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以往那狂傲却又爱民如子的南誉大将军,已经不在了……
她曾如此钦佩的大将军,已经不在了。
“小姐,别发呆。小心被他们发现了你的行迹。”竹吟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道。
蓂夜回过神来,微笑着道:“真不知你现在要担心的是小姐我呢,还是你的公主呢?”
竹吟尴尬万分,僵道:“小姐,我既知道怜香对我有情,若要我这样看着她有难也不管,我良心上会不安。”惨了,主子开始胡思乱想了。从前主子爱将他和抹雪凑一对,还是主子不知如何瞎想下的结果,这次恐怕主子要永无止境地对他和怜香浮想联翩了。
“竹吟,以你的武功,应该可以从九昭手中劫下公主吧?”
“小姐,你要我去劫?这么大批人在,你还不怕我被打成马蜂窝?”主子,你好歹顾着我的命。
“谁让你就这样冲出去来着?我是要给你制造机会去抢。”
“怎么抢?”
蓂夜沉默了会,又道:“等出了密雨林再说,你见机行事便是。”
朝阳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斑驳的树影交错相织,这下天已是完全亮了。
只隔了几步远,便是林子的出口。
仍在滴着水点儿的树叶一片一片,细碎的光亮反射到了不远处的吊桥。
蓂夜深吸了口气,突然加快了速度,冲出林外。而后她猛一掉转马头,面对的便是夷谡的几万大军。
夷谡他们未料林中居然会突然冲出一人,不禁愣住。
蓂夜镇定着,一笑,有礼地拱了拱手,便道:“夷大人,莫将军,我来带走怜香公主的。”
莫飞炎顿时睁大了眼,脸上的表情掠过了一丝不自然,却又很快恢复了冷漠。
“你是什么人?”夷谡刚问完,脑中便闪过当日岚山云山居上曾见过的这个红衣女子,他不确定地问了句,“你便是皇蓂夜?”
他转头看了看莫飞炎,见莫飞炎点头。
蓂夜笑道:“夷大人好眼力,一看便知我身份。还望夷大人能将公主交还给我,若大人他日称帝,今日靠着强抢公主而夺得西皊国之事,恐怕会招众百姓不齿。”
“哈哈哈……皇姑娘是在说哪门子笑话!要将怜香公主带走哪是这么简单的事!莫将军,你朝思暮想的人来了,还不把握机会,把她也一齐抓走?”夷谡本就对蓂夜这人心存顾忌,今日正好,她自动送上门来了!
莫飞炎一僵,用他那深沉的眼认真地望着蓂夜,许久才道:“蓂夜姑娘,得罪了!”他飞身而起,大手就要抓到蓂夜。
可蓂夜却丝毫不见惊慌,仿佛等的就是他离开夷谡身边。
莫飞炎一离开他的马,蓂夜便快他一步挥鞭直冲向夷谡的大军。
夷谡不喑武,见她毫无顾虑地冲向自己,再老到的经验也化为无用。他一慌,全军也就警觉地要上前护住他。
然就此时,蓂夜却没有前进了,反而用力一拉缰绳,当即便飞速退离。
“可恶!公主被劫走了!”九昭在后头大叫着。
众人回神,才猛然察觉她刚才所言所行的一切都是为了引开他们的注意。
就趁着他们慌乱的空档,竹吟就已与九昭交了手,将怜香带走了。
“吵什么?那个公主被劫走了我们便劫回来!她那不过三人,哪里逃得了我们围击!”夷谡咬牙切齿道。
“大人,看!”
吊桥后,便是桓阳谷。
此时吊桥那一端,威风凛凛地站着飞羽翼的士兵。
银剑轻骑,聚集着山中的所有威严,蓄势待发。
每个兵身上都是彰显的斗气,仿佛只要战了就要一战到底,誓不罢休。
蓂夜从竹吟手中接过怜香,刚要骑马上那吊桥。
皇帝亲征,他来了。
只要过去,那里有他。
只要有他在,她便安全,她便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蓂夜清楚地感觉到,对面那人,灼热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微微一笑,泰然迎向那目光。
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过相隔一座吊桥。
☆、58 魂断戚山
巍山两岸,吊桥长悬于两端。
粗大的麻绳支撑着桥面,桥上木板已有了不少岁月的痕迹,只是一阵风来,便不时发出吱喳声。桥面不稳,怕是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桥下,急水直冲而去,轰隆隆地咆哮着。
“公主,坐稳了。”
怜香此时面无血色,左手臂的伤口竟深可见骨,只能无力瘫软在马上。她虚弱地给与一笑,道:“没想到来救本宫的,居然是你。”
“是竹吟急着要来救你哪,可不是我的意思。”蓂夜取笑道。
怜香听了,原本惨淡的脸色竟也有了些许红晕。明明心里清楚那人对自己不过只是怜悯之情,只是如此而已,却还是这样高兴。
不敢耽搁,蓂夜匆匆驾马上桥。但刚踏上桥板,桥面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身后,夷谡的大军正追过来。一望过去,对面那人的视线仍在,只不过带了些许恼怒之意。
对了,上次他便说过要自己别插手战事。这下惨了,该如何跟他解释呢?
走在吊桥上,她很紧张,可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些雀跃,甜丝丝的,欢心难喻。本以为他仍在皇城,两人相见仍需一些时日,没想到竟在戚山见到他了呢。
距离这般短,可走起来却这般长。
风起云涌。
对面山头此时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那是深藏在桓阳谷中夷谡的伏兵。
蓂夜脸色微变,加快了过桥的速度。
怜香虚弱的声音低低传来:“皇上太轻敌了,夷谡就是要将他们引到这儿来,好一举将皇上打败。在桓阳谷藏着的,都是夷谡的主力军,实力雄厚。如今夷谡这样左右包抄,恐怕皇上来的那么点兵力不足以应付。”
马在桥上,只不过行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
“在夷谡后方还有你的西皊军和皇城的齐追将军可作后援。”蓂夜答道。桥面晃动地太厉害,她不得不又停下马稳住身势。
怜香勉强撑起身子,问:“多少?”
蓂夜一听便明白她的意思,蹙眉答道:“你应该知道,西皊军所剩不多,齐追将军所带的兵加上现在我们所见的,也要比夷谡的兵力少。”
“本宫向皇上求援,倒从未想过自己竟暗中助了夷谡老贼的奸计!”
“不。”蓂夜斩钉截铁地道,“皇上应该看得出夷谡的诡计,他为推翻夷谡权势隐忍多年,又怎会不知夷谡有多少兵力?他该是另有后招。”若凌天倾这么容易就着了夷谡的道,他也不可能坐上皇帝的位子。
“你倒很有信心。”
对面打斗声渐起,战士们井然有序,沉着应战。
双方皆是摆好了阵型,迎接着接下来气势汹汹的攻势。
咚咚咚,战鼓雷鸣,仿佛要奏响的是雄壮的烈歌。一声,两声,有节奏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给着他们无限的勇气。
杀敌!
挥刀,斩断敌人首级!
拉弓,射穿对方心脏!
漫天刀光,血光,毫不留情地铺卷而来。
启天军主将武艺高强,一人便可敌过几人。
然而夷谡的主力军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倚仗着压倒性的兵力,优势慢慢地便显现了出来。
战事急迫,对面的人已无暇顾及吊桥上,两个正艰险地过桥的女子。
马行至吊桥的一半,后方夷谡的兵马已追来。
最先上桥来的是九昭。
马蹄不过刚一踏上,桥面便剧烈地晃动起来,几乎叫人站不住脚。
齐追他们也已然追至,吊桥两端,两方混战。
蓂夜见桥面晃动得太厉害,索性下马来,牵马步行。
“快点,九昭就要追来了。”怜香躺倒在马背上,看着九昭渐行渐近的身影,声音有了些急切。
然而蓂夜一要加快速度,九昭便故意狠狠地一踩桥面,登时悬桥左右摇晃,害得她动弹不得。后方竹吟摆脱夷谡的人匆忙赶到,一个激动刚想就地先将九昭解决,却被蓂夜制止下来。
“竹吟,不许冲动。你们若在这桥上打了起来,恐怕这座老桥承受不住你们折腾,要塌的。”
“小姐,你们快先走,这里我挡着。”
竹吟话一说完,却感觉天地差一点要翻转了过去。
这九昭,竟发疯一般拼命狠摇吊桥,连他自己也同站在一条桥上的事儿似乎也不理了。这猛烈劲儿,好像要与她们同归于尽才甘心似的。蓂夜只好两手攀着靠背的粗大麻绳,丝毫不敢妄动。
可是这样一来,小竹受了惊吓,竟把怜香摔下马背,自己拼了命逃上了对岸。
蓂夜瞪眼,一边暗骂她那不争气的马儿,一边硬生生地将怜香护着。接住怜香的劲道差点让两人一同翻下桥去。
九昭得意洋洋地道:“看你们还能逃到哪儿去!”
“若这桥塌了,你也一样要摔下去!”
“公主,你可是尊贵之躯,像我们这种侧室所出的贱命,拿来给你陪葬也没什么委屈!”
“九昭,你……”怜香因伤脸色更难看了些,她抽了口气,又道,“父王对待每个姬妾都薄情,就是对我母后他也从不上心。父王天天沉溺女色,偏又野心极大,我虽贵为公主,可其中的苦你又怎么会知!”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看到的可是你每日威风凛凛,高高在上,用下巴看人!”九昭激动道,“论年龄,我长你几岁,哪方面不如你?不过因为身份不同,我就连一点儿王权都拿不到手!”
他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竟一路沿着吊桥冲过来,要对怜香不利。
“若让他这样摔了我们下去,恐怕就得直接奔黄泉去了。”蓂夜拉紧怜香,急忙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第一声撞击声从身后传来,玉箫发出低鸣,应和着吊桥那难听的吱喳声。
而第二声撞击声传来时,“呀”的一声低呼,从两个正逃命的女子口中发出。老旧的木板踩断一块,直接落到桥下,撞上了河中石块,即刻便已粉身碎骨,留下的残骸也立即落入急流之中,一下便被冲得干干净净。
冷汗落下,若不是及时抓紧了身旁的大麻绳,恐怕现在两人已经踩空落入河里了。
后方已陆续有士兵上了吊桥。
“竹吟,别跟他打!这桥撑不住!”
“小姐,我不跟他打,难道还让他砍?”
剧烈的晃动又开始了,终于脚下一滑,又一块木板落入河中,而两人不慎滑下了桥!
蓂夜右手抓紧了另一块桥板,而左手则勉强来得及抓上怜香的衣领。
“竹吟!”
竹吟听得呼唤,一转身,便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
他慌忙用尽全力摆脱了九昭的纠缠,空出手来要将她们拉上来。可九昭仍不死心,冲上前乘机想将她们都推下去。
混乱中,竹吟将他打伤,九昭也一个不慎掉下了桥。可他却也好运气,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怜香那只受了伤的手臂。
戚山之中,三人悬于吊桥下,随风危险地摇拽着。
怜香强忍着剧痛,想要把九昭甩下去,奈何九昭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抓紧了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蓂夜抓紧木板的手滑了一寸,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的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竹吟及时抓住了蓂夜正要滑下的右手,可他就是天生神力,也无法将三人都拉上来。
“你给我放手!”怜香喝道。
这一喝,引来了两岸众人的注意。这才令其余人发现吊桥这边的险境。
“糟糕,蓂夜姐姐有危险!”风羽扬刚巧杀了一个敌兵,趁着这空档看了吊桥那方一眼。他抽出兵器,长软剑立即化作夺命长虹,一下便又伤了好几个敌兵。就是那清俊的脸庞沾了血污,风羽扬竟也仍然笑容满面。他轻轻一跃,到了凌天倾身旁,道:“皇上,这里我能挡个几分钟,你先救人去。”
凌天倾毫不留情地刺杀周围的敌兵,却是冷静道:“不,这里交给齐追。你速速赶去密雨林,做其他准备。”
“是,皇上!”风羽扬闪身离去。
吊桥一端,九昭大笑起来:“我今日有公主一起陪葬,倒也不错!”
风大了起来,性命悬于一线,四人均不敢妄动。
“公主,”蓂夜小声道,“我衣袖中藏有一把匕首,你拿它出来,将他刺伤,他自会放手。”
怜香微微点头,姣好的面容惨白得让人怜惜。她拿了匕首,犹豫了一刻,冷声道:“九昭,你放手。”
“哈哈,妹子,你爱惜你的命,我也同样爱惜我的命啊!怎么?你要这样杀了我?告诉你!我就算死也会紧抓着你不放!”
“你我兄妹一场,我本不愿伤害你。今日我也不管西皊国的规矩……”怜香竟看着他温柔一笑,道,“哥,不管是我或是父王,都对不住你。今日我便亲自送你一程!”
她心一狠,众目睽睽下,匕首并没刺向九昭,反而砍断了自己的左臂!
鲜血如注,喷洒在九昭脸上,他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有想到怜香竟有此举。
断臂脱离了主人,随着九昭飞速下落。
重物落到急流中,激起了水花千滴,却也一下没了踪影。
怜香凄绝一笑,看着九昭的身体被急流冲走。
就在此时,吊桥承受不住重量,整个桥面几乎都翻转了过来。
蓂夜手一松,身体正要下坠。
“完了。”她一闭眼,几乎可以预感到冰冷的河水冲击皮肤的刺痛感。
然而未等她尝到失重的虚空感,身子已被人抱起,久违的温热感包围了她全身,让她不由得再偎近了些。
“你还接得真准。”看着眼前人,忍不住笑了,也终于敢放松下来。
腰间猛地一紧,她小声抱怨道:“很痛的。”
“你还知道会痛?”黑眸不悦地眯起。
“……”看来真的在生气。不敢继续触怒他,蓂夜轻轻环上他的腰,低声问:“你很担心我吗?”
“你觉得呢?”凌天倾依然没有收起不悦的神色,然而她在眼前,完好无损,就是有万般怒气也要化为乌有。将她抱紧后,凌天倾便带她到了对岸。
竹吟也在危急之间将怜香救起,两人暂且安全。
吊桥依旧悬挂着,却已支离破碎。
夷谡的叛军似乎越战越勇,皇城启天军的攻势,也被他们压制着。军号吹响,倏地冲破长空。鼓声愈发剧烈,雷鸣一般轰动。
就在此时,桓阳谷中的林子里,突然发出蜂鸣般的异响!
☆、59 千鸟
两军对战的间隙,却发现不远处的密雨林中传来奇怪的声响。忽然一阵强风刮来,眼睛暂且被沙石迷乱,只听得树叶簌簌沙沙作响。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迅速逼近!
“那是什么!”
风未停,但已隐约能看见林中窜起一大片黑云,直直朝着桓阳谷飞来!
“鸟?”莫飞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疑惑为何在这个时候会有群鸟集结。可是就在众人的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他还是注意到了西皊军正悄悄退兵,而皇城禁军亦改变了阵型。
他抬头望向凌天倾那边,只见对方的神色不见丝毫慌乱,显然有备而来。莫飞炎心中暗叫糟糕,刚要叫其他人小心,却已经来不及。
黑云逼近,不下千只的大鸟突然朝他们冲撞过来!锋利的爪和尖长的嘴攻击着叛军,尽管人数众多,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奇袭一吓,阵型大乱。
“放箭!快放箭!”夷谡未曾见过如此恐怖的群鸟袭击,连忙慌乱地大喊。
箭势如暴雨般飞向空中,可是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只要鸟儿飞往高空,要瞄准它们也不那么容易。而且凌天倾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在对方大乱阵脚的时候,又指挥手下的追风翼与飞羽翼左右夹击。
叛军一边忙着对付群鸟,一边还要提防启天军的刀剑,形势骤然由优转劣。
“这么多黑鸟,哪里来的?”
这样难能一见的奇景也让蓂夜始料不及,当知道夷谡在桓阳谷设下埋伏的时候,她虽然理所当然地认为凌天倾绝对有后招,但又怎么都想不到会从密雨林中飞出这样多的大鸟来。
“自然是事先安排好了的。”群鸟只袭击夷谡的叛军,若非事先安排,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至于为何群鸟不碰启天军,则是因为士兵们所穿的铠甲,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涂上了令鸟儿讨厌的气味。
蓂夜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风羽扬不在军中。可方才在吊桥对面时,她明明曾经看到过他的。
“这些鸟儿……是小羽操纵的吧?”
凌天倾笑容轻淡:“西皊戚山,是小羽的地盘。”
果然!蓂夜一下就明白了凌天倾的布局。
风羽扬为何会在西皊潜伏几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与夷谡在西皊交战时,能占尽地势以及预先准备战略。难怪凌天倾敢亲自带兵到西皊与夷谡对仗,他根本早在多年以前就有了部署。掌握地利,对行军打仗至关重要。
眼看着夷谡的叛军被渐渐逼回了桓阳谷深处,昭正军亦在此时分作几个小队,直接追至林中。既然风羽扬如此了解戚山,那么他手下的士兵恐怕早已将戚山地形图烂熟于心。而此时夷谡叛军只会盲目逃窜,如何能敌?
可是这也未免太过顺利,怎么就偏偏在风羽扬所熟悉的西皊打起来了呢?蓂夜思来想去,还是犹豫地问道:“你从几年前,就预想到了会与夷谡在西皊交战吗?”
“怎么可能?”凌天倾淡道:“我在东岳和南誉同样有着部署,在哪里交战都是一样的。”
“……”蓂夜觉得,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惹这个人生气得好。
战事持续了好几日,虽然启天军占了地利,但是夷谡的军力确实不可小觑。随着战俘数目愈渐增多,夷谡元气大伤,不得不暂时躲在桓阳谷中。
“莫将军,这下该如何是好?”前线又传来报告,一支千人小队又被收服,令夷谡不禁焦头烂额。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我军仅剩不到五万,启天军又在戚山到处设有陷阱,我不认为夷大人你还可能扳回局势。”莫飞炎双手环胸,语气漠然。
“你怎么说得事不关己似的!莫将军,如今你我同坐一条船上,人人都知道南誉亡国后你跟随了我!若这次我战败被俘,你也同样难逃一劫!”夷谡语气激动,说完后又猛烈地咳了几声。
对此,莫飞炎只是冷冷地瞥去一眼,未作反应。
夷谡握紧双拳,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声。他的这个病已经越来越严重,连太医都没了法子。正因为如此,他才更着急要在此战中赢了凌天倾,好夺得帝印!原本他胜券在握的,哪里知道戚山中竟然有这么多埋伏!
“不是还有四万多人吗!你们赶紧想想有什么奇招,好让我们反败为胜!莫将军,你以前不是百战百胜的吗,赶紧出去带兵给我收拾启天军啊!”
“不好了,莫将军!”突然有人从林子深处跑来,莫飞炎抬头一看,是都莱。
都莱气喘吁吁,急忙禀报:“莫将军,追风翼的人找到我们了,已在数里之外!是齐追亲自领兵!”
“齐追!那个叛徒!”夷谡一听见这个名字,马上恨得咬牙切齿。昔日齐追在易延身边,连他也曾对其颇为重用,没想到那却是凌天倾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个眼线。
“齐追带了多少人?”莫飞炎问。
“约莫一万。”
莫飞炎转向夷谡:“如何?要趁此机会收拾叛徒吗?”
一听到敌军正逼近自己,刚才还大放厥词要反败为胜的夷谡竟然慌了:“你开什么玩笑!咳咳……我、我军留在这里的只有几千人,他们又在林子到处布置了陷阱,硬拼岂不是送死!”
“看来夷大人还是选择性命重要啊。”莫飞炎轻蔑地笑了笑,对都莱道,“立即挑选一些精锐,保护夷大人离开。剩下的人留在此处,拖延追风翼的脚步。夷大人,你觉得这样安排如何?”
夷谡现在一心只想着要先躲开齐追的追风翼,自然拼命点头。
部署好后,莫飞炎同夷谡一起,抄小道离开。为了不引人注目,护送夷谡离开也只选了士兵几十人,并且多为从前南誉都莱的手下。但是情况紧急,夷谡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几十人利用茂密的树木遮挡行踪,一路上也未再遇上启天军前来搜捕的士兵。
正午太阳猛烈,投向林子里的却也仅有几道稀疏的光亮而已。夷谡毕竟老了,又有病在身,急急跑了一段距离,身体就已经吃不消,只能停下歇息。
“水……给我水……”夷谡弓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可是等了许久,竟无人回应他的要求。
“把水给我!”终于稍稍平顺了气息,他又喊道。
只见站在他旁边的莫飞炎慢腾腾地拿来了竹筒,却不是递给他,而是对准了他的头,就这样将水浇了下去。
“莫飞炎!你这是干什么!”夷谡满身湿透,饱含怒气地站了起来。然而他身材佝偻,比莫飞炎矮了一截,气势上便输了大半。
他看莫飞炎随手将空了的竹筒一扔,而其他几十名士兵竟开始往莫飞炎身后退去。
这一瞬间,他才终于觉得不对劲。
他身边,完全没有自己人……
“莫将军,你看,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夷谡一察觉到形势不利,也不追究莫飞炎无礼的举止了,反而换了讨好的态度。虽说他早就惯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地位,但是此时此刻,保命比什么事都来得重要。
莫飞炎冷笑一声,无情地望向夷谡:“如今,夷大人可是尝到败战的滋味了?”
“莫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问你,被逼至逃命的滋味如何。夷大人从前可是个在朝堂呼风唤雨的人物,可是如今……”莫飞炎的视线向下,像是嘲笑,“落得狼狈逃跑的境地,简直比蝼蚁还要不如。”
“放肆!”从未有人用如此居高临下的态度面对自己,夷谡一时气急,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吼道:“莫飞炎!你竟敢如此与我说话!”
“有什么不敢的!我留在你身边可就是为了今天!”莫飞炎突然盛怒道:“狗贼,当日南誉好不容易打退西皊,却被你夷谡带军入侵。多少出生入死的弟兄倒在我眼前,最后仅战至我一人!就连红王,也不堪受辱,病逝于牢狱之中!我南誉国是毁在你手里的!夷谡,你还真当我是因为折服于你才自愿跟从你的吗?”
他面容冷酷,令夷谡害怕得后退了几步。
“可……可是我待你不薄啊!自从你投靠我,我从未吝惜金银财宝的赏赐,而且让你做军中统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答应你,等我当上皇帝,也定会给你最高的荣誉和地位!”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莫飞炎哼了一声,“想当初你夷谡也是如此,可是你就满足了吗?是谁心心念念要夺得帝印,坐上龙椅?这样的地位你不满足,凭什么认为我会满足?”
夷谡愣住,结巴道:“难、难道你也想要当皇帝?”
莫飞炎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跟着你,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被收拾!都莱已经去集齐剩余兵马,他们都不会再与启天军硬拼,能逃得便逃。况且戚山上四处都有陷阱,夷谡,你的败局已定,赢不了了。”
“你……你想怎么样!”夷谡一边后退,但是被石头绊倒,跌坐在地上。
而那些士兵没有一个人打算出手相助,全都冷眼看着。
只见莫飞炎抽出腰间的赤凤剑,在稀疏的光影下,暗红色的剑身此时如同鬼魅般骇人。
夷谡吓白了脸色,明明白白地知道眼前的人想要杀了自己,于是匆忙爬起,转身就跑!奈何那暗红色的剑已经破风追来,沉重的剑身霎时没入夷谡身体,从背后刺穿了心脏!
莫飞炎慢慢踱步过去,一把将赤凤剑拔出,鲜血喷射而出,溅去一些在他的衣上。他嫌恶地踢了地上的尸体一脚,回头对那几十名士兵道:“我们走,去万重山。”
☆、60 凯旋
天立三十六年十月三十日,阴谋叛变的前任国师夷谡兵败,被俘叛军多达二万余人。然而夷谡本人和统帅莫飞炎却不知所踪。
同日,皇帝随军从西皊国返回皇城。
城门大开,众百姓俯首跪地,恭迎皇帝凯旋归来。
骏马奔腾,风姿飒爽,马上精兵几万,全无战后的疲惫,却是精神奕奕,面上洋溢胜利的喜悦。
银龙战马昂首跃于最前方,马上那人身姿潇洒,淡雅从容的微笑令所有人心安。不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伪帝,而是他们盼了数年的,真正的皇帝!就是这人,终于打破了国师的政权;就是这人,今后会为他们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拜倒,连同一齐归来的士兵们也下了马,齐声道。
一时间,皇城轰动。
蓂夜坐在马车之中,也能感染到这样震天的气势,于是探出头去。可是不知是否是巧合,竟正好对上凌天倾的视线。她呆了呆,猛地将帘子一拉,头又缩了回去。
不对啊,刚刚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虽然久别重逢,但在西皊戚山时一直忙于战事,两人也没有多少时间相处。可是现在局势稳定了,她也跟随他回皇城来了,脑中就会不时闪出她离开那晚的情景。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会错意,总觉得凌天倾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扒光啊啊啊啊!
蓂夜一个人躲在马车里,总有种夺马逃跑的冲动。但是被几万大军包围着,她不可能当真这么做。何况,她也不想再与他分开了。
一声声震天的喊声渐渐远离,马车已驶入皇宫之中。
大殿外,几名将军守在门前。
楚随歌神秘兮兮地撞了身旁的人一下,问:“你说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不让我们随军去歼灭夷谡叛党,是因为皇城不可无军镇守,可是我一直担心皇上此行会输给夷谡。现在可好,不但打了胜仗,好像随行的军兵人数还不少反多了?”
任逍遥半眯着眼,打了声呵欠,伸了伸懒腰才道:“皇上赢了不就好了,你管这么多。”
“不成不成,一会儿我要好好问问风羽扬和齐追,到底是怎么赢的这场仗!”
“你自个儿问去吧……”他又打了个呵欠,“我没兴趣。”
“打了胜仗,怎么着也得好好庆祝。今晚我们几个不醉无归如何?”
一听到有酒喝,任逍遥立即来了精神:“也好,反正赫连最近也从东岳带回来几坛好酒,都在酒窖存着呢。”
“要喝酒怎么能少得了我!”洪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是齐追。
齐追和风羽扬先行迈上长阶,又退至大殿两侧。不多时,凌天倾迈上殿前。而他身后跟着一女子,红衣绝艳,眸光清亮如水,朝他们几人微笑点头。
几名将军见蓂夜跟着皇上一同归来,立即猜到大概,便都恭声道:“恭迎皇上,皇后回朝!”
凌天倾摆了个“起身”的手势,淡道:“尚未册封,还不能称作皇后。”
他话音冷淡,反倒令几位将军面面相觑。
然而蓂夜却并未被这样淡然的语气打击,反而听出来别的意思。说是尚未册封,意思不就是迟早要册封?他真打算立自己为后吗?
她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影,总觉得不太真实。
行至几名将军旁边,蓂夜又笑了笑:“别来无恙。”
楚随歌和赫连孤烟想起那晚谈话被她听到,多少有些尴尬。蓂夜也没介意,只道:“小羽,琴音应该早就到皇宫了吧?带我去她那儿吧。”
“好啊!正好我可想念琴音姐姐的手艺!”风羽扬笑嘻嘻的。
蓂夜又瞄了凌天倾一眼,不确定地道:“那……我先去找琴音。”
凌天倾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回身,突然伸手过来。
蓂夜明显一僵,接着大掌放到她头上,轻轻摸了摸:“一会儿见。”
“……”就是这种一下冷淡一下亲密的态度让她觉得最不真实。
蓂夜和风羽扬很快在御膳房找到琴音。琴音已听说她今天会随皇上回宫,一早就准备了些拿手好菜等她回来。风羽扬趴在桌上,闻着食物的香味,不禁馋得食指大动。
“还是琴音姐姐最好,就算天天吃琴音姐姐做的菜也不会腻。”
“是了是了,就你嘴甜!”蓂夜取笑道,“你若真那么喜欢琴音的手艺,我把琴音配给你可好?”
“好呀!我求之不得呢!”风羽扬答应得爽快,乐道,“琴音姐姐弹得一手好琴,做得一桌好菜,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谁娶了她是谁的福气!”
“你们两个,不许拿我开玩笑!”琴音佯装恼怒,又问,“风公子想过要成家了?”
风羽扬眨眨眼,笑道:“哎呀,琴音姐姐关心我?说真的,只要姐姐答应一声,小羽立即就将姐姐娶过门。蓂夜姐姐是皇上的人,我碰不得,要不然连蓂夜姐姐也一起,我可是要羡煞仙人了。”
“就你爱胡说,琴音要真配给了你还委屈了呢!”
风羽扬哈哈大笑,细长的凤眸又眨了眨,不正经地再道:“琴音姐姐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跟我说。”
“走走走,你再戏弄琴音我赶人了。”
“那可不行!”风羽扬捧着一盘菜,生怕她抢了一般,“要赶我走也得让我先吃完。”
蓂夜和琴音看他护食的举动,乐得大笑。
等他将桌上食物全都一扫而空,才终于满足地站起来:“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陪两位姐姐了。”可是临走又回过头来,说:“蓂夜姐姐有事,再来找我。琴音姐姐有事,小羽更是随时效劳!”
“好好好!”蓂夜忍不住笑着推了他出去。
她坐回原位,看到地上掉了东西,“咦”了一声。
“姑娘怎么了?”
“一幅画,大概是小羽掉的。”
打开画卷,画中一个清秀佳人活灵活现,似要跳出画来。
琉璃若明镜若清泉若伊人颜色,粉雪似珍珠似娇莲似伊人玉肌。
非巧笑倩兮,却含愠带嗔。
非温柔娴静,却姣美神气。
“佳人既去我彷徨,天明总见一夜霜;情思难寻羽飞扬,离人就在水一方。”蓂夜轻声念出画中的字。那字娟秀,却总有多少无奈。
蓂夜见过画中的女子一次,记得是在岚山华无闻掌门的寿宴上。
“小羽画的,是岚山派的霍心彤姑娘。原来,他总惦着她。”
“听姑娘说过,这霍姑娘曾经让风公子抢过亲?风公子花名在外,料不到竟也会随身带着这样的画卷。看来,这位霍姑娘才是风公子心中所属。”
“感情真是令人摸不透的东西。”蓂夜感慨,“小羽也和我提过一次,说他不再强求。小羽太随性的一个人,又总是用轻佻的举止隐藏自己真正的心思。霍姑娘不愿意与他在一起,想来也是因为对这份感情的不确定。”
蓂夜低声叹了口气,可是这样轻微的叹息仍是让琴音听到了。琴音扶着桌沿,走到她身边,问:“姑娘现在心中忧虑的,也是感情之事吗?”
蓂夜笑了笑:“琴音,你会不会觉得我傻?这样不顾一切地就跟随他,到这个陌生的皇宫?”
琴音摇头。
“其实他一直在利用我,初次见面那时候,他还曾经想要杀了我。他总是满腹算计,就连我也不过是他布局之中的一颗棋子。我亲近他,害怕他,恨过他,甚至打算此生不再见他。可是仅仅一封信,却让我不顾一切,回到他身边。”她又笑了,“琴音,你知道吗?他说三千后宫,为我而空。他是皇帝,我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可他却为我做出这样的承诺。”
“那姑娘,你真的要和凌公子成亲吗?”
蓂夜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问:“琴音,你觉得不合适?”
“怎么会呢?姑娘忘了,当初可是我帮忙见证了你们的婚约,你们分开那时,我心里还暗暗为你们操心过的。”
“嗯,其实他……他对我很好。我总盼跟他永远一起,现在心愿要达成,却总觉得不真实。”
“姑娘,”琴音上前轻轻环着她,温柔地道,“待姑娘真正成了新娘子那刻,就会觉得真实了。到时候,我在姑娘婚宴上弹奏一曲,祝福你们白头。”
“白头……”蓂夜话音顿了顿,然后抓紧了琴音的手,“我很自私对不对?明明根本不可能和他白头到老的。也只有两年,就那么两年,我想任性一回。等我走了,你再帮我告诉他,不要顾及我,重新立后、纳妃。这辈子潇洒地过。”
“姑娘!”琴音急了,“你说什么傻话,一定可以找到解毒之法的!皇上已登基,万人之上,他总会找得到方法为姑娘续命。姑娘吉人天相,定会长命百岁的!”
这么多年了,她始终没有找着半点可能解毒的方法。那次以毒攻毒失败,又亲历二叶先生之死后,她早就看淡了。可是明白琴音真的在担心自己,她也振作起来,笑道:“也对,有琴音在,我日日吃好喝好,怎么会不长命百岁!好了,下午有空闲,正好可以在皇宫中四处转转。”
“我便不去了,姑娘找其他人作陪吧。”
琴音本来就好静,让她在小院里坐着抚琴弄曲才是她的最爱。蓂夜知道她的性子,自然不会勉强她,只问:“你在皇宫这些日子,有没有见过故儿?”
“以前跟随莫将军的那个孩子?我见过他,常常缠着赫连将军学武。赫连将军用那么可怕的表情瞪他他也不怕,非要缠到赫连将军肯教他一招半式为止。”
“故儿倒是相当勤奋好学。他在便好,我有些关于南誉的事要问他。”
与琴音暂别,蓂夜独自一人在皇宫四处闲逛,找了许久也不知故儿身在何处。
已经入冬,廊庑沾染了些许萧索之意,偶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都是枯黄的颜色。皇宫比她想象中要大了许多,竟然不知不觉迷了路。
“什么人!还不快让路!”迎面走来一个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身后几名侍女跟随,颇具排场。
路宽,其实并不需要特意让开。蓂夜不想沾染麻烦,便往旁边移了一步,继续前行。
“无礼的丫头!见到九王妃居然不行礼!”听得侍女低声说了一句。
“灵秀,别管了,找人要紧。”似乎是宫装女子开口了,声音倒是颇为甜美。
蓂夜回头望去,见一行人走至转角处,已看不到身影。
原来是九王妃。为了庆祝皇帝凯旋,明晚有一场盛大的宴席,各王爷公主都将携眷赶到皇宫。这位九王妃在皇宫中怎么也算不上是主子的身份,却如此高傲,倒令蓂夜觉得玩味。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知道这里是哪里,皇宫太大,她走得都累了。突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人影,她追去问路,却看到旁边一道门虚掩着。走近时右手腕忽然被人扣住,紧接着,她被一个强劲的力道拉了进去!
☆、61 九王爷
蓂夜猝不及防,瞬间门已被悄无声息地关上,内室变得暗沉。
“谁……”她正想发问,嘴就被人捂住。皇宫重地,这人鬼鬼祟祟,莫非是师父的人混进来了?蓂夜警戒起来,决定静观其变。
“九王爷!”外头竟传来那个叫“灵秀”的侍女的声音。蓂夜方才明明跟她们擦身而过,怎地又回来了?
身后那人仍然不准她出声,而疑问也很快得到解答。
又听得灵秀道:“不是有人看到九王爷朝这里走了吗,怎么不见人影?”
“王爷最会躲了,在附近继续找找!”
原来不过是宫中的王爷,蓂夜松了口气,见对方还愣着没有放开,便狠狠踩了他一脚。
对方一时没有防备,痛叫出声,松手的同时蓂夜已退开几步距离,打量着他。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着一身华贵的袍服,衣上绘制蟒纹,昭显王爷的身份。他面貌俊挺,却一脸邪气,流露浪荡不羁的神情。单从相貌看,果然是那人的兄弟。
“姑娘你下手可真重。”九王爷易征蹲身揉着受伤的脚,笑得流里流气的。
对方看起来并无太大恶意,蓂夜也就放下戒备的神态,问:“九王爷怎么躲在此处?”
易征抬起头看着她,没有回答,反而起身慢慢靠近。
这人想干嘛?蓂夜满脑子疑问,表面上却依然不惊不惧,直直迎向对方的目光。
过了一些时间,易征突然哈哈大笑:“你是皇蓂夜姑娘吧?”
蓂夜微愣,她什么时候有名到能让这些尊贵的王爷喊出名讳来了?
易征笑容暧昧:“原来你便是十三弟喜欢的人。”
这么突来一句,令蓂夜傻住。易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脸笑容始终不褪,让她渐渐觉得脸上发起烫来。为什么这位九王爷第一次看到她就能知道她是谁,凌天倾到底跟他说过什么啊?
“九王爷何以如此笃定?”脸上的红云很快消去,她暗自深呼吸几口,说话时已相当平静。
怎么能仅仅因为听到别人说凌天倾喜欢自己就失态呢,又不是对着本人。蓂夜迅速振作,面上表情恢复如常。
易征看着她,似乎觉得她的反应颇为有趣,便坏笑道:“我看过却天宫中有你的画像,被十三弟视作珍宝。”他转身偷偷打开一条门缝向外瞄了一眼,“说起来,我要躲着夫人,还全是拜十三弟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