他的身手拽着救生带滑到楼底根本用不了二十秒。
楼梯晃动得更厉害了,有烟尘弥漫在四周,能见度变得极低,他们下楼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又一次剧烈晃动之后,一段楼梯在他们眼前断裂了。
“咱们跑不出去了,找个卫生间躲躲吧?”男人在她耳边大声喊着。
下一刻,乔淡淡还来不及回答,就被他拽着,冲进了一间敞开的屋门。
房间里的装修看起来还挺豪华,主人出逃得比较仓皇,屋子里的大小摆设已经被摇晃得掉落了满地,就像是刚刚遭了贼似地。
卫生间的门已经变形,根本打不开,男人一斧子劈过去,干净利落地将卫生间的门从边沿劈开,然后一脚踹过去,门开了。
他一把将乔淡淡推进去,吼了声:“找个角落蹲下。”
然后他费力拖了一组皮沙发,将沙发竖起来,堵在门口,以防止乱飞的水泥块伤到他们。
002 人肉盾牌
此时房间已经摇晃得像在荡秋千了,卫生间里传来噼噼啪啪的水管被拧断似的响声,白色的墙面裂开一道道的缝隙,好在里面的水泥预制块还算结实,没有碎裂。
乔淡淡蹲在靠墙边的角落里,身体开始轻微地哆嗦起来。
尽管初衷是跳楼,但是此刻她也难免紧张起来,心跳得擂鼓一般。
感觉到双手一暖,她这才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扑到她身旁,用身体将她护在角落里,那模样,活像是一只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
若在平时,面对如此场景她肯定会忍不住大笑,但是此刻,他们所在的这个小房间,就恍若大海上的一叶扁舟,剧烈地震荡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她们撕成碎片。
“别怕,有我在。”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起,此刻在乔淡淡听来,就好像天籁。
她全然不知,在面对重大灾难时,人的恐惧会无限扩展,以至于她根本不记得,一两分钟前,她还在18层的楼顶上,犹豫着跳还是不跳。
“我不怕,真的。”乔淡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怕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别说你是个女孩子,就我这么大一男人,这会儿腿都快软了。”男人裂开嘴,对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这时刻,她才看清他的模样,剑眉,略厚的性感嘴唇,高而直的鼻梁,麦色肌肤,最画龙点睛的,是一双漆黑晶亮的桃花眼。
真是卖相不错,她暗暗赞叹,只可惜现在不是欣赏美男的时候。
房间继续秋千一样地晃动着,乔淡淡唯有抓紧他的双臂,才不至于惊恐的尖叫出声。
“我真的不怕,你不知道……”乔淡淡正想说她之前还打算跳楼来着,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顿时烟尘四起,空气中弥漫着灰和土的味道,好像有一次她遇到沙尘暴时的感觉,紧接着,小房间急速地开始向下坠落。
坠落的过程中,乔淡淡吓得闭上了眼睛,男人趴在她身上,热热的体温传来,仿佛是这巨大灾难中,唯一令她感到安心的源头。
零乱的碎片飞过来,大部分都被趴在她身上的男人挡住了,显然,他做了她的人肉盾牌。
尽管如此,她的小腿还是被什么扎伤了,疼痛传来,令她想要尖叫,但是耳边到处都是轰响声,就像她看过的一部末日片。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时,她的耳朵还嗡嗡响着,像是刚从长途车上下来一般。
乔淡淡努力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漆黑,轻轻推了推趴在她身上的男人,他却没有任何反应,若不是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她会以为她身上趴着的是一具尸体。
但是,也不排除他已经死了,身体还没有变凉的这种可能性。
想到这儿,乔淡淡伸出手,往他手腕上摸过去。
谢天谢地!他的脉搏还在跳动。
用力将他扶起来,摸到他的鼻子,然后向下,估摸着是人中穴的地方,她死命地掐了几下。
“哎呦!轻点儿掐!”男人的口里终于发出人的声音。
在这一片漆黑死寂中,人的声音令乔淡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顿时常常舒了口气。
“你要不要紧?哪里受伤了?”乔淡淡急忙问。
“我的脚踝可能断了,要害部位都没事,现在我们只能在这里坐等救援了。”男人风轻云淡的口气,似乎只是在叙述他吃了什么早餐一样。
003做个明白鬼
“很痛吧?我帮你包扎一下?”乔淡淡关切地问。
虽然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但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只有彼此。
“不用,我自己能行。”男人说着,用力坐起来,伸手扯开一截裤腿利落地撕成长条,将它裹在腿上。
“你的手法这么利落,难道你是个医生?”乔淡淡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借着不知从哪里射进来的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得到他的动作。
“对,我是儿科主治医师。”男人说。
“这么年轻就主治医师了?佩服佩服!”乔淡淡由衷赞叹。
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却没有吭声。
“我们,会获救么?”她迟疑了一下问。
“不确定,但我们现在只能等待了,整幢大楼都塌了,我们被埋在底层,上面是废墟,究竟埋得有多深,只有天知道。”男人很平淡地说。
乔淡淡不再吱声,陷入了沉默之中。
早知道会这样子等死,还不如当时勇敢一跳。
乔淡淡这么想着,不禁有些懊恼。
不过,在死前有个人陪着,感觉好像比自己一个人想要跳楼时要安心许多。
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淡淡的肚子忽然传出一声“咕噜”,她先是有些脸红,但接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都这样了,你还能笑得出,心里素质不错嘛。”男人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
“要是我跟你说,我今天在楼顶本来是打算跳楼的,你还会这么说么?”乔淡淡说完,就大笑起来。
“跳楼?为什么?你还很年轻啊。”男人有些吃惊。
“现在想来,确实也不值得跳了,不过当时就是忍不住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男朋友骗了我二十万,然后带着他的情人跑了。那些钱是我们公司的公款,而我是公司出纳,所有的积蓄不到一万块。”乔淡淡一口气说出来,只觉得横亘在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被搬走了,心里倒是说不出的轻松。
“二十万换一条命也太廉价了,一个肾都能卖这个价呢,更别说你有两个肾,还有眼角膜之类的无数鲜活的器官。”男人不以为然道。
“喂,你这么说也太不厚道了吧?要不是你刚才救我,我都要怀疑你是贩卖器官的黑团伙成员了。”乔淡淡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她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亮晶晶的。
“哈哈!你想象力够丰富的,看起来脑子也不算笨,居然会为了二十万去跳楼,我猜你当时肯定是搭错了弦儿。”男人被她逗得笑起来。
他的笑声爽朗而明快,让乔淡淡想起某年冬天鞋子里灌了雪,回到家中一脚踏进那双干燥而温暖的拖鞋里面的感觉。
“你才搭错弦儿呢。”乔淡淡随口反驳了一句。
“唉!现在想来,我还真是搭错了弦儿,不然怎么会看上那样一个拆白党?弄得自己人财两空。算了,好在这些都过去了,要是有机会重活一遍,肯定不会再去跳楼了。”乔淡淡叹息道。
“我们会得救的,就算,真的……万一……起码你死的时候也是个明白鬼了。”男人很直率地说。
“嗯,做个明白鬼也算是一大收获。”乔淡淡点头。
004临死前的坦白
“我们现在要节约体力,不能再说话了,这里没有吃的,也没有水,我们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救援到来的时候。”男人说,其实他也很愿意跟这个女孩子说话,但理智告诉他,他们恐怕短期内等不到援救。
“好。”乔淡淡应了一声。
“你靠在我身上吧,先声明,我不是想占你便宜,只是因为这样可以节约点热量。”男人犹豫了几秒之后说。
“呵呵,我们都这样了,就算你再色狼,想必也没有这个体力和精力了。”乔淡淡失笑道,一边将身体靠进了他的怀里。
这样做似乎很自然,乔淡淡一点都没有觉得羞涩,想必人在生死面前,其他一切都成了虚的。
究竟是哪个混蛋说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和死亡相比,名节神马都是浮云,更何况,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谁会在意你的名节?
“那可不一定,哥还是童男子呢,说不准临死前就兽性大发了。”男人玩笑道,跟着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反应。
乔淡淡不再搭理他,自顾靠在他怀里闭目养神。
男人竭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慢慢地深呼吸,再深呼吸,某处终于软了下去,他也靠在墙壁上睡着了。
整整两天多的时间里,乔淡淡在迷梦中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她根本不愿意醒来,因为醒来就必须面对黑暗,面对他们目前的没水没电没吃没喝的艰难处境。
当她终于不再纠结于生和死的问题之后,上帝跟她开了这样一个玩笑,像是不打算再给她生的机会。
此时,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奄奄一息,救援还是没有等到。
或许是这栋楼太高了,废墟一时半会儿根本挖不开;又或者,根本没有人发现里面还有生命迹象。
他们的手机电池已经耗光了,深埋在众多的水泥钢筋残渣之下,信号那种东西根本是不可能有的,于是乎,他们唯一可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的东西成了废品。
两个人的身体都冷得像冰块,体力消耗殆尽,他们甚至于连哆嗦都没力气打了。
嘴唇早已经布满了燎泡,有些地方微微往外渗血,如果不是水泥墙的阴冷阻隔了水分的大量蒸发,他们大概都已经成了干尸了。
俩人相互依靠着,倾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喘息,谁都不再说话。
越来越弱的喘息声,令他们明白,他们已经接近死亡了。
乔淡淡明白,如果不是因为救她,他或许有机会独自逃生。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性,毕竟这么大的地震,能活着逃出去的人实在是太幸运了。她早已习惯了绝望,但是她忽然很想了解一下这个跟她共同赴死的男人。
“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也不知道你心里有没有什么遗憾,说给我听听吧,反正我们没希望活着出去了。”乔淡淡缓缓地开口了,她的声音已经黯哑得像只恶鬼。
“我叫邢军生,据说,我妈生我的时候,我爸还在丛林里执行任务。”男人的声音也好不到哪儿去,任谁在两天喝不到水之后,都会这样。
“我今年三十岁了,还没结婚,也没恋爱,甚至……还是个处,嘿嘿!你该笑话我了吧?”邢军生缓慢的音调里带着自嘲。
乔淡淡也跟着微微咧了下嘴了下嘴,他的叙述,简直就像是笑话里的征婚广告。
“不,其实,我也是个处,嘿嘿!”她老老实实说。
“真的么?早知道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刚埋进来的时候,真该把你诱|奸了。”邢军生忽然很禽兽地说。
005最大的遗憾
乔淡淡被他惊得瞪大了眼,但也仅限于瞪一下眼而已,如今,他们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哪怕是拍对方一下都做不到。
“但是这些都不算最大的遗憾,我最大的遗憾是,小时候亲手害死了一个女孩,因为这个缘故,我没脸去参军,因为军人不能有这样的污点,虽然这个污点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也因为这个缘故,我成年以后,不敢谈恋爱,每次和女孩见面,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她的影子。”邢军生接着叙说。
“都要死了,也不用节约什么体力了,说说这个故事吧。”乔淡淡轻轻喘息一下说。
“那一年,我们都八岁。她是我们三一班的班长,那时候我很淘气,她老喜欢跟老师打小报告,说我自习课跟同学打架,或者给女生桌框里塞毛毛虫之类的。
我挺讨厌她的,当然还不至于想要她的命。
那天放学,刚巧她去老师办公室帮忙登记考试排名,出来的迟了。我看到她一个人背着她的漂亮书包,趾高气昂地走着,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故意打了她胳膊一下,然后就往后山跑,她追着我想要打还,越追越远。
我知道后山那一带废弃的防空洞里面,有一个很深的坑,四周光滑,掉下去,没人拉是很难爬上来的。她追到那里的时候,我猛地一闪身,顺势推了她一把,她就掉到坑里去了。
其实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打算回家吃过晚饭就回来拉她上来。可是那天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两门都不及格,我爸接到老师的电话,一看到我进门,就拿皮带抽了我一顿。我他娘的净顾着哭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然后天就下起了暴雨……”邢军生虽然口气还是很平淡,但却掩饰不住深深的悔恨和伤痛。
“等我第二天早上想起来这事儿,跑过去看的时候,她已经被灌进去的山洪淹死了,她的尸体就那么漂在那个深坑里,脸白白胖胖的,身子肿的像个皮球,整个人干净的要命,没有一丝污泥。”邢军生说到这里,就闭了嘴。
“后来呢?”隔了很久,乔淡淡才问。
“后来我就揣着这个心病长大了,长大之后,我考了医科大学,主修儿科,经我的手救活了数不清的孩子,但我心里明白,不管我救活多少孩子,我都救不活我的小班长,我是个杀人犯。”邢军生说。
“她死后,他们家人呢?”乔淡淡感觉自己的神智已经快要涣散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
“她父母本来都是军人,因为这个缘故,他们专业到地方去了,听说他们又生了个女儿,但我一直没有勇气去看看他们。”邢军生说。
“现在好了,我就要死了,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我可以去请求她的原谅,或者让她折磨我,报复我。”邢军生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她叫什么名字?”乔淡淡用最后的力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乔炎炎。”邢军生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但她还是听清楚了。
朦胧中,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乔淡淡感觉身体一下子飘了起来。
“终于,还是要死了么?”她模糊地想着。
006从水里醒来
乔淡淡是被水呛醒来的,那一瞬间,她惊喜万分,难道他们终于获救了?
或者说,虽然还没获救,但是下雨了,他们不会被渴死了?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她判断失误了,因为她的身体整个泡在水里,环顾四周,根本没有看到邢军生的影子。
如果不是因为本能地扑腾,她应该早就被淹死了。
此刻,她真心感谢爸妈从她三岁起就教会她游泳,她一边踩水,一边环顾四周。
看来,这是一个深坑,从四壁的土质来看,应该不是水井,水井四周应该都是用转头砌成的。
上面不断有水往下流,水已经淹到了她的眼睛,难怪刚才她会被呛到。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离地面大约还有一米的高度,身下都是水,根本不可能借力,只能坚持到积水足够深,水面足够高,她才有机会爬上去。
邢军生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她所处的地方,明显不是那幢塌陷的大楼的废墟下,这件事本身就透着灵异,但她也没心情去思考这个问题。
眼下唯有不停地踩水,才不至于被淹死。
踩水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的右脚脚踝好像扭到了,一用力就痛,但却又不能忍痛用力。
雨足够大,四处都是哗哗的流水声和雨打在地面的声音,她试着大叫了几声“救命”,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她闭上了嘴,把所有的体力都用于踩水。
身体冷得要命,四肢渐渐冻得僵硬起来。就在她以为会冻死在水里的时候,她惊喜地发现,水面已经离地面五六十公分了。
她努力伸长手臂,想要攀住地面爬上去,却吃惊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变得又短又细了。
望着自己娇小的手掌,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灵异事件一件接一件,令她一时间难以消化。
这时候,她听到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奶奶的,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好容易不想死了,可老天偏偏不让她好好活,先是要渴死,现在又是要被饿死冻死淹死!
不,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坚持,再坚持!她机械地踩着水,四肢不停地摆动着,也因此,她才不至于被冻死,但是体力却也快要消耗光了。
当水面升高到离地面四十公分高的时候,她用力踩了两下,将手臂伸到最高处,终于,勾到了地面,但是还没用力,就滑了下来。
但是看到了希望,体内残存的斗志全部被激发出来了,她再一次勾到地面,这一次,她拼着被泥巴和石头刺痛,将五个指甲狠狠插进泥土里。
十指连心,尖锐的疼痛传来,但是她的身子却猛地一重,她知道这是离开水的正常反应。
生的希望就在前方,她一手攀着地面,一手用力在被水泡的松软的坑壁表面挖,指甲断了,大约还有血渗出来,但她全然不顾,总算是在腹部的位置,挖出了一个坎,她赶忙用力将一直脚踩上去。
脚踩到实处的感觉,大大地鼓舞了她,一鼓作气,她终于用那只脚将身体撑了起来,这下,两只手都勾住了地面,她手脚并用,费力爬出了水坑。
007获救
躺在泥泞的地面上,她呼哧呼哧地喘了一会儿粗气,这才发现,天马上就要黑了。
四周空荡荡的,看起来,像是一个……防空洞?
不行,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走着走着,她似乎踩到了一个塑料袋,她低下头,把塑料袋捡起来,她惊喜地发现,里面居然有半袋被水泡涨了的油炸大豆。
虽然她平时很讨厌这种东西,被肮脏的雨水泡过的,就更不用提了,但是她知道这东西热量很高,而她,现在正需要热量。
边顺着雨水流淌的方向走,边咽下那味道怪异的水泡油炸大豆,这时候,她已经看清了自己的身高,大约只有一米二左右,她知道她是被卷入灵异事件中了。
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先要走出这里,到达安全的地方。
可这里似乎是四通八达的样子,而她又是个天生的路痴,别说是天色昏暗大雨滂沱,就算是大晴天,艳阳高照,她也未必能走出这个鬼地方。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沮丧地往前走,忽然,脚底被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
弯腰捡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只铁哨子。
她激动得心砰砰直跳,将那铁哨子小心地摔了几下,确定里面的水都被控干了,这才猛吸一口气,用力吹了起来。
嘹亮的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一下子热泪盈眶了。
一声,又一声,她一直吹到筋疲力尽,感觉肺里的空气都快要被吹干的时候,她听到了左前方传来的回应。
同样的哨音,对于迷途的她来说,就仿佛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她小跑起来,完全忘记了疲劳,顺着那哨音,她穿过了一个又一个洞口,终于走了出去。
看到外面瓢泼大雨像帘幕一样在黑暗中拉开时,她竟然笑了。
一边吹着哨子,一边顺着回应的哨声向前,跌跌撞撞在泥地里走着,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看见了手电光。
七八只手电筒,在前面不同的方向闪烁着,但是都朝着她的方向奔跑过来,她很想大步朝着亮光跑过去,但她的腿却像灌了铅似地,再也抬不起来。
她只得站在原地,一下又一下地吹着哨子。
灯光越来越亮,她的双眼却越来越模糊,当一双厚实的大手朝她伸过来时,她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乔淡淡再次醒来时,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双红肿的眼睛。
虽然眼睛像桃子,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的妈妈——年轻版的妈妈钟文艳。
她从未曾见过如此鲜妍,充满活力的健康的妈妈,印象中,她总是面色灰白,气质忧郁,鲜少有开心的时候,除了她拿回奖状的时候,才会展颜一笑,而且那笑容里,似乎还带着一丝苦涩。
能够再次见到妈妈,而且是这样的明媚鲜艳的妈妈,乔淡淡的激动是难以言喻的。
失而复得的心情,令她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妈妈,将脑袋埋进了她的胸口。
那淡淡的体香,带着妈妈特有的温暖,令她一瞬间提泪横流。
008二十五年前的真相
妈妈是在她初三那年去世的,去世的时候只有四十七岁,她死于心脏病,医生说那是长期抑郁的结果。
妈妈去世之后,爸爸很快有了新的女人,这一系列的变故,直接导致她中考失利,升了一所三流高中,高中毕业后,毫无悬念地进了一所专科学校。
毕业后,她在一家不大的公司做了出纳,公司的财务制度比较松散,这才令她有机可乘,挪用了公款二十万,帮她的男友救急,最终男友携款与他的情人私逃,她觉得生无可恋,这才会爬上18楼的楼顶,打算跳楼。
她从未曾想过,有生之年能够再见到活着的妈妈。
时隔八年之后,妈妈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令她觉得,之前所受的一切折磨,都是值得的。
她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的脸,生怕她一闭眼,再睁开时会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无论如何,老天给了她这一次机会,她一定要好好地疼爱妈妈,让她开开心心过完后半辈子。
乔淡淡现在的身体,大概是七八岁的样子,按理说妈妈已经是四十了。
但是钟文艳现在的模样,看起来不过是三十出头。
又一灵异事件出现了,但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能够从那大楼的废墟下脱身而出,落在防空洞的坑里,身体又莫名地缩小了,这种种事件,没有一件是合乎常理的。
“炎炎,你终于醒来了,吓死妈妈了,呜呜!”年轻版的妈妈哭得情真意切。
“你叫我,什么?”乔淡淡虽然已经努力接受了灵异事件,但还是被这称呼再次刺激到了。
“炎炎,妈妈的宝贝儿,你高烧整整一晚上,该不会是脑子烧糊涂了吧?”钟文艳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满是惊恐。
“我是……炎炎?”乔淡淡小心地问。
“对呀,你是妈妈唯一的宝贝女儿乔炎炎。“钟文艳一边说,一边亲吻着她的额头。
乔淡淡的心里此刻五味成杂,她没死成,活过来了,但她不在是乔淡淡了,她现在的名字叫乔炎炎。
诶?不对,乔炎炎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呢?
在哪儿听过呢?究竟是在哪儿听过呢?乔淡淡费劲地想着。
忽然,她想起了邢军生临死前跟她说的最后三个字——乔炎炎。
原来是她,那个被他小时候推到坑里淹死的小女孩。
但是这个乔炎炎,为什么会是妈妈的女儿呢?难道——
她的心里忽然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裂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疑惑顿时迎刃而解了。
乔淡淡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她虽然是个女孩子,却有着理科头脑,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很快,她就推理出了她现在所处的时代。
这应该是二十五年前,她用的身体,并不是她本人的,而是一个叫做乔炎炎的女孩子的,这个女孩子,当年被儿童版的邢军生推下了大坑,淹死在了里面。
可为什么妈妈会是这个乔炎炎的妈妈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乔炎炎是自己的亲姐姐。
二十五年前,姐姐乔炎炎死于这场意外——儿童版邢军生的一个恶作剧。
没有人发现事情的真相,但妈妈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于是乎,她和爸爸一起转业到了地方,随后,生下了她——乔淡淡。
或许是害怕受刺激,家里所有与姐姐乔炎炎有关的东西全部毁了,包括相片。
这样,就能够解释,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姐姐这件事,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妈妈在三十二岁高龄才生下她这个独生女。
明白了这一切,乔淡淡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009爸爸的伤痛
“你说你这孩子,爸爸不在家,你偏偏就出了这种事,万一,有个万一,你爸爸回来,让我怎么跟他交代?”钟文艳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絮絮叨叨说。
“爸爸,他去了哪里?”乔淡淡小心地问。
“这孩子是真的烧糊涂了,你爸爸带兵去参加军区举行的野战演习了,要下一周才能回来呢。他要是在家,这会儿肯定是死守在你病床前,一步也不肯挪开的。”钟文艳伸手抚摸着她的脸说,看样子她对姐姐和对自己一样的疼爱。
“爸爸,他很爱我么?”乔淡淡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对于爸爸乔安国,她从小就不亲,尤其是他后来有了别的女人之后,她跟他简直就成了陌路,否则,她也不会在挪用了二十万公款之后,不向他求助,而是选择自杀。
“当然了,你爸爸简直就拿你当眼珠了,含在嘴了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钟文艳脱口而出。
乔淡淡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酸楚,前世的她,并不怎么招爸爸待见,每次爸爸看到她,目光总是一带而过,然后就迅速别开头去,似乎她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见到旁人家的孩子,他也是同样的表情,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爸爸并不喜欢小孩子的,没想到爸爸是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乔炎炎——这个她从未曾见过面的姐姐。
原来,不是因为她不招人喜欢,而是因为姐姐的死给了爸爸太大的打击,以至于他一看到孩子,就会想起他最爱的姐姐,那种失去女儿的痛苦时时折磨着他,所以,他才不肯面对小孩子。
爸爸的痛,大概除了妈妈,没人能够理解了。
而妈妈,则因为爸爸不在家时,姐姐出了意外,她心里除了伤痛,还有对于爸爸的愧疚,所以她的生命中,总是充满了抑郁,这才会导致她刚满五十岁,就去世了。
正处在痛苦的思考中,忽然,病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跟着是一个暴烈的女人的声音:”混小子,你给我滚进去!”
乔淡淡抬眼,就看到一个浓眉大眼身材高大的三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精瘦精瘦的男孩子,那孩子在她手里徒劳地挣扎着,黑黢黢的小脸儿涨得通红。
“严姐姐,你这是干嘛呢?”钟文艳对于她的咋咋呼呼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此刻也有些不高兴,毕竟她的宝贝女儿刚刚死里逃生捡了一条命。
“干嘛?你问问这个小兔崽子,今儿早上,我发现他一睁眼就像后面有鬼抓他一样,撒丫子就往后山跑,我悄悄跟在后面,你猜怎么着?他居然跑到后山防空洞去了!昨天晚上大家伙儿漫山遍野找炎炎的时候,他被他老子胖揍了一顿,哭睡着了,没看到那阵势,所以他这一放学,我就特意把他拎过来,让他看看炎炎的可怜样子,不然保不齐什么时候,他也掉那防空洞里去了。”严舒敏蹦豆子一样的说了一大串。
010罪魁送上门
“是该让他接受接受教训,男孩子太调皮了。”钟文艳淡淡地附和道,她心里却很不痛快,这人分明是拿她女儿的痛苦来教育她儿子,也忒不像话了。
“对了,炎炎,妈妈都还没顾得上问你,你究竟是怎么掉到那坑里去的?”钟文艳心里不高兴,但又不好意思明说,只能转过头去跟女儿说话。
“那个,我……”乔淡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撒谎了。
她抬起眼四处张望,就看到那男孩子一副祈求的表情望着她,似乎快要哭出来似地。
莫非她掉下去,跟他有关系?
乔淡淡这么想着,却也不想去为难一个不相干的孩子,心思转了转接着说:“我是去那里找我丢了的哨子的。”
男孩子露出一脸感激的模样,紧跟着一脸惭愧地垂下了头。
“哼哼,邢军生,你这下子知道厉害了吧?炎炎差一点被淹死在那坑里,昨天一回来就发烧,高烧40度,整整一夜,昨晚老妈值夜班,整个值班室的人都跟着提心吊胆了一晚上。”严舒敏是个粗人,根本没注意到钟文艳的脸色沉了下来,自顾自地唠叨着。
“妈,我错了,你放开我,我回去给她拿爸爸给我新买的哇哈哈给炎炎喝。”男孩出乎意料地温和地说。
乔淡淡再次被震惊!
他,他,他叫邢军生?
眼前这个脸庞黑乎乎,身材瘦的豆芽一般的坏小子,怎么都让她无法联想到那个面庞俊美,声线充满磁性,身材一流,舍己为人的儿科主任医师。
女大十八变,这男大变得更吓人。
算了,姑且不管他怎么变化吧,有一点可以确认无疑,是他害死了她的姐姐,是他害得妈妈后面的二十年一直处于痛苦和内疚中,是他害得爸爸从此不敢面对小孩子,以至于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未曾感受过真正的父爱。
他欠她们一家的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他为了救她死掉,也无法弥补他所犯下的大错。
她该怎样好好替全家人报这个仇呢?杀了他,显然是不现实的,毕竟他还未成年,即便法律也不会制裁他。
况且,虽然他在地震时没能救活她,但是毕竟他也算得上是为了救她而死的,多少也算得上是她的恩人了。
即便是她不能杀他,但是也不可能再报恩了。
好吧,看在他是个儿童罪犯,死罪可免,活罪嘛,就慢慢受吧。
乔淡淡在心里冷冷一笑。
当然,她并不急于一时,她有的是大把时间,慢慢收拾这个坏小子。
现在的重点是,她必须要先适应乔炎炎这个身份,然后好好孝顺她和姐姐共有的妈妈。
想到这儿,她抬起头,盯着邢军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几眼,儿童版的邢军生在她的淫威之下,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刚才她没有当众揭穿他,他自然是感激万分,同时却也十分清楚,他的一个致命的把柄捏在她手心里了。
身为小孩子的他都明白了这一点,拥有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头脑的乔淡淡自然更是明白的,但是眼下,她还需要邢军生的帮助。
011做我的跟班(一)
“妈妈,你跟严阿姨先去外面转转吧,你陪了我一整夜,也该出去透透气了,我想跟邢军生说会儿话。”乔淡淡眼珠一转,冲着妈妈甜甜一笑说。
“瞧这闺女多么贴心,钟妹妹,你就是有福气,不像我,生个臭小子!走,我陪你去吃点儿东西去,让他们俩孩子们一起玩儿会。”严舒敏赶忙拉着钟文艳走出病房。
其实她是很喜欢乔炎炎这个女孩子的,恨不能将来娶了她做儿媳妇,她虽然为人粗糙,但也懂得感情要从小培养比较好,现在有机会让她家小子单独陪着小丫头,她当然是乐于给制造机会的。
钟文艳不放心地看了宝贝女儿一眼,这才走出了病房。
大人们刚一离开,乔淡淡便沉下脸来,冲着邢军生招了招手。
邢军生怯怯地走了过来,平日里他做小霸王做惯了,何曾怕过谁?但是面前这个小丫头他却不得不怕,毕竟他昨天差一点儿害死了她。
在小孩子的心里,杀人就是天大的罪恶了。
“邢军生,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摔下去的时候,伤了脑子,医生都说我以后会忘记很多事。今天刚醒来的时候,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乔淡淡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邢军生心里偷偷一乐,她要是真的什么都忘了,那么他这个杀人犯岂不是就可以继续逍遥法外了?
乔淡淡看到他脸上飘起来的喜色,恨不能踹他一脚。
坏小子,做了错事,还想逃避责任?哼!瞧姐姐怎么整治你!
“不过有一点,我却记得很清楚,是你把我一步一步引到后山防空洞,然后趁我不注意,一把将我推下那个坑的。”她猛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说。
果然,邢军生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对不起,我,我错了,我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你的,都怪我爸,我一进家门,他就拿皮带抽我,你看!”慌乱中,他赶忙撩起衣袖,让她看自己的伤痕,试图藉此勾起她的同情。
“好可怜呐!不过,和你这点儿小伤比起来,掉进两米多深的坑里,恐怕要严重得多吧?而且,你的伤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该不会以为,你挨了打,就有理由害死我了吧?”乔淡淡冷冷地说。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就是,就是想吓唬吓唬你,免得你以后再跟老师打我的小报告。”邢军生迅速放下了袖子,遮住了伤口,然后把脑袋深深地垂下去,一副低头认罪的模样。
“想要我不打你的小报告也容易,想让我替你隐瞒你的罪行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从今往后,你得乖乖地做我的跟班,马仔,明白了么?”乔淡淡用十分平和的语气说。
“没问题,我保证,就像阿凡提的小毛驴一样听话。”邢军生发誓一般,举起了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