蓂夜闭了闭眼,今日的晚宴本来只打算跟在凌天倾身边吃吃喝喝便好的,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小羽,晚宴你参加吗?”
“自然要去!有美酒可以喝,又有美人歌舞作乐,除了赫连今日当值不能离开,其他人都会到的。”
“那好,晚上你来接我吧。”蓂夜看看天色,日头尚未当空,还来得及。“我先回去做些准备。”
风羽扬也站起身来:“我送姐姐回去,姐姐忙着准备什么?”
“打扮。”蓂夜回头一笑。
☆、65 立后
早朝,凌天倾颁布了立后诏书。宣读完毕,御昇宫内一片死寂。
许久后才有一名官员上奏:“皇上,您要立后是好事,后宫当然不可一日无人。可是与其让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当皇后,不如我们考虑立邻国的哪位公主为后,可保江山安宁。”
另一官员接道:“要不立戚丞相之女为后,此女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定能担起皇后之责。”语毕与那戚丞相相视一笑,甚有默契。
“西皊的怜香公主也曾提起联姻一事。怜香公主不仅国色天香,更擅于领兵打仗,实在不可多得!皇上,微臣认为她才是皇后的最好人选!”
凌天倾挑眉,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淡淡地问:“现在是你们立后呢,还是我立后呢?”
官员们深知这皇帝喜怒无常,一即位便已革罢了好多官员的职,要冷酷时还真毫不留情,却仍有人不死心地继续道:“皇上立后,应为江山社稷考虑。皇后乃一国之母,当母仪天下,若让个毫无地位的寻常女子当了皇后,这怎么能成?还请皇上三思!”
“你们甚至未曾见过未来皇后,怎知她不能母仪天下?”凌天倾未怒,只是这么反问。
然而官员们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意,全都不敢继续言语,唯有垂首静默。
凌天倾本就没打算听他们罗嗦,便道:“册封大典定于十一月十六,此事我已决定,无需再议,退朝。”
午后,易渊急急行至御昇宫,见凌天倾正坐在龙椅上,面色不改地看着他,像是一早便已知道他会来。魁梧的身子站定了,他躬身道:“臣叩见皇上!”
“七王爷,你是为立后一事而来?”
“正是!”易渊脸色一沉,便要说教道:“皇上,你带回一个女子,要纳妃也还罢了。说是要立后,怎能如此仓促就决定?皇上取消选秀,莫非也是为了给她一个不可动摇的地位和名分?”
“七王爷直说自己的意见便是。”
原以为易渊也会极力反对,未料他却道:“臣没有见过那名女子,不知她是个怎样的人物,也不知她是否就能母仪天下。”易渊又躬身长揖:“但臣相信皇上的决定!皇上宁可不娶西皊国的怜香公主,也要迎娶她为后,想必她会是个让人折服的姑娘!臣以为皇上现今要做的,便是安抚官员的情绪,要让他们承认一个没有后盾的姑娘为后,恐怕需一些时日。”
“七王爷可有良策?”
易渊面上一窘,回答:“回皇上,臣并未想到任何计策来让官员们承认这皇后。”
皇座上的人,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洒脱。
“真是笑话了,我要立后,还需那些无能的官员们来承认了?”凌天倾冷下眼色,道,“朝堂上仍有不少夷谡掌朝时留下的迂腐旧臣,我们还要好好想法子对付。”
“皇上所言极是。然而佞臣未除,那些流言实在传得难听。”
“怎么传的?”
“说是‘皇上被美色所惑,已听不进忠言逆耳,良臣之见。’照这样下去,对皇上和皇后并无好处。”
只见凌天倾面色不改:“无妨。我那未过门的新娘子要是听到了这些流言,定不会甘心。她的性子倔得很,若她要让这些流言停止,必会亲自想办法。至于那些无能官员,待他们见了皇后,自会承认她的。”
他说得肯定,让易渊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未来皇后娘娘,又添了几分好奇。
晌午过后下了一场小雪,原本在屋顶上小憩的人犹如一阵轻风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如雪般的身影仿佛要融入天地般苍白透明。然而一声呼唤,便就破坏了宁静纯白的景致。
“抹雪!小姐在哪里?”大嗓门的听松远远便喊道。
抹雪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房门,意思是在里面。
自从万重山一别,听松受托将琴音平安送入皇宫,后来又一直在外打探其他事情。因此,听松已许久没有跟蓂夜她们碰面,这下算是久别重逢。抹雪性子淡,见到他没有特别的反应也便罢了。但是一想到能见到自家小姐,听松特别兴奋,立即飞奔过去,刷得打开房门。
“小姐!我回来了!”
可是没人理他。
房门内的情景相当忙碌混乱。月白绸锦,绛紫绢纱,牡丹古香缎铺了满床;翡翠珍珠,明琅宝钻,金钗步摇也摆了满桌。此刻,他家小姐、落雁以及其他几名宫女都在与一屋子不同颜色不同式样的绫罗绸缎,还有眼花缭乱的饰品混战。
蓂夜一手拿着玲珑蝶翼金步摇,一手拿着五色盘珠扇骨玉簪,门一开便问:“抹雪,你觉得这个和这个,哪个好看?”
“都……”抹雪话还没说完,蓂夜已经皱眉道,“都好看啊?落雁,再给我把刚刚的花钿拿来看看!”边说,又和落雁一起忙着挑选饰物了。
都差不多。抹雪依旧面无表情,明显就看不出来那些发饰有多大区别。
“抹雪,你若还不舒服,便回房里歇着吧。”百忙之中,蓂夜还是关心地对抹雪说道。
“小小的风寒而已,已经好了。”
听到这样的对话,听松马上大惊小怪地叫道:“风寒?!你这冷冰冰的雪人居然也会感染风寒?哎,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你生过病受过伤,还以为你是不死之身呢!我猜猜,肯定是我不在的的时候疏于练功了吧,没我陪练无聊了吧,寂寞了吧!这会子生病了吧!”
这个听松,分明就是被她支使出去办事太久,自个儿寂寞了吧?
他仍对着抹雪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抹雪白了他一眼,随后便捂住耳朵,让他自己一人喋喋不休去了。
身在皇宫,环境一下子安逸下来。虽然对这儿尚不熟悉,可是在凌天倾的地盘,蓂夜就处于绝对安全的位置。也许是因为安心下来了,连长久以来从未生过病的抹雪也染了风寒。
蓂夜倒认为这是好事,抹雪长年紧绷着不肯松懈,偶尔能够休息一下,才像个普通人。
若是竹吟也在便好了,他们主仆四人许久不在一起唠嗑。若要在皇宫生活了,也该问问他们对将来的想法。若他们有意,还可以谋个一官半职,什么时候她不在了,也有个保障……
回神看到听松还在拼命与抹雪搭话,蓂夜噗嗤一声笑了,问:“听松,什么时候回来的?”
见小姐终于理他,听松更有了精神:“就刚刚!一到皇宫就来小姐这儿了!不过小姐这是在做什么?这些衣裳首饰,是皇上赏赐的?”
“对,今晚有场宴席,你家小姐我可要好好打扮一番。”
“小姐要打扮?!”怎知听松却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抖着嘴唇说:“这……不好吧?”他家小姐长得是挺好看的,可是一打扮起来……他想到某一次小姐的模样,简直不堪回首。
“哪里不好?”蓂夜眯起眼睛,语调上扬,明显不满意他的反应。
听松没敢说实话,嘿嘿笑道:“不不,好,简直太好了!”
“这次在宫外可有收获?”
听松点点头:“小姐交代的事情,我哪次没有办好过!”
这倒是实话,听松虽然聒噪,但是办事能力一流,尤其擅长探听消息。
蓂夜笑了,顺便夸夸他:“很好,还是听松最能干了。刚回来,先休息去吧,事情明天跟我汇报。”然后又拍拍他的肩问:“饿了没有?我估摸着你今日会回来,便让琴音准备了一些吃的。”
“小姐……”听松感动得泪流满面,“还是小姐对我最好了!”
告诉了听松琴音在哪里,便就打发走了一个吵闹的家伙,有时间继续挑选饰物。
待到霞光浸染天空,宴席已差不多要开始。晚宴设于延仪宫,暮色尚未完全褪去,灯笼已经全数亮起,如同白昼般亮堂。
主位是皇座,盘龙扶手宽椅立于两级阶梯之上,旁设另一坐席,予皇后专用。
左右两边则为王爷与公主的席位,左边第一席是五公主及其驸马,落座后夫妻相敬如宾,气氛融洽却有些生疏。第二席为十公主,如此大的场合,性格孤僻的十公主倒是难得愿意露面。她身后仅有两名宫女相伴,略为冷清。
右边第一席是七王爷易渊与七王妃,平日不苟言笑的七王爷在七王妃身边时,竟偶有笑语。第二席是九王爷易征与九王妃骆青兰。第三席则是十一王爷易昕,易昕尚未娶妃,身边无美人相伴。
顺位下去便是一些朝廷重臣,赫连孤烟等将军以及四个诸侯国派来贺喜的使臣。
尚未开席,众人只听说今日那位不曾谋面的皇后将会到场,便都不由得议论纷纷。
“听说不过是平凡女子,没有家世地位,皇上娶她也不过贪图新鲜罢了。”
“我也做此想!皇上会被迷住,全因为没见过宫中其他花容月貌的美人。再说论才貌双全,哪还有人比得上戚丞相的千金!”
“曹尚书太高看小女了,她平常作诗绘画,也就闲暇时间玩玩而已。不过我确实也希望她能进到后宫,好辅佐皇上。”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但也尽量压低了声音不敢放肆。历来帝王哪个不是三宫六院,谁人都不信皇帝真的会彻底废除选秀,总认为还是有机会进入后宫的。
九王爷这边,同样如此。
“今日晚宴结束,你可一定要跟皇上提华音的事情。找个机会,让华音在皇上面前露个面。”骆青兰语气不善。
像这样的话她不知提了多少次了,但是易征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的样子,脸上笑容吊儿郎当的:“好好,全听夫人的。”
骆青兰白他一眼:“你别一会儿又溜了。上次就险些被个陌生女人勾了魂,也不知打哪儿来的野丫头,竟然连我都被她唬住了。”
“就是啊!当时应该让人打她个十几大板的,怎就会被她溜了。”侍女灵秀插嘴道。
昨天一直到蓂夜走远她们才越想越不甘心,便一直想找出蓂夜是谁。易征坐在一旁听她们逞口舌之快,也没说出蓂夜身份,反正今晚总会知道的。
“十三弟心爱的……女子啊……”他用极低的音量轻轻喃了一句,然而仍是让骆青兰注意到了。
“你刚刚说什么?”
易征笑嘻嘻的,也不顾旁人在场,就亲昵地握住了她的手,道:“没什么,夫人等着看戏便好。”
“皇上驾到!”
未多时,门外传来内侍通传的声音,席上纷杂的谈话很快止住,众人换上恭谨的神情,起身行礼。待凌天倾落座,于一声淡然的“平身”之后,才重新入席。
五公主驸马为礼部尚书,由他主持宴会:“承蒙天之恩惠,帝之威仪,得将乱臣贼子驱除王朝之外。今日延仪宫设宴,欢迎诸位远道而来!”
宴席前惯例的开场白仍在继续,落雁进来,小声地在凌天倾旁边说:“飞羽将军带人过来了。”
凌天倾点头,早前已有交代不喜繁琐,礼部尚书很快会意,结束了介绍。
“有请皇后娘娘!”
紧接着一阵花香飘入,牡丹纹刺绣高底鞋的足音,令议论声戛然而止,宴席上重归静默。
☆、66 惊艳
唯有风华绝代四个字,能形容此时所看到的女子。
绛红色凤蝶曳地长裙,以金丝线纹上暗花,隐隐流光闪动。层层繁复的锦衣,华贵雍容。腰带是牡丹锻锦,垂坠彩金蝶戏双花挂饰,行步间仿若蝴蝶飞舞。
分明举止沉静,面容却是夺人呼吸般绝艳。细致描绘的妆容令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脱俗,黛眉轻扫,弯细如柳叶。眼角用胭脂勾出妩媚的弧度,清亮的眸子盈盈如水,隐含笑意。墨黑长发挽起,以金凤镂花红宝石簪子固定,辅上牡丹花型嵌琉璃珠步摇,金色流苏垂落,熠熠生辉。
当她的身影出现,宴席上竟无人敢言,生怕一出声就破坏了眼前所见。而在场男子竟一时间都无法移开目光,有一些甚至红了脸色。
“皇后娘娘,请入席。”风羽扬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指着凌天倾旁边那个席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蓂夜颔首,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她走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优雅端庄。
立后诏书已颁布,从今日起她便是一朝之后,后宫之主,绝对不能有半分行差踏错。
宴席上依旧静默无声,蓂夜神态自若,徐步走向主位的同时,没有错过其他人的反应。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到那些人怔愣的神情,不禁轻轻勾起了笑。
然而在众人眼里,这轻轻一笑又仿若幽兰绽放,令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之前并未告诉过凌天倾她今日会盛装打扮,她抬首迎向凌天倾的目光。本以为也能看到他难得怔住的模样,未料对上的却是黯沉的双眼,好像……不太高兴?
咦?
蓂夜一时间无法揣摩出这位皇帝陛下的心思,已经走到位子边了,唯有不动声色地坐下。
今日是她第一次公开露面,在别人都不了解自己的情况下,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用表象震住他们。从方才众人的反应来看,这点她已经做到了,并且成效颇佳。那他现在这样明显不高兴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宫中的流言蓂夜多多少少也有听说,她也知道凌天倾立她为后会面临多少非议。所以即使她不太喜欢用外表作为手段,还是精心妆扮了一次。若不是为了凌天倾,她才不做这么麻烦的事呢。
不过因为众人的目光一直都在蓂夜身上,凌天倾的不高兴大概只有她一个人才看得出来。而且他很快就恢复如常,平静地下令晚宴开席。
反正他有时候就是如此喜怒不定,蓂夜便就没有太在意。
不久后宫女们鱼贯而入,送上一道道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菜肴。丝竹雅乐,觥筹交错,十分欢洽热闹。席间频频有人过来给凌天倾敬酒,蓂夜注意他放置在一旁的酒壶,好像始终没有喝完。
他倒是极会敷衍。
而过来给蓂夜敬酒的人也不在少数,她疲于应付,很快就微微有了些醉意。
“她不就是昨天我们遇到的……”九王妃一直盯着龙椅旁边的人,突然就这么低声道。
蓂夜的模样跟昨日所见的素淡打扮实在相差太多,怪不得她刚刚没有认出来。“原来她竟然就是传闻中的皇后娘娘。”不是听说只是个平庸的女子,这哪里平庸了?
易征也朝主位看了一眼,笑嘻嘻地道:“所以我说有好戏看嘛。青兰,你真还要我跟皇上提华音的事?有皇后这般绝色美人在,就算华音脱光站在皇上面前,我看皇上也不会有兴趣,我们就别做徒劳无功的努力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骆青兰听他胡言乱语,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啦。你不就是担心我和华音之间的事情嘛,反正将华音送回去不再来九王府,我们也就见不到面了。送进宫来反而偶尔还能遇上几次呢。”不管骆青兰如何娇蛮,易征就是那样嬉皮笑脸的模样,让她不知该不该继续生气好。
骆青兰叹了口气道:“我自然不愿意你与华音再见面,可是爹爹的命令,是必须将华音送入皇宫,我也奈何不得。”
“岳父如此着急,说不定反而误事……”他似笑非笑的。
“嗯?”骆青兰没明白他的意思。
“知道知道,我尽量引见便是,一切全听夫人的。”易征满不在乎地笑着。
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易征喝了口酒,眼神中闪现的光芒,类似算计。
歌舞升平,曲奏扶安天下,舞跳百战胜天,气势恢宏。
在此之间,戚丞相携女戚如玉前来敬酒。
丞相之女戚如玉,师承景安太傅,通读诗词歌赋,少有才女之名。戚如玉一直被当做未来皇后培养,却无意间杀出来一个皇蓂夜。如今别说皇后之位,连后宫都进不去了,难免让她心有不甘。
然而即使心中这么想,表面也不能有半分不敬。她温婉举杯,微笑道:“今日大喜,小女敬皇上、皇后一杯,恭祝皇上与皇后携手白头,永结同心。”
“恭喜皇上,皇后!”戚丞相也在一旁举杯附和。
凌天倾笑了笑,点头,稍稍举杯便算心领了。蓂夜自然不能跟他一样敷衍,但也只是浅啜一口。
“皇后娘娘刚来皇宫,难免枯燥无聊。每月初十景安太傅都会在景华宫举办一个诗词歌会,若皇后娘娘赏脸,可来聚聚。”戚如玉满面笑容,然而眼里却仍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神态。
虽然美貌上她自认不如眼前的皇后娘娘,但是才识上她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自信。她便想让皇上看清楚,她戚如玉比起这位空有美貌的皇后,谁更能在朝政上辅佐他!
“我平日对这些研究甚少,去了也只怕会扫了大家的兴致。”蓂夜勾起笑,轻描淡写地道。
果然!就是个空有美貌才疏学浅的女子罢了,根本不足为俱。戚如玉觉得她分明有意回避,心中笃定她定是怕了自己,又道:“皇后娘娘谦虚了,您是一国之母,今后许多事情小女还要多向您讨教的呢。”
“讨教……是指诗词歌赋吗?”见戚如玉点头,蓂夜只是毫无心机地道,“那恐怕不成。我从以前就对文学没辙。要我研究诗歌,远不如看看兵书来得有趣。”
小时候师父也曾教她这些用于陶冶性情,但她就是静不下心,幸好师父也不曾勉强她去学,后来多数时间教的都是兵法布阵。
“皇后娘娘对用兵有所研究?”
不知为何,原本还有些得意洋洋的戚如玉,此时瞪大了眼睛。
莫怪她会惊讶,自开朝以来天下局势不稳,大战小战鲜有停歇。因此皇宫中向来尚武不尚文。武将比文官地位高出一等。而兵法与诗词才学相比,自然更加看重兵法。戚如玉在宫中以诗词闻名,充其量只是在闲暇之余打发时间的才学而已。若这位皇后娘娘懂得用兵,她便完全无法与之相敌。
可是懂得兵法的女子极少,现今有名的,就只有西皊的怜香公主而已。
戚如玉与戚丞相相视一眼,分明不大相信。
“参见皇上、皇后。”突然有一人上前,是西皊的使臣,白璜。
任戚如玉在那边衡量思忖,蓂夜却根本没把她那番小心思放在心上,一看到白璜便问:“怜香公主如何?好些了吗?”
白璜点头:“多谢皇后关心,公主虽失去了左臂,但性命无忧。此番前来,公主一直嘱托微臣向皇后道谢,亦请皇后不必挂心她的身体。”
四个诸侯国中,当属西皊最为骁勇霸道。不仅其他三国,一直以来连朝廷都要忌惮他们三分。如今听使臣与蓂夜言谈中竟如此相熟友好,不禁令周围的人大惊。
这位皇后,好像不似传言说的那般毫无势力。
此次西皊差点被夷谡霸占,多亏有凌天倾与蓂夜相助。怜香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便特别命白璜带来许多进贡的金银与物品。
从白璜口中得知,西皊王已让怜香软禁在宫中,西皊王宫基本已由怜香掌控。
白璜退下后,南誉的使臣也前来祝酒。
令蓂夜意外的是,南誉使臣居然是桑元。
“臣湛桑元,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桑元大人快快请起。”南誉一别,蓂夜好久未见过桑元,甚是怀念。“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再见到桑元大人。”
“微臣亦无比荣幸。”桑元再次行了叩拜之礼,“微臣今日能在这里,全靠皇后娘娘当日相助。若非皇后娘娘用计大败外敌万余人,微臣早已在那日与绢城同存亡了!容臣再次叩谢皇后娘娘大恩!”
“大败万余人?”听到桑元这话,不止戚如玉,一旁的人全都瞪大了双眼。
桑元答道:“是。曾经南誉陷入险境,我们仅有千人守城,全靠皇后娘娘的计策将敌人打退。”
越是说明,众人越是惊讶。以千敌万,就是以前的南誉名将莫飞炎都未必做得到。这位皇后究竟什么来头?
“桑元大人如此说,反而令我心中有愧。毕竟那日,我仍是没完全令南誉脱离险境。不知如今绢城如何?”
“皇后娘娘放心,绢城损毁并不严重,王早下令重建,再过一些时日便能恢复原貌。”
红王病逝后,夷谡曾在南誉王宫逗留过一阵子,但后来王权还是由红王的长子继任的。桑元之前任绢城城守,因为蓂夜成功挡住了西皊,连带桑元也受到新任南誉王的赏识,故而能任此次使臣一职。
“那便好。”蓂夜微笑,接过桑元敬的酒。
而戚如玉黯然退下的身影,她完全就没注意到。
终于前来敬酒的人渐渐少了,开始专注于佳肴与歌舞,也不再有太多扰人的视线盯着她瞧。蓂夜才得以松口气,却觉得空气闷闷的。酒过几巡,醉意袭来,实在想出去透透气。
“落雁,陪皇后出去外头醒酒。”
☆、67 不速之客
“我可以出去吗?”蓂夜偏头,不确定地问。
她已经微醺,本就被胭脂渲染的面色更加绯红动人。
“宴席结束前回来就可以了。”
他这样说,蓂夜自然求之不得,因而马上便站起身,准备开溜。
然而突然手腕被抓住,强劲的力道让她稍稍发疼,一看过去便对上凌天倾深沉的黑眸。
这个人,果然是在生气……吧?
“……怎么了?”蓂夜莫名其妙地问道。
“让落雁陪着,别到处乱跑。”
“哦。”手被松开,回神时已见凌天倾若无其事地在观赏歌舞了。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蓂夜一头雾水。
从侧厅离开延仪宫,听得丝竹声渐渐远去。夜风稍冷,对醒酒却很有效果。吹了些风,头似乎没那么昏昏沉沉了。风中有着些许花香,也令她清醒不少。
“皇后,加身衣裳吧,别冻着了。”落雁手里拿着一件镶白毛边的轻裘,边说边给她披上。
“落雁,你改称呼倒是改得顺口,我听着却极不习惯。”
落雁笑了:“您总也会习惯的。”
“皇后吗……”借着月光,蓂夜看着夜幕下深沉恢宏的皇宫,陷入深思。
宫中传言说她来历不明,根本无法当起一朝之后的重担。然而落雁望着她的背影,却觉得她的气度宁静豁然,恰恰就是一朝之后该有的,别的女子根本不及她万分之一。
“皇后无需介怀宫中流言,今晚过后,我看那些人也不敢再继续胡言乱语。”
蓂夜回头一笑,只道:“无妨,慢慢来吧。”
月色柔淡如水,正是红梅绽放的季节,夜露沾染,淡淡的梅花香气飘散,原来已达延仪宫外的梅园。
“月下赏梅,倒也别有一番滋味。”与落雁一同进了园子,蓂夜想了许久还是问:“落雁,我今日的打扮可是有哪里不妥?我总觉得天倾不太高兴。”始终还是介意凌天倾生气的理由,可是任她如何猜都猜不出来。
本也不指望落雁能知道的,怎知落雁却噗嗤一声笑了。
“皇后您的打扮并无不妥,好看极了。”这妆还是落雁亲自上的呢,所有宫女中当属落雁手艺最好,怎会有错。
“那他为什么总是看着我然后一副眉头深锁的样子?”蓂夜眯眼。
“不就是因为太好看了嘛。”落雁掩嘴笑道。
蓂夜脚步顿了顿,回头看着落雁,满脸疑问。
“皇上那是在吃醋呢。上了妆的您太漂亮了,皇上一定不愿意让别人看见的嘛。”
“贫嘴。”这个落雁,尽会瞎猜。刚刚褪下去的酒意好像又上来了,脸颊也微微发起烫。
“我说的可是真的,您不在的日子,皇上连正眼都没瞧过别的女子,只一心挂念您。到您来皇宫的这两日,我才见皇上心情好起来。如今两人终成眷属,我看在眼里,可比任何人都高兴的。”
落雁这番话,让她忆起从两人相识之初,订立婚约,再到如今立后,都是落雁在一旁见证过的。敬酒时也听到过不少祝福,却只有此时此刻落雁真诚的祝福最令她感动。
蓂夜忍不住眼眶含泪,扑到落雁怀里:“落雁,谢谢你。”
落雁自然早已习惯她时常胡闹,便就十分配合地拍了拍她的背。
果然很快蓂夜就恢复平常,问道:“别的女子啊……说起来,冷沁月姑娘可也还在皇宫?”突然想到了那个冷若冰霜的女子,自从北庭御风楼一别,两人最后一次谈话好像还吵了架。不过这时候,蓂夜都记不起来自己为何会与冷沁月吵架了。
“是,皇上安排了一座别院给她居住。她开始时还会想方设法接近皇上,后来就也不常出现,也许已经死心了。”
“明日我去见见她吧,有些话想问她。”
冷沁月与她同是正朝皇族遗孤,蓂夜早就怀疑,她或许是师父的女儿也说不定。
“好。”落雁点点头,却发现前方隐隐约约有个人影,“皇后,看来梅园先有来客。见那背影应是九王爷,我们要不要回避?”
总觉得最近经常遇见这位九王爷,未免也太过凑巧。毕竟夜色已深,单独与男子会面确实不妥,蓂夜颔首:“我们走别条道吧。”
刚要移步,却听见一名女子的声音:“你答应姐姐要带我觐见皇上?”
蓂夜与落雁均停下了脚步,朝方才易征所在的方向看去。相隔好几株梅花树,只能隐约看见红梅旁确实还有个窈窕身段的女子。
落雁蹙起眉,小声道:“实在放肆,在皇宫中私下相会是大忌!就算是九王爷,被人发现了也大大不妙啊!”
蓂夜想了想,对落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竟偷偷朝那两人的方向靠近。
“皇后,您要做什么?”落雁向她投去不赞同的一眼,悄声问道。
“这声音我听着极为耳熟,想看看究竟是谁。”蓂夜同样悄声答道。
两人这样偷偷摸摸,倒真像是要做什么坏事了,落雁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拿她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
“对,虽是如此,以选秀的名目皇上未必会正眼看你。我会想法子让你以宫女身份进宫,先去伺候皇后,这样才有机会接近皇上。”
听见这样的回话,蓂夜与落雁不禁相视一眼。依仗着梅花遮掩,二人躲到暗处。
“……可我不想接近皇上。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要我讨好别的男人你却不在乎。在你心中,我就如此一文不值吗?”
“怎么会?若非这是岳父大人的意思,我可是一点都舍不得的。”从声音里,听不出来易征有几分真心,只有一贯的吊儿郎当。又听他问:“华音,你可知道为何岳父一定要你入宫?”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摇头,“我不知道。”
“岳父拥有东岳大半财富,宫里的玩意儿理应看不上眼才是,怎么还舍得让宝贝女儿进宫?”
“你就会说些甜言蜜语,若你真心待我,那便离开姐姐,连九王爷的身份也不要了,与我私奔如何?”然而话说完后她又很快嗤笑一声,“算了,我知道你爱的人是姐姐。不过没有关系,很快,你的眼里便只会有我。”
“华音?”显然易征并不明白她最后这么说的意思。
看来与易征相会的便是骆华音,她始终背对着蓂夜,一直没有机会看清她相貌,可蓂夜就是觉得她的声音耳熟。照理说,她应该并不认识骆家这位二小姐才对。
这么想着时,另一边却传来一道声音:“谁在那里!”
“是十公主。”落雁马上认出来人的声音,小声对蓂夜道,“糟糕,没想到十公主也会来。虽然十公主为人不好生事,但让她发现九王爷与骆华音姑娘深夜相会也不妥当。况且我们也在这里,很难撇清关系。”
“别慌。”蓂夜仍旧冷静。十公主方才问的是“谁在那里”,而非“你们在做什么”。到处是梅花树,又是夜晚,应该没看见易征和骆华音的亲密举动才是。
从方才的对话听来,易征与骆华音必定有所密谋。万一在这里他们被抓,恐怕就没机会弄明白了,不如先帮他们解围的好。
因此,在十公主到来之前,蓂夜和落雁先一步从梅花树旁现身。易征与骆华音都没料到深夜的梅园中竟还有其他人在,不由得都愣了愣。
“十公主,你也出来散步么?”蓂夜镇定自若地开口打了招呼。
恰好十公主与两名服侍的宫女也才走上前,见到蓂夜不免有些意外。十公主福了福身,冷淡道:“参见皇后娘娘。宴席已快结束,我身体不适,便先离席了。”
十公主只施了一层淡淡的脂粉,神色漠然,但看了一眼在场的易征,仍是略显疑惑。
“皇后只是出来散步?”
“月色正好,花香沁人,我与落雁来赏梅,可惜途中不小心掉了个簪子。恰好遇上九王爷,便让他帮我一同寻找。”蓂夜趁机瞥了一眼骆华音,却见她低着头,行了宫女的礼。
十公主仍然神色冷淡,也不知究竟有没有起疑心,只是对着骆华音问:“那这位是?”
“新来的宫女,也是陪着我出来的。”蓂夜微微笑道。
倒是骆华音震了震,似乎没想到她会袒护自己。
“皇后娘娘掉的,是什么样的簪子?”
“一支金凤簪子,上面嵌了颗红宝石。本来只是一支簪子罢了,可那是皇上送的,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蓂夜说得具体,完全不似在说谎。
易征趁机嬉笑道:“我也劝了皇后隔日来找,可皇后特别看重十三弟送的东西,说什么都不肯。”
今夜蓂夜的打扮太令人印象深刻,十公主看过去,发现她的发上果然是少了那支簪子。然后又瞧见后面的梅花树上有一个发光的东西,便走过去拿起来问:“皇后说的,是这支簪子吧?”
“就是它!”蓂夜露出笑容,“竟然是卡在树上了,我们都只顾着在地上找了,怎么都没有发现。多亏十公主眼尖。”
“皇后娘娘客气。”十公主应当并未生疑,“我身体微恙,便先回宫了。”
“我也要回去了,十公主小心保重身子。”
“多谢皇后。”她又对蓂夜行了个礼,便就走远了。
易征仍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拱手道:“谢谢皇后方才解围。”
蓂夜知道现在不是审问的好时机,便道:“九王爷几次为我指路,便当是还了人情罢了,九王爷不必客气。”见骆华音始终低着头,蓂夜也不深究,只向落雁道:“我们出来久了,回去吧。”
离开梅园,延仪宫中依旧丝竹声不绝。只是蓂夜并未直接进去,而是先唤了抹雪。
暗处很快出现一道几乎与白墙融和的白影,抹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安静地在一旁候命。
“抹雪,你去暗中监视骆华音,一旦她有任何可疑的举动,立即与我汇报。”
“是。”抹雪领命,悄然离去。
落雁不解地问:“我还以为皇后会更提防着九王爷,怎么却对骆家的二小姐如此上心?”
“落雁,你记不记得以前跟天倾到万重山时,我师父身边常跟着一个服侍的小丫头?”
“记得。”
“那小丫头是师父不知从哪儿带回来的,名唤华儿。我与她并不亲近,便从不知她来历。方才我觉得那女子声音耳熟,后来她一直不敢抬头看我,我猜想骆华音也许是华儿。我师父的人想混进皇宫绝无好事,还是小心为上。”蓂夜凝重道。
“九王爷要帮她进宫,莫非也是他们的同伙?”
“还不清楚,未查清事情之前,今晚的事先不要声张。”
“知道了。”
达成共识,二人重新回到宴席。
☆、68 情系
宴席结束时夜色已深,沁着淡淡梅香和酒气,小雪缓慢降了下来。几名宫女在前方提着灯笼照明,走出延仪宫,早有御轿在外等候。
有人掀开轿帘,恭敬地站在一旁等他们上轿。凌天倾一路不曾言语,蓂夜无法把握他目前的心思,故而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对此,他也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并不理会。
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时,尤其能感觉出他心情不好。看他现在淡漠的态度,蓂夜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落雁说的什么皇上在吃醋的鬼话。
算了,管他的!她有些赌气,又满脑子想着骆华音和易征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便也不与他说话。反正骆华音是否就是当年师父带来的华儿也还未确定,贸然跟他说了,若是她弄错,岂不糗大?
可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又不安分起来,手在头上动来动去。
“你在做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后,凌天倾终于问她。
蓂夜仍在摆弄头上的发饰,抬眼看着他:“这些东西好重,我想拿下来。”发上的饰物实在累赘,若是这么一直戴着,她迟早得被压垮。
但是牡丹步摇似乎缠住了头发,她解了好久都解不下来。
凌天倾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道:“过来。”
轿子正平缓地行进,并不太颠簸,照理说要过去也很容易,可蓂夜偏偏迟迟才挪动脚步。等她过去时凌天倾已有些不耐烦,伸手便将她拉下。
蓂夜一个不稳,顺势跌坐在他身上。
“等……”她想要起身,但被打断,“安静,别动。”
蓂夜僵住,乖乖靠着他。他的手绕过她脑后,将被缠住的步摇取了下来。
可是这个姿势就像是被他圈在怀中。鼻间全是他清冽的气息,沉稳的心跳声传递过来,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觉得好……煽情。
再继续坐在他身上,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一定会承受不住。
“我可以下来没有?”
蓂夜抬起头问,但被一双黯沉的黑眸俘获。下一秒唇已经毫不留情地压下,舌跟着探了进去,让她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你……”她想退开,但他一只手按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抱紧了她的腰,这样的距离根本密不可分。恍惚间感觉到轿子停下了,有人在外恭声说道:“皇上,却天宫到了。”
然而他好像一点都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宫人都在外等着,再不出去就太可疑了!他不在意可是她很介意!
蓂夜一找到机会,便猛地推开他,在两人喘息间她瞥见他唇上沾染了她的胭脂,又慌忙帮他抹去,然后立即掀开轿帘跑了下去。
他他他、他刚刚肯定在轿子里就想压倒她了啊!再不跑难道在外头就开始上演春宫大戏吗!
蓂夜飞快跨过宫门,慌忙跑到长廊尽头才停下休息。
小雪持续下着,绒花般轻轻飘落,在月光下好似在发光一样。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好半天才发觉哪里不对。
却天宫只有门外有守卫,平日里他不喜欢有人打扰,故而这里除了白天会进来打扫的宫女外,根本不会有其他人在。反正晚上都是只有他们两人独处的,她跑什么……
长廊多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立即回头看去,发现凌天倾气定心闲地走来,脸上淡淡有着笑容。
她正想他到底在笑什么,又见他伸手轻抚了唇角,想到刚才的吻,这个动作让她立即红了脸色。
他越是接近,心跳越是厉害。
蓂夜扶着栏杆,慢慢往后退。然而很快被逼至墙角,终究退无可退。
“还记不记得你早上说的话?”凌天倾双手撑在她两侧,故意在她耳边轻问。
早上他去早朝之前,她的确说了什么,但是……
“我不记得了!”蓂夜斩钉截铁地否认。
“是吗?我倒是记得你说,‘晚上,我们再继续’……”他故意说得很慢,分明对她的反应乐在其中。
“我什么都不记得!”蓂夜猛地捂住了耳朵。当时她肯定是一时鬼迷心窍神志不清,不然怎么可能冲动地说出这种话。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你现在否认也太迟了。”
话音刚落,脚突然离地,他竟单手将她扛了起来!
“你又要干嘛!”她大惊,双手双脚都在胡乱挣扎。
“去一个可以让我们‘继续’的好地方。”他似乎心情很好。
“不要我不去!你放我下来!”她挣扎地更加厉害,完全不顾自己是不是会摔下去。但他根本不顾她捶打,扛着她不动如山。
绕过长廊,又经过了好些个房间,最终竟是被带入了一个浴池里头。
流水声潺潺,袅袅水汽如烟雾般迷蒙。
蓂夜想起上一次凌天倾逼她和他一起洗澡,还被他丢进了池子里头。因此她一看到浴池时已不敢再动,反而紧紧抱住他的头,生怕他又丢自己下去。
“先洗澡,我不喜欢你身上有酒味。”凌天倾将她放到池边的石头上坐着。
“先”是什么意思?而且又不是她想要沾酒的,是那些人不停给她敬酒啊!她又不能像他一样敷衍过去!
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般,他又道:“今后如果你不想喝,任何人敬酒都可以不喝。”
蓂夜愣住。她确实不喜欢喝酒,今夜这种应酬多来几次也头疼。既然皇上准她如此,也不会有人敢说她没有规矩。这么想想,他好像是在为她考虑。
“哦。”她偷偷笑了。
这一笑透着几分妩媚,他的双手仍然搭着她的肩,就这么盯着她看。
今夜的她容色盛艳,一颦一笑都太过动人。宴席上其他人的眼光,绝非只有倾慕那样简单。