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笑,小声道:“你次次这么紧张,到底是拒绝还是害羞?”
蓂夜没听清他说些什么,又被他硬拉到怀中。
刚要挣扎,凌天倾已道:“别乱动,不然我就把你丢进湖里去。”
“……”这个人真的喜欢她吗?
凌天倾只是拥着她,发现她的手果然冰冰凉凉的。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覆上,发现她也慢慢没那么僵硬,反而将头靠了上来。
“想睡了?”
“……嗯。”蓂夜揉了揉眼睛。
“你可以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好。”包裹在他的体温之下,让她渐渐安心,不久就睡沉了。
☆、32 雪灯节
窗外的寒风嗖嗖地吹进马车里来,拉开帘布看看,外面虽没披上雪,却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些许绿意。过了秋水湖就有他安排的马车候着,才不过又走了一晚上的路,进入北庭之后竟然越来越冷。
蓂夜打了个哆嗦,用外衣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整个身子都快蜷进去了,还是嫌冷。
她埋怨道:“还没开始下雪呢,怎么就这么冷了呢?我真不该跟你来,活该让自己受罪。”
凌天倾脱下身上白色的大麾,随手一抛,刚好盖在她头上。
“蓂夜,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怕冷的。敢在冰得刺骨的冰泉里头浸上一整天的人,居然会畏寒?”眸底似有嘲笑。
“那怎么一样?我那是为了保命,可以的话我一辈子也不要呆在这么冷的地方。”他故意抛起的大麾卷起了一阵风,害她又一阵哆嗦。她将大麾裹上,瞪了他一眼。不过这下身子倒是暖和了。
马车行得不快,蓂夜看着窗外,见外头家家户户大白天地都亮起了彩色灯笼。街上还有些姑娘们聚精会神地亲手做着精致的四方灯笼,脸上的微笑看起来好生幸福。
蓂夜一阵疑惑,问道:“原来北庭也有花灯节吗,我还以为这节日只是东岳才有。”
凌天倾懒懒地扫了一眼外头,答道:“这是北庭的雪灯节,跟东岳的有些不同。”
蓂夜正嫌无聊,听了,一下便大感兴趣地问:“雪灯?还有像雪一般的灯笼吗?雪灯节什么样的节日呀?”
“也没怎样,不过就是些风花雪月的节日罢了。”
蓂夜被他一桶冷水浇下来,大感不快,闷声道:“风花雪月的节日不也蛮好的么,我看他们就觉得挺快活。”她指着马车外认真做着灯笼的姑娘们。
说起来,她还从未过过一个节日,就算只是平常的小节日,也有些向往。
“蓂夜,你想要过节吗?”
“想过节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热闹嘛。”从来师父就没让她过过节,连新年都是跟平常一样的。要不是有一年她偶然听到前来拜访师父的人提起,她还不知道节日是什么呢。
“姑娘,雪灯节其实是让男女相互定情的节日。”马车夫听出了蓂夜的心思,一边赶车一边笑着跟她解释,“雪灯不是指雪一般的灯笼,而是我们北庭的一个节气。话说从前有对极为恩爱的夫妇,丈夫在一个雪灯之夜被贼人所害,刺瞎了双眼,还丢到了海里。而妻子不知丈夫遭遇,为等丈夫回来,日日夜夜在家门前点着红色的灯笼,希望丈夫见到亮光可以回家。就这样过了十几年,妻子也最终相思成疾,郁郁而终。但后来老天有眼,让他们死后得以相见,可是海里又黑又暗的,妻子就提着那红灯笼,在海里不断找她丈夫,丈夫的眼虽然瞎了,不知为什么就是看得见妻子提着的红灯笼,最后他们俩也终于团聚了。从此以后,每逢这雪灯节要来时,姑娘们就会先细心做好自己的一盏红灯笼和黄灯笼,若在当天遇上喜欢的小伙子求爱,就给他红灯笼,若是要拒绝,就给他黄灯笼。小伙子即使被拒绝,也还可拿到心上人亲手做的一盏灯笼以寄情。”
“为什么拒绝是用黄灯笼?”蓂夜好奇地问。
“哈哈,我们北庭一年四季多是白色,黄灯笼若点在这白茫茫的大地上,也是让人看不清的。妻子点这颜色的灯笼等丈夫,那就跟她放弃等待一样了。”
“那雪灯节是什么时候?”蓂夜一脸期待。
“姑娘你来得正是时候,雪灯节就在后日。姑娘若有兴趣,也可以自己做个红灯笼,凑个热闹。雪灯节当天除了赠灯笼,还有很多歌舞杂耍可看,姑娘要是不送灯笼,也可过去看看的。”
“后日?”蓂夜眼睛一亮,很是兴奋。她缓缓看向凌天倾,讨好地开口,道:“天倾,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不过一个节日罢了,有什么可看的?”凌天倾知她只是爱凑热闹,懒得理她。
“说不定那天我也做个红灯笼给你啊。”蓂夜抛出诱饵,笑容满面。
“算了吧,你的手艺我可不敢恭维。”他毫不留情地再浇她一桶冷水。
蓂夜不禁大受打击,这个人,这个人真的对她有情?以前见过别的成婚了的夫妇,丈夫莫不对其妻体贴备至,百般呵护。再看看与她定有婚约的这人,连个节日都不陪她逛不说,还要怀疑她的“手艺”?
蓂夜不满地偏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蓂夜,你要真想过节,等到新年,我们再一起过年吧。”凌天倾伸手,把她抱到膝上。
蓂夜并未察觉这姿势有多暧昧,这动作有多亲密,只是仍在闹着别扭,半句话不说。
“等到过年,你再送我红灯笼?嗯?”他的声音很近,气息就在耳边。
等到过年再送红灯笼?做什么?贺喜吗?
蓂夜心里恼火,一转头,却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一道暗光在他眼里转瞬即逝,他按下她的头,唇凑近,深深印上。他最近好像吻她已经上了瘾,蓂夜有些纵容地闭起了眼睛,却觉得他渐渐放肆地越吻越深。
半晌他才慢慢放开她,说了声:“抱歉。”
不解他为何总是在这个时候这么说,蓂夜稍有疑惑:“为什么跟我道歉?”
他看着她许久,轻勾唇角,凑近她耳边:“因为我刚刚满脑子都是想弄脏你。”
蓂夜脸一红,猛地推开他,而自己就向后倒去。
车夫只觉马车里头重重地摇晃了一下,心下一疑,这两人在里头打架?
蓂夜摔得狼狈,所幸马车里头窄小,她也没怎么受伤,只是姿势难看了些。再看凌天倾,他竟然还敢笑!
“你最近不是没这么怕我了么?”不像之前总躲着他,甚至都会回应他的吻了,他以为终于可以再进一步了,可惜。
蓂夜此时后悔莫及,她好奇什么问什么嘛,他爱道歉就让他道歉个够多好啊!
凌天倾伸手将她捞了回来,“有没有摔伤?”
蓂夜摇摇头,乖乖坐好,欲哭无泪地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得屈服于他了。
车外传来一声马儿的嘶叫,马车突然停下,
“什么事?”凌天倾问。
“回公子,外头有个小乞丐突然冲出来,挡了我们的道。”马车夫毕恭毕敬道。
小乞丐?蓂夜马上就想起了故儿。她兀自挣脱凌天倾的手,利落地跳下车,果然看到马车前那眼神倔强的少年拦了他们的路。
此时的故儿比起前几日又更瘦弱了些,面上脏兮兮的,腿脚有伤,看来受了不少苦。
他一见蓂夜,竟是二话不说便跪倒在地,眼睛直盯着她道:“皇姑娘,请让故儿今后跟着你!”
他目光含恨,本应是个极为单纯的孩子,如今却满怀怨愤。
蓂夜有些心疼他,问:“你为何想要跟着我呢?”
“我要找夷谡报仇!”他一咬牙,嘴边竟磨出了血迹。“在南誉时,故儿曾见识过皇姑娘的才智,姑娘定有能力与夷谡抗衡!”
蓂夜蹲下,与他平视道:“故儿,你还小,报仇之事不该是你这年龄的孩子做的。”
她站起,想将故儿一并拉起来,可是故儿却仍然固执地跪着,不发一语。
“故儿,你要跟着我可以,但是仇我未必会替你报。你若有心,还不如自己多学点东西,等到羽翼丰厚了,再去报仇也不迟。或许等到时间淡了,你也会发觉,其实自己的恨意根本没有那么深。”蓂夜叹口气,实在觉得不忍心。
国仇,又怎是一个少年能担负得起的?
故儿抿了抿唇,终于肯站起,对蓂夜一拜,道:“谢姑娘收留。”
看他的举止,也知他曾在将军府中受过不错的教育。这样一个曾是养尊处优的少年,落得今日这样的境地,也是难为他了。
“故儿,为何不见莫将军?于情于理,你都应该跟在莫将军身边,而不应来找我才是。莫非……”她顿了一下,强烈的不安袭来,问,“莫非莫将军遭遇了什么意外?”
那日夷谡的人找到了莫飞炎,而他终究没能逃脱吗?
“将军人没事,只是……将军已经选择追随夷谡。”
蓂夜一怔,莫飞炎跟了夷谡?
怎么可能!
莫飞炎那样的人,蓂夜以为这辈子他仅会对红王效忠,又怎么愿意屈于夷谡之下?难道南誉国灭,真的毁了昔日人人景仰的大将军?
她隐约觉得不太对劲,看了眼故儿,问:“你也恨将军?”
故儿表情严肃,正要点头,可是一个犹豫,却又拼命摇了摇头。
蓂夜笑了,果然也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少年。看了看凌天倾,发觉他已经默默地进了马车里头。不作声,该是不反对吧。
她向故儿伸出手,只道:“跟着我就要听我的话,走吧,先带你去吃一顿好的!”
始终还欠莫将军一个人情,照顾好故儿,就当是还他这份情吧。
☆、33 御风楼
“公子,我们到了。”车夫将马车停下。
天空终于飘起小雪,温度又降了下来,到处是白茫茫的景色。
蓂夜拉着故儿先下了车,一触及地面已经冷得一阵哆嗦,匆忙躲进屋檐下。
面前一座气派的府邸,牌匾上写了“御风楼”三字。
视线一移,便见落雁恭敬地侯着。多日不见,蓂夜心里早就百般惦念,方才又受了委屈,便飞扑过去,紧抱住落雁不放。
落雁笑道:“姑娘这样,恐怕连公子都要嫉羡我了呢。”
“别跟我提你家公子的事,我正恼着呢。”蓂夜嘟着嘴道。
“姑娘又怎么啦?”落雁习以为常,反正这两人爱吵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你家公子太过分了,他……”想起来他在耳边说过的话,这哪里能告诉落雁,蓂夜便道:“连过个雪灯节都不肯陪我,我说要给他做灯笼,他还要嫌我的手艺!”
“姑娘要给公子做灯笼?雪灯节的红灯笼?”落雁心中一惊,皇姑娘会有这种心思实在是太让人意外,莫非她终于开窍了?
“你家公子他不屑要!”
“这的确是公子的不对了呢。”落雁附和着。
“还是落雁好,就落雁知道我委屈。”蓂夜赖在她身上撒娇。
凌天倾慢悠悠地下车来,见她这样,眸底掠过一丝不快,但马上就掩去了,留下脸上淡淡的笑容。
落雁灵巧地迎上,躬身道:“恭迎公子。”
“我不在的几日可有发生事情?”
“回公子,这几日并无发生大事。”
“有什么人来过吗?”
“公子,楚将军今早已至,在停疏阁等候公子。”
“好。”他看了蓂夜一眼,见她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两旁的石像。“落雁,你带她们进去安顿好。”
“是,公子。”落雁一福身,本欲带蓂夜进楼里,却又突然玩兴一起,回问道,“公子是要我另外整理一间房给姑娘住下呢,还是直接安置姑娘到公子房中呢?”
落雁的话里有些调笑的意味,本想趁机看看这个总是冷静沉着的公子的反应,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答道:“你把她安置到我房里吧。”
落雁一愣,应道:“是,公子。”
可蓂夜听了,连忙拉住落雁,讨好地说:“落雁,你行行好,给我额外安排一间房吧。我跟他尚未婚嫁,这么早便同房成何体统?”
“姑娘,公子命令下来,我可不好违抗。姑娘跟我说也没用,要直接跟公子说呀。”
“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我这么跟你家公子说,他一定这样回我:‘蓂夜,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妥,不如我们马上完婚?’”
她学起凌天倾那淡淡地,却又让人无法回绝的语气,落雁听了,不禁笑出声来。
“落雁,你还笑,我才不想这么快就跟你家公子定下来呢。我现在跟他在一起已经受尽欺凌,婚后肯定要更加悲惨。我都要怀疑,你家公子肯定是欺负我上了瘾了!”
“受尽欺凌?”落雁反问一句,心里暗想,公子何时真的欺过皇姑娘了?公子对皇姑娘关心备至,皇姑娘却丝毫不觉,公子也真是可怜。
“姑娘,换房一事我作不了主的,还是待姑娘好好跟公子提吧。姑娘若是能找到个更好一点的理由,相信公子也不会反对。”
“哦。”见落雁不肯帮忙,她泄了气,只好转个话题问,“落雁,难道你从未对你家公子的决定有过质疑吗?”
“从未。”落雁答得理所当然。
“夷谡已经有所行动,夺了南誉,此际对他而言,也算是关键的时刻。他不急着去打他的江山,反而千里迢迢地把我带过来,又是何苦?”
她信凌天倾真的是为了她才特意出现在南誉,可又不得不疑他是不是还有别的用意。
蓂夜表情认真地看向落雁,那清澈透亮的眸子看得落雁心觉这姑娘什么都看透了。
“对公子而言,姑娘是相当重要的人。姑娘就当作是公子不爱江山爱美人,不好吗?”
蓂夜沉默了一会儿,再道:“我还有个问题,落雁,醉红楼里头的那冷沁月姑娘又是怎么回事?我可不信你家公子会突然大发善心为一个青楼女子赎身。你家公子,不论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直白地问一句,对你家公子而言,那位冷姑娘到底有何可利用之处,又或许,她有何威胁到你家公子的地方?”
那个如冰似霜的女子,是寒梅初绽,霜雪外表下隐藏着傲骨。这样的女子绝不平凡!可她却为了他甘愿屈于青楼,恐怕对他痴情得很。
“姑娘问的这些,落雁也都不明白。公子的用意,落雁从不擅自揣摩。”落雁温婉地回答。
“是吗……”蓂夜有些失望,“罢了罢了,你家公子心思复杂,谁猜得透。我也真是闲着,管他这么多做什么?”
落雁一笑:“以往姑娘倒是不会这样过问公子的事。什么时候姑娘变得如此关心公子了?”
她笑得暧昧,说得也暧昧,让蓂夜觉得一阵别扭。
蓂夜小声嘟哝道:“落雁,你笑我。”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怕再说下去姑娘就真要不高兴了。”落雁仍是笑着,见蓂夜对公子不似以前那样满不在乎,心里甚是欢喜。
咕噜……
在她们的笑声中突然插入一声异响,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的故儿脸色一红,尴尬地低头看着地上。他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虽然之前蓂夜已经带他吃过饭,可是现在又饿了。
“哎呀,哪来的孩子?”落雁这才注意到他。
“以前在南誉将军府干活的,是莫将军的手下的人,名唤故儿。南誉亡国,他也便无家可归了,所以收留他在这里住下。故儿,这位是落雁姑娘,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她便好。”
故儿抬起头,对落雁道:“我不会在这里白住,有什么活都可以让我干,挑水、烧柴、洗衣服都行!”
“倒是个挺有骨气的孩子。饿了吧,我马上叫人给你做些吃的。”落雁倒觉得他讨喜,又对蓂夜道:“姑娘,我先带他填饱肚子。公子的房间就在前面,也不用我带路了吧?姑娘可别打些怪主意,待公子回来看不到姑娘,可要责罚我的。”
“好好好,你去吧,我还想到处走走呢。”
“是,姑娘。”
支走了落雁,她漫无目的地在这栋御风楼中走着。
方才听他们提到楚将军。将军,怎么想也不大可能会是北庭的将军特地前来拜访。这么说来,最大的可能便是他这八年来筹备的军队中的其中一个将领吧。
其实若凌天倾能早日夺回他的江山,那也是好事。至少在她看来,他会是个好皇帝。
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也是有意助他一臂之力。
纷乱,若能趁早结束,是百姓之福;若不能,便是百姓之灾。
“末将楚随歌参见公子!”停疏阁内,一个皮肤黝黑长相正气的青年朗声道。
凌天倾随意坐下,道:“随歌,就你一个吗?”
“禀公子,其他人明日就到。只要公子一声令下,启天军所有将士都愿誓死追随!”
“皇都那边呢?”
“齐追早有准备,埋伏几年,也就为等公子重返皇都。”
“齐追可不要沉不住气才好。”凌天倾淡淡地笑着:
楚随歌正色道:“齐追虽有时性急,但他绝不鲁莽!在这重要关头,他是绝不会沉不住气的。”
凌天倾点头,问:“随歌,还有别的事要报告?”
“是!自夷谡叛变后,‘他们’也开始有所行动。公子,夷谡那老狐狸的军力在明,还容易对付。可是‘他们’却是隐忍多年,暗藏的兵力无法估算,怕会对我们的威胁更大。而且就目前的动向来看,似乎正在找寻着那个姑娘。”
“放心,她如今就在这座楼内,不会让他们找到。”
“她在这里?”楚随歌一脸惊诧,沉思一下又道,“公子,我想了许久,既然她对我们有威胁,不如趁早将她……”
楚随歌话未说完,就见凌天倾睁眼。那墨黑瞳眸陡然暗下,如同暴风雨要来临前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他偏又缓缓勾起一丝笑,以一种不容让人违抗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道:“随歌,记住了。皇蓂夜是我的人,你们谁都不许动她!”
楚随歌心中一惊,方知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忙道:“是!”
楚随歌这声一应完,凌天倾却突然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门口。站了起来,踱步至门边,开门,刚好见到蓂夜走来。
方才凌厉的气势已经逐渐柔和,待蓂夜走近时他已恢复如常,只缓缓笑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迷路了?”
“我是在散步,哪这么容易迷路!”她瞥见里屋还有个男人,猜想那便是落雁提到的楚将军,便皱眉问:“你又在密谋什么吗?知道有人走近就开门查看,可是心虚了?”
“这是我的地方,我就是要密谋什么也用不着心虚吧。”他淡道。
“是是,那你尽管继续密谋你的,我才没这空闲管你呢!”蓂夜转身,继续逛其他的地方,倒没太注意他的反常。
“公子,她便是皇蓂夜?听风羽扬将她说得好似可以上天入地一般,我还道是个怎样的人呢。”楚随歌道。
这样一个普通的姑娘,就是真对他们有威胁,也只是小威胁,无足轻重。
凌天倾看着蓂夜的背影,也不急于将视线调回来,只是轻道:“随歌,她若没那么厉害,就不会连夷谡都对她另眼相待了。”
蓂夜确实是个威胁。无论是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能令她落入他人手中。
☆、34 遇袭
“玄木四方架,赤绣拢轻纱,巧手揉蜜意,红灯赠情郎。”雪灯节当日,街边尤其热闹,一群孩童唱着当地的民歌,笑闹着经过。
以灯诉情,红色,是姑娘们脸上的飞霞。
蓂夜坐在庭院的石桌旁,闻着满院的桂花香,手中忙活着她那精心制作的灯笼。玄色木制的边框已经成型,边框间嵌着白色轻纱质的灯面,灯面上则是还没绣好的红梅。
可是说实在话,她的手艺还当真不怎么样。看那木头长短不齐,一个好好的框架却是歪斜着,看起来实在没个神气。而灯面上的朵朵红梅,还未绣好便知绣得糟糕,那梅也没梅花的神韵,却像是路边的野花似的。
“公子。”听见落雁的声音,不用看便知凌天倾来了。
他在她身旁坐下,笑道:“你还真的在做灯笼啊。”
“应景罢了,又不是给你的。”蓂夜头也不抬,继续专注于她的灯笼。
凌天倾坐着看她绣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了两个字:“幸好。”
蓂夜这回抬了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故意惹了她生气,他反而心情愉快,说:“今晚我有事要做,小羽已经回来了,让他陪你逛雪灯节,省得你觉得无聊。”
“哦。”她本来就知道他不能陪自己去,也没露出失望的表情。
“蓂夜,你今晚还是到我房里睡吧。”
“咝……”蓂夜不小心被绣针刺伤手指,迅速缩了指头。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啊啊啊?!
“……我跟落雁一起睡就挺好的。”
凌天倾淡道:“落雁浅眠,你天天赖在她那里,吵到她了。”
有吗?蓂夜每天借口要跟落雁聊天,结果都是落雁先睡着的啊!还睡得挺香!她闻言求救地看向落雁,而落雁居然不敢看她,见死不救!
看着蓂夜那副惨遭背弃的模样,凌天倾竟还道:“你在怕什么?之前在山洞不是你自己过来抱着我睡的吗?”
蓂夜打了个冷战,更加欲哭无泪了。那是当时她年轻不懂事,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她宁愿冷死也不敢过去的啊!这时候落雁终于看了过来,竟然还一脸暧昧地朝她笑。
她觉得孤立无援,只好自暴自弃地道:“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凌天倾达成目的,很快起身离开。
“天要亡我……”蓂夜趴在石桌上,唉声叹气。
“蓂夜姐姐!”突然听见少年的清朗声音从庭院外传来,饱含笑意,让人听了唇角也不禁要勾起笑来。可是现在的蓂夜哪有这样的心情,她仍是趴着,懒懒唤道:“小羽,你来啦。”
“姐姐怎么啦,这样没精神?”
“你家公子欺负人……”
风羽扬瞥见她手边的红灯笼,误会了:“公子今晚是真的有要事在身,他已经吩咐过小羽,让小羽陪姐姐去逛灯会。”
“嗯。”蓂夜没打算解释,只道,“不是有人曾叹:‘玉烟暖香衾,美酒春销魂,无语叹风流,少年自轻狂’么?今晚你竟然肯不在众美女间打转,而是来陪我。难道还当真不再拈花惹草了?如今这风流少年不风流了,叫谁还去叹风流呀?”
风羽扬闻言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蓂夜姐姐,我这不早收敛了吗。我虽喜爱女孩子,却也只是因为女孩子个个貌美如花,值得怜惜。世人皆道我风流,可我从来对每个女孩儿都是止乎于礼,从不逾越的。”
蓂夜被他逗笑了,心情转好:“瞧你说的,还真是什么理都被你占了。对了,在南誉的那天晚上,其他人怎么样了?”
“在燕尾林我们收拾了西皊军之后,很快就得知夷谡带兵攻打南誉的消息。都莱和湛一凡马上带兵回返,不过照当时的形势,就算来得及回去也挡不住夷谡的兵马。后来听说莫飞炎已经归顺于夷谡,想必现在大部分南誉将领也都归降了。”
“那你有见着琴音他们吗?”
“琴音姐姐?她并不在夷谡手里。”
蓂夜稍稍松口气,琴音没被抓去,那便是仍与竹吟他们一道。
傍晚时分,蓂夜终于把灯笼做好了。经过几番修整,那灯笼总算也有了灯笼的样子,只是绣上去的红梅依旧粗陋,若不明说,怕是没人知道那是红梅。
不过蓂夜倒对这第一次的作品甚是满意,她得意地拿起它晃了晃,问:“怎么样?”
“挺别出心裁的一个灯笼。”风羽扬笑嘻嘻地道。
“姑娘的灯笼做好了啊?”庭院外,落雁跟故儿托着精致的红木食盒走近,蓂夜一看天要黑了,这才想起自己跟风羽扬都还未用过晚膳。
“请姑娘和风公子用膳。”落雁灵巧地将饭菜置于石桌上。
蓂夜微笑着看着故儿,问:“故儿,在这住得惯吗?”
故儿微微点头。
若故儿能就此安定下来,不再想报仇之事,自是最好。
落雁接道:“这孩子挺乖巧,就是天天缠着人要人教他武功。”
“哈,怎么又是你这小鬼。你不去跟着莫飞炎,怎么跑这里来了?”风羽扬看着故儿,想起故儿当初要他带他到绢城的那股缠劲,又道,“你想学武?是打什么主意啊?”
“没打什么主意。”故儿道。
风羽扬看着他,冷笑一声,却又不再理会他。等到过了一会儿和蓂夜两人到了街上,他才说:“蓂夜姐姐,你真要留着故儿那小鬼吗?我看他年纪虽小,又一心想着报仇,容易走上邪路啊。”
“我知道,所以才留着他的。”蓂夜微微一笑,“已经吩咐落雁对他严加管教,这个年纪还容易教。”
北庭的雪灯节果然热闹,这一年一度的灯节既是让男女相互诉情,也是让北庭百姓趁机好好享乐一番的好时机。虽然已是夜晚,可是大街上张灯结彩的,竟比白昼更为绚丽。
平素羞涩的姑娘们在今日都大胆起来,提着自己亲手做的红灯笼,穿上自己认为最美的衣裳,或三人,或两人,或一群,聚在一起谈论着自己最可能被谁求爱,又最希望被谁求爱云云。若是这红灯笼送不出去,她们在面子上可就挂不住了。
而那些小伙子们更是打醒十二分精神,要将自己最威风、最男儿气的一面表现给心爱的姑娘看。
蓂夜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忍不住乍舌。
“小羽,人好多呢,我们可别一不小心就走散了。”蓂夜挤在人群中,困难前行。
“姐姐就放心吧,就算走散了,我要找姐姐还不简单。只要我上到屋顶,大喊一声姐姐的名字,姐姐还会看不到我?”他戏谑道。
“哎,你可千万别做这么丢脸的事。你要这么做,我会理会你才叫奇怪了。”
风羽扬笑脸不变,道:“不做不做,我哪敢惹姐姐生气呢。”
他这么说着,倒是颇为尽责地帮蓂夜挡开拥挤的人群,让她走得更加自在。
前方掌声如雷,响起了围观众人的叫好声,走近一看,原来是有个杂耍班子在表演。
但见一壮汉站在中间,抛接着燃火木棒,渐渐由最初的两根至现在五根齐上。火光在空中形成圆弧,五根燃火木棒在他手中抛接自如。
又见两名男子舞剑对招,两人虽不是顶尖高手,却也舞得招招精彩。
蓂夜与风羽扬受方才围观众人一阵叫好声吸引,不知何时已跻身至最前头,随众人一起凑着热闹。
壮汉越抛越快,旁边又有人直接飞传另外两根火棒,登时壮汉抛接的燃火木棒已达七根!
惊叹声自众人口中溢出,而壮汉似乎依然游刃有余,竟走到那两个正对招的男子之间,一边躲过他们的剑招,一边继续抛接着火棒。
众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壮汉的每个动作,他每躲过一个剑招,众人均为他捏一把汗。
然而形势变得如此之快。
下一秒,正表演杂耍的这三人动作一变,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那七根火棒已从壮汉手中脱出,而火棒飞离的方向,竟是蓂夜四周!
舞剑的两名男子剑锋突转,也是飞刺过来。不过对象不是蓂夜,却是风羽扬!
电光火石之间,蓂夜身一转,却已躲过那七根火棒,并护着身边的百姓退开。那壮汉似乎本就无意用火棒伤人,火棒也只在半空便已掉落。
风羽扬面对那两个向他袭来的男子,笑容依是灿烂,不紧不慢地便已将他俩的剑打下,且各送了他们一记结结实实的拳头。
然而就在风羽扬对战之时,方才那壮汉竟直跳至蓂夜跟前,欲将她带走!
风羽扬被那两人引至离蓂夜较远的地方,回头,已见那汉子要对蓂夜不利。正当壮汉以为自己就要得手时,却见蓂夜波澜不惊的眸子,心下生疑,未料下一秒一把淡色长软剑有如空中疾光,飞向脖颈,让人避而不及!
壮汉倒也聪明,马上放了蓂夜,赤手抓住剑身,以护住自己颈项,而手则被利剑划破,飞起几点热血。
风羽扬及时回到蓂夜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壮汉一见计划失败,马上后退。再一看,方才表演的整个杂耍班子竟早已无声息地混入人群之中。
风羽扬回头对蓂夜笑道:“莫怪公子吩咐要我一定保护好姐姐,原来姐姐竟如此受欢迎。刚刚几个刺客,很明显是冲着姐姐来的呢。”
蓂夜沉思片刻才道:“那几个刺客都是生面孔,他们行刺却又光明正大地亮出相貌来,也不知是哪方人物?”
“那可得问问姐姐你了。”
“小羽,你不信我?”蓂夜朝他狠狠一瞪。
“我怎会不信姐姐?只是觉得姐姐方才镇定得很,似乎早猜到有人会对姐姐不利。”
“有你在呢,我还慌什么?”她当然要镇定,能在师父每日每夜的暗算下活下来,她也不是混假的。她早领悟到,越是危险时,越是要镇定。
不过方才那几人的身份,倒值得推敲。就是刚刚想要劫走她的壮汉,也不像个简单人物。
蓂夜不认为自己有惹上什么人,那么究竟他们,是什么人呢?
☆、35 打击
街上这么一个杂耍班子走了后,方才的骚动像是不曾发生一般,雪灯节热闹如常。
“小羽,我们回去吧,人多的地方总是不大安全。”蓂夜沉吟片刻后道。
一整个杂耍班子,说退就退,动作迅速,毫不犹豫,实在有些不寻常。且蓂夜和风羽扬会去看杂耍也是个偶然,如果他们刚才只是经过那里不作停留,刺客何来下手的机会?
蓂夜思来想去,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刺客在这里另有其他目的,只是偶然遇见她,所以趁着机会想劫走她。
二是刺客本来的目的就是要劫走她,而且这群刺客不止杂耍班子里的人,而是分散在了整个雪灯节的人群里头,一见了她便可随时下手。
相较第一种,第二种可能性大了些。
这么想着,街上的人个个都像是敌人了。
“姐姐舍得放弃雪灯节的热闹了?”风羽扬丝毫不见紧张。
蓂夜点了点头,毕竟竹吟抹雪他们不在身边,单靠风羽扬怎么也不能安心。若再有人来袭,可就麻烦了。她能不畏惧千军万马,却又不能不顾着自己的生死。
“姑娘,要买字画吗?”身旁有人小声问,让此时全神戒备的蓂夜微微一惊。
侧头,看到了一个身穿泛黄布衣的年轻人。他一手握着毛笔,两侧木制架子上挂着一幅幅字画。
原来只是个卖字画的。
蓂夜微微一笑,转头对风羽扬道:“都到大街上来了,不买点什么回去也不好,不如就挑几幅字画带回去如何?”
“好啊,我们出门前落雁姐姐还在说公子房里单调,要我写几个字裱起来挂在墙上装饰一番。这下可好,直接买回去省得我费这个心思。我看这兄弟字写得不错,也不比那些名家差多少。”
这卖字画的闻言羞涩一笑,道:“请两位随便挑选吧。”
“姐姐,公子的房间很单调么?”风羽扬站在蓂夜身旁,忽问。
蓂夜根本还没进过凌天倾的房间,便不自在地道:“我哪里知道。”
风羽扬贼笑着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的灯笼,“我看把姐姐做的红灯笼挂上就正好了。姐姐也别嘴硬了,这灯笼分明就是做了送给公子的。姐姐明明就很喜欢公子的,对不对?”
蓂夜低头挑着字画,并未否认,只是低问:“我的心思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既然连外人都看得出来,那凌天倾肯定也发现了,她对他的喜欢,就是“那种程度”的喜欢啊。蓂夜想起了什么,突然按着额头藏起了脸。雪才停了没多久,她居然还觉得燥热。
“姑娘,就这几幅吗?我帮你包起来吧。”卖字画的人动作麻利地将字画卷好。
趁着这空档,蓂夜又巡视了周围一圈。可一看,竟又看到了方才袭击他们的壮汉。
“小羽,那是……”她马上提醒风羽扬警惕,却见他看着前方,面色稍显古怪。
蓂夜立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而风羽扬已回过头来,神色如常,笑嘻嘻地扳过她的肩转向另一头:“姐姐,我还要买点吃的,这边走吧。”
“别买了,刚刚那些刺客还在……”蓂夜哪里还有继续玩乐的兴致,她从风羽扬背后硬是探出头,想再找寻刺客的踪影。可是未找到刚刚看见的壮汉,却隐约见到不远处,一个白色傲然绝尘的身影。那么俊逸潇洒的面容,清淡如风的微笑撞进了蓂夜的眼里。
而他的身侧,一个傲如冷冬寒梅的女子与他并肩。那女子偏冷的面容里掺进了一丝笑,只让人看了觉得美丽至极。
这两人看在旁人眼里,像极了一对神仙眷侣。
那女子蓂夜是认得的,不就是在醉红楼里的冷沁月姑娘吗。
冷沁月难得笑容灿烂了些,停在一个卖珠饰的档口,从里头挑出一支珠钗,往头上比了比,不知说了什么,却见凌天倾轻轻一笑。
一时间,蓂夜仿如忘记了刺客也就在不远处,眼里竟只剩这两人并肩的身影。不是没见过这两人走在一起,这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是靠得特别近,可就是此景,却让蓂夜失了言语。
发怔只在一瞬间,她很快移了视线,发现刺客已变了目标,不是看着她,而是看着冷沁月!
到底他们要劫的,是她还是冷沁月?
周围人群依旧密集,这些人中,有几个是刺客?
以刺客刚才的表现看来,似乎是不打算伤害普通百姓的。此时凌天倾和冷沁月后方无人,正是刺客动手的好时机。
蓂夜略微一想,突然用力扯动风羽扬的衣袖,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大声骂道:“叫你老实点,你还看别的姑娘?!”
风羽扬无端挨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却马上会意,同时大声回道:“看姑娘的哪是我,明明就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大个子!”他指着方才行刺的壮汉。
被他们这样一闹,围观的百姓多了起来,巧妙地将冷沁月和刺客的距离拉了开来。人一多,刺客不好动手。而且蓂夜一出声,凌天倾就已经注意到动静,这下偷袭怕是不成了。
凌天倾也看到了那壮汉,却只冷冷地扫了一眼,视线又回到蓂夜身上。
围观百姓冲开了要擒冷沁月的刺客们,却未料蓂夜身旁那卖字画的竟也是刺客之一,他抽出画轴中藏好的尖刀,刀柄朝下,欲打昏蓂夜。
刺客的动作奇快,风羽扬就在蓂夜一旁,却也来不及阻止,只能堪堪将她拉离几步,仍然让蓂夜挨了一下子。在她痛得蹲下身去时,风羽扬已经抽起一卷字画,以画轴为剑。同时对准刺客右手空出的破绽狠狠一踢,让刺客退离她数米。
蓂夜蹲在地上,看见凌天倾只是顾着身边的冷沁月,丝毫没有要过来救她的意思,不禁大受打击。刺客不甘心再次攻来,可是风羽扬毕竟是风羽扬,三两招下就已经打退了这个卖字画的刺客。正要抓过来问他问题,怎料刺客发现没有胜算,立马就朝后方逃远了。
“姐姐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风羽扬见危机解除,立即就扶起蓂夜。
“好痛……”她揉着头,应该肿了个大包。
此时凌天倾才带着冷沁月过来,对风羽扬道:“这里不安全,你先带她回去。”
竟然也不问问她有没有怎么样,蓂夜有些生气,紧盯着他,似有话要问,却是不开口。
“那公子呢?”
“我与冷姑娘还有要事要办。……蓂夜,你有话要说?”
蓂夜觉得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头上的伤,还是因为看见他瞒着自己,陪另一个姑娘逛雪灯节。总之,就是觉得不舒服。
发现冷沁月抓着他的手臂,一脸敌视地看着自己,蓂夜反而笑了。
“早点回来,我等你回来再睡。”
她言语间的亲密让冷沁月惊得浑身一僵,面上显现沉郁之色,轻轻别开了脸。
凌天倾看着蓂夜,脸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好,你等我。”
蓂夜却稍稍退开,仍是笑容满面地道:“我先回去了。”随后便拉起风羽扬,快步离开,也不去看身后冷沁月恍然若失的表情和凌天倾略有所思的神色。
雪轻轻地降下,在五彩纷耀的街灯中透着光亮,如画一般。
飘落的净雪弄笑了沉醉在节日的欢快气氛中的百姓们,他们纷纷停步,抬头享受着上天给与他们的礼物。
“下雪了……”
人太多,手里提着的红色灯笼不小心掉落在地,被过往的路人踩坏,留下红色的碎片。
雪轻轻落到蓂夜的发上,脸上,衣上,似乎还要掩盖那满地的碎红。
她就那样看着,也没有去捡。
还是风羽扬蹲下,将灯笼碎片捡起:“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碎成这样,真是可惜了。”
“不要紧,扔了吧。”蓂夜淡道。
她这么一说,不禁让风羽扬敛了笑意。他认真地看着她,似乎想要从这一脸的沉静里找出她的心绪。
“姐姐,你在生公子的气?”
蓂夜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默不作声。
雪慢慢在掌中融化,化作晶莹的水珠,自洁白如玉的手中滑落。
她这才回头看着风羽扬,那双慧黠的眸子转了转,悠然一笑。
这样叫人看不清任何心绪的悠然,像是雨雾,朦胧地掩盖了一切,只余一团模糊的影。可那笑容竟又是那样的潇洒,超然胜过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