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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舞 当前章节:147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0:57

“姑娘真是的,这种事该早通知我们一声。”

“我若说了,你们脸上那表情,师父一眼便能看出不妥。要骗得过师父,我可是真的割了自己一刀的,竹吟,你就快点上药吧。”她看着竹吟半会儿,又道,“力道轻一点,很痛。”

“小姐,如今我们出来了,那要去皇宫见凌公子吗?”竹吟一边不甘不愿地为她上药,一边问。

“嗯。”

竹吟低着头,谨慎地帮她将伤口包扎上。而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主子。这样飞扬的神色,分明写满了期待和幸福。

他犹豫,终于还是问:“小姐,兵力不足,却被敌将将王宫重重围住的情况,有多险?”

蓂夜很快敛去了脸上的笑意,收回手,看着自己这护卫线条坚毅的脸。

竹吟又道:“她性子极烈,决不会与夷谡相妥协,夷谡岂会容她?”

“皇城那边,天倾绝对不会对此事放任不管,说不定已有援军前去。怜香她的武功不弱,亦有带兵之才,不会这么快便败下阵来。”蓂夜分析道。

“小姐,你真作如此想?”竹吟神色凝重,剑眉已是揪在了一起。“她树敌太多,有多少人想趁乱除去她?她出身王宫,西皊国是危机四伏之地,就是亲族之间,相残事件也不在少数。西皊王妻妾成群,她为女儿身,却能独揽大权。其余子嗣本就不满,三番四次蓄谋暗算她。这几年来若不是她处事凶残,让那些人畏她三分,恐怕她早已命丧西皊王宫。我从不赞同她的残暴,却常常为她的处境而感到悲哀……如今外敌入侵,那些人恐怕还会联合外敌,狠狠地摆她一道!西皊王是个窝囊之辈,没什么能耐,却野心大得很,万一他狠下心肠,将自己女儿出卖,那她就真的要含恨九泉了!”

“你是怕怜香苦苦保住西皊国,回头却反遭自己亲人暗算?”蓂夜微微一叹,“竹吟,看你平常呆呆傻傻的,怎么对怜香的事就看得那么透呢?”

竹吟咬牙,双膝一屈,便是跪下了。

“小姐,请容我独自赶往西皊国!竹吟这一去,未必能帮她什么忙,但是若要我完全不管,我定会不得安生!”

他不是担心公主,只是那样一个女人,他见得少。若让她就这样香消战火中,以后再听不到她那嘲讽冷淡的声音,他便突然不甘心得很!

“竹吟,你这不是在为难我么?”

“竹吟请求小姐成全!”

蓂夜慢悠悠地又道:“你明知道我一天不看到你,日子便无趣许多,你这不是为难我么?”

“小姐?”

“我与你一道去吧。我与怜香公主也算相识一场,她如今身陷险境,我又怎能漠然弃她不顾?怜香亦曾问过我是否有意与她联手对抗夷谡,我当初本就想答应下来,现在……现在希望还不算晚。”

竹吟听后心中一喜,主子谋略过人,有她在,绝对比他孤身一人去那战场好。

然而细想后又是眉头紧皱,主子好不容易逃离了师父,又得了凌公子的承诺,他怎可再将她推向险地?

“小姐……你到皇宫去吧。凌公子在等你,而且西皊国太危险,万一小姐有了什么损伤,竹吟会愧疚一辈子的。”

蓂夜微微笑了,竹吟即使心挂别人,却仍然不忘顾虑她的安全。竹吟对她,果然忠心不改。

这便足够了。

足够让她暂且抛下那满溢的思念。

她三年前对怜香说过,若真有要让她以命相护的人,便一定是竹吟和抹雪了。

这个想法,至今不变。

“竹吟啊,难得小姐我有这个兴致帮你个小忙,你这也要拒绝,是不给我面子不是?”她起身,扶起竹吟,又道,“什么时候我决定好的事要因为你一句话就改变了?”

竹吟知她固执,心中却又感激万分,便只得道:“谢小姐。”

“听松。”

“是,小姐有何吩咐?”听松见终于有他说话的份了,欣喜地马上迎了上来。

“你便先带琴音到皇城,西皊国始终不安全,我不想让琴音也陷入危险。”

“可是,小姐……”听松显然对这安排不满,他才刚刚回到主子身边哪!

“姑娘,琴音便先到皇城等候姑娘了。”琴音知道自己同去只会是负累,便爽快地听从安排。

蓂夜点了点头,又对听松道:“你好好护送琴音便是。”

“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出发。”

道上快马奔驰着,援救之心急如星火。

战火仍停驻在西皊国,那一个英姿飒爽的公主,如今可知道她心里挂念的人也在为她担忧?

☆、54 内讧

山之界,风悲切,巾帼烈马歇,却是战火欲燎原。

空寂的山,一如以往,幽暗得像是要噬掉山中的一切。月光洒下,也不知这山上埋了多少人的骨和血,却仅是无情地映照着,留下清冷一片。

夷谡的侵军,怜香的兵将,各踞一方。

战事开始第一天,怜香便自知兵力不足,留在王宫中只能作困兽之斗,毫无胜算可言。她狠下心,当即便决定从王宫中突围。王宫后有一条古道,是通往西皊戚山的,到了那里,她熟悉山形,这点可占个优势。

双方在两日不分日夜的激斗下,终于暂且都罢了手。

然而双方却都知道,这短暂的平和,待到天明之时,便将破坏殆尽。

营火猛烈地烧着,主军营的白色营帐下,西皊国公主的身影可见。本该是婀娜多姿的人儿,如今却显得倦不可支。

这位公主的营帐内只有简单的硬床板可供休息,别说是一国娇贵的公主,就是普通的金枝玉叶,也怕是受不了这样的待遇。然而怜香却不同,她惯了打仗,惯了为国思量。

“公主,你先歇会儿吧。”紫珏又为她泡了一杯提神茶,终于还是忍不住劝道。

怜香从那羊皮地图中回过神来,抬头问道:“父王呢?”

“王说他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便带着几个侍从走了。”紫珏说完自个儿叹道,“王这不是自己孤立自己么?希望王别不小心被抓了才好。”

怜香冷冷地道:“就是被抓,他也要有为西皊国牺牲的觉悟!”

有人掀开营帐走进来,咧着嘴笑道:“妹子,你怎么就这么残忍呢?怎么说那可是我们父王,他若被那什么叫夷谡的抓了,你可要救他的啊。”

此人身着王族华贵的服饰,笑起来却有几分流气,这便是西皊王最大的儿子,名唤九昭。他虽是长子,长久以来却居于怜香之下,对怜香不满已久。

怜香不悦地皱眉,冷道:“西皊国王令明言,所有人见了公主需行礼,且尊为‘公主’。九昭,你犯了两忌。”

九昭听后,流气的笑容敛去,眼底剩下几分凶狠。但他却只是躬身一拜,咬牙道:“是,公主!”

怜香早习惯了她这些兄弟们对她的不敬,也早看惯了他们眼底对她的敌意,便也不甚介怀。她挥手:“父王若真的被抓,只能算他自找的。你下去吧,我要养足精神应付明天。”

九昭退了下去,然而那眼底残留的冷竟与怜香有些相似。

怜香躺卧到了简朴的硬床上,又对紫珏道:“我只睡一个时辰,时候到了便叫我起来。还有,叫玄玲好好在外头守着,有一丝风吹草动也马上叫我起来。让外头的兵全部给我打醒精神,注意着点,万一夷谡夜袭,也好有个防备……”

“公主,”紫珏打断了她,“你要再说下去,又是不用睡了。”

怜香露出倦色,终于闭上眼,很快便入了梦乡。

白璜,白璜至今未归,也不知皇都愿不愿意派出援军?

若皇上答应了与她联姻,她便要进宫当个妃子,西皊若有这样一个后盾,应该也不错……

意识渐渐模糊了。

“鸟儿只是稍稍受了点伤,姑娘你怎么要将它掐死?”梦中,依稀可见有个身穿翠色青衫的少年人对她说道。那人一脸正直单纯,用着有些责备的神情看着她。

她在险恶的西皊王宫长大,不曾见过有这样正直的脸孔的人,觉得很是新鲜。

她冷冷一笑,将那鸟儿的脖子掐得更紧了些,道:“若肉强食。这鸟受了伤,飞也飞不起来,又无法觅食,只会被自己的同类残害致死。既然这样,还不如我早早给它一些痛快!”

可转眼,那少年人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边,飞快地从她手中夺下了正被她蹂躏的生物。那一身清爽的气息拂过她的额面,当时的她一愣,身为一国公主,还从未被一个男人近过她的身!

一急之下,便用力将他推倒了。

看见他狼狈地掉进了河里,她有些无理取闹地大笑起来,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才得以如此真心的大笑。

然而少年的手中,依然稳稳地护着受了伤的小鸟。他站了起来,毫不理会她难得真心的欢颜,径自帮那鸟儿包扎伤口。此时他眼里的怜惜让她感到非常不快,但有着这种眼神的人,还是让她感到非常新鲜……

晨露重了,飘黄的叶沾染了玉露,凝成了霜。

快要天明了。

夷谡的兵,领军的是前任南誉的参谋湛一凡。

战马候在山谷之上,居高临下,银甲沾了晨露,闪闪发光。

山谷下,便是怜香的军营。他却不先出袭,只是等候着,像是对敌人的尊重。

怜香早已准备充足,有些讶于他的迟迟不出击。

当清晨第一道阳光落下,双方这才有了动静。仿佛这阳光便是指示双方对战开始的标志。

咚的一声,战鼓便已擂响,那节奏分明的敲打声振奋人心。

马蹄踩飞了尘土,漫天飞扬,想要模糊人的脸,但奈何眼前的敌人却仍然如此清晰。杀敌声不绝,短兵相接,拼的便是自个儿的命。

“余猎!竑明!南沧!分别带军攻打左中右三方,手劲儿要狠,把对方将帅的头给我砍下来!”怜香立于战马之上,指挥全军。

将轻弩架上,她亲自上阵杀敌,倏倏两声,两箭便已飞出,准确无误地射杀了两兵。

“公主!”紫珏紧张地唤了一声,看她抢下一名敌兵的大刀,竟毫不畏惧地冲上了战场。尝得刀剑刺入血肉的滋味,她越战越勇,不知何时便有些杀红了眼。

战场上唯一的女人,她的身影看在众人眼里,像极了一个女罗刹。

西皊兵看到公主亲自上阵,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亦是愈发勇猛。

西皊军营附近,九昭冷冷旁观着,那犀利的眼里有着对怜香的不满,以及不甘。

几乎是到了战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西皊军靠着士气,已赢了几分。可就是这个时候,情况发生了突变!

一声嘹亮的口哨声,让西皊军的阵型被打散。

怜香惊诧地回头,便见一道快影朝自己奔来。

那人分明是九昭!

九昭功夫没有怜香好,但他胜就胜在由后方快速偷袭,待怜香反应过来,早已慢了一步!

“公主小心!”紫珏也发觉了九昭的动作,惊慌地抽出几把刺刀,向他掷去。然而这还是太迟了。

怜香只来得及挡住九昭的第二剑,而第一剑,砍中了她的左臂!

炙热的鲜血涌了出来,伤口入骨三分。

下手的,是她兄弟。

“你再要不断杀生,迟早报应会到的。”那青衫少年对她这么说过。

莫非,这就是报应?

她强行挡开他的剑,怒道:“九昭,你好大胆子!”

湛一凡虽惊讶他们的内讧,却仍然冷静地指挥着,不让阵型有丝毫分散。

杀声依旧,九昭终于用力打下了怜香手中的大刀,将她踢倒在地。按着她后,他大叫道:“西皊国降了,请将军停兵!西皊国答应从此与夷谡共同进退!”

怜香桀骜的双眼瞪着他:“九昭,你要通敌叛国?”

“哼!我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不过就是正室生的,凭什么地位就比我高这么多!”

“你对我不满,也不该卖国给夷谡!”她疏忽了,没想到九昭心中,地位名利要比西皊国还要重!

双方皆是停战观望着,西皊兵因公主此时的危机而不敢妄动,而湛一凡则觉得形势的发展变得有趣。

九昭拿来绳子,将她捆绑起来,对湛一凡道:“西皊国本就有与你们结盟之心,是西皊国不幸,出了个叛贼。如今叛贼已被抓,为聊表我们的心意,她就任你们处置!”

怜香无法动弹,左臂那刀伤口太深,她就是说句话都很吃力。

湛一凡犹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耍把戏?”

九昭又踢了怜香一脚,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他道:“这像是玩笑?”

湛一凡一笑,不用打到底自是最好,他乐得清闲,当然高兴。

“还麻烦你亲自送公主到夷大人那儿去。”

湛一凡刚说完,便有一阵魔铃声响起。

九昭皱眉,在没被铃声制住之前将剑往怜香脖子上一架,铃声停了一段,又响起,似是使铃的人万分焦急,已是六神无主。但那催命魔铃声,终究还是停了。

九昭得意洋洋地将怜香扛上,听从他命令的几个西皊兵利落地跟了上去。湛一凡将大军一收,战马便又卷起一阵尘土跟上。

夷谡的兵马走了一段,西皊兵便快速跟上几步,然而九昭以怜香的性命相胁,最终,他们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公主被人带走。

☆、55 心急如焚

惨淡的阳光映照着戚山深谷,山却依旧阴沉沉的,没有一丝朝气。

深谷幽幽,树影斑斓,战场哀兵,无一展颜。

一双慧黠却又急切的眼在人群中搜寻着,却始终看不见,那一个英姿飒爽冷然傲气的巾帼英雄。

终究……还是来晚了吗?

“你是……皇姑娘?”

蓂夜闻言看向这喊她的人,他一脸错愕,像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儿。

蓂夜微微蹙眉,上前问:“青珀兄,怜香公主呢?”

未等青珀回答,就有一个紫衣姑娘冲出来激动地道:“你来做什么?存心来看公主落魄的样子吗?公主现在落入夷谡手里,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紫珏姑娘误会了,蓂夜绝无此意。”蓂夜向紫珏轻轻拱了拱手,心里却暗自一惊。怜香竟已落入夷谡手中了?

青珀拦住了紫珏,客气地道:“皇姑娘,请原谅紫珏的失礼,公主刚被抓,我们心里都很急,说话便冲了点。不过,不知皇姑娘来此是有何意?”

果然是晚来了一步!

蓂夜有些气恼,答道:“听说夷谡前来攻打西皊国,我本想助公主一臂之力,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

“青珀代公主谢过皇姑娘关心,而今公主危在旦夕,皇姑娘也就别忙活了,公主我们自会去救。”青珀依旧客气,可这样客气的态度却让人觉得冷淡。

还是南誉燕尾林那一次,她让怜香惨败在了她手中,难怪她的手下各个都对她有敌意。

蓂夜柳眉轻扬,只淡淡地问:“怎么救?”

最简单的问题,却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青珀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紫珏嘴硬道:“我们自会想到方法去救!”

可是话这么说出了,没一会儿她也哑然了。

公主在时,他们尚敌不过夷谡,如今公主不在,凭靠这些伤兵残将,如何能救公主出来?

“皇城援军至今未到?”蓂夜又问。

许久无人应答,怜香的侍卫青珀、紫珏、玄玲均因怜香被抓而乱了阵脚,慌了神色。

还是那西皊国的大将军辛竑明冷静一些,走过来,将怜香被九昭暗算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那黝黑的脸上沾满了土和血,将袍也是污渍斑斑,却未曾顾及。“公主的左臂被九昭砍了一刀,九昭以公主的性命相要挟,想将西皊国双手奉上。而皇城那边路途遥远,援军仍未见影。本来照公主估计,我们仍可撑过这一天,没想到中途杀出一个九昭!”

辛竑明曾多次随怜香上战场,也见过蓂夜几次,他深知眼前这女人有着与公主不相上下的胆识和过人的才智。

希望之火渐渐点燃,寄托在眼前人身上。

如今,管她是毫无相干的陌生人还是曾经的敌人,只要救得了公主,是谁又有何紧要?

辛竑明向她行了个拜礼,认真地道:“皇姑娘,辛竑明请姑娘念及过去与公主的一点情分上,救出公主!”

蓂夜见了他的动作,连忙将他扶起,微笑道:“辛将军的礼蓂夜不敢受,不过救出怜香公主的事我一定尽力而为。”

“谢谢皇姑娘!”

蓂夜沉思片刻,对着那从不开口说话的玄衣姑娘道:“玄玲姑娘,你最擅追踪,可否从他们带离公主的踪迹中找到夷谡的藏身点?”

玄玲默默点了点头。

“好……”她只是低吟出声,之后,便又沉默了。

此时,所有的西皊士兵都为公主的安危焦急万分,他们染满尘土、血渍的脸上写满了对她的不信任。不是不愿相信,只是……太难相信……

他们已是六神无主,或许经过今日,他们全都要沦为亡国之兵。

上万双忧虑的眼在紧盯着她,目光,停驻在那娇小单薄的身躯上。

蓂夜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利落地翻身上了马。那清亮的眸子朝下,地上可见一条明晰的血迹,虽被秋落的黄叶掩去了几分,但她心里清楚,这是怜香所流的血。或许怜香早就预见自己总有需要蓂夜帮助的一天,所以她给了蓂夜自己的令牌。

前头是一片枯叶林,淡黄色的叶子仍在不断地飘落。旋转,不停地旋转,像要耗尽力气舞完生命中的最后一曲。

这样的叶,铺盖了深谷满地,铺盖了血路,铺盖了前路。

枯叶林后,有夷谡的军。

她闭眼,很快便睁开了,睁开时,那眼里只剩下了平静。

她高高立于马上,举起怜香公主的令牌,微笑着对众西皊兵说:“走吧。”

马上的人,身子那样的轻,可气度却又那样的稳。

她淡淡地笑着,让人忍不住便要追随她而去。

连她的声音也是这般地淡,却有着惊人的力量,让所有人的心一下便平静了下来,如同最寒冷的冬天里,见到了暖人的光,将所有的焦虑都带走,只余鼓舞人心的力气。

一瞬间,西皊兵振奋了起来,士气回复得那样明显。

这一刻,在西皊戚山中,那一个稳稳立于马上的身影,就这样清晰地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以后再有人回忆起,便都不禁露出钦佩之色,感叹有生之年,竟让自己遇上了这样一个角色!

“玄玲,请指路。”她又道。

玄玲沉默地上了马,走至蓂夜身边,细声道:“皇姑娘,公主拜托你了。”

蓂夜稍稍一愣,这是第一次,她听见玄玲的声音。

她回以一笑,而后策马领军于前,率领西皊兵往怜香被运送的地方前进。

前路茫茫,枯叶落,凉风过,疾驰而飞的景色全都落到了后头,化为风声。

这是蓂夜第一次领军,她誓要将他们领上胜利之道!

戚山山口

不远处,厚重的马蹄声传来,铁马长枪,战士们风尘仆仆,朝向戚山。

前方骏马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将士朗声道:“皇上,要保住西皊国只要属下的三万追风翼便够,为何您还要亲自来这一趟?”

“哎,齐追,你这是跟夷谡学傻啦?眼看这不就是歼灭夷谡叛党的好机会吗,皇上当然要亲自出马。”与齐追并驾齐驱的另一匹马上,一人笑眯眯地道。

那日接到皇上的命令,齐追立即出发,未料半途中皇上居然与风羽扬领着飞羽翼也追了上来。飞羽翼的速度果然惊人,他启程比他们早这么多,可还是被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害他暗自不高兴了好久。

“皇上,戚山到了。”白璜道。

全军暂且停下马,看着前方的深山。

顾及怜香公主的安危,他们已是日赶夜赶,直到现在才稍微见了戚山一点端倪。

此山繁茂的树木拉开了一张巨大的网,森然不可测,似要将人的魂魄也一齐吸进去一般。忽如一阵阴风来,有士兵甚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然而这粗线条的汉子齐追却对此毫无所感,继续朗声道:“皇上要一举歼了夷谡叛党,这六万兵力是不是不太够?虽说夷谡此行只带了五万兵马过来,可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暗藏另外一些兵?夷谡这老狐狸阴险得很,搞不好他早已藏好所有的兵力就在这戚山当中,万一他这么做是故意引皇上来的……”

“夷谡的确是利用攻取西皊国引我过来。”马上这人,白衣随风,身形潇洒,看着阴沉的戚山的眼,没有丝毫惧怕,反而略有嘲讽之色。

齐追听后更是不解了,他又道:“既然皇上明知他是故意引你过来,为何还要迎战?”

“别人下了战书,我们不战就是胆小了。你说对不对,皇上?”风羽扬右手用力挥下,飞羽翼马上调整队形,并至追风翼中。

“皇上,这座山头属于戚山,附近有个桓阳谷。”风羽扬笑了笑,“要不我来带路吧?”

“小羽,没有必要。”凌天倾转向白璜,“你应该能找得到怜香公主的行踪吧?”

白璜点了点头:“我认得玄玲的记号。”

他看向前方,果然,见到了玄玲布下的记号,而这些个记号,只有公主和他们四个才看得懂。

公主说过,她在援军到来之前能撑上三天,那么公主现在,还在浴血奋战之中吧?

想到这点,白璜加快了速度,他心急如焚,却不知公主早已深陷险地。

戚山深谷,在蓂夜将那群西皊兵带走后,变得寂静无声。

地上,横尸遍野。

“怎么可能……公主呢?”白璜看了此等景象,心中不禁打了个颤。

“这血是新鲜的,可见这场战才刚停不久。一方是西皊兵,一方是夷谡叛军,看起来夷谡的叛军输得更惨,可为何深谷之中已无生人?”齐追慌忙掩住口鼻,仔细辨认着地上死体。

“齐追,你都一个大将军了,还怕这味儿啊!”风羽扬调笑着,可他瞥一眼那遍地惨不忍睹的战争遗景,立马便换上一脸严肃,“若赢的是西皊兵,按理说怜香公主会在这儿等援军,而不会贸然追着夷谡的叛军而去,看来,是怜香公主出事了。”

突然一声巨响,是白璜将身上的佩剑用力插到了地上,他自责道:“公主,白璜对不起你,白璜来迟了!”

“哎,兄弟,说这话是不是早了点?”风羽扬上前拍他的肩,试图让他振作一些。

凌天倾道:“若只是西皊兵输了,这里也不至于一个生人都不留下,看来应该是怜香被抓,其他人前去营救了。”

白璜闻言振作了一些,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终于在那枯木林中,发现了玄玲留下的记号。他心中一喜:“他们后来往这个方向走了!”

马不停蹄,皇城而来的援军也沿着枯木林而去。

齐追在马上跑着,突然拍了拍脑袋:“皇上,你还没回答我这个问题。我们这六万启天军,拼得过夷谡那老狐狸的险招吗?”

凌天倾却只是高深莫测地一笑,回答:“夷谡有险招,我也有。”

☆、56 双方夜袭

“快走!”九昭上前踢了怜香一脚。

灼热的刺痛感从左手臂一直蔓延至全身,怜香冷笑道:“我倒宁愿你扛着我走了。”

“拖拖拉拉的,怎么,你以为你还有救兵来吗?”

“不该有吗?”

“前头便是夷大人的军营,就算有人来也是来送死的!”他又踢她一脚。

果然,夷谡便就站在前头。西皊国已成他的囊中之物,那略微瘦削的脸显得意气风发。

“干得好!干得好!”夷谡哈哈大笑,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此次领军的湛一凡,再看了一眼身受重伤的怜香,“怜香公主是女中豪杰,武艺高强,今日落入此境地,真叫我看了不忍心哪!”

“老狐狸!你就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怜香不顾手臂上的伤,突然挣脱绳索,快速偷袭九昭,将他的剑抢下。她旋身,用尽力气将剑刺向夷谡,怎知这用尽毕生气力的一剑被莫飞炎轻易地挡了下来。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怜香撑不住自己,跪坐在地,仰头望着莫飞炎。

莫飞炎那俊脸极为冷漠,眼里迸射出的寒气似要马上将她送入黄泉!怜香浑身一震,看了他冷漠的眼,竟意外地安静了下来,不再妄动。

“好身手,莫将军,多亏有你!”夷谡走近怜香,厌恶地道,“公主,你若一早答应与我结盟,又哪里会落得如此境地。像莫将军这样为我卖命多好,少不了你的好处的,没想到你却这么不知好歹。来人!将她绑起来,绑紧!”

“公主!”树后,紫珏见怜香公主受了如此待遇,几乎气得跳了出去。她们一路跟踪,顺利潜入了夷谡军营后方。

蓂夜慌忙拉了她回来,道:“别轻举妄动,现在出去只会弄巧成拙,公主暂时还不会有事,我们再等一下。”

紫珏激动道:“你到底救不救得了公主?公主受了伤,怎么受得了他们这样的折磨!”

“小声点,我们若被发现了就真的救不了公主了。”她很冷静,“要救人最好就是趁夜,我们天黑再行动。怜香公主不软弱,那点伤又怎么击得垮她?”

“可是……”

“紫珏,”她微微一笑,“你要相信你们公主。”

被这么一说,紫珏也稍稍冷静了些,她担忧地看着军营的方向,见怜香正被粗鲁地丢入一个营帐中,由湛一凡亲自守着。

夷谡、莫飞炎以及九昭走入另一个营帐。外头,巡逻的士兵来来回回地巡视着,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他们发现。

蓂夜轻叹一声,上一次在南誉绢城,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面对的是怜香公主的千军万马,帮的是莫飞炎;而这次在西皊戚山,她要救怜香,面对的却是莫飞炎。

看来夷谡相当重用莫飞炎,可见故儿说得不假,他真的投靠了夷谡。

莫飞炎本就是个傲气之人,他要跟夷谡闯出一番天地并不足以为怪,但为何她心里,总觉得有哪一处不对劲?

“小姐。”竹吟走至她跟前,道,“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好。”她见到竹吟,便振奋了精神,“不必担心,怜香公主会没事的。”

竹吟略微皱眉,道:“希望如此。”

太阳沉了下去,天渐渐没了光亮,戚山愈发森冷。漆黑的大树上摇曳的枝叶如同深山老妖伸出的爪,要将山中的人吞噬。月儿也出来了,就挂在那枝头上,却被一层云遮住。

军营中的人被这陡然暗下的天慑住,变得更加警惕。

此时隐蔽于山中的是两方人马。一方便是蓂夜所领的西皊军,另一方则是凌天倾的启天军。双方延同一条道走,竟没碰上面,玄玲的记号在中途便断去了,白璜没有追踪到他们,只得另寻了一条道找到了夷谡的军营。

戚山,冷寂无声。

双方人马,谁先动?

暗与静,只是这么一刻。

暗与静过后,只是有人这么轻勾唇角的一瞬间,刺眼的光亮便罩住了戚山。白茫茫的一片,光褪去一些,那山的巍然便叫人看得一清二楚,视力要好一些的,便连那远处树上鸟儿所筑的巢都能看见。

“发生了什么事?!”巡逻兵纷纷停下脚步,看着这突来的光。

夷谡他们从军营中走出来,愣了这么一下,便察觉到这亮光原来是来自从山的四面八方所发射的十几枚信号弹!

“别慌!”夷谡沉着地喊道,“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只不过就是几枚信号弹!”

他瞪大眼睛思索着,这几枚信号弹可是完全暴露了他所在的地方,若怜香公主真有援军要来,那可不好。更何况这么亮的光,很可能会惊动了他藏在戚山的另外一些亲兵,万一他们忍不住出来暴露了行踪,可就砸了他的好事了!

他吩咐下去:“通知全军,我们离开这儿!”

“夷大人!着、着火了!粮草着火了!”

“什么?”夷谡猛地一回头,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先救火!”

远处,在山中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带着笑说:“这些个西皊军也真有两下子,居然这么快便让那夷谡乱了阵脚。”

“夜袭……看来西皊军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凌天倾站在高处,看着夷谡的军营一下便失了秩序。他淡笑着,一下又冷了眼,对风羽扬道,“带飞羽翼从后方突袭,先捣了夷谡的全部粮草库!”

“是!”风羽扬领命而去。

“齐追!我们直接去跟夷谡会一会。”他一策马,瞬间隐藏于山中的所有启天军便露了形态,昂首挺胸,直接冲入夷谡军营。

“撤!撤!”有人大喊着。

大军已至,厮杀声不绝。

蓂夜也带着西皊兵冲入军营,身为将帅,她理应站在最前方。

她看着混乱的杀阵,道:“看来皇城的援军终于到了。”

信号弹的光暗淡下去,皇城所来的援军中,领头将帅并未着银甲,却是白衣翩翩,那身姿让蓂夜很是熟悉,可明灭的光却让人看不仔细。

终于信号弹的光亮灭了,天空又回归一片漆黑。前头已看不清,连哪边是敌人都分不清,三方兵马都停止厮杀,小心翼翼地等候各方将领的下一步指示。

夷谡的兵趁着漆黑的夜慌忙弃了粮草,往后方撤去,转眼间,已有大半夷谡的军兵退出了军营。

“怜香公主呢?”蓂夜问。

“我们行动一开始便前去囚禁公主的军营里,但公主却不在。”紫珏气愤道。

蓂夜立即跳下马,对辛竑明道:“辛将军,这里交给你,我亲自去找怜香公主。”

辛竑明慎重地点点头,“皇姑娘放心,这里我会处理。”

“竹吟,抹雪,我们走!”蓂夜摸黑混入那一片混乱之中,要趁怜香还没被带走之前将她救回来。

眼睛渐渐适应了这黑暗,能看得见一点前路了。

前头依然有些士兵们奋战着,刀剑碰撞声时不时响起,却也没有方才那般激烈。地上隐隐约约看得见受伤躺在地上的士兵,偶尔经过,还会被抓住了脚,听他气若游丝地央求着救助。

蓂夜不敢错过任何找得到公主的机会,在军营中穿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蓂夜也不禁有些灰心,怜香公主恐怕已随夷谡的大军退至后方。

战马的蹄声近了,她在黑暗中掩去了自己的气息,却仍被一个士兵看到了踪影。那人已是杀红了眼,见了她二话不说便从后背偷袭,要一剑砍过去。

“小姐,小心!”

黑暗中,惨叫声响起,那一剑却没刺中蓂夜。

冷汗滑下,她还未来得及回头,那士兵已然倒下。

身后一匹银龙战马乘载着主人,昂首挺立。战马上,银白色的衣袍飞舞着,暗夜里看不清那人的容颜。

蓂夜才要转身道谢,就见辛竑明朝她奔来。“公主被九昭带走,随夷谡的兵马一起,我们是否马上去追?”

蓂夜微一点头,本仍想道谢,却又心急怜香的安危,便马上随辛竑明一道返回西皊军中。

缰绳打下,银龙战马嘶叫着回头,便也载着主人回到自己军中。

凌天倾一路追着那个逃兵,却没料到还顺手救下了另一个人。

黑暗中,被他救下的那人似乎是个女子,大概是怜香公主的其中一个侍卫吧。

他未曾多想,夷谡的军已逃,要马上去追。

阴森的戚山,这一夜,更为凄寒。

夷谡一路沿着预定的路线跑着,他已成功将皇帝引来,下一步便是要将他们通通带往陷阱之中。前方,还有他埋伏的另外几万亲兵在等候着他们。

而蓂夜和凌天倾则分头追赶着夷谡,一方只想救出怜香公主,另一方则要借机歼灭夷谡叛党。

天未亮,前方道路,仍是漆黑一片。

☆、57 遥相望

“辛将军,这里的山路你比较熟悉,前面的地形如何?”

山路并不好走,路况不清,大军摸黑夜行,行军速度极为缓慢。

偶尔身侧经过几棵大树,那繁茂的枝叶岔开,不小心碰上了,细嫩的皮肤便要被划出血痕来。

山上岔道很多,但循着马蹄印走,很快便能追踪到夷谡的行迹。

辛竑明骑马走在蓂夜身旁,皱眉想了一会儿便道:“照着这样走下去,前头便是密雨林,不过那儿地貌更加复杂,就是本国人都搞不清楚它那地形,想必夷谡不会在那处停下。出了密雨林,便有座吊桥是通往戚山桓阳谷的。皇姑娘,夷谡若要决战,我想他恐怕要选那儿。”

“桓阳谷?”蓂夜突然警醒起来,“本来就算是皇城援军来了,夷谡也不该会如此仓惶逃走才对。深谷地形难测,恐怕前方会有伏兵。”

“我才不管他有没有伏兵,公主在他手上,若救不出公主,我们便跟他同归于尽去!”紫珏狠狠地挥了一记马鞭,加快了速度。

“公主自然要救,但我总不能叫你们全都白白牺牲性命。”蓂夜回头看一眼,这些西皊士兵们经过了连续三天的战事,早已疲惫不堪,但为了他们的公主,他们从未出言抱怨半句。

“明知前方有陷阱,却没有退路……”她长叹一声,“我们继续追!”

“前面停下!”突然听见叫唤声。

一人走上前,问:“你们是西皊怜香公主的亲军?”

听见声音,蓂夜很快便退到辛竑明后方,低顺地垂下脸。

她毕竟不是西皊国之人,莫名当了西皊军的将帅,这事在各诸侯国之间本不容许。更何况这事关西皊国的名誉,她有许多事都要顾忌。总不能让西皊国落个除了怜香公主外,没个将帅之才的坏名声。

辛竑明看了她的动作,感激地向她投去一眼,而后便对来人说道:“我们是西皊军。”

来者是齐追。

齐追爽朗地笑道:“太好了!你们都在这儿哪!”

他上下看了眼,对着蓂夜疑惑地问:“莫非这位是怜香公主?”

那紫色衣服和玄色衣服的姑娘他还看得出身份,可这个身穿绛红色衣服的姑娘他便不认得了。

“不,她是……”辛竑明停顿了一会,马上接道,“她是公主的一个侍女。”

齐追仍是有些疑惑,但并不大在意,他又问:“那怜香公主去了哪?”

“公主不幸落入夷谡手中,我们正要前去营救。”

齐追一拍掌,道:“皇上说得果然一点儿没错!你们放心,今日皇上亲征,夷谡跑不掉的!”

皇上亲征?

蓂夜猛地一震,抓紧了缰绳的手微微颤动。但她很快便稳了情绪,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异样。

辛竑明问:“皇上也来了?那他……”

“皇上领军朝另一个方向包抄去了!那该死的夷谡以为他藏了兵力我们不知道,这次我们可要叫他输得难看!”齐追抢话道,“事不宜迟,我们继续向前行,我就不信天亮之前我们还追不上夷谡!”

“好!”辛竑明这下才真正见了援军来,一下上升了百倍的信心,说话都更有力了起来。

“辛将军,”蓂夜小声说,“我不便在前方继续领军,现有皇上相助,救援之事一定会更加顺利。蓂夜答应了你们要救公主出来,在此便先走一步,看能否趁早找到公主。”

“皇姑娘,真的谢谢你了。”辛竑明感激地道。

“辛将军不必客气,我希望救出公主来,只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蓂夜一笑,趁着齐追他们不注意便抄了小道骑马走了。

天色渐明,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蓂夜经过密雨林,沾了一身湿,清晨的凉风害得她打了个冷战。

嗒嗒嗒……

马在前方。

已经可以看见夷谡叛党的身影。

夷谡他们也正经过地况复杂的密雨林。大军早没了方才逃跑的仓皇,反而精神抖擞。大刀一挥,挡路的荆棘落了满地,留下一条大道让人畅行。

蓂夜利用密雨林里繁复的地貌,拐了另一条道走。所幸她那爱马“小竹”颇有勇者气质,毫不畏惧荆棘路,依然闪烁着它的亮眼乖乖地载着主人前行。她很快便从后方超过了夷谡的大军,就走在与夷谡相隔几棵树的距离上。粗壮的树干时不时挡去了夷谡那略为瘦削的脸,而怜香则被九昭禁锢在同一匹马上,根本动不得分毫。

大军正前方,夷谡弓着背,却依然意气风发。

他略微硬气的声音传来:“莫将军,你打仗这么多年,以你的经验,你说这次我与皇上谁会赢?”

夷谡在莫飞炎投靠他后,曾多次怀疑过莫飞炎对他的忠诚,但经他屡次测试,竟没叫他看出莫飞炎的一丝丝反叛之心来。莫飞炎归顺后,连带南誉的大将都莱和湛一凡也一并加入他的军队中。这两人打起仗来也不输莫飞炎,有着真本事,夷谡可在心里乐着得了这些个人才。他越来越重用莫飞炎,完全将他视作了自己的左右手。

“夷大人另藏五万大军于桓阳谷,他们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是插翅难飞了。夷大人还需问我?”莫飞炎俊颜冷酷,连那说话的语气也冷冰冰的。

蓂夜盯着莫飞炎看,沉郁之气一瞬间堵到了胸口,一时竟难以呼吸。

似乎当日那个为她弓身穿鞋,温柔问她是否愿意随他回将军府的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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