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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舞 当前章节:148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0:57

“我要回去。”她语带委屈。

心一紧,他问:“怎么了?”没注意到声音比平常低柔。

“每月十五,是我毒发之际。万重山内有处叫冰泉的地方,泉水如冰透骨。若十五我不浸泡冰泉之水,活神仙都救不了我!”凄楚一笑,她又道:“才一天,赶不回去的,对不对?”哀叹一声,抱得更紧,仿佛那样可以止住颤抖。

“冰泉?”凌天倾略一沉吟,拿开她抱得紧紧的双手,向门外道:“落雁,备车马。”

“唉,吾命休矣。”她哭过后一脸无奈,好像已接受了自己将死的事实。

看她故作老成的样子,天倾只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笃定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残毒太深,她意识很快又模糊起来,没多久,眼前一暗,她又倒回床上。

☆、4 醉红楼

一觉睡了好久,蓂夜本打算就这么睡死过去的,哪知还是醒来了。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坐在马车上,身旁有落雁细心照顾着。

“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姑娘。”

“哦。”离死不远了啊,果然这不是这么容易欣然接受的。她怕蛇,更怕死。说她胆小也无所谓,她很害怕,真的很怕。

突然马车停下,到了一个喧闹的地方。车内是用帘子遮着的,看不见外头,只听得有好几个女子的声音,媚如水,能酥骨。

掀开帘子,看见的是用艳红妆点的楼房,二楼围栏内稀疏站着几个身绕绫罗绸缎的美人,酥胸半露,尽显媚骨。楼上有一金粉描绘的牌匾,上头是“醉红楼”三字。此时方知自己身在妓院外,而凌天倾立于车下。

蓂夜喜上心头,说:“我早就想上中原妓院看看了,听说这里头美女如云,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能上这里来还真了我死前一桩心愿呢。”突然又面露鄙夷,问:“姓凌的,该不会是我快死了,再没有利用价值,所以你要把我买到妓院去吧?那我也要问一问,你把我卖了多少银子?”

凌天倾毫不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只问:“能走吗?”

“能走。”但是身未动,两手伸前。

凌天倾顺手抱过她,而她攀住他的颈子,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哟,真是稀客稀客。凌公子。”老鸨立刻迎上来,但见他抱着一个女子,脸上的笑意随即减淡不少。

“凌公子是来找沁月姑娘的?”

落雁迎上去,拿了一袋银子给老鸨,而后凌天倾道:“我们要在沁月阁小住几天,这几天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别说几天了,几十天都没问题!”老鸨拿了银子,笑如花开。

凌天倾一路抱着蓂夜到沁月阁,她笑问:“你来带我见识你金屋藏娇的地方?”

没等他回答,便见一个女子候在那里。女子面容清冷,宛若傲霜寒梅,妆点的淡淡脂粉让她看起来更为动人。她的目光触向凌天倾时,薄霜渐化,万年如冰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但触到他怀里的另一个人时,目光又顿时凝结成霜。

“好一个冰山美人啊!你收藏的美人总是让我惊艳,先是娇美似桃的落雁,现在是个冷若冰霜的美人儿。你是沁月姑娘?”蓂夜下了温暖的怀抱,走向沁月,一双魔手朝这冰美人伸去,左摸摸,右捏捏,不亦乐乎。

凌天倾走过去,掰开她的魔手,然后对着冰美人点头道:“冷姑娘。”

“沁月已为三位备好厢房,现在便带三位去。”

“冷姑娘请指路。”

怎么这般生疏?但见凌天倾与冷沁月始终保持着三步之距,反是落雁离得他更近。再看凌天倾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突然她灵光一闪,加快脚步,走至他跟前,问:“你的羽扇呢?”

每次见他,总是羽扇在手,但自当日盛宴后,好像再没见过那把羽扇了,难怪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凌天倾看她一眼,淡淡答道:“扇骨断了。”

蓂夜一震,方知那日众多江湖人群起而攻,她却没受半点刀伤的原因。原来,他并没有见死不救啊……

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时日无多,现在知道了这些又有何用?想来今日便是自己最后一日,蓂夜稍作放纵,香闺美酒,不久便醉得不省人事。

月下,凌天倾半倚在玄色高柱下,衣间暗龙飞舞,散发几缕覆于肩上,更显清俊魅惑。然他只手持白玉月光杯,望着月色的神色也不知是喜是悲。落雁手拿一壶冷酒款款走来,将白玉杯添满,霎时,月在杯中浮动。

“皇姑娘醉了。”落雁轻轻一句,怕打扰了公子饮酒的雅兴。

“随她吧。”

“公子,其实皇姑娘心里很害怕的。为何公子不安慰皇姑娘几句?”依落雁多年观察,公子其实是喜欢皇姑娘的吧?

“不需要。”

他冷漠如常,让落雁在那一瞬间突然不敢确定,公子对皇姑娘有否真心。

突然一阵清淡的梅花香飘来,一看下,是冷沁月身着月白轻纱走过来。体态玲珑,有种让人迷醉的依人袅袅,酒让人醉,人让人更醉。

落雁适时退至角落,留二人独处。

“公子今夜好雅兴,就让沁月以舞为公子饮酒作乐吧。”抬头,冷若冰霜的脸上有着不容拒绝的希冀。

语毕,人已迈开莲步,轻纱随风而动,宛若花中之仙,夜间之灵。

她是醉红楼的花魁,外人纵使一掷千金也难得一见她的舞姿。何况来醉红楼的客人,不就是为了寻欢么?

然而一舞未毕,却听得他道:“夜了,冷姑娘进屋歇息吧,莫要受寒了。”

冷冷的语调,打乱了伊人仙姿。舞姿停下,如霜的脸上多了令人怜惜的凄楚。

见她这样的表情,他只是低笑:“冷姑娘恼我吗?”

“公子是沁月的恩人,不但为沁月赎身,更赠与沁月阁。是沁月甘愿留在红尘,留在这醉红楼,只盼能为公子跳舞解忧。沁月又怎会恼公子呢?是夜了,也请公子早点歇息。”掩过心碎之意,冷沁月缓缓行了个礼,循着原路回去。

凌天倾继续心不在焉地喝着酒,甚至连眼皮子也未抬。倒是落雁看着冷沁月回去的方向,目光还带了一丝怜意。几年前公子突然到醉红楼来为冷沁月赎身时,她还以为公子对这位冰美人动了情。但后来几次见面,公子的态度又始终漠然。真不知公子在想些什么……

“竹吟。”东方尚未吐白,本是醉得一塌糊涂的人却已醒来。

“在。”有了上次教训,竹吟随时候命。

“你身体强健,武艺高深?”

“是。”小姐怎么问起这个?

“真好啊……”她叹,语调里有着浓浓的惆怅。

竹吟一惊,忆起小姐已是百毒缠身,轻魂如烟云,随时飘散。不禁也悲从中来,暗暗为小姐抹泪。

“真是可惜哪……”语调还是这么惆怅,这么凄哀。

呜……是啊……可惜了小姐这么年轻……竹吟心中的泪掉得更厉害。

“竹吟。”

“是!”这“是”应得比平常更为有力,更为诚挚。这时小姐不管吩咐他做什么事,他都万般情愿!

“你说我要是把体内半数的毒过到你身上,你会不会必死无疑?”

咦?竹吟一愣,久未应答。

“你会不会死我不能保证,但是这样一来,我是不会死的了。我昨晚想了一夜,发觉还是这方法最为妥当。”

嗯?轰的一声,脑子里总算接收到了小姐想要牺牲他来保命的信息。

“真是可惜哪……可惜了你那身武艺,可惜了你年纪轻轻……”

“小姐!古来牺牲他人保住自己性命最后都不会得好下场。”言下之意,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我要不这么做,马上就没有下场了啊。”

竹吟抬头对她一瞪,看到她眼里还是这么天真无辜。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他暗骂了一句,又问:“小姐为何不找听松、抹雪?”希望小姐转移目标。

“听松太聒噪,怕我以后死了在下面被他骂个无休无止,抹雪生得太漂亮,我不舍得。”

青筋尽现,拳头紧握,差点没砸过去,他咬牙切齿道:“谨听小姐吩咐。”

“哈哈哈……”抬眼一看,却见小姐笑得开怀。

“竹吟,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若真能过毒,我也不必这么烦恼了。”

“小姐!”不是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怎么小姐病成这副模样还要来整人?

“小姐?”竹吟一惊,看到蓂夜面白如纸,薄唇毫无血色。听到门外有动静,他退回暗处,听得小姐说:“你来看我最后一面啦?”没有悲切,语调如常。

“什么最后一面?起来了,我带你去浸冰泉。”

“咦?有冰泉?”声音霎时雀跃无比。

“不然你以为我带你到沁月阁来做什么?”

蓂夜马上跳下床,同时嗔怒地看他一眼,叫道:“你不早说!”害得她差点先吓死了!

跟在凌天倾后头,赤脚走在冷得刺骨的地上,她却毫不在意。四周的墙壁已经结成了一层薄冰,中间那白色的泉,正缓缓冒着白烟。

见身边的人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她轻轻皱眉:“我得脱衣服。”

“悉随尊便。”他眸中微闪一丝趣意,竟还摆出了“请”的手势。

“……我好歹是个姑娘。”蓂夜瞪着他良久,但是对方始终不为所动。而她的气势也渐渐消亡,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只差抱头发抖了。好半天她再道:“就算这次欠了你一个人情,我也不会以身相许的!”

凌天倾闻言只是大笑,幸好也没真的继续逗留,只笑着离开了冷泉。

蓂夜咬牙切齿,这人的最大乐趣果然是拿她寻开心!

见洞内只剩她一人了,她才单手解下腰带。素白长衫落地,凝白如雪的肌肤引人遐思。

脚伸下,仅是足尖没过泉水,冰凉的刺痛感已蔓延至全身。

“这冷夜泉,冷意果然比冰泉更甚。”

她毫不在意地移至泉的中心,整个身子没入泉水。就是这冰得可夺人性命的泉水,对于此时的她而言却是救命良药。

夕阳西下,蓂夜浸于冷夜泉中已有十几个时辰,竹吟、听松守于洞外。突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惊动了外头的人。

一个白影闪过,就见凌天倾已来到洞外。

竹吟拦下他,神色冷淡,道:“小姐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内。”

“若我硬闯呢?”

“那我们就只能全力阻止公子了。”

惨叫声只有那么一瞬间,但仔细听去,仍可以闻得里头的人压抑的哭声。

“公子不必担心,小姐没事。小姐中的是世上最厉害的寒毒‘寒蝉泣血’,冰水已能止住一半的寒毒。”听松看着凌天倾突然冷下来的表情,那眸底的冷意竟让他不敢直视。

落雁紧跟着也来到,一脸担忧地望着洞内。

听松继续说道:“公子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小姐最恨就是让人看见自己毒发时的模样。我曾见过小姐身中一箭,肋骨断裂三根,依然谈笑自如。小姐若非痛到极点,也不至于惨叫出声。‘寒蝉泣血’发作时,寒毒在全身流窜,冰入骨髓。小姐每月都要受一次这样的苦,每到此时,她都不愿意任何人接近她。”

“皇姑娘她,是个极坚强的人呢……”落雁微叹。

真希望就此昏厥过去,然而蓂夜在剧痛之极时,仍听到洞外的人声。

不是坚强,不是坚强,她只是怕死。她很怕死的,所以不管要承受什么,她都要活下来。

☆、5 南誉将军

好几年了,强烈的剧痛感从开始的无法忍受,逐渐变为一种习惯。奇怪,她以前不是那么怕死的,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记起来,好像是那一夜。鹤顶红,断肠草,还有很多掺了剧毒的酒,在她眼前。师父让她全部喝下去,所以她都喝了。因为菥日,菥日死后,她把死亡看得很淡很淡的了。真是讽刺啊,就是这种强烈的剧痛感唤起了她的求生意识。还会痛,还活着。

十岁那年的冬夜,又听到师父在叫喊夙衣夫人的名字。师父又从恶梦里醒过来了,每次做恶梦都喊着夙衣夫人的名字,师父真是个痴情的人呢。

有记忆以来,夙衣夫人已经躺在了连天崖壁那长年冰封的岩洞里,从来没醒过。每晚师父做恶梦醒来,都要陪在她身边的。

似乎有一次菥日问起师父,这样一个活死人有什么好,结果换来了一个狠辣的耳光。从此,她跟菥日都再没有敢问过夙衣夫人的事。

后来菥日死了。

这夜听到师父这样的悲鸣,她知道下一个就轮到她了。她和菥日被师父养大,性命均在师父手里,而且她们那时还那么小,根本无法反抗。所以她叹了又叹,还是主动上了连天崖壁,喝下毒酒。

几番生死挣扎,她活了下来,成了师父的棋子。醒来后的第一眼,望见的是师父的笑容。她第一次看到师父笑呢,可是却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有她,夙衣夫人就有醒来的希望……

受不了寒毒钻心的疼痛,思绪断了,她又再次惨叫出声。

这种痛究竟要忍耐至何时?其实她很想告诉师父,如果能够解毒,她是不会理会夙衣夫人的生死的。

剧痛缓和了下来,看天色,一片暗黑。原来,十五已经过了。

长吁一口气,她又过了一次生死大关了啊……

“小姐,你的衣物。”清透的声音,是抹雪站在那里。他闭着双眼,将“非礼勿视”发挥到极至。

她倒觉得就算被抹雪看了也无所谓,因为抹雪如雪般晶莹通透的肌肤比她还要美呢,又怎么会稀罕。

手脚已被冻得毫无知觉,许久,她才从抹雪手中接过那绛红色的衣裙,缓缓披上。一振袖,红云舞动,一抬手,百花失色,一转身,金丝飞散。绛红色的衣,唯有金丝绣在衣袖裙摆边,取代了那一身素白。再将那平凡无奇的面皮撕下,露出她真正的相貌。

这才是真正的“绛红血衣,魅绝无双”。

“抹雪。”她突然唤道。

深知抹雪冷然,惜字如金,除了加派任务,平常她是不会随意与抹雪搭话的。可是今天她却突然问了一句与任务什么的毫无关系的事:“你觉得竹吟如何呢?”

“忠、义。”仅两字概括了他对竹吟的全部观感。而后看到小姐脸上不知为何挂着一丝戏谑的笑,他不予理会,因为与他无关。

手又负于背后,她走出岩洞,脚步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

岩洞外,一个白色的颀长身影等候着她。那人淡笑如清风,在经过了一番生死挣扎后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这才是真正的好久不见了呢,蓂夜。”

“托你的福,那张脸不能再用了。”她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语调有些愤恨之意。天下英雄都以为那张脸的主人死了,若她再以那模样出去,就是存心要吓人了。

“我倒是比较喜欢你现在这张脸。看你的样子,脸色红润,想来是不要紧了?”

“暂时吧,还不是一样生死悬于一线。你大可不必管我,回去做你缥缈不定的倾天公子。”

“我自然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多作停留,蓂夜,保重了。”

他毫无眷恋地转身,但突然脚步停住,背对着她问:“外间传我善于使毒,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研究毒物吗?”

“你心思复杂,我又怎么会知道?”

“以我多年来对毒物的研究,尚不能解你身上之毒,此世间,又还有什么人能救你呢?蓂夜,鲁莽试毒仅一次就够,下次别再乱来了。”

“知道了啦,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见他要走,蓂夜又急忙追过去,扯住他的衣襟,道:“等一下,至少告诉我你的行踪吧。永远只有你找得到我,我却找不到你,很不公平耶。”

她离得太近,淡淡的花香自发间传来。他不动声色地推开她,道:“就算告诉你你也不会想来找我,又何必说呢?”

“可是不公平嘛。”她不依不挠地挡在他前头。

“下月初我会参加岚山掌门的寿宴,你若想见我,就去那儿吧。”

“好啊,我去找你。记得给我带上那东西。”她笑脸盈盈。

“行啦,就你贪嘴。”他伸手,指尖仅划过她的脸颊,滑腻的滋味让人流连。仅一瞬,他很快放手,转头对身旁道:“落雁,走了。”

离了醉红楼,落雁轻问:“公子,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呢?不守在皇姑娘身边可以吗?”

“有事听松会即刻告知。再者,蓂夜身边其他两人也是深藏不露,有他们在,足以保护蓂夜安全。况且,皇城那边已传来急召,我必须马上回去。”

“要回去了吗?”落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想起要回到那由金子筑起来的深宫,心里便一阵反感。

“回皇城不好吗,宫中的勾心斗角,权术之争也未尝不是一场好戏。你若不愿意,可以在此与我拜别,从此走你的路去。”他说得云淡风轻,眼中波澜不兴,清淡的笑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落雁心中一紧,垂首低身,双腿一曲,就要跪下去。

忽来一阵劲风,从她膝盖掠过,阻止了她的跪势。但见凌天倾,身形未动,衣间却有暗风流窜。身子半倾,她仍是道:“落雁此生都长居公子身侧。”

“走吧。”未等落雁稳下身势,他已径自离去,不过一会,落雁又紧跟其后,一切如常。

竹吟今天很郁闷。

主子一大早就让他起来,说是要离开醉红楼。离开也就罢了,让他不必躲着跟她一起走也可罢了,但主子,干嘛一直用一种莫名其妙的同情的眼神望着他?

“竹吟,你说这下该怎么办好呢?”一身惹眼的绛红色罗裙,她站在大街上,对着身旁一个身穿翠竹青衫的俊朗青年说话。

青年腰间佩一玉箫,眉间一股寒冰之气,却没人会想他曾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寒箫公子。

“小姐不回万重山?”

“你说我能回去吗?当初我是赌上性命到中原来试毒的,如今命没赔,毒也没解。回去师父不直接宰了我,也会将我打剩半条命。这家不能回,绝对不能回!我说竹吟啊,你就不能给个有些建设性的意见吗?你以前也没那么笨的啊,难道是这三年来混江湖混傻了?”

他忍!

“小姐不回去,到时师父不一样会出来寻人?”

“那不同。我可告诉师父,我留在中原继续寻找解药了,这总比回去什么都不做的好。再说了,既然醉红楼内有个冷夜泉,我也不必回万重山这么远的地方了。”她左顾右盼,见了一个卖糕点的,笑眯眯地走过去。

“那小姐打算去哪里寻找解药?”竹吟虚心一问,看着她毫无形象地大口咬着刚买来的藕粉桂花糕。

“我刚刚不是就在问你这个问题吗?竹吟啊,你怎么就这么没记性呢。看你正值壮年,本该意气风发,可是事情听过就忘,这叫什么?未老先衰啊!”

他再忍!

她一手拿着桂花糕,另一手仍是负于身后,脚步维持着不变的节奏。竹吟愤愤地想,比起你老态龙钟,我宁可未老先衰!

“是‘忠、义’呢。还真是毫无特殊情分哪……”她喃喃自语,突地转过身,看着竹吟,同情的目光更甚,眼中波光流转,似要渗出泪来,看得竹吟冷汗滴落,一身寒毛直竖!

谁会想到他是那个不苟言笑,不近人身的寒箫公子呢?寒箫公子绝不会被一个女子欺得只得忍气吞声!

这一青一红的身影步入一家名为溢香楼的酒楼,立即引来不少人频频注目,这简陋的酒楼也一时增了不少光辉。掌柜的赶忙亲自来伺候着,先是倒茶,再是递水,丝毫不敢怠慢。这小店何时迎来过这般天仙似的人了?而且还是两个!小二也不禁在心里赞道:好一个俊公子,好一个俏姑娘,真是天仙绝配啊!

“请问两位是要住店呢,还是要吃饭?”掌柜的问。

“都要。”她回答,眼睛有趣地看着掌柜的紧张得冒汗的脸。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菜都上了。”

“是,是。”掌柜的连连应声。

不消一会儿,精致的小菜已经全数奉上。

掌柜的讨好地说:“这可是我们潜龙镇的特色小菜,其他地方没有的,请两位客官慢用。”

看着满桌的佳肴,蓂夜先是尝了几口,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竹吟虽也随她坐着,但未曾动筷。他瞟了下桌上饭食,而后便不再看上一眼,神情不屑一顾。但其实,他肚子里早已饿得发慌,可还是不能与小姐同食。蓂夜深知他心里所想,看着他极力隐忍的表情,吃得越发有滋有味。

饭菜已差不多被她扫过一半,竹吟依旧没有要动筷之意。蓂夜大感无趣,然后眼睛一转,夹过一块烧肉,送到他眼前。

好香!烧肉的香气扑至鼻间,他差点就控制不住咬过去。

“小姐!”看到主子抱着肚子忍着笑。

“吃饭吧!”嗓音微抖,笑意更甚。

竹吟略一迟疑,还是拿起了筷,心想若是再不吃,主子就不知会想什么办法逼他吃了。

不多时酒楼门外又有一阵喧哗声,掌柜的立马又迎了上去。心想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贵人都来到了他这小小的溢香楼?

蓂夜发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减弱了不少,便也向门口看去。

来人是个极为俊朗的男子,与竹吟的年岁相差无几。一头墨玉般的发用暗红色的发带系着,发带正中央嵌一颗火红的宝石,一袭黑衣衬得他如同沉静而尚未展翅的鹰。仅看那相貌,是淡雅雍容的,但眉目间却隐有一丝傲然霸气,气势之盛,仿佛苍山在他脚下,江山在他怀中!

看了他发上那颗火红宝石,心想他必是那鼎鼎有名的四国英雄之一的莫将军莫飞炎了。

虽说她长年生活在万重山上,但对四国之事多少还是有所听闻的。在东岳,北庭,南誉,西皊四国中,南誉最为混乱。据说当地有一半居民竟是红发红眼的异族人,种族不合,内战不断,加之其与西皊国交恶,两国边境亦是战乱不断。

而莫飞炎,一年前在藏红谷一役中,仅以士兵八千,便成功打退西皊侵略军,让边境百姓免受西皊军的滋扰。

藏红谷一役,让他一举成名。他虽傲气,却胸怀国家,心为百姓,是南誉的英雄。每一场战事,只要是由他领军,军队必定凯旋而归。其文韬武略,骁勇过人,大受南誉红王佳赏。红王甚至曾说:得莫将军,吾从此无忧也。可见红王对他有多器重。

不过这倒奇了,南誉的莫将军,怎么会来到东岳,而且还是孤身一人?

移了视线,看到竹吟已完全沉浸在美食当中。蓂夜放下木筷,又继续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莫飞炎。心里想着关于他的种种传闻,蓂夜不解,这么一个霸气的人怎么甘愿屈从于南誉?看他气势,应是有更大的作为的。

“掌柜的,拿酒来!”一阵吆喝声,客栈又闪进另一个人影。

此人衣衫褴褛,一头乱发随意披散,盖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相貌。手上吊着一壶酒,人早已喝得东倒西歪。随他进来,一大阵酒臭味也跟着飘进客栈。

“干嘛啊你,出去!这里可不是醉鬼能来的地方!还不快出去!”小二立即赶人。

“酒!”他一个踉跄,打了个酒嗝,又道,“我来买酒的!”

“去去!这里的酒不卖!”

“酒,给我酒!”那人始终不肯离去。

他脚步不稳,又一个踉跄,撞上了莫飞炎那一桌。喝剩半壶的酒撒了一些在莫飞炎身上,满身脏污的黄泥也蹭得华贵的黑衣污渍斑斑。他却从容站起,口中未出责备之语,反是双手扶住了醉汉,让他站稳。

“掌柜的,给这位兄台上壶酒吧。”嗓音出奇的沉稳却不失温和。语毕,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是,马上到!”掌柜的看到银子,立即去准备美酒。

毫不在意身上污渍,莫飞炎又坐回原位,甚至招呼那醉汉与他同桌。

“嗯……不愧是仁义无双的大将军哪……”蓂夜一直看着那桌的动态,一丝深感趣味的笑意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小姐……”

“嗯,我看到了。”

刚刚那一撞,那一扶,就只几秒的时间,那两人已过了数招!那醉汉假意撞向这莫将军,瞄准的其实是他腰间钱袋。他以未吊酒瓶的那手伸向钱袋,其速度可谓迅雷不及掩耳,然而手还未触到钱袋,莫飞炎便不动声色的将钱袋移了半寸,同时手一挡,醉汉掌风即化。这夺钱袋与守钱袋的,在这数招间竟势均力敌。

莫飞炎底功扎实,内力深厚,能做到几秒与人过招也不让他人察觉,并不足以为怪。但醉汉竟与莫飞炎过了几招仍丝毫无损?蓂夜也好奇起来,这究竟是什么人呢?

但见那醉汉用绳子将酒壶串起围在腰间,似乎发觉了蓂夜探究的眼神,他竟朝蓂夜这一桌走来。

那股难闻的酒气渐行渐近,竹吟停下了用餐的动作,右手伸向了腰间玉箫,一脸防备之意。蓂夜镇定地看他朝自己走来,眸底隐隐可见轻微的趣意。

有竹吟在,就是遇到危险了也可不钻桌底了呢。

虽是乱发遮眼,却仍有一丝精光在醉汉眼底闪过。

“你!”醉汉走了过来,手中的酒瓶重重地砸到桌上,又接道:“你快死了!”

“放肆!”竹吟猛地站起。

蓂夜一抬手,示意竹吟冷静,随后轻笑着问那醉汉:“不知先生何出此言?”

“先生”的称谓礼待有加,被人无礼地直言死期,还能礼貌地笑问何因,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有此风度?莫飞炎也不由得关注起蓂夜这桌的动向。

“你的脉是死脉,应是已死之人,加之面目奇白,唇间暗紫,是中毒之兆!”

蓂夜心下大惊,暗忖这人说得真准,莫非她好运遇上了隐士高人?表面却依然平静如水,接着问:“先生未曾为我把脉,何知它是死脉?”

“哼!”一声冷哼,似乎是不屑回答这问题。良久,他深深地看了蓂夜一眼,再道:“你若想活命,就跟我来吧。

☆、6 千重索道

醉汉丢下一句“跟我来吧“,便歪歪斜斜地向店外走去,也不管人家要不要跟。

蓂夜接着拿出些碎银置于桌上,对掌柜的道:“抱歉,今日不住店了。”

三人就要走出客栈时,黑影一闪,长凳飞过,不偏不倚地就拦在了门前。

“三叶先生请留步。”莫飞炎站起,举手投足间不减倨傲。

“若我没猜错,你应就是四叶医馆的三叶先生。”

醉汉仅暗瞥他一眼,没承认,也不否定。

“在下莫飞炎,意欲拜访四叶医馆,不知三叶先生可否让在下随行?”

又打一个酒嗝,醉汉方才的精光似乎不在,仍是走得东倒西歪。蓂夜保持她的节奏跟了过去,竹吟紧随其后。莫飞炎见醉汉并不拒绝,也拿起佩剑,与蓂夜一并走着。

“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皇蓂夜。”她答得轻淡,很有礼貌地朝他一笑。

“姑娘你莫非就是传言中魅绝无双的毒魔女皇蓂夜?”莫飞炎见她一身红衣,心下立即联想到了江湖中那让人闻风丧胆的人。

“莫将军请莫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毒魔女,我连毒都不大会使的。那传言不过是我用来解我身上之毒的下下策。”

“这么说来,三叶先生所说姑娘命不久矣是真的?”他眼里闪过一丝可惜之意。

蓂夜略一点头,心中又在哀叹红颜薄命。

醉汉三叶先生仍在前面走着,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小女子见识浅薄,请问莫将军,这三叶先生是什么身份?四叶医馆又是……”蓂夜初上中原,不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莫飞炎答道:“四叶医馆是江湖中有名的暗医馆,医馆的四位先生医术高明,世间鲜有。但四叶医馆何在,只有少数人知道。今日你我有缘,才得以遇见医馆的其中一位先生,三叶先生。”

“原来如此。那莫将军又何以得知他是三叶先生的呢?”

“名医四叶,一叶从隐,二叶喜杀,三叶嗜酒,四叶好色。他仅观你的气色便知你脉象,又嗜酒如命,不难得知他便是三叶先生。”

“哦,原来是四个怪人!”蓂夜语气稍重,刻意让走在前面的人听见。

但这三叶先生仅是微微一个冷哼,脚步却不停,也没有丝毫气愤之意。

蓂夜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妥,负于后背的手一连做了好几个复杂的手势。竹吟跟在她身后,自是清楚地看到了这些手势。他不答话,只微微一点头。

“到了。”三叶已将一壶酒一饮而尽。

刚刚在山间他带着他们绕来绕去,还以为他不会老实地带他们到四叶医馆的了,谁知现在自己真站到了四叶医馆正门。

看一眼医馆,四周静无人声,只有荒山。这正门虽显气派,但不免让人觉得冷清。紧紧跟随三叶进了馆内,却发现医馆内部竟别有一番风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幽的莲花池,池中青莲点玉露,在淡薄的阳光下散动点点光辉。池中央有一凉亭筑着,仔细一看,那亭子竟是白玉建造。无桥,只有浅浅透出水面的碎石是通往亭子的路。

三叶领着他们经过青叶长廊,长廊两边的朱色围栏与蓂夜的一身红衣竟有几分相称。

过了青叶长廊,一阵阵香醇的酒香扑鼻而来,似要醉人。

又一看,三叶不知何时竟离得他们越来越远。突然见三叶微微一振袖,蓂夜竟身体一轻,发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地板上有机关!

“蓂夜姑娘!”深沉却带点低柔的嗓音,是莫飞炎。

手突然被抓住,身体总算停住了下落的势头。眼睛习惯了一点黑暗,便见莫飞炎身体悬在上方,一手紧抓着木质地面,另一手正抓着她的手。

“莫将军不必管我,这样下去连将军都将遭遇危险!”

“你一个女子,我又怎能丢下你自己求生?”

“哼!满口仁义道德!”三叶自上方探出头来,突然一脚踩到莫飞炎的手上。

莫飞炎一缩手,连带的让蓂夜也感到自己又落下几寸,但莫飞炎还是挣扎着没放手。

“这么顽强?”三叶加踩了几脚,莫飞炎的左手被擦出痕迹,一丝鲜血顺着手臂长流而下。终于,左手再抓不住地面,手一松,两个身躯便直直掉落。

一抹白影掠过,接住了向下掉落的红色身影。如雪般冰凉的温度,竟让人无比安心。一运气,那雪般的人仿若天神般飞降而下,带着那红色丽影一同稳稳落地。

“蓂夜姑娘没有事吧?”莫飞炎站定,看到凭空多出来的雪色身影,也只轻轻作了个打量罢了。

“没事,谢将军关心。”她回头对那雪色身影道,“抹雪,竹吟呢?”

“依小姐吩咐,我们自进四叶医馆后便开始警戒。竹吟、听松现在该是去找出口了,只有我留下保护小姐。”抹雪以极轻的声音回道。

“好。抹雪,你先退下吧。”

漆黑的地道内此时仅剩蓂夜和莫飞炎。蓂夜拿出火折子,一点火,满室通明,仿若燃起希望。但定睛一看,又让人希望尽灭。深深的地道,幽幽不见尽头。

看一眼他们掉下来的地方,上头似乎已被封死。

蓂夜一叹,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拿着火把,向地道更深处走去。

“姑娘小心!”走了还没几步,就听莫飞炎一喝,随之脚步停下。

“什么事?”

“姑娘且看。”莫飞炎示意蓂夜蹲下,她这才发现脚边有一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线,若再行一步,必定牵动这细线,且照这线出现的位置可见,它必定是与某个机关相连的。

“很古老的机关呢。刚才若非将军提醒,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若真是个古老的机关,还会有破解的可能。”莫飞炎道,“只恐怕这小小的细线只是起警告之用,后头那一连串的机关便是道道取人性命了。”

他虽这么说,神色却依然自如,即使被困,依然镇定非常。

蓂夜听得此言,仔细地看向地道深处。第一眼,只不过是幽长笔直的一条索道,再一眼,才知它的墙壁每一道轻微地弯曲倾斜着,如同一道闪电划过。

“怎么会?竟是千重夺命索?”蓂夜不自觉脱口而出。

千重夺命索,弯曲千重,重重夺命。无论何人,只要身于索道中,除非不动,一动便是万箭齐发,箭箭穿心。周围微斜的墙壁如同数面镜子的折射效应一般,紧追猎物不放。内置机关更是一环扣一环,一旦一个机关启动,必牵引另一机关,关关相连,一发不可收拾,至死方休!

只是一条机关索道,看似大气粗陋,实则精密细致。

传言千重夺命索是皇城中某一少年的随性之作,但新帝见后大喜,对少年赞誉有加,立即在金库及各秘道上加建。随后,又传到了江湖,因其狠辣并至今无人能解,而闻名天下。

“千重夺命索,虽早已听过江湖中对它夸大其词的描述,但真正见到,却还是第一次。”

“不知莫将军有没有破解的方法?”蓂夜虚心请教。

莫飞炎看着蓂夜,对她的冷静自如感到佩服。以一女子而言,这甚是难得。突然他便好奇起她会怎样破这机关来,因此只摇了摇头。

蓂夜本就没打算依赖他,见他摇头,她随之一笑,灵动的大眼闪起了狡黠的微光。

深深地看一眼千重夺命索道,她又闭眼思索,陌生却又熟悉的步骤,她得细细想清楚,就是漏了一步,也可能会丧命的。

这游戏,似乎很久很久没再玩过了呢。

有多久?那时候身边总是跟着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少年,毫不在意地在山间嬉闹。那少年,总爱惹她生气的。她甚至怀疑,这复杂又狠辣的千重夺命索,根本是少年怀恨在心,为了报复她而设的。

她在地上捡起几粒小石子,右手移至眼前,双眼依旧紧闭。

忽地手一沉,眼睁开。

“一击,东南!”

右手一个弹指,手中石子似离弦之箭朝东南方位飞射而去。未射至墙壁,正前方已有一飞箭倏得反射过来,力道凶猛,箭尖抵至石身,石粒宛若粉末般飞散开来。然而飞箭力道未曾减小,直追蓂夜额面!

蓂夜似乎早有所料,在飞出第一颗石粒时早已俯身而下,避过了飞箭,同时右手几乎紧贴地面,又一弹指,这次两个石粒飞出。

“二击,正南!西南!”

石粒依然没有触及墙壁,两边石壁又飞射来两箭,将石头射至粉碎。

飞箭射出后,幽长的索道又恢复沉静,仿佛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只余地上散石的粉末以及三支横躺于地上的长箭,还能看出方才的险况。

蓂夜右手又拾起几颗石子,漫不禁心地上下抛接着,嘴角扬起的是自信的笑容。

第一击中部东南,飞箭由正北飞来;第二击底下正南与西南,飞箭却从石壁东北与西北方袭来。石道机关不是由人操控,就是再怎么变化多端,也是同一个定式。只要知道了这一定式,接下来一切都好办。

“四米外东南。”

她依旧上下抛着石子,终于在第五次石子落下时,一弹指,手中石子便向索道四面八方飞散而去,霎时,石壁深处万箭齐发,飞射出去的石粒仍是落得个粉身碎骨。突然“咚”的一声脆响,一颗小石子竟然撞上了石壁,落回了地上。一看去,那方位正是四米外东南方。

“中了!”蓂夜喜形于色。

莫飞炎看了她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对她在短短时间内竟能看破飞箭轨道深感佩服。自问自己也是曾经研究了好一阵子,才解开这机关的。而此时,蓂夜那一身欢快灵动的风华竟让他多年来平静如水的心起了一丝涟漪。

“蓂夜姑娘可是有破解之法了?”

若这闻名天下的千重夺命索被一个年轻女子轻轻松松就破解了,天下英雄颜面何在?

蓂夜略一点头,手中又握起火把,尽力举高插到墙壁上。再点一火把,这次是插到下方墙壁。墙壁上火把增多,一看下去,竟是形成了多个三角分布。微微清风吹来,火影频动,在地道深处竟隐约可见无数交织的丝绳薄影,那便是千重机关。但丝绳薄影外,还有几条交错笔直的长影。

“将军可看到地上这些火把的投影了?只要顺着投影走,就不会触动到机关。”蓂夜指着地上微薄的火把投影缓缓道。

“将军为何一人来到东岳,探访四叶医馆?”与莫飞炎小心翼翼地在地道中走着,果然没触碰到机关,但蓂夜却觉得闷得发慌。

莫飞炎一笑,反问:“姑娘为何有兴趣?”

蓂夜只是随便问问,哪谈得上什么兴趣不兴趣?她头一偏,道:“不答也罢。”

莫飞炎不作声,许久,当蓂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开了口:“红王病重。”

南誉国的红王易应,是开创易氏王朝的天帝的同胞兄弟,现今皇帝的王叔。自天帝驾崩后,国师夷谡便将他遣去南誉。虽说这应王爷到了南誉之后马上就成为了一诸侯国之王,但百姓皆传,是国师夷谡心机深重,害怕应王爷有一天威胁他的地位,所以才将他放逐南誉。

天帝在位时,应王爷便以其宽厚爱民而深受百姓爱戴。当上红王之后,更是励精图治,一心为百姓操劳。这红王病了,诸侯国内外居然无人知道,甚至让镇国将军独自出来为其寻医,此间必有隐情。

似是看穿她的疑惑,莫飞炎很快便答:“南誉国内比姑娘所想的还要复杂,南誉内受异族威胁,外有西皊侵犯,若红王之事传了出去,有人又会趁乱来袭,到时便会闹得鸡犬不宁,人人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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